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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京有张床-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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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咋乱拉人了?拉的就是你。”她呵呵大笑,看着陌生的雪儿,很是吃惊,再次拽着我走了几步,质问我,“你胆子不小啊!这女的谁啊?”
“什么大惊小怪的,老乡,大老远地,我不该接待一下吗?”
“我不是多疑,就提个醒儿,珍惜现在拥有的,省得失去了才后悔莫及。”朱虹云说,怅然若失。我连点头,她又说,“你和小羽该结婚了吧?”
“快了快了,我们开始看房了,就是太贵。”
“太好啦,到时候请我啊!”朱虹云说。她忘不了拉雪儿的生意,对她推荐的几款新装雪儿似乎有点兴趣,我难得做回顺水人情,就进了她的店。雪儿买了两套时装,朱虹云打了点折,看见是雪儿自己掏钱,冲我一笑。刚成交朱虹云就去拽下一个人,对我一笑:“又该笑我职业病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鼓励她,“这年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拉吧,不拉白不拉拉了不白拉,拉的就是机会!”
朱虹云笑着饿鹰捕食似地跑过去。
“这女人真泼辣!”离开后雪儿说。
“形势逼人时势造人。”我说,“她潇洒的时候你没见着呢。”
雪儿果然留在北京重操旧业,和她表妹一起当了售楼小姐。
5
小羽的姥爷突然住院,不大不小的手术。小羽说我们无论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我问一千块够了吗,小羽说他们不缺那点钱,医药费全部报销,送五百就可以了,一点心意而已。我坚持送一千,她姥姥坚决推辞了:“这钱就留给你们结婚吧。”
小羽姥姥身体不好,家里人都上班,周一到周五我和小羽去守夜。手术期间,全家人都守着。小羽姥爷恢复良好,除了下床上厕所需要我搀扶并举着输液瓶,其他基本可以自理。余下几天,我让母女俩回去了,不定期来看看。小羽姥爷更需要个聊天的,我这个话痨颇让他开心。几天熬夜下来,有些顶不住了,他都谈到细胞核那个层次了。好在十天后,老人家出院了。
小羽这边刚搞定,新入住的一对又给我添恶心。我招租时有个潜规则,非上班族不租,经常出差的更好。当初他们说已有工作,看上去挺老实,就租给他们了。
没想到一来就扎下了,女的还找了个临时工作,男的整日上网。门一关影响不大,没多计较。随后他们客人越来越多,常夜不归宿,打地铺。半夜倒没啥异常。考虑到我们同为北漂,放了一马,无非是费点水费气费。
这个呆子,每次上卫生间无论大小便一律忘记冲马桶。常常是大清早的,你迎着窗外明媚霞光,带着支离破碎妙不可言的残梦,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来到卫生间,准备彻底放松后迎接新的一天;这时,你看到的却是……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成心跟你示威似的。这一下,你一整天看啥啥不顺眼,干么么不顺手,吃嘛嘛不香,还有比这更TMD恶劣的事儿吗?
交涉几次,他满脸通红地抱歉,当天就忘了。每次提醒每次悔恨,每次信誓旦旦又重蹈覆辙。如果这小子已经起床算运气好,你就憋着让他来处理他的历史遗留问题。但这是个夜猫子。你就只好捏着鼻子帮他清理战场,再敞开门窗通风,让北京严峻的空气污染再降低若干指数。
顶级大学机器锻造出来的高材生,就这么一生活不能自拔生理不能自理的废物。好在他女友兼作了他的护士保姆和老妈,要不哪天这哥们广庭大众之下来个大小便失禁什么的,肯定创造出横跨生物学、生理学和医学的科学奇迹。
这个湖南女孩一再给我解释,他男友啥都好,就这毛病,一直这样,没治了。她忍了忍但没忍住似的小声告诉我:“他还有比这严重的呢,他有几次大街上走着都失禁了。”
果然不是臆想啊。那时我正写一本杂文集,心情烦躁,说话总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我说:“他是在探索宇宙秘密呢,还是在思考人类命运?当初陈景润猜想哥德巴赫也不过走路撞个电线杆子。哈金你知道吧,当代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他坐着轮椅歪着脑袋斜着嘴也没听说把持不住。你男朋友真是卓尔不群啊!”
“是啊,我也想不通啊!”她以自嘲的口吻说,“以前听说名校男生生活不能自理,我想也就不会做饭洗衣叠被子啥的。哪想到他还有这——么一特长啊!”
