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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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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电业笑哈哈地说:“小曹我知道你的水平,年富力强能者多劳嘛!”
“您快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再能耐岁数不饶人啦!”说着二曹操把头在老电业面前晃了两下说:“还叫我小曹操呢,你看我的头发,您看我的脸还小吗?已经是老曹了。”
“树老根多,人老智多嘛!”老电业说着拍了拍二曹操的肩膀又捏了捏经常端起的肉头,开了一个玩笑:“常言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看你这上面还很有劲头,担得起呀!”
“唉,主任看你都在说些啥,现在我连兔子都不如啊!”二曹操朝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咱们都是一起从旧社会摔打过来的,怎么不了解我,还开玩笑了。那时候究竟年轻,真算年富力强、血气方刚,加上正义感,对啥事都满不在乎,可是现在。”说到此他把头甩了甩:“唉,老了啊,人老珠黄不顶用了,说话也不灵了。”接着他愁眉苦脸地用手在右肋间揉了几下又继续说道:“我的肝炎又犯了,去医院检查TFT是两个+号,三T值达到16,转铵酶也到了二百多,这倒霉的腰也跟着凑热闹来了个骨质增生,加上工作又不好搞,真要我的命了。你听刚才那些话,真是用榔头都砸不烂,噎死人啦。哪里还把我当个领导,就差把我顶到狼牙山上去了。”他摇头又叹气,心里的浪花不住地翻滚,想去想来只怪人生险恶,仕途坎坷,唉,还不是由于自己摔了那个跟头,不但背了一个坏名声,同时把威信都给摔没了,要不这些小人物怎敢这样放肆目中无人。到是老电业好象看透了他的心思,他也很了解他、支持他,而且也十分同情他的下级。为了拔高,凡有出头露面之事总是想方设法让他去做,同时也百般进行安抚。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地朝后拉着,又把手搭在二曹操的肩膀上小声说:“算了,算了,对你来说,我心里一直有数啊。”说着就把他推出了人圈儿。走不几步又回头对小陶和郭云说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也应该讲点方式方法说话要讲分寸呀,对领导应该尊重,干吗动不动就质问呢。以后说话注意点,不该说的就别说,不要太生硬了。”
二曹操把眼睛瞪得溜圆,也回首一瞅,端了端肩膀得势地补充道:“哼!不是生硬,简直是让人无法容忍。”
“好好,不要说了。”老电业把手一挥吩咐道:“大伙都干活去吧。”然后拉着曹超仁走了。
水塔的蒸汽象小雨般下着,把地淋滑了,把衣服润湿了。二曹操余怒未消在老电业的后边儿慢慢地边走边说:“郭云您是知道的有问题,再说我们之间也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奇#書*网收集整理看来她还有记恨啊。我觉得还是回避的好;小陶呢又是一个愣头青,出校门儿才几天,懂个啥?怎么能让他们来搞清点。这一来把我的计划都全盘打乱了。”说着又央求道:“主任,我想借您手上的权力把他们给我调走吧。”
“不成,不成。我身上的压力不小哇。”老电业摇着手巴掌。“这里要上马,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叫我把他们往哪儿搁呢。至于过去的事嘛,过去了,就过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再说都是技术人员,局长又特别强调过,而且他们也都出身于劳动人民家庭,要利用嘛。”老电业又安慰道:“你要姿态高点,如果实在想不通,开会时我批评他们几句给你出出气就行了。”
“嗯!”二曹操顺从地点点头,接着又觉得不妥,忙说道:“嗨,算了算了,我一个当领导的哪能和他们斤斤计较,别人还会背后议论,说我小肚鸡肠容不得人呢。”
“也好,年轻人火气大,要不找个时间跟他们个别聊聊交交心吧!”
“嗯!”二曹操又顺从地回答道:“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就是了。”
老电业满意地点着头:“这就对了,还是要团结大多数,这么大的工程,几千万元的投资,光你自己唱独脚戏也不好搞嘛。”就这样矛盾似乎暂时得到了解决,接着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子。穿过临建碎石马路,又走过了在第一期工程中栽种的两排柏杨,最后来到了几棵面盆粗的垂柳树边。二曹操似乎有点累把步子停了下来,伸手摸着粗糙的树杆说:“记得刚来时才小茶杯粗,一晃就这么大了。”他又摸了摸自己满是黄白胡茬的下巴,“唉,时间过得真快呀!”说到这里他把头一偏看了远处一眼,回身突然无头无脑地问道:“主任,你说那郭云像谁?”
