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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钟山生活系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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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让她认识了什么是男人,不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她便开始依赖男人了。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在没有男人的日子里,她渴望男人,李伟就是她需要的这样的男人。以前她对李伟只是同事的感情,或者比同事更进一步,有些亲昵、信任,她承认李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聪明、能干,会体贴人,可她从没往那方面考虑过,可能是因为有任大友;任大友去了后,她刚从无助中回过神来,就又有了老周。现在不一样了,她从心理和生理上都接纳了李伟。

当两人在床上平静下来后,李伟仍用力地抱着她,痴痴地说:嫁给我吧,姐。

她一时无语。

在她和李伟有了这种关系后,她也曾想过和李伟的将来。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首先他比自己小三岁,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现在是局长,他是自己的下属,如果那样的话,别人会怎么说,一定会猜测她在利用职权玩弄小伙子的感情。这也不是最主要的,自从和老周生活了两年后,她已经习惯了那种很优越的生活,眼前的李伟能给予她吗?答案是否定的,在她的心里,隐隐的有一种感受,以后再谈婚论嫁,对方一定要有老周那样的条件,无形中她给自己定了一份标尺。她和李伟现在的关系,只能理解为她需要。但在内心里,她也真的喜欢李伟。他年轻,又有才气,身体很好,就是在生理上她也在李伟那儿得到的要比老周多得多。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多么希望李伟不离开,一直留在她身边,陪她到天明呀。李伟又何尝不想呢?他只能睡上一会儿就起身,临走时他一遍遍恋恋不舍地亲吻着她。但她明白,不能留他在这里过夜。左邻右舍住的都是机关里的人,如果被人发现局长和自己的手下偷情,她还能在机关里干下去吗?让她嫁给他,自己又不甘心,李伟在她眼里不是理想中的丈夫。她在心里曾这样给自己划了个底线,再差也要找一位和自己的职位相当的男人。

王局长等热心人都说要再帮她介绍合适的人,老周那样的人再也没有了,就是和她职务差不多的也没有合适的。那些男局长们,夫人的身体都很好,而且生活得也都很幸福。王局长就开玩笑地感叹:小艾,你真是高处不胜寒呢。她听了这话,只能在心里苦笑了。

艾莉在和李伟的关系中,深深地陷入到了一种矛盾、困惑中。一方面,她不论从感情上和心理上都离不开李伟,然而在现实中,她又无法接纳李伟,这就影响了李伟在她心中的地位。

李伟暗恋了她这么多年,在她最需要支持和慰藉时,他及时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以说,在那种特定时期,是他拯救了艾莉。他爱她无怨无悔,在她面前他默默地承受着,爱一个人就是牺牲和奉献。他真的希望能和她有个结果,他每次和艾莉这么偷偷地约会,总有一种委屈的感觉。当他从她的温床上,半夜三更地被她唤醒,让他离开时,他总是不情愿,但又不想违背她的意愿,他总是以一个男人的忍耐默默地承受着。

他曾无数次在她最快乐的时候对她说:姐,咱们结婚吧。我是爱你的,从进机关的那一天开始,咱们干吗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呢?

她刚开始不答,只用叹气来回答他,后来她终于说话了。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她不望他的目光,而是望着灯影喃喃道:李伟,你觉得咱们结婚,可能吗?

说完,就把手插到他的浓密的头发,一下下轻揉着。

李伟刚开始有些不解地望着她,他真的不明白,他们有什么不可能的。按照他的理解,爱情是可以超越一切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痴痴地等待着,等待她来消除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一年的年底,局机关的班子进行了一次调整,王局长被交流到其他局当局长去了。局长的位置被空了出来,很快现任组织部长找艾莉谈了一次话,当她接到组织部谈话的通知时,她意识到这个局长的位置非她莫属了。

