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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加柠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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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电话铃声响起,尹澈猛的转身。坐机上的红灯闪烁不停,映衬着他此刻的心境,不免异常急促。
尹澈大步走过去,看了眼坐机上的号码,拿起话筒,“爸爸?!”
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是组非常长的数字,他立即明白这是父亲从尼日利亚打来的国际长途。在那个地区,与外界通话的机会是宝贵的。
“小澈,最近好吗?”父亲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刺的他耳朵嗡嗡作痛,做老师的人讲起话来很喜欢用吼的。
“恩,很好,你们呢?”尹澈点头,方才还因为戈晨的身体情况而担忧的心顿时塌实了起来。
父亲简单的讲起最近这段时间里与风浅影的妈妈陈玫如何帮助某个尼日利亚小村找水源打井,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中的波频传递过来,兴奋而坚定。尹澈握着话筒,烟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他掐灭了。
“影影最近好吗?”父亲终于想起了关键问题,又说,“我让你陈阿姨听电话。”
电话被移交了过去,一会陈玫的声音也传来了,“小澈啊,影影睡了吗?她最近晚上有没有又跟同学出去疯?”
“没有。”想起风浅影,尹澈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他该怎么告诉她戈晨的事情呢?
“影影最近考四级,念书很认真。”他老实的回答。
“诶?她不是说她爱国不学外语的吗!”陈玫爽朗的笑起来,“你到底给了她什么大好处啊?”
知女果然莫若母,尹澈投降了,“我请她去意大利旅游。”
电话那头爆炸了,陈玫反复的说,“你这样是要惯坏她的呀,她以后哪里还肯用心念书啊?下一次你不许诺她去月球旅游,她是一定不会顺利毕业的!”
没必要这么清楚自己女儿的劣根性吧,尹澈笑,“我保证,下不为例。”一年后顺利的大学毕业,他对风浅影还是有这点信心的。何况有戈晨……再一次想起他,尹澈的声音低沉了去,他说,“陈阿姨,我想和爸爸说点事情。”
“哦,好,你帮我看好影影啊。”陈玫迅速的说,得到尹澈的保证后将电话递回给老尹。
尹澈抬头看着天花板,月色很冷很清,照的他头顶上的角落一团青灰。这个角落就好似是在他的心中,空空的,隐藏着不安分。他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杜容康说过的话,和医院的态度告诉父亲,可是他不想父亲远在国外还担心着戈晨。
他沉默了片刻,告诉父亲,“我打算让戈晨去美国检查身体,听说他母亲的那种血液病遗传给子女的几率非常高。”
父亲点头,“是的,一旦血液异常引起内脏病变就等于是癌症细胞被激活了,应该的。费用上如果有问题,我那几年的退休金还一直都没有动,你去取出来。”
尹澈说,“费用上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虽然杜容康说他会负责全部的费用,但是如果戈晨不愿意花亲身父亲的钱,尹澈哪怕是把自己名下的这套公寓卖了,也会送他去美国的。
这一点,谁都不会怀疑。所以,父亲放心了。
尹澈挂上电话,坐回原来的地方。重新拿起烟,他的手已经抑制不住的轻抖。明天戈晨和阿影就要回来了,尹澈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可现在的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七月的罗马,天气依然宜人。
那一天,阿影和戈晨同需要赶回国内的尹澈、言崔雅分别以后,就在拥有许愿池的西班牙广场附近逛街。
西班牙广场是罗马市中心的商业区,作为意大利的首都,罗马拥有众多名牌时装商店,当然也不缺独具特色的街边小店,而罗马古董、橄榄油、时装、丝绸等等都是很有罗马特色的礼物。如今也恰好也罗马商店大减价的时候,折扣几乎都在五折到八折之间。
然而人民币与欧元兑换以后,阿影可以买的起的东西,依然不是很多。就好比此刻的这个路边小摊上挂的饰品,连最基本的手链都要七八欧元一串。
阿影对手中这串库力克材质的手链爱不释手,但她同样肉痛自己的荷包。一时间整个人被又是想买,又不舍得买的思绪左右的心烦意乱,阿影不由对摊主抱怨说,“老板啊,你卖的这么贵,干脆去大街上直接抢劫算了。”
摊主是个意大利小伙子,哪里听的懂风浅影说的中国话。见客人神色不是很乐意,摊主小伙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罗马本地话宣扬他的东西是如何的好,最后发觉客人连理都不理自己,这才用英文问,“English?”
