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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 作者:[英国]莎士比亚-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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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  假如一颗血淋淋的头可以算得是伤害的话,你已经把我伤害了;我想你以为满头是血,是算不了一回事的。托比爵士一跷一拐地来了——  
      托比·培尔契爵士由小丑搀扶醉步上。  
安德鲁  你等着瞧吧:如果他刚才不是喝醉了,你一定会尝到他的厉害手段。  
公爵  怎么,老兄!你怎么啦?  
托比  有什么关系?他把我打坏了,还有什么别的说的?傻瓜,你有没有看见狄克医生,傻瓜?  
小丑  喔!他在一个钟头之前喝醉了,托比老爷;他的眼睛在早上八点钟就昏花了。  
托比  那么他便是个踱着八字步的混蛋。我顶讨厌酒鬼。  
奥丽维娅  把他带走!谁把他们弄成这样子的?  
安德鲁  我来扶着您吧,托比爵士;咱们一块儿裹伤口去。  
托比  你来扶着我?蠢驴,傻瓜,混蛋,瘦脸的混蛋,笨鹅!  
奥丽维娅  招呼他上床去,好好看顾一下他的伤口。(小丑、费边、托比、安德鲁同下。)  
      西巴斯辛上。  
西巴斯辛  小姐,我很抱歉伤了令亲;可是即使他是我的同胞兄弟,为了自卫起见我也只好出此手段。您用那样冷淡的眼光瞧着我,我知道我一定冒犯了您了;原谅我吧,好人,看在不久以前我们彼此立下的盟誓分上。  
公爵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装束,化成了两个身体;一副天然的幻镜,真实和虚妄的对照!  
西巴斯辛  安东尼奥!啊,我的亲爱的安东尼奥!自从我不见了你之后,我的时间过得多么痛苦啊!  
安东尼奥  你是西巴斯辛吗?  
西巴斯辛  难道你不相信是我吗,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  你怎么会分身呢?把一只苹果切成两半,也不会比这两人更为相像。哪一个是西巴斯辛?  
奥丽维娅  真奇怪呀!  
西巴斯辛  那边站着的是我吗?我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兄弟;我又不是一尊无所不在的神明。我只有一个妹妹,但已经被盲目的波涛卷去了。对不住,请问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你是哪一国人?叫什么名字?谁是你的父母?  
薇奥拉  我是梅萨林人。西巴斯辛是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也是一个像你一样的西巴斯辛,他葬身于海洋中的时候也穿着像你一样的衣服。要是灵魂能够照着在生时的形状和服饰出现,那么你是来吓我们的。  
西巴斯辛  我的确是一个灵魂;可是还没有脱离我的生而具有的物质的皮囊。你的一切都能符合,只要你是个女人,我一定会让我的眼泪滴在你的脸上,而说,“大大地欢迎,溺死了的薇奥拉!”  
薇奥拉  我的父亲额角上有一颗黑痣。  
西巴斯辛  我的父亲也有。  
薇奥拉  他死的时候薇奥拉才十三岁。  
西巴斯辛  唉!那记忆还鲜明地留在我的灵魂里。他的确在我妹妹刚满十三岁的时候完毕了他人世的任务。  
薇奥拉  假如只是我这一身僭妄的男装阻碍了我们彼此的欢欣,那么等一切关于地点、时间、遭遇的枝节完全衔接,证明我确是薇奥拉之后,再拥抱我吧。我可以叫一个在这城中的船长来为我证明,我的女衣便是寄放在他那里的;多亏他的帮忙,我才侥幸保全了生命,能够来侍候这位尊贵的公爵。此后我便一直奔走于这位小姐和这位贵人之间。  
西巴斯辛  (向奥丽维娅)小姐;原来您是弄错了;但那也是心理上的自然的倾向。您本来要跟一个女孩子订婚;可是拿我的生命起誓,您的希望并没有落空。您现在同时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未婚妻了。  
公爵  不要惊骇;他的血统也很高贵。要是这回事情果然是真,看来似乎不是一面骗人的镜子,那么在这番最幸运的覆舟里我也要沾点儿光。(向薇奥拉)孩子,你曾经向我说过一千次决不会像爱我一样爱着一个女人。  
薇奥拉  那一切的话我愿意再发誓证明;那一切的誓我都要坚守在心中,就像分隔昼夜的天球中蕴藏着的烈火一样。  
公爵  把你的手给我;让我瞧你穿了女人的衣服是怎么样子。  
薇奥拉  把我带上岸来的船长那里存放着我的女服;可是他现在跟这儿小姐府上的管家马伏里奥有点讼事,被拘留起来了。  
奥丽维娅  一定要他把他放出来。去叫马伏里奥来。——唉。我现在记起来了,他们说,可怜的人,他的神经病很厉害呢。因为我自己在大发其疯,所以把他的疯病完全忘记了。  
      小丑持信及费边上。  
奥丽维娅  他怎样啦,小子?  