现任组织部长艾认识,老周当部长时他当副市长,婚礼和葬礼他都参加了,按老周的话说:小郭是我一手栽培的。

郭部长对老部长的夫人很热情,已经超出了上下级的关系,他一直称她为“嫂子”。

郭部长就说:嫂子,咱也不是外人,有话直说,组织决定让你担任局长这一职务。理由有三:一,你是全市最年轻的副局长,又是女性,机关干部改革要作表率;其次,你的工作有目共睹,这就不多说了;第三,你是老部长的夫人,这么多年你也挺不容易的,从感情角度说,我也该推荐你。

一提起老周,艾莉的眼圈就红了。

郭部长又和艾莉说了些家常话,最后一直把她送到停车场。车开出去很远了,郭部长还在冲她招手。

艾莉就出任局长了。很快,她的宿舍就搬到了局长楼里,这是标准的四室一厅。当她站在新居里,环顾四周时,她又想到了老周生前住过的那套市委的房子。她依稀地又看到了以前生活的影子。

当局长之后,果然忙了起来,开会、看文件,一天忙到晚。这套四室一厅的房子,她只能在晚上躺一会儿,早晨一睁开眼睛,司机就把她接走了。直到深夜,她才摸黑回到这个“家”。自从她搬到局长楼后,她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李伟了,不像以前他们楼上楼下地住着,见面也方便。不知为什么,自当上局长后,男女方面的事情她一下子就看淡了。她在心里说:自己已经是局长了,要找男人就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偷鸡摸狗的事千万不能干了,让人知道,她这个局长还怎么当啊。

李伟是在星期六的傍晚敲响她的门的。她中午参加了一个活动,刚进家门不久,她正伏在茶几上看一篇明天会议上一份讲话稿。这时李伟敲门了。她拉开门的时候,看见李伟的一瞬,她有些犹豫,不知是让他进来好还是把他关在门外。李伟一闪身进来了,他径直坐到沙发上,她立在门口,想了想,把屋里的灯都打开了。突然而至的光明让李伟有些无措,但他还是立起来,一把抱住她说:姐,好久没见了,想死我了。

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理理头发认真地说:李伟,你以后就不要来了。

李伟错愕地望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平静地说:这个楼里住的都是领导,你来这里,让别人传出去,我这个局长还怎么干?

李伟明白了,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明白了。

他说完走了出去,拉开门时回过头来说:艾局长,再见了。

随后是一声“砰”地关门声。

她的心随之关上了。她怔了一会儿,心想:他以后真的不会来了。想完,心里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留恋还是失落。当她还没醒过神来时,电话响了,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向电话机走去,她又是局长了。

不久,她听机关的人说,李伟又谈恋爱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发了一会儿呆。

又不久,李伟结婚了。她没有参加他的婚礼,那天她去参加了一个剪彩仪式,就让自己的司机给李伟送去了一份红包。

后来,她只在办公室里见过李伟几次,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李伟在她面前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就是个处长而已,他面对的是艾局长。

很多人都关心着艾莉的感情问题,组织部郭部长、还有市委副书记都热心地帮她张罗过介绍男朋友,介绍的对象大都是已经退休多年、丧偶的老局长或人大副主任什么的,最终她也没挑到合适的,这事也就罢了。在她当局长的日子里,她也真的没有闲心去想自己的私人问题了。

8。又是结果

艾局长退了,她已经不是局长了,只能称她为前局长。

前局长艾莉,面对自己空荡荡的家和空荡荡的生活时,她要好好想一想了,想一想曾经有过的经历,还有以后的事。

·5·

幸福的肾

李木根真是时来运转了,这些日子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老婆小香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祸,你怕是要发财了。狗屁呢!他当时在心里就把老婆小香骂了。李木根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来A城三年多了,在城北附近一个菜市场里租了个摊位,和老婆小香两人合伙卖菜,每日里风雪无阻,起早贪黑,费尽巴力的,一个月也就挣个千儿八百的,去掉一家三口租房的钱,再去掉吃喝,一个月下来也就剩个二三百元,一年呢,也就只是剩下两三千元。在这过程中,孩子、大人还不敢有病。大人还好说,李木根和小香才二十多岁,借着年轻也得不了大病,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咬咬牙,说挺过来也就挺过来了。可孩子小毛就不行,前一阵A城来了一场寒流,三岁的小毛感冒了,后来又发烧,最后又咳嗽,凭着他们以前的经验给孩子买了几元钱的“小儿感冒冲剂”,一连吃了几天也不见好,孩子的身体时冷时热的,咳嗽是总不好,最后小香急了,带着孩子到医院去检查,结果儿子小毛得了肺炎,又是输液又是吃药的,花去了好几百元。几个月就算白干了。