罗马人的英语也不是很灵光的,基本上与阿影对话起来,是鸡同鸭讲。阿影点点头,竟然还和他对上了,“这价格真是阴个来!阴到天上去了!”
戈晨侧头把笑忍了回去,然后对摊主树起两个指头,“She means she like this。Is it cheaper if we buy two?”(她的意思她喜欢这个,如果我们买两个链子,您是不是能便宜点呢?)
摊主小伙子明白了,做了个OK的动作。戈晨正想讲价呢,背后突然让人撞了一下,跳出来一个画着夸张笑脸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民族服饰,手里拉着手风琴,边绕着他和风浅影跳舞边拿意大利民间音调歌唱,“英俊的小伙啊,美丽的姑娘啊,为孤儿院的孩子捐款吧,加入我们的活动吧。同我们一起在罗马唱歌跳舞吧,让更多的孩子在罗马唱歌跳舞吧。”
“英俊的小伙啊,美丽的姑娘啊,同我们一起在罗马唱歌跳舞吧。”
歌声扩大,左边也窜出来一个小提琴手,画着同样可爱又夸张的笑脸,身后还有萨克斯和小鼓手等等,一行有十来个人。这是意大利义工社组织的募捐小队,几乎每周都会在西班牙广场上看到。他们邀请的歌声,令人愉悦的舞蹈如一抹耀眼的风景,将广场上的人团团吸引过来。
戈晨看到这些舞者歌者身后都背着个用多国语言写着“捐款”的小箱子,立即会意,拿出十欧元投入那位领队小姑娘身后的箱子。
小姑娘跳着舞转回身来,对着他单手拉开群摆,原地双膝弯曲,行了个屈膝礼。转身继续跳舞和歌唱,这一次却是对那个摆地摊的意大利小伙子唱的,“亲爱的同胞手足啊,为我们的外国朋友奉贤一份祖国的热情吧。让我们手拉手感谢这位慷慨的东方小伙吧,让我们用意大利人的方式,祝福他和他的女友幸福美满吧。”
其他舞者歌者也跟着高声符唱起来,“亲爱的手足同胞啊,让我们用意大利的方式祝福他和他的女友幸福美满吧!”
摊主小伙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冲小姑娘说了句什么,拿起阿影看中的那条手链,又拿起一根同那手链同色同款的项链。那个小姑娘夸张的眨了眨眼睛,跳着回到人群中,竟一句英文一句意大利语的唱起来,“可爱的同胞要献上我们祖国的热情啊,可爱的同胞要献上我们祖国的热情。他问东方的小伙,你可不可以亲吻你的姑娘,在这美丽的许愿池前,永归我们的罗马之城。他问东方的小伙,你可不可以亲吻你的姑娘,在这美丽的许愿池前,永归我们的罗马之城。”
戈晨莫名其妙,阿影更是中文英文罗马文,半点都没有听明白。直到一片统一协调的要求声在广场上回荡起来,才知道他们的意思。
“Kiss her!Kiss her!kiss her!”
在小姑娘的带领下,乐队的人以及周围的群众都走上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众人一面有节奏的拍着手掌,一面笑咪咪的高声起哄。
风浅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顿时傻闷了。从来都是她起哄别人、她折磨别人的,原来还有人比她更会霸王硬上弓?!
“Kiss her!Kiss her!kiss her!”
看来是盛情难却了,戈晨冲对自己吹口哨的几个年轻人耸耸肩膀,转身,轻轻的展开手臂,无可奈何的看着阿影。
“你不会真的要……吧?”阿影小心翼翼的后仰。
“如果你想快点离开的话,就不要动。”
戈晨将风浅影收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动做比她的逃离要快多,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庞。阿影显然是被吓傻了,眼睛睁的跟铜铃一样大大的,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戈晨的脸在自己眼前变大,变大。那一刻,他们之间近的,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戈晨俯下头,微微侧起下巴,挡住旁人看她的视线。他张开虎口,大拇指摩挲上她的唇,停在上面。
忽然间,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彼此清澈的眼眸里,朦胧上一种淡淡的情愫,像雾气一样,扩散开来,包裹着激烈跳动的心趋向平静。
“今天欠一个,以后还我。”
他说,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似吻着她,低沉磁性的声音,是人都怦然心动。
抚摩着手腕上的手链,阿影拿被子包紧自己蜷着腿坐在床上。她下巴抵着膝盖,因为旅途的奔波,整张脸都显的消瘦了。触到手链,指尖的感觉是冰凉,丝滑的。这是戈晨“吻”了她以后,那位摊主小伙子送的。
转头,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洗淑间里水声隆隆,戈晨还在里面。阿影撇撇嘴巴,真是个小气的男人啊,她又没有真的夺走他的纯洁,干吗连个假吻都要还来还去的。
今晚是在意大利的最后一天,她和他要在意大利南部的道罗麦特山山顶小镇Ravello(拉维罗小镇)过夜。
小镇不大,他们事先预定的房间格调淳朴简单,很有意大利普通家庭的风味。只是……这也未免太冷了些!