“你是老婆妈妈护士一肩挑啰。”我笑笑,女孩苦恼地笑:“可不是嘛,都这么说,谁让我给摊上啦。”
根据她的一些描述,我说这病和心理有关,但主要还是生理。后勤问题处理不好,后患无穷。她说看过医生,也说不清。
“又一个疑难杂症!这世界都有病。”我叹气。
我给小羽说了这事儿,她捂着嘴巴:“甭说住一块,听着就恶心死了,赶紧让他们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这正和我意,于是在他们住满一月时,我就给更有权威的女孩说,除了离开他们别无选择,剩余房租全退,外加搬家费。女孩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就知道会这样,这样的事情发生过N次了。不怪你们。”
我建议他们最好住一居室,不影响他人。他们租不起,找了个地下室,搬走了。男孩唧唧歪歪的,女孩挺好,走之前将房间卫生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一对走后,我没续租房间,而是忽悠我妈到北京来住两个月。十多年前她和老爸到过一次北京。天气不错,也正好想见见小羽家人。为了不影响我敲键盘,我妈还约了俩老太太,都是早年朋友,十多年前移居重庆了。我妈先到重庆玩了一圈,从那儿一道来北京。
我和小羽去接站。我暂时移居小房间,把床垫搬到大屋,加上那一架大床,三人住绰绰有余。她们有充足的时间游玩,所以除了出门,就是轮番献厨艺,让我尽享口福,小羽也常被我妈叫过来解馋。在我和小羽的安排下,小羽的父母和姥姥分别宴请了我妈,我妈也在我“家”回请。大家相处愉快,屡次谈到我和小羽的婚事。
我问小羽创业进展如何,她说一切有条不紊。我看了她设计的网页,像模像样的。除了那些小女生用品,还有一些书和CD——她自己的,以及从我这里拿过去的。所有商品都拍照或扫描后上传,价格面议。
6
我妈在京期间,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家权威文化研究机构的秘书长老张亲自打来的,他说看了关于我那本书的评论,特地让秘书买来一看,感觉不错,约我一见,有个活动想让我参加。
老张著作等身名副其实学者一个,红光满面货真价实官员一尊,而讲起话来哼哼哈哈又颇有几分江湖大哥的气概,还带一漂亮女助手。在这个时代,老张显然属于赢家通吃如鱼得水不管姓资姓社闷声发大财的那一类。我们在“凯宾斯基”大酒店大堂卡座见面,老张执意点了千儿八百的饮料果盘,边吃边聊。老张一误以为我是个老朽,二误以为我是某机构学术腐败带头人,见我年纪轻轻“三无”人员一个,感慨一番,言归正传。下周有一文化论坛在夜郎省某驰名酒乡举行,希望我以专家组成员前往。包往返机票、五星级宾馆、当地主要旅游景点游览,还有数额不祥的出场费和礼品,所有发言稿整理出刊出书。听起来挺不错,我问都是些啥专家。
“二十多个,都是学术机构或大学的。”老张说,随口报出几个名字,如雷贯耳。老张还强调,一个退下来的副总理级别的前国家领导人也出席,这阵势够吓人的,我怯生生地说:“这都是在电视上才可以仰望的,我算哪根葱啊?”
“这个不全在资历和年龄,我们需要你这样一个自由学者,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老张解释道。我这个京漂流浪汉也摇身一变成学者啦!我提心吊胆地问:“能放开说吗,不会说完直接从后门带走吧?”