李木根知道自己就是受穷的命,这辈子能有个温饱就算不错了。现在卖菜的日子比起老家的生活,已经是天上人间了。老家是什么日子呀,两间风雨飘摇的破草房,漏风漏雨,比马棚也强不到哪里去。以前他和小香在家种地,一年牛哇马呀地下来,去掉这个去掉那个,一分钱不挣,有时还得亏掉几百元,剩下的就是一家人的口粮,那样的日子也就是个活。一年到头,连件新衣服都穿不上。那时,李木根觉得自己的日子并没有什么,老少爷们儿,乡里乡亲的都是这么个活法,别人能这么活,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活呢?

李木根改变自己的想法那还是来A城以后发生改变的。他刚开始来A城时并不是卖莱,而是跟一帮老乡在建筑工地上搞建筑,老婆小香那时还怀着儿子小毛,干不了重活,给工地上做饭。当时讲好了,干一天五十元,小香三十元,这一年下来对李木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小数了,比在老家种地强多了。苦点累点李木根不怕,他认为自己年轻,浑身上下有的是力气,力气没了,睡上一觉,第二天力气又回来了。夜晚,在露着星星的工棚里,李木根无数次地计算过自己的工钱,一天五十元,一个月三十天,去掉阴天下雨,再减去A城冬天不能施工,怎么说他也能干满八个月,还有老婆小香那笔收入,也就是说两人齐心合力,一年就能挣个两万块钱,老天爷呀,我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呢?李木根在心里惊呼了。

那时的李木根对自己的未来有着一个美好的打算,那就是,他用挣的钱,在老家翻盖一栋新房,明年老婆就要生孩子了,没法出来打工了,他自己出来,一年扣掉路费,平时的花销,怎么说也能剩个一万元,他还年轻,牛呀马呀的干上个十年八年的没问题,十年下来那就是十万元。我的妈呀,那我就是富翁了!李木根又一次惊呼了。在单调沉寂的生活中,李木根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苦哇累呀,啥都没啥了。在他的梦想里,老家的土地上有他的一栋新房,刷着雪白的墙,屋里面住着老娘和小香,以及孩子娃。年底了,过年了,他揣着一叠崭新的钱,硬着腰板回家过年,迎接他的是亲情和幸福。李木根是个知足的人,这样的日子他感到已经幸福无边了。李木根也是个善良的人,他孝敬母亲,母亲这辈子不容易,三十多岁才生下他,五岁的时候,父亲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病就去世了,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小香跟他结婚两年多了,现在还挺着个肚子在给大家伙做饭,真的是不容易,母亲、老婆跟他一天福也没有享受过。李木根要让自己的亲人过上好日子。

结果,李木根只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年底结算的时候,包工头卷起铺盖一走了之了,那些日子,附近的建筑工地上哭声一片。李木根这些人都是跟一个姓梁的本乡人出来的。那个姓梁的人算是他们的领路人了,平时有大事小情的,都是那个姓梁的关照着他们。姓梁的四十多岁了,和他们一样一天到晚的也在工地上和他们拼死拼活地干。姓梁的和他们一样也被包工头给耍弄了,他也是上天无梯,人地无门。可他们来时,姓梁的乡亲是拍着胸打了保票的,乡亲们哭着喊着只能冲姓梁的讨说法。那几日姓梁的乡亲一直在奔走着,寻找着那个包工头,结果却没有结果,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有一天早晨醒来,发现姓梁的乡亲自己吊死在工棚门口的一个树桩上。人们在姓梁的口袋里发现了八百元钱,还有一张血站出具的卖血证明。最后是李木根用这卖血的钱买了两张回乡的车票。