“鬼头,你突然问这个干啥,她和你以前还有一段纠葛,难道还不了解她,嗯!”老电业有些惊呀,“她不是郭有槐的独生女儿嘛。”
“我看不象”二曹操摸着下巴又低头朝前走了几步,然后瞅了老电业一眼说:“我看她的长相,说话的口气,甚至做手势的动作都和二十多年前的老沈差不多,特别是嘴上那颗痣,那小沈云不是也有那么一颗么。”
“啊,是么?”老电业低头想了想,凝眉沉思起来,想起二十余年前在刘守宙码头和沈大哥依依惜别的情景,不觉升起了深深的旧念。他举目远望,人事已改,山河依旧,可是老沈一家三口在哪呢。他又收回目光,说:“沈工程师到是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儿,嘴上到也有一颗小痣,可是早就随父母一起走了嘛,怎么……”
“不不。”听主任这么一问,二曹操的脸突然一红显得有些慌乱,忙抬脚就走,脚尖一下子碰到了一块冒尖儿的石子上,加上道滑,身子一倾失去了平衡,一个冲击来了一个嘴啃泥。老电业忙伸手拉了起来,二曹操的前胸、膝盖和双手都沾了一些泥,同时靠嘴边也粘了不少。他拿出手绢擦了擦,看着满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弄的一溻糊涂,不免生起气来,抬脚朝石头狠狠踢了一家伙,又接着前话说:“我,没什么,只不过随便说说。”就有意地把话岔开了。“唉――主任,你还记得五十年代执行一长制的时候吧。那阵子我是分队长,你是全工地大主任,官是官,兵是兵,就如部队的军衔制一样,上下清楚,左右分明,进屋先喊声报告,工作有请示有汇报,纪律严明,叫立正不敢稍息,那才叫带劲儿呢。可是现在,唉,芝麻大个事儿就敢和你顶,你说这还象个啥。实话对你说,我可要借您的尚方宝剑,今后谁要和我顶就得做检查,谁要不服就扣奖金,要再不听话就处分,直至开除。”
“嗨,算了算了。”二曹操还没有说完老电业就接了过去。“光有尚方宝剑我看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说着他看着一期工程那高大宏伟的厂房叹了口气:“这些工程都是一长制和大跃进的产物,那工程质量、进度不是也不高不快么,所以对国外那一套东西中央也有看法,生搬硬套,不适应国情,要不为啥执行不到一年就吹了呢。”
老电业没有迎合二曹操的心理,使他有些失望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还没有散开的人群委屈地说:“那么象他们那样咱们领导工作如何做呢,要不我们这些当头头脑脑的就太窝囊了。”
“不要那么想嘛,这里面不是还有一个群众观点儿么。”老电业也回头看了一眼说:“什么事物都要一分为二,刚才他们说的也有些对的地方,支援可以,不过不能违背国家利益,对于那些非国营单位还是慎重点为好。”
“又是谁在背后给您吹冷风了吧!”二曹操牙齿咬得嘎嘣一下,眯着眼睛不解地问道:“非国营单位?他们都指的哪些?”
“不用问了!”老电业回过头又看着远处有意不往下说。二曹操见状又后悔刚才发问太急,于是也顺着老电业的眼光看去。前面是高大的冷却塔,塔顶口冒着浓雾般的蒸汽,细小的雾粒象如麻的雨丝直朝露天库飘撒。为了把老电业的注意力分散,他又有意把话岔开:“主任,您不走了吧?”
“不,还得落实主机问题,回头你把清仓查库的情况给说说,明天还得到局里汇报。”
“让郭云给您说说好不好?”
“不不,你要亲自动手掌握情况嘛。”老电业不同意地说:“她是帮忙,完了还得下去劳动。”
“我忙啊,里里外外就耍我一个人。”二曹操诉着苦,“我已经给您说过多次了,应该赶快给我找个帮手来了。”
“不要急嘛!”老电业拍了拍二曹操的肩膀笑道:“你的要求我满足,上级这次特地给咱们派了一个人来。”
“谁?”二曹操听了一愣。
老电业又微微一笑:“这个人你可能还知道,他就是方顺和的独生子方林呀。”
“哦,是他?”二曹操又是一个愣神儿。
“是他。”老电业回答着,抬头望着东方,耳边又响起了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那雄壮的歌声,方林就在那年唱着战歌赴朝了。老电业回过脸来说:“是啊,刚解放你离厂了,情况不了解,五零年他参加了志愿军,五六年归国已经是正营级了。”
“想不到那娃娃真有出息。”二曹操的脸一时显的惨白,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放走了方林的仇人刘老四,不免升起一朵愁云。
现在孩子已经成人归来,而且年少有为,将来必在自己之上,要是前情被暴露,这叫自己怎么说,加上和郭云之间的矛盾纠葛,以及自己所为的前前后后,不免窝了一肚子的愁闷,一肚子的郁火。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道:“这么多年无音信,想不到时代变了,人也变了。”他嘴上说着,心里却不停地跳着。“那时候为了他父亲咱们还一起搞过工运呢。嗨,一恍二十多年过去了,就是有印象也淡薄了,忘记了。”他又问道:“他这次调来是担任什么上头有说法吗?”