女助手忍俊不禁,老张爽朗大笑:“小戈说话真逗,这个文化论坛,跟政治毫无关系,你想被带走还没戏呢。请你去就是让你放开说,传统文化有精华也有糟粕嘛。”
我是被人拿去当炮使了,但一想到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开炮,还有赏,再说,夜郎省那赫赫有名的景点还没去过呢。这差事不错。老张很高兴,当即让助手记下我身份证号码预订机票,还说可以买我一百五十本书,开好票,送到他们单位,一部分留给职工,一部分带到会场。女助手善解人意:“幸好还没去书店买,从你这儿拿你也可以多赚一点,北漂族挺艰难的。”
小羽兴高采烈地把我送上机场大巴。在机场见到了一些大尾巴狼,但最重要的没见到,他们被簇拥着通过贵宾通道直接登机进入头等仓。出了夜郎省会机场才见阵势不小,地方官员来接机,还来了几辆警车和摩托开道殿后。车队呼啸而去,一路不停地开到当地最好宾馆。我都怀疑产生幻觉啦。
在豪华间里休息一小时,晚餐极丰盛,几个最大的大人物就在大包间另一桌,我也有幸上去和他们碰杯,近距离瞻仰了他们不同凡响的稀疏白发和光辉灿烂的老年斑。饭后,老张叫上我和几个专家到附近逛了一圈,这偏远省会城市,比想像中繁华得多,环境也不错,满眼绿色,空气清新。次日早餐后,威风凛凛的车队在闹市晃悠一圈,再驶向那个名闻遐迩的酒乡。
车队在绵延不断的竹笋或馒头状山峰组成的迷宫里穿梭。夜郎之地地无三里平,天无十里晴,刚才还是朗朗乾坤风和日丽,瞬间就是雾霭沉沉大雨滂沱。中午时分赶到乌江边,在一家很有特色的鱼鲜酒楼就餐。人满为患,无数人为一饱口福远道而来。当地官员早已为“北京来的领导”预订了最好的包厢,一边品味地道美味,一边临窗眺望深黛色蜿蜒幽深的乌江峡谷。
终于有机会和部级学术泰斗紧挨着坐下来。九十一岁的他坐轮椅,动作吃力,头脑还清醒。他的秘书是个丰韵犹存的中年女士。泰斗要出恭,老张和我搀扶着他进去,他撑着我颤颤巍巍地撒完尿,久久不能扣上纽扣,我不得不荣幸代劳。厕所太挤,三人无法动弹,我干脆一把将他抱起来转身出了厕所,犹如怀抱超级国宝如履薄冰,显然,国宝的体重远远不如他名声和地位有分量,在我怀里像个顽皮小孩呵呵地笑。
入座后他要求我坐在他旁边,女秘书坐另一边。他简单问了问我的情况,当我提起我的老家,他说好啊,天府之国啊。问了我的年龄,他笑,你还没生出来,我就进牛棚啦。
我说看过他的著作,请教了几个暧昧的历史问题,他居然从延安时期谈起,连他和伟大领袖在窑洞里的几次谈话以及建国后的实践也搬出来,以示他的远见。一桌子人吸吸溜溜地吃,恭恭敬敬地听。我说:“您老真是老资格啊!”
大人物很高兴,指着他的生活秘书说:“她跟了我几十年了,现在都是司局级干部啦!”
女秘书很矜持地笑,我差点没说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糊涂话来,我又想起康妮去过几十个国家的老爸,原来不过一秘书级别嘛。
老张也请教了一个泛文化问题。泰斗突然提高声调,大声谴责一当红文化大师,说那人文革时就不是个东西疯狗一条,历史知识半坛子醋,很多常识都错了,比吴晗张春桥姚文元差远了。他突然指着自己的脸皮,说那人一点点脸皮都不要了。我们都想听个明白,泰斗却浅尝辄止,只顾低头吃喝。泰斗吃喝很费力,嘴巴合不拢,王八汤漏了一胸脯,泰斗成了漏斗。秘书熟视无睹,我乐得再次为国宝承担起擦漏补缺的义务。
当空气的酒糟气越来越醇厚时,我意识到酒都到了。一下车,中国常见的那种恢弘场景出现了:彩旗飘舞,横幅招展,鼓乐喧天。除了当地大员、老总和媒体记者,居然有学生军乐队。我再次产生了幻觉。
这座城市不大,却凭借高贵而神秘的液体,成为这个省最富裕的地方。房地产的狂飙不会放过中国的每一寸土地,这个古老的城市已经没有古迹。
接下来三天论坛,照例是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圆满的大会,个个发言都像圆润的瓷器滴水不漏,未必经得起敲打,却好听又好看。我上场冒杂音时有些心虚,转问坐在主席台的市长:“我是来唱白脸的,请问市长先生,我若违反了吃了别人的嘴软的潜规则,放一阵大炮,散会了还给我开饭吗?”