到家后不久,小香就生了小毛。李木根虽然做了一场黄粱梦,但他却无法满足在老家的生活。孩子刚满百天,他带着儿子和小香又进城了,车票钱都是借的。李木根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他朝着自己设定的幸福目标又一头扎进了A城。他不敢在建筑工地干了,而是改行开始卖菜了。卖菜这一行,实实在在,没人坑他没人骗他,可一年到头挣的这点辛苦钱,离他的梦想太遥远了。

李木根终于时来运转了,他以前做梦都没有想过,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个馅饼会落在他的嘴里。李木根开始了他的幸福生活。

事情的起因缘于一个月前的一天中午,那是A城初春普通的中午,这时整个菜市场显得比较冷清,老婆小香带着孩子回到他们租住的平房里烧饭去了,李木根一个人盯着菜摊,因为没有买菜人光顾,李木根就显得无事可干的样子,他顺手从地下拣起半张纸,那是买菜人用来包莱,剩下的半张随手扔在地上的,李木根小学毕业,确切地说他还上过一年的初中,后来母亲身体不好,种地已经有些吃力了,上学他也看不到出路,在他的家乡一带,考大学只是听说过,他没见过。念书到最后也是种地,还不如早点种地。李木根对纸上的一些字是认识的,最后他被一行字吸引住了,确切地说那是一则广告。广告是这么写的:本人患病急需换肾,如与本人配型成功,即付十万元人民币,有意者请速打电话××……

那一瞬间,李木根的心脏快速地跳了起来,十万元,天呐,一只肾值十万元,以前他听都没听过,别说一只肾,就是一条人命能值十万元吗?李木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他知道,肾就是平常人说的“腰子”,腰子自然长在腰上,这么多年李木根几乎忽略了自己肾的存在。平时自己的肾不痛不痒的,他怎么会去关心它,他关心的是怎么进菜,然后又怎么把这些进来的菜快速地卖掉。夜晚的灯下,他和小香一起,齐心协力地把那些一角一分钱数出来,刨去进菜花的钱,剩下的就是他们一天的进项了。李木根看了这则广告才正视自己腰的存在。老婆小香给他送饭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半张纸叠好,严严实实仔仔细细地揣在了怀里。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和卖肾联系起来。那天中午一直到下午,他都恍恍惚惚的,心里有什么事,总放不下来的样子。

晚上回到家里,他和小香在灯下数完了钱,他又掏出那半张纸,那则广告无需再看了,他已经能背诵出来了,他喃喃着,一只肾十万元,十万元一只肾。

躺在床上的小香诧异地望着他。平时这会儿,他已经差不多躺在床上打起呼噜了,他每天晚上睡得都很早,因为每天早晨三点就要起床,骑上三轮车,到城南一家批发菜市场去进菜,来回得几十公里,八点一过,他就要把进来的菜在自己的菜摊上摆出来。今天却不同往常,他没有一点睡意,满脑子都是一只肾和十万元。

最后小香把那张纸夺了过去,小香终于看到了那则广告,睁大眼睛望着他说:你要去卖肾?

他听了小香的话笑了,摇着头用手指着那张纸说:你想卖人家还不一定要呢,看清楚了,人家说的是得配型成功才付钱。

小香不说话了,伸手关了灯。李木根想睡却睡不着,他知道小香也没睡着,两人就那么沉默着。半晌,又是半晌,他说:咱要是有十万元,这辈子,唉。

小香翻了个身,把脸冲着他,幽幽地望着他。

他平躺在那里,望着黑暗,望着摸不着看不见、悬在半空的幸福。

他说:咱要真有十万,先盖一栋新房,把妈接过来咱一起过,妈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她最大的念想就是她死前看到咱们住上新房。

他顾自说下去:咱要是有十万元,就不受这个罪了,我一定要让咱家的小毛读书,一直念完大学,让他过北京人过的日子。

小香叹了口气,她看到那则广告时,也动心了,只不过她觉得那十万元是别人的事,离她太遥远了,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拥有十万元,做梦都不曾做过。她只想在A城苦挣苦熬上几年,攒够能盖一个新房的钱,等她老了住在不漏风不漏雨的屋子里,她就知足了。