“局里让他来当副主任,可能是让主管工程。”
“你呢?”
“党政分开嘛,我只抓党的工作就是了。”
二曹操一听面色变的难看起来,低头凝眉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章 这能怪谁
一
二曹操回到办公室心里闷闷不乐,想起在库里发生的争吵和老电业告诉他方林要来的消息,心里好象堵着什么。唉,说别人走了弯路,那自己呢,当干部这些年来,虽然也红红火火,但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谁能料到也有坎坷。特别是前几年在那跃马扬鞭一日千里的势头上突然跌落下来摔的那个跟头,似乎把一切都摔没了。肉体的伤痛,精神的苦闷,加上退赔,降工资引起生活水平的下降,又使自己得了肝炎,精神伴着疾病一直折磨了他好些年。人生啊,人生又有几个三年五载,那痛苦的教训还不能让他记一辈子么。
他走到窗前抬眼西望,窗外是兰天白云和远处时隐时现的山影。触景生情,他微微闭上眼睛,无数耀眼的光环,突然消散,使他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那往事也如影影绰绰的山和那兰天上忽聚忽散的云在他心底流了过来……那一天秋高气爽,又正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可是那几年供应紧张,市面萧条,一般的生活用的油盐柴米,烟酒糖茶都是凭票供应,一遇年节供职于国家单位人员都找机会去首都转转,特别是那些手上有权的人,说是出差,其实就是到京采购。你看曹主任不是去主管局办事完毕正坐着卧车“华沙”回来了吗。当车来到生活区三岔路口时突然听到一串清脆的铃响,随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驼着一个人直朝“华沙”驶来。只听得“嘎吱”一声车速减了下来,接着那人腰一弯右脚从自行车上划了一个半圆圈儿滚落下来,忙推着车把紧跑几步来到“华沙”跟前,还没有站稳就脱帽弯腰,一道闪光眼前露出了一颗圆球似的脑瓜皮,一道三寸来长的疤痕也跟着显现出来。接着那圆球往上一抬嘴巴就如橡皮筋儿似的裂开了:“主任,请留步!”说着那细长干瘦而又满是经络的脖子已经伸到车门那个玻璃洞口上了:“嘿嘿嘿……,您又是出席哪个会议了吧?”
“嗯嗯。”二曹操显的大甩甩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手随便一挥把车停下来,然后把车门推开一道小缝朝来人微微点头道:“哦哦,到中央了(他总是把去北京办事说成到中央),部里召集的全电会议。”他不耐烦地把眉头一皱,表现了满脸的倦意来,说:“唉,真是国民党的税多,共产党的会多呀,这些会都把人搞的懵头转向了。”
“是是!”来人躬着腰板奉承地说:“你们当领导的会就是多啊,为人民服务嘛还有不操劳的。”
二曹操得意地把嘴皮一抿,顺手把车门推开,又回头指着后坐上放的大包小包说:“小曹,我先下车走走,你把那两包大的送到王主任家,剩下的这些东西放到我家后就把车开到库里去。”说完把身子一歪跳下车来,这才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不胖不瘦,年纪五旬开外的半老人。他身穿对襟白布汗衫,蓝卡几裤子,脚穿布面夹鞋,土眉土眼,看样子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二曹操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嗯,这人好面熟啊。接着他又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着,思索着,回忆着。见此情景,来人显的更乖巧了,忙用舌头舔了舔毛茸茸的嘴皮儿,那小脑袋紧跟上去象鸡啄米似的点着,甜丝丝地说:“主任,您不认识了,我是郝老五哇,上次……”。他把手往上一提“就是……”
“哦哦,是是!”二曹操摸着自己的脑门儿又微微地一笑“你看我这记性罗,被狗吃了。”这才想起来,最困难时期他不是还给自己送三条大鲤鱼和十几斤猪肉嘛。于是他朝对方伸出一只手来说道:“啊,原来是你呀,老郝,上次太感谢你了。”
“嗨!”老五把头甩了甩,又伸出右手直摇“那点儿玩艺儿还提它干啥,真把我给羞死了。”说着那摇着的巴掌忙把二曹操的手接着,又使劲儿地抖了几下“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当应涌泉相报,说来我到应该感谢您呀,你爱人文科长上次在天津订货会上可帮了我的大忙啊,要不是她,我们那个芝麻大的厂子就要停起摆来了。”
二曹操听到对方称赞,又叫他爱人为科长,喜得嘴皮都包不住牙齿忙把眼一眯,得意地笑着,又故意显得惊讶地说道:“是么――”