会场里一片笑声。市长见惯了大场合,风趣地说:“不但要开,而且还要开小灶。”
不像是“双规”啊,好,那就放炮吧。引起一些骚动,记者要了我的联系方式,约我再聊。几个文学青年还私下给我送来几瓶“猫台”,交了朋友。余下三天,我们先参观了就近的十多家名牌酒厂、赤水河上酒厂采泉处、红军四渡赤水河战斗遗址和号称世界上最大的酒类博物馆,还去遵义会议遗址和黄果树瀑布参观。著名的夜郎广场据说还没完工,没去。
专家官员老板记者以及我这个社会活动家个个都酒精考验。来到酒乡,顿顿“猫台”,把盏言欢言无不尽。这神奇的液体一喝就高潮,再喝就高潮迭起,接着喝亢奋绵长飘飘欲仙,却TMD咋喝也不醉。难怪被达官贵人们奉为神液。
体制内的专家们和我这个体制外的混混貌合神离互不欣赏,有一点却心心相印:出场费和礼品何时兑现?终于在临行前一晚,来了几辆面包车,每人收到十五瓶货真价实的好酒,最好的一瓶是窖藏二十年的“猫台”,在精致礼品盒,当时零售价一千六,现在已达万元。还有几本纪念画册和一红包,红包里厚厚的,还没数我就准确地估出了数字——一万大洋。酒乡人实在热情,几辆面包车驱车几百公里,连人带礼物送到省城火车站托运处大门口。
飞回北京不久,酒乡政府和专家组还在钓鱼台国宾馆举行新闻发布会,阵势更大,我这个“三无”人员再次被请到这个神秘的地方去充大尾巴狼,连我推荐的杂志主编于江湖夏一帆也跟着吃好喝好,兼拿红包和礼品。
酒很快托运上门。我给爱喝酒的老蒲送了两瓶。小羽家拿了两瓶,最好那瓶按我妈的意见带回四川准备娶媳妇时喝。余下的我留着自己慢慢打发,偶尔来一口,做料酒,或调制泡菜。
我妈离开北京前,小羽家人和她再见了一面。关于我和小羽的婚事,因为预期收入没到位,大家建议先买房,户口事情以后再说。小羽妈妈说,如果我和小羽有了小孩,根据现行政策,孩子就天然是北京人。我松了一大口气,这下好了,做不了北京人,做北京人他爹得了,你总不能不待见北京人他爹吧?
小羽除了折腾她的生意,开始搜集楼盘信息,我把刚领到的两本书的稿费连同刚挣的红包悄悄投进了股市,不料正赶上新一轮暴跌,老的资金继续深套,新资金不到一周就跌去了百分之二十还多。我开始真正为股市里的钱担心了。
第39章
1
连小羽都觉得白娟婚礼来得太突然,年前才听说有了男友。那人只和我们吃过一次饭,据说家里挺有背景,很快弄了一套集资房。这年月,虽说早停了福利分房,总有人能以市价十分之一甚至更低的价格弄到房子。
婚礼前,白娟邀我们看了她的新家,二环内一高档小区。这地段房价已摸高到一万八了。一百五十平米还多,客厅就有四十多平,木地板精装修,高档家具家电一应俱全。两卫生间,一间还有桑拿设施。阳台上可以喝茶下棋,还可以凭栏远眺雍和宫那一片金灿灿的尖形庙顶。小羽看得眼睛亮晃晃的,免不了拿我现场教育:“老大,咱们啥时候才能住上这样的房啊?”
我只笑不说。白娟说:“别给戈海洋太大压力了,人都靠运气,他运气没到,我也是瞎猫遇着死耗子。”
小羽说:“我都把单眼皮瞪成双眼皮了,也找不到一只死耗子啊。”
“每个人都是一个传奇,就看你咋写了。”我振振有词,小羽奚落道:“老大,你都写了N本书了,你写出啥传奇来了?”
我耍无赖了:“这年头,这地儿,活着就是传奇。”
一边喝茶一边看汽车杂志,为白娟参考买车的事情。分手时,白娟提醒我们别忘了她的好日子,小羽说:“放心吧你,我第一次做伴娘忘得了吗?”