阿影想着,缩了缩脖子。
房间里突然一亮,洗淑间的门开了。她吓了一跳,赶紧迅速的躺好,尽管身体舒展开来以后,别样的冰凉。
戈晨摸了摸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关上洗淑间的灯,走回床边。拉开被子,躺好。
虽然已经是夏天了,可是这山上晚间的温度真的很低啊。他想。
夜很静,两张床上传来的呼吸声都是细细的,弱弱的,浅浅的,仿佛是怕一不小心将这份寂静打破。
“睡了吗?”还是戈晨先开的口。
“恩……”阿影应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整个人都到了被子下面取暖去了。
这回对话过后,他们之间再一次出现了静默,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
戈晨似感觉到了什么,轻声坐起来来,穿上拖鞋,抱起被子盖到隔壁那个蜷缩成小山形状的人上面。
身上的被子忽然加重了,阿影奇怪的从被子下探出头来,看见戈晨站在一边,他的被子却在自己身上。
“教主啊,你怎么睡呢?”他们只带了夏天的衣服,他总不会说他还有件棉袄穿吧。
戈晨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的一角,伸手,将她往床里侧一推,人也钻进了被窝。在她惊异的目光下,半坐着将被子拍拍好,睡下。
“你要做天然大暖炉,我也是不介意的。”阿影翻身,面朝天看着上方,假装镇定。
戈晨从她的话中明白了更深一层的意思,侧头看向她,伸出手来。阿影猛的缩向后方,一直到背抵住了墙,已经无处可逃,目光还是戒备的。
戈晨笑了,收回手来,“看来我身边不会多出一个天然冰袋了,晚安。”
“谁说我是天然冰袋啊!坏教主,坏坏教主!”阿影瞪他,喉咙口莫名其妙地哽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不服输的声音颤抖着,可困意却在这个时候造访了她。
他不辩驳,阂上眼睛,不久之后,身边就粘上了一个小身体。她在睡梦中,很自觉的寻找着热源,向他靠去。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畔的睡颜,那么的近,那么的近。然后,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坐起来,从放在床头柜上的背包中摸出一个瓶子。打开来吃下瓶子里的最后一颗药丸,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躺回去。
带来的止痛药已经吃完了,他们的旅程,也到尽头了。
C城机场内人来人往,有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摸样的人出了安全通道后,熟门熟路的走至地下停车场。
“应该也快来了。”戈晨在尹澈的宝蓝色POLO车前放下行李箱,看了下手表,尹澈交机以后还有一些例行手续要经办,必然要比他们晚一些。
阿影点点头,眼神飘忽,这一飞她没有睡好,困的连打哈欠。人懒的说话,一等来尹澈就在他车上睡着了。后来被尹澈推醒,已是在自家楼下。
“诶?”阿影很奇怪戈晨还在车上,以往不都是先送他回家的吗?
尹澈帮她打开门,说,“你很累,先上去洗澡休息吧,行李一会我会再拿上去的。”
阿影乖乖上楼,她很听话,确切的说,她依然很困。尹澈重新回到车上,戈晨的神色同样疲惫,但是他的脑子不疲惫。
“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戈晨坐直僵硬的背脊,令自己看上去显的不那么颓废。
“去你那里说吧。”尹澈发动引擎,开出小区。
这一路是下班高峰,高架上堵的比来时厉害的多,车子开开停停,车内的空气中凝固着汽油的味道。第一次觉得彼此之间是这样的窒息,戈晨不说话,尹澈也不说话。也许是他们认为同对方难以达成共识,或者是他们早就明确最后的结局。
戈晨的住处不大,他拒绝和生父住在一起,在外自己租房。一直以来,尹澈家都有一个属于他的房间,也就是阿影现在住的那个。
戈晨打开门来,随意指了指沙发,意识尹澈坐下。但是尹澈没有坐,他很开门见山的说,“你的身体情况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戈晨想了想,耸肩说,“你这样算是杞人忧天吗?”