小丑  启禀小姐,他总算很尽力抵挡着魔鬼。他写了一封信给您。我本该今天早上就给您的;可是疯人的信不比福音,送没送到都没甚关系。  
奥丽维娅  拆开来读给我听。  
小丑  傻子要念疯子的话了,请你们洗耳恭听。(读)“凭着上帝的各义,小姐——”  
奥丽维娅  怎么!你疯了吗?  
小丑  不,小姐,我在读疯话呢。您小姐既然要我读这种东西,那么您就得准许我疯声疯气地读。  
奥丽维娅  请你读得清楚一些。  
小丑  我正是在这样作,小姐;可是他的话怎么清楚,我就只能怎么读。所以,我的好公主,请您还是全神贯注,留意倾听吧。  
奥丽维娅  (向费边)喂,还是你读吧。  
费边  (读)“凭着上帝的名义,小姐,您屈待了我;全世界都要知道这回事。虽然您已经把我幽闭在黑暗里,叫您的醉酒的令叔看管我,可是我的头脑跟您小姐一样清楚呢。您自己骗我打扮成那个样子,您的信还在我手里;我很可以用它来证明我自己的无辜,可是您的脸上却不好看哩。随您把我怎么看待吧。因为冤枉难明,不得不暂时僭越了奴仆的身分,请您原谅。被虐待的马伏里奥上。”  
奥丽维娅  这封信是他写的吗?  
小丑  是的,小姐。  
公爵  这倒不像是个疯子的话哩。  
奥丽维娅  去把他放出来,费边;带他到这儿来。(费边下)殿下,等您把这一切再好好考虑一下之后,如果您不嫌弃,肯认我作一个亲戚,而不是妻子,那么同一天将庆祝我们两家的婚礼,地点就在我家,费用也由我来承担。  
公爵  小姐,多蒙厚意,敢不领情。(向薇奥拉)你的主人解除了你的职务了。你事主多么勤劳,全然不顾那种职务多么不适于你的娇弱的身分和优雅的教养;你既然一直把我称作主人,从此以后,你便是你主人的主妇了。握着我的手吧。  
奥丽维娅  你是我的妹妹了!  
      费边偕马伏里奥重上。  
公爵  这便是那个疯子吗?  
奥丽维娅  是的,殿下,就是他。——怎样,马伏里奥!  
马伏里奥  小姐,您屈待了我,大大地屈待了我!  
奥丽维娅  我屈待了你吗,马伏里奥?没有的事。  
马伏里奥  小姐,您屈待了我。请您瞧这封信。您能抵赖说那不是您写的吗?您能写几笔跟这不同的字,几句跟这不同的句子吗?您能说这不是您的图章,不是您的大作吗?您可不能否认。好,那么承认了吧;凭着您的贞洁告诉我:为什么您向我表示这种露骨的恩意,吩咐我见您的时候脸带笑容,扎着十字交叉的袜带,穿着黄袜子,对托比大人和底下人要皱眉头?我满心怀着希望,一切服从您,您怎么要把我关起来,禁锢在暗室里,叫牧师来看我,给人当做闻所未闻的大傻瓜愚弄?告诉我为什么?  
奥丽维娅  唉!马伏里奥,这不是我写的,虽然我承认很像我的笔迹;但这一定是玛利娅写的。现在我记起来了,第一个告诉我你发疯了的就是她;那时你便一路带笑而来,打扮和动作的样子就跟信里所说的一样。你别恼吧;这场诡计未免太恶作剧,等我们调查明白原因和主谋的人之后,你可以自己兼作原告和审判官来到断这件案子。  
费边  好小姐,听我说,不要让争闹和口角来打断了当前这个使我惊喜交加的好时光。我希望您不会见怪,我坦白地承认是我跟托比老爷因为看不上眼这个马伏里奥的顽固无礼,才想出这个计策来。因为托比老爷央求不过,玛利娅才写了这封信;为了酬劳她,他已经跟她结了婚了。假如把两方所受到的难堪衡情酌理地判断起来,那么这种恶作剧的戏谑可供一笑,也不必计较了吧。  
奥丽维娅  唉,可怜的傻子,他们太把你欺侮了!  