白娟的婚礼车队以一辆火红色“法拉利”赛车打头,好几辆奔驰和赛车居中,十几辆宝马紧跟着,其余车辆断后,浩浩荡荡从四环开向二环,看得路人瞠目结舌。小羽作为伴娘和白娟坐在一辆加长型“宾利”里面。幸好我和新郎不熟,避免了大龄青年给低龄青年当伴郎的悲喜剧。
宴席在王府饭店举行,五十多桌,那档次,我看没三四十张百元大钞一桌拿不下来。精心打扮的白娟和小羽都很漂亮,大腹便便的新郎和伴郎也很扎眼,白娟的父母一看就是工人阶级,公公婆婆看上去颇有来头。我混迹于一群陌生人中,颇为落寞。
不久我和小羽逛街时路过一婚纱店,小羽盯着漂亮的橱窗驻足良久,打趣我:“您老先生啥时候能给我买这么漂亮的婚纱呢?宴席就甭说了,连我都觉得太浪费了。”
我哼哼哈哈。有时候,如果你连陪笑的兴趣都没了,装疯卖傻也是个路子,演不了阿Q就演济公吧。这招果然管用,小羽道歉似的:“行了不刺激你了,人家也是鼓励你。美人计失灵了,不得不使使激将法。”
不远处一家储蓄所前停着运钞车。运钞员手握微冲,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背心,背靠背站着,警惕四处扫视,银行人员正提着大铁皮箱子往车里塞。我笑着说:“你是不是想我去把他们拿下啊?这个倒快哈。”
小羽揶揄道:“您要有那本事,我也不白做你一回老婆。”
2
杨星辰一口气又买了一套新房和几间写字楼,听说我和小羽准备买婚房,邀请李皓夫妇、曲峰夫妇和我们这对准夫妇周末去庆贺乔迁之喜兼作参考。他的新住房在东四环,小区内除了一些草坪假山喷泉雕塑外,还有商务会所室内游泳池等设施。房价一万四,二百平米,两厅两卫,一个卫生间的双缸浴盆可洗鸳鸯浴,还有冲浪功能。客厅大得可以开舞会,还设计了一个吧台。专门的阅读室和茶室阳光充沛,装修得古色古香,一边是红木书架,一面墙上裱着硕大而清凉的“静”字。墙角有几盆藤蔓植物,漂亮的仰式竹藤椅和矮矮的檀木茶桌居中,一精致的围棋桌放在上面,颇有日式茶社的风格。陈菊启动饮水机,拿出几盒上等茶叶或咖啡让我们挑选,我选了“铁观音”,其余人选了“龙井”。杨星辰得意地说,这里兼作茶室和牌艺室,忙里偷闲摸一把。
一间铺着暗绿色条纹状地毯的房间被辟为健身房,里面已经置放一些进口健身设备,跑步机和电动按摩椅啥的,墙上贴着一些健男猛女的招贴画。李皓踏上跑步机动作了两下,感慨道:“这年头,穷人养花富人养草;穷人街上乱窜,有钱人在家跑步。”
杨星辰自嘲:“我们没追求,原地踏步。”
我看见墙角放着细长包,还以为是鱼具,细看才是两支高尔夫球杆。我说:“品味越来越高了,和哥们打台球觉得丢脸了吧?”
“偶尔陪客人玩玩。刚开始很讨厌,现在越来越喜欢了。”杨星辰笑,“叫花子刚穿西装都不自在。”
陈菊早已赋闲在家,穿得不算张扬但很有档次,人也养得白白胖胖。忙于生意的老公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只小京扒狗成了替代。它一尺大小,纯白,和它安静的女主人相比,煞是闹腾,杨夫人还没坐上按摩椅就被它抢了先。
“你们看,现在动物都比人会享受。”小羽打趣说。这宠物颇为善解人意,得意洋洋翘起了尾巴。还好,它没像被我轰走的名校高材生,关键时候把持住了。
主人意气风发地介绍小区环境、房子设计和装修中一些细节和优势,犹嫌不足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如马桶不是进口的,厨房设计中西合璧不够完美,听得我们舌头乍起眼睛发绿。李皓杞人忧天地问他们旧房子咋办。
“准备租出去,或卖了。”妇唱后夫随,轻描淡写:“你们买吗?我只收现在市价,不收装修费,也就百十万。”
我说:“你看上我身上哪个零件了,咱们来个易货贸易咋样?”
“可惜你身上的零件他都有了。”杨夫人笑说,曲峰一脸坏笑接话茬:“型号标号性能还是有差异的。就说硬火来,美国造、中国造小日本造俄罗斯造都不一样。”
杨星辰笑:“我还是喜欢橡皮弹弓和三八大盖汉阳造。”
喝了一会茶,说说笑笑下楼。杨星辰开着“马自达”,曲峰照例开着军用吉普,直奔中央商务区一栋新开盘的大厦。这新盘的开发商口无遮拦,极尽伤害房奴感情之能事,臭名昭著,在网上牢牢占据“中国人民最想揍的人”前三甲。李皓责备:“哥们,你咋买袁大炮的房啊?”
我也附和:“是啊,你这叫助纣为虐啊。”
“你们不是最先这样骂我们的。”陈菊和杨星辰一起笑起来,杨星辰解释说,买了才知道,下次不买他的了,省得跟着挨骂。
“还有下次呢,这是买大白菜还是买烤串呢?”李皓吐了吐舌头。
“不买房咋办?总不可能往股市里砸吧。”杨星辰说,我的心口隐隐作痛,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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