尹澈不说话,面色凝重的看着他,胸脯不能抑制的剧烈起伏着。他无法忘记戈晨母亲离去时的样子,那种憔悴的,虚弱的,人如枯灯的记忆强烈的刺激着他的感官。他不能接受还拥有大好时光的的戈晨也变成那个样子,他恐惧!不能自制的恐惧着!
尹澈转身,极想渡开步子发泄那些在胸腔中沸腾着的东西,可是一动脚才发现,竟是那么的沉重,根本无法迈出去!他深呼吸,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算我求你了!奇#書*網收集整理去美国吧!给我一个安心的答案,也给自己一个可以抓住幸福的理由!”
“幸福……”戈晨嘴角勾起一丝纹路,不再说下去,似乎有太多的深意隐藏在他的话语中,令人揣摩不透。
从小就知道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正存在于他,他和她之间。那些数不清楚的关系和感情,表现到联系他们之间的线条上只能是大大的“亲情”、“兄妹”、“兄弟”。如今他们之间看似幸福的关系,谁敢迈出第一步去打破?谁又甘心退步?
这种认识已经深入心中,令他理直气壮也令他胆怯,可心中明明已经放弃了……戈晨闭上眼睛,他早就放弃了幸福。
“妈妈,戈晨会很勇敢的。”幼年的他面对母亲依恋人世的目光,抓住她不舍不放心的手,这样说。
可是,此刻他的非常不勇敢!甚至不敢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幸福!罗马……许愿池……她默许他吻下去的眼神……
为什么还要他说出来?他早就已经决定离开!去美国,他早就已经决定了!
“好。”戈晨听见自己无力的应答,身体不由自主倾斜,伸手抱住尹澈,就好象母亲离开时,他在医院的走廊上扑进身为哥哥的他怀中大哭一样。
“你不会有事的。”尹澈轻声安抚,加重双臂的力量,真实的充实感告诉他,弟弟还在,那种烟随风灭的预感不过是错觉。
周末,距离开学还有最后七天。阿影拉开落地大窗的窗帘,在阳光下伸着懒腰。自从意大利之行之后,她直到今天才睡到满足。甩甩手脚,跳进大沙发,她从茶几下抓来几本杂志在手里闲翻。最近尹澈分外的忙,戈晨也不见人影。所有的同学都好似人间蒸发了,她有次泡Q竟然听说几乎所有人都在单位实习。
天啊!原来不知道毕业之苦的人只有她啊!阿影自我嘲笑,不想理会心底莫明的不安。她想,不能毕业就不用工作了,多好。
肚子饿了,本想随便找点东西煮了吃掉,手机却响了起来,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阿影犹豫了一下,感觉心中荡漾开浅浅的紧张。
她翻开机盖,故作平常语调,“给教主请安。”
“还没吃饭吧?”戈晨低沉的声音传来。
“没有呢,”她揉揉扁平的肚皮,“正在画饼充饥,好可怜的哦。”
“我在你楼下,下来一起吃饭吧。”戈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抬头,已经看到一张不敢相信的脸映在窗玻璃上向下看来,“听说电梯坏了,你直接跳下来比走楼梯要快的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阿影愤然,猛的挂了电话,指着底下的人对自己说,“看见了吧,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典型啊典型!”
猛的,她注意到了他的头发。飘逸的刘海已经变成了一头板寸!心忽然一阵抽搐,好象有一部分跟随他被剪去的头发,被遗弃在了某个角落。
夏天还没有过,大街上温度高的吓人,简直就是要把人烤成咸鱼。一进餐厅,阿影就迫不及待的点了个冰淇淋。只是如今的餐厅都把空调温度打到冻人,待那冰淇淋上来的时候嘛,点的人已经肚子呱呱饱,人也冻僵僵了。
“快吃啊!”戈晨看着阿影面前硕大的冰淇淋碗,时间宝贵,吃完就好走了,没看见那个服务员姐姐已经看了他们好多眼了吗?