小丑  嘿,“有的人是生来的富贵,有的人是挣来的富贵,有的人是送上来的富贵。”这本戏文里我也是一个角色呢,大爷;托巴斯师傅就是我,大爷;但这没有什么相干。“凭着上帝起誓,傻子,我没有疯。”可是您记得吗?“小姐,您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个没头脑的混蛋发笑?您要是不笑,他就开不了口啦。”六十年风水轮流转,您也遭了报应了。  
马伏里奥  我一定要出这一口气,你们这批东西一个都不放过。(下。)  
奥丽维娅  他给人欺侮得太不成话了。  
公爵  追他回来,跟他讲个和;他还不曾把那船长的事告诉我们哩。等我们知道了以后,假如时辰吉利,我们便可以举行郑重的结合的典礼。贤妹,我们现在还不会离开这儿。西萨里奥,来吧;当你还是一个男人的时候,你便是西萨里奥—— 
等你换过了别样的衣裙, 
你才是奥西诺心上情人。(除小丑外均下。)  
小丑    歌 
当初我是个小儿郎, 
 嗨,呵,一阵雨儿一阵风; 
做了傻事毫不思量, 
 朝朝雨雨呀又风风。 
年纪长大啦不学好, 
 嗨,呵,一阵雨儿一阵风; 
闭门羹到处吃个饱, 
 朝朝雨雨呀又风风。 

娶了老婆,唉!要照顾, 
 嗨,呵,一阵雨儿一阵风; 
法螺医不了肚子饿, 
 朝朝雨雨呀又风风。 
一壶老酒往头里灌, 
 嗨,呵,一阵雨儿一阵风; 
掀开了被窝三不管, 
 朝朝雨雨呀又风风。 

开天辟地有几多年, 
 嗨,呵,一阵雨儿一阵风; 
咱们的戏文早完篇, 
 愿诸君欢喜笑融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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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阿里翁(Arion),希腊诗人和音乐家,传说他在某次乘船自西西里至科林多,途中为水手所迫害,因跃入海中,为海豚负至岸上,盖深感其音乐之力云。 
法文:“为什么”之意。 
原文鬈发钳(tongs)与外国话(tongues)音相近。 
似为杜撰的人名。 
此处“柏棺”原文为Cypress,自来注家均肯定应作Crape(丧礼用之黑色绉纱)解释,按字面解Cypress为一种杉柏之属,径译“柏棺”,在语调上似乎更为适当,故仍将错就错,据字臆译。 
眼睛原文为eye,与I音相近。 
关于特洛伊罗斯(Troilus)与克瑞西达(Cressida)恋爱的故事可参看莎士比亚所著悲剧《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潘达洛斯(Pandarus)系克瑞西达之舅,为他们居间撮合者。克瑞西达因生性轻浮,后被人所弃,沦为乞丐。 
挪亚(Noah)及其方舟的故事,见《圣经》《创世记》第六章。 
布朗派为英国伊利莎白时代清教徒布朗(Robert Browne)所创的教派。 
该床方十一呎,今尚存。 
事见赫利俄多洛斯(Heliodorus)所著希腊浪漫故事《埃塞俄比亚人》(Ethiopica)。 
剧中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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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提斯  西西里国王  
迈密勒斯  西西里小王子  
卡密罗
安提哥纳斯
克里奥米尼斯
狄温  西西里大臣  
波力克希尼斯  波希米亚国王  
弗罗利泽  其子  
阿契达摩斯  波希米亚大臣  
水手  
狱吏  
牧人  潘狄塔的假父  
小丑  其子  
牧人之仆  
奥托里古斯  流氓  
赫米温妮  里昂提斯之后  
潘狄塔  里昂提斯及赫米温妮之女  
宝丽娜  安提哥纳斯之妻  
爱米利娅  宫女  
其他宫女  随侍王后  
毛大姐
陶姑儿  牧羊女  
西西里众臣及贵妇;侍从及卫士;扮萨特者;牧人及牧羊女等;致辞者扮时间  

地点 

西西里;波希米亚 




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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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西西里。里昂提斯宫中的前厅
      卡密罗及阿契达摩斯上。  
阿契达摩斯  卡密罗,要是您有机会到波希米亚来,也像我这回陪驾来到贵处一样,我已经说过,您一定可以瞧出我们的波希米亚跟你们的西西里有很大的不同。  
卡密罗  我想明年夏天西西里王打算答访波希米亚。  
阿契达摩斯  我们的简陋的款待虽然不免贻笑,可是我们会用热情来表示我们的诚意;因为说老实话——  
卡密罗  请您——  
阿契达摩斯  真的,我并不是随口说说。我们不能像这样盛大——用这种珍奇的——我简直说不出来。可是我们会给你们喝醉人的酒,好让你们感觉不到我们的简陋;虽然得不到你们的夸奖,至少也不会惹你们见怪。  
卡密罗  您太言重了。  
阿契达摩斯  相信我,我说的都是从心里说出来的老实话。  
卡密罗  西西里对于波希米亚的情谊,是怎么也不能完全表示出来的。两位陛下从小便在一起受教育;他们彼此间的感情本来非常深切,无怪现在这么要好。自从他们长大之后,地位和政治上的必要使他们不能再在一起,但是他们仍旧交换着礼物、书信和友谊的使节,代替着当面的晤对。虽然隔离,却似乎朝夕共处;远隔重洋,却似乎携手相亲;一在天南,一在地北,却似乎可以互相拥抱。但愿上天继续着他们的友谊!  