李木根仍幸福无比地畅想着:要是真有十万元,盖完房,剩下的钱咱在家里开一个小商店,再也不用卖菜了。

他伸出手,摸到了小香的手,这哪里是女人的手哇,干硬、粗糙。记得小香刚跟他结婚时,那双小手又细又软,三年的卖莱生活让小香的手完全变了。他握着小香的手用了些力气。

后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真的盖了一个新房。早晨三点的时候,他被小香叫醒了,他别无选择地离开了温暖的被窝,骑着三轮车,向城南那个批发菜市场争分夺秒地赶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木根的生活完全被那则征肾的广告占据了,确切地说是被那十万元打动了。十万元可以实现他所有的梦想,就用自己一只看不见摸不到的肾。那两天的时间里,李木根生活得混混沌沌,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卖菜的时候,老是出错,不是多找人钱了,就是少找了。弄得小香不停地和买菜的人解释。

下定决心前,那天晚上他和小香有了如下对话。

他说:一只肾就能换十万元,值,真是太值了。

小香说:听说一个男人要是少了只肾,会影响他以后生活的。

小香的话说得很隐晦,其实她想说会影响夫妻生活,可话到嘴边又把话题改了。

他爬起来,看了眼睡在一旁的儿子小毛,用劲地咽了口唾液道:咱儿子都有了,啥都有了,还怕个球,咱缺的就是钱。

小香沉默了,他光着身子躺在那,一点也没放松,很难受的样子。最后小香嗫嚅着说:要不你去试试,不行的话也就死心了。

他听了小香的话,浑身一下子就放松了,这几天来,他等的就是小香这句话,那一瞬间,他觉得天底下理解自己的人就是小香。他一把拥过小香,用劲地往自己怀里揉,小香被他这么一弄,也有些激动。那天晚上两人又做了一回夫妻的事,因为他们已下了决心去卖肾,就有了一些做一次少一次的味道,他有些凶狠,她也多了些激情,折腾得小毛都醒了两次,最后才在高处停歇下来。

他气喘着说:咱们要是有了十万元,再也不让你卖菜了,天天让你在家呆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让小香很感动,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又说:咱要是有十万元,让儿子上大学,以后过城里人的生活。

他还说:咱要真有了十万元,马上就回家。

最后小香才“嗯”了一声,他在她的嗯声里听出她哭了,伸出手摸到了她一脸的泪水。

李木根第二天打电话联系时,人家让他去一家医院接受检查,他赶到那家著名的医院时,一个姓姜的男人面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想卖肾的人,李木根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和自己的处境差不多,头发蓬乱,脸色菜黄,穿着廉价的西服和皮鞋,他一眼就认出这些人和自己是同类。

姓姜的男人四十开外的样子,衣服光鲜,满面红光,他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分头让他们填了一张医院的体检表,然后领着他们从这个屋子进来,又去了那间屋子,折腾了一上午,才算完成。李木根在这一上午的时间里算是长了见识,他以前对医院的认识就是打针、吃药的地方,没想到一间又一间屋子里还装着那么多神秘的机器。他在机器前或站或躺地折腾了一上午,他不知道自己的肾行不行。临离开医院时,他凑到姓姜的男人面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的肾到底行不行?

姓姜的男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才说:一个星期后出结果,行不行医生说了算。

然后姓姜的男人每人给他们手里塞了十元钱,他们这些人就散了。

在没去医院前,李木根认为自己是唯一那个想卖肾的,去了才知道他们今天这一拨就有十几个人,他在一个黑屋子里检查时,听两个医生聊天,他才知道,这种检查工作已经持续十多天了,每天都有十几个人接受检查,也就是说,已经有一百多人接受这种检查了,可人家只要一只肾。百分之一的比例,李木根的情绪低落下来,从小到大,好运气从没光顾过李木根,他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一百多人中脱颖而出。一离开医院,他又回到了从前。

他直接去了菜市场,小香还在打孩子,小毛不听话,把一杯水倒在了菜上,害得小香用衣襟去擦那些菜,北京人精得很,发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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