“冷!”她咽不下去那一大勺子冰凉凉的东西,拼命O着嘴巴吹气。
“有多冷?”戈晨很不耻下问的看着她。
“这个嘛……”阿影歪头考虑了一下,却被他把手臂扯了一下,迫使她不得转过头去看那个扯自己的人。
“我试试。”
头一低,扳着她的后脑勺凑上去,这一次,没有挡在唇间的手,没有任何预兆。
俊美的面庞俯近,她一跳,眼睛同上次一样睁大,就这样看着他轻轻吻上自己。唇瓣有些发热,她还一只手抓着冰淇淋的碗,一只手拿着勺子,没有回应他。他也没闭眼,黑眸如深潭,不再有刘海的遮掩,直接而炽热的看着她。
她慢慢垂下眼,双手都已松开。
他轻浅的吻着,然后发热的气息转移到她的耳畔,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决绝,“记住,从今往后,你都不欠我了。”
回家
他说,“记住,从今往后,你都不欠我了。”
可她怎么觉得,她还亏欠着他很多呢?
冰淇淋已经融化成一碗甜奶油,阿影推开餐厅的门。街上的人,步履匆匆,神色默然,似一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川流。
如果这世上的人都不过是海洋中弱小的水滴,那能经历山海百川最终相伴的几率,能有几何?
以前爱写东西的时候,她也曾这样自问过。
而她如今,依然无法回答。
所以眼睁睁的看着戈晨走了,她却说不出任何话来挽留。
阿影毫无目的的走着,阳光很烈,步行街的两边都是商店,店门上方突出的大招牌下形成了条一米来宽的阴影。双手插着口袋,她不自觉的走入阴影,笔直的明暗交接线,似把炽热阻挡在外。
认识戈晨,有三年多了吧,她并不是没有整理过对他的感觉。
他们之间,有种浓于同学,亲于朋友的关系。他是尹澈的弟弟,她是尹澈的妹妹。一对不算兄妹的兄妹,却同对方牵扯着太多的意外。好象每次意外之后,心的距离就近了一分。可她从来都不想用欠或不欠来解释,因为亏欠这个词,似代表了偿还无果的空头支票。
“为白血病的孩子们奉献一份爱心吧!即使是一元钱也能拯救一个生命!”
街心花园中,细细嫩嫩的喊声穿过喧闹的人群,飘向四面八方。阿影站定了,迎声看向街对面那群抱着小纸箱东奔西跑的中学生。然后,大步走上去。
“哐当——”硬币落入箱底的声音,那里的钱似乎本就不多。
“谢谢,”中学生还是微笑着对阿影鞠了个躬,“谢谢,我代医院里的孩子们谢谢您的爱心!”
“对不起。”阿影歉意的喃喃,手轻轻划过捐款箱上红墨汁书写的清秀字迹,落在身体两侧。
“啊?”中学生没有听明白她的话,难道谢谢后面不是说不客气吗?
阿影抬起头来,黯然一笑,“想多给一些,可今天我只带了这么多。”脚下软绵绵的,她木木的离开。
对不起,其实很容易就说出口的一个词语呢,可她却从没有对戈晨说过。
她以前对他做过很多坏事,骗他去郊外踏青,却要走了他的公交卡和钱包。结果傍晚十分突降大雪,高速公路封路,连的士都找不到。他一个人,顶着风雪走回家。
那时候,他一定很恨她吧。阿影环起自己,等着心中的抽痛过去。
前面有人挡路,抬起头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三维电影院。一对情侣梗在卖爆米花的甜品站门口吵架,很多人围观,阿影拐弯绕开。倏地,就见那女孩子对着男孩子的脚面猛踩一脚,扬长而去。男孩子痛弯了腰,却还是一瘸一拐的跟在女孩身后解释迟到的原因。最后拉拉扯扯的闹着,女孩子终是被男孩子哄进了电影院。
这样就是幸福啊。阿影看的有些出神。
手里一凉,不知道怎么就多了张五彩缤纷的宣传单。
“小姐,剪头发吗?本店新开张免费吹洗!”附近理发店里拉生意的店员,笑容麻木的看着她。
阿影象征性的点头,继续向前走,目光落在手中的宣传单上。纸是彩页,但很柔软,内容是极通俗易懂的那种。巨大的“免费”二字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画面,下面逐一罗列其他优惠项目。背景是好多幅大眼美女的照片,个个都面带微笑,秀发飞扬的看过来。
“这男人的发质好好哦,他就是院里分数第一的戈晨吗?”傅溪兴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阿影息了息,将宣传单折小放进口袋。
那时候大一入学,第一次开新生年级大会,戈晨站在讲台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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