阿契达摩斯  我想世间没有什么阴谋或意外的事故可以改变他们的心,你们那位小王子迈密勒斯真是一位福星,他是我眼中所见到的最有希望的少年。  
卡密罗  我很同意你对于他的期望。他是个了不得的孩子,受到全国人民的爱慕。在他没有诞生以前便已经扶杖而行的老人,也在希望着能够活到看见他长大成人的一天。  
阿契达摩斯  否则他们便会甘心死去吗?  
卡密罗  是的,要是此外没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阿契达摩斯  要是王上没有儿子,他们会希望扶着拐杖活下去看到他有个孩子的。(同下。)  

第二场 同前。宫中大厅
      里昂提斯、波力克希尼斯、赫米温妮、迈密勒斯、卡密罗及侍从等上。  
波力克希尼斯  自从我抛开政务、辞别我的御座之后,牧人日历中如水的明月已经盈亏了九度。再长一倍的时间也会载满了我的感谢,我的王兄;可是现在我必须负着永远不能报答的恩情而告别了。像一个置身在富丽之处的微贱之徒,我再在以前已经说过的千万次道谢之上再加上一句,“谢谢!”  
里昂提斯  且慢道谢,等您去的时候再说吧。  
波力克希尼斯  王兄,那就是明天了。我在担心着当我不在的时候,也许国中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愿平安无事,不要让我的疑惧果成事实!而且,我住的时间已经长得叫您生厌了。  
里昂提斯  王兄,您别瞧我不中用,以为我一下子就会不耐烦起来的。  
波力克希尼斯  不再耽搁下去了。  
里昂提斯  再住一个星期吧。  
波力克希尼斯  真的,明天就要去了。  
里昂提斯  那么我们把时间折半平分;这您可不能反对了。  
波力克希尼斯  请您不要这样勉强我。世上没有人,绝对没有人能像您那样说动我;要是您的请求对于您确实是必要,那么即使我有必须拒绝的理由,我也会遵命住下。可是我的事情逼着我回去,您要是拦住我,虽说出于好意,却像是给我一种惩罚。同时我耽搁在这儿,又要累您麻烦。免得两面不讨好,王兄,我们还是分手了吧。  
里昂提斯  你变成结舌了吗,我的王后?你说句话儿。  
赫米温妮  我在想,陛下,等您逼得他发誓决不耽搁的时候再开口。陛下的言辞太冷淡了些。您应当对他说您相信波希米亚一切都平安,这可以用过去的日子来证明的。这样对他说了之后,他就无可借口了。  
里昂提斯  说得好,赫米温妮。  
赫米温妮  要是说他渴想见他的儿子,那倒是一个有力的理由;他要是这样说,便可以放他去;他要是这样发誓,就可以不必耽搁,我们会用纺线杆子把他打走的。(向波力克希尼斯)可是这不是您的理由,因此我敢再向陛下告借一个星期;等您在波希米亚接待我的王爷的时候,我可以允许他比约定告辞的日子迟一个月回来。——可是说老实话,里昂提斯,我的爱你一分一秒都不下于无论哪位老爷的太太哩。——您答应住下来吗?  
波力克希尼斯  不,王嫂。  
赫米温妮  你一定不答应住下来吗?  
波力克希尼斯  我真的不能耽搁了。  
赫米温妮  真的!您用这种话来轻轻地拒绝我;可是即使您发下漫天大誓,我仍旧要说,“陛下,您不准去。”真的,您不能去;女人嘴里说一句“真的”,也跟王爷们嘴里说的“真的”一样有力呢。您仍旧要去吗?一定要我把您像囚犯一样拘禁起来,而不像贵宾一样款留着吗?您宁愿用赎金代替道谢而脱身回去吗?您怎么说?我的囚犯呢,还是我的贵宾?凭着您那句可怕的“真的”,您必须在两者之间选取其一。  
波力克希尼斯  那么,王嫂,我还是做您的宾客吧;做您的囚犯是说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那我是断断不敢的。  
赫米温妮  那么我也不是您的狱卒,而是您的殷勤的主妇了。来,我要问问您,我的王爷跟您两人小时候喜欢玩些什么把戏;那时你们一定是很有趣的哥儿吧?  
波力克希尼斯  王嫂,我们那时是两个不知道有将来的孩子,以为明天就跟今天一样,永远是个孩子。  
赫米温妮  我的王爷不是比您更喜欢开玩笑吗?  
波力克希尼斯  我们就像是在阳光中欢跃的一对孪生的羔羊,彼此交换着哶哶的叫唤。我们各以一片天真相待,不懂得作恶事,也不曾梦想到世间会有恶人。要是我们继续过那种生活,要是我们的脆弱的心灵从不曾被激烈的情欲所激动,那么我们可以大胆向上天说,人类所继承下来的罪恶,我们是无分的。  
赫米温妮  照这样说来,我知道你们以后曾经犯过罪了。  
波力克希尼斯  啊!我的圣洁的娘娘!此后我们便受到了诱惑;因为在那些乳臭未干的日子,我的妻子还是一个女孩子,您的美妙的姿容也还不曾映进了我的少年游侣的眼中。  
赫米温妮  哎哟!您别说下去了,也许您要说您的娘娘跟我都是魔鬼哩。可是您说下去也不妨;我们可以担承陷害你们的罪名,只要你们跟我们犯罪是第一次,只要你们继续跟我们犯罪,而不去跟别人犯罪。  
里昂提斯  他有没有答应?  
赫米温妮  他愿意住下来了,陛下。  
里昂提斯  我请他,他却不肯。赫米温妮,我的亲爱的,你的三寸舌建了空前的奇功了。  
赫米温妮  空前的吗?  
里昂提斯  除了还有一次之外,可以说是空前的。  
赫米温妮  什么!我的舌头曾经立过两次奇功吗?以前的那次是在什么时候?请你告诉我;把我夸奖得心花怒放,高兴得像一头养肥了的家畜似的。一件功劳要是默默无闻,可以消沉了以后再做一千件的兴致;褒奖便是我们的酬报。一回的鞭策还不曾使马儿走过一亩地,温柔的一吻早已使它驰过百里。言归正传:我刚才的功劳是劝他住下;以前的那件呢?要是我不曾听错,那么它还有一个大姊姊哩;我希望她有一个高雅的名字!可是那一回我说出好话来是在什么时候?告诉我吧!我急于要知道呢。  
里昂提斯  那就是当三个月难堪的时间终于黯然消逝,我毕竟使你伸出你的白白的手来,答应委身于我的那时候;你说,“我永远是你的了。”  
赫米温妮  那真是一句好话。你们瞧,我已经说过两回好话了;一次我永久得到了一位君王,一次我暂时留住了一位朋友。(伸手给波力克希尼斯。)  
里昂提斯  (旁白)太热了!太热了!朋友交得太亲密了,难免发生情欲上的纠纷。我的心在跳着;可不是因为欢喜;不是欢喜。这种招待客人的样子也许是很纯洁的,不过因为诚恳,因为慷慨,因为一片真心而忘怀了形迹,并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地方;我承认那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是手捏着手,指头碰着指头,像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脸上装着不自然的笑容,好像对着镜子似的;又叹起气来,好像一头鹿临死前的喘息:嘿!那种招待我可不欢喜;就是我的额角也不愿意长什么东西出来呢。——迈密勒斯,你是我的孩子吗?  
迈密勒斯  是的,好爸爸。  
里昂提斯  哈哈,真是我的好小子。怎么!把你的鼻子弄脏了吗?人家说他活像我的样子。来,司令官,我们一定要齐齐整整;不是齐齐整整,是干干净净,司令官;可是公牛、母牛和小牛,人家也会说它们齐齐整整。——还在弄他的手心!——喂喂,你这顽皮的小牛!你是我的小牛吗?  
迈密勒斯  是的,要是您愿意,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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