“可不!”郝老五敏捷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包中华牌香烟,然后递了一支过去,接着“啪嗒”又把打火机送到面前:“人人都说创业容易守业难,依我看这创业也不是一桩简单的事情,特别是我们小企业,是属鸡的,自刨自食那就更难了,您看缺两个电动机就是玩儿不转呀。去厂家买人家要分配指标,我们哪来的那个呀,后来才搬来了文科长的大驾。您猜怎么着,三下五除二不费吹灰之力就妥了。嘿嘿,打那时起我才知道世上啥叫能耐,啥叫本事,还是读过大书的人,出口成章,对答如流,唉,真是人有人不同,花有几样红,象我这样的脑袋没有别的用场,就会啃窝窝头啊,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啦!”他把大拇指翘得直直的,又说:“象科长那样的才是天才呀。”
“啊,你太过奖了。”二曹操谦逊过后又忙邀请:“有空到家里去坐坐。”
老五并不推辞忙点头道:“好,今天我是特意拜访来了,一是看望,二是感谢。”说着就把一个沉甸甸绿帆布手提包从后座上取下来,然后又有意地挂到前把上,推着车子跟在二曹操的后面乐颠乐颠儿地往曹家走去了。
二
天蓝得如海,云薄得如烟,风啊又轻拂如棉,好一个金色的秋天,不烦的阳光照着两人边走边谈。老五今天带着一个任务,一个心愿,他象只落地录音机哇啦哇啦说个没完没了。“科长很忙吧,她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又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呢。”说话间突然从西边传来一阵口笛声响,他放慢了脚步顺声看去,才发现在西边几百米的地方出现厂房的剪影。那高大的塔吊正轻舒猿臂提起一个巨大的设备凌空速速上升。触景生情忙回过身来有意地又扯到工程上去了:“主任,还是你们国营单位有气派,你看那家伙多省劲。”看到拉下了二曹操几步又来了一个小跑继续说道:“科长是学工的,您也是科班出身,内行领导,搞起工程来知道技术,那多顺手。”说着朝西一指,只见那吊车已经把设备就位,又起吊别的了。他忙说:“真快,这才几分钟就装上了,机械化就是比手工操作棒多了啊。”
“嗯?”二曹操一回身举手齐眉看了一眼,然后把头点了点顺口答道:“那是当然罗,要不人们为啥千方百计的要搞工业化呢,关键就是快,快嘛。”
“是,是。”老五顺着杆儿直往上爬:“嘻嘻嘻嘻!说来不怕您见笑,一则脑袋笨,二则见识浅,书读得太少了。就拿我们那个小预制厂来说全是手工生产,搬啦、运啦,效率太低了,工花了老鼻子,总是亏本赔钱,唉,我们到要不起这样的,如果有一台带电动的桥吊也就心满意足了。”
“唉,你们的要求也太低了。”二曹操接过话头道:“需要嘛就买一台嘛,没有本钱么?”
“是呀,是呀,我们早就有这个打算。”老五高兴的脑袋直摇晃:“你们大企业有计划有指标那才容易呢,可是我们集体单位小厂子就难了。所以……” 他用手摸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提包又咽了一口唾沫,老半天才把下半句说了出来:“所以我才特意求援来了,能不能以你们的名义在大连起重机厂帮我们代订一台小型桥吊呢?”说着老头看了一回对方的脸色忙补充道:“钱我们有,一切都不用你们操心,只是顶一个名就成了,嘻嘻嘻嘻……”
“这个嘛……”二曹操眯缝着眼沉思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这可比不得一台电动机呀,这是成套设备,那手续可就多了,银行账号,财务拨款,结算手续,不好闹吧,再说财务会不会同意呢?”
“这些么,我们会办好的。”
二曹操又皱起眉来,他很清楚这是国家统管物资,主要是满足国家重点建设和生产需要,这样做违反政策呀,合适么,聪明的老五看出老曹的心思了,他要想方设法让对方答应:“我看没有多大问题儿,咱们也是为了社会主义嘛,现在中央又提倡两条腿走路的方针,发挥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我们虽然不能当条腿,起码也顶得上一个脚丫子,就是追起来也说得过去。再说我又不让您出头露面。”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定货单来:“这是文科长给的,我已经把它填好,只要给我们盖个章就行了。”
二曹操没有回答,接着两个人拐了一个弯儿顺着一条水泥道走进了家属大院。二曹操和夫人文志华就住在这干道南侧一栋坐南朝北,正面满是水泥饰面的家属宿舍二楼靠东一个两间半的房间里。前面种着梧桐树,前后面宽趟的阳台。由于位置适中,房间窗户又特别高大,因此日照和通风都好。为了这些他常常不止一次向人夸耀:布置好么,是由于他亲自设计的;质量高么,又是由于亲手监督施的工。可是美中不足人口太少,家具不多,在这宽大绰余的房间里不免空白就显得太多了。这对于曹文两口子交往繁多的人家来说,看到到处都空空如也未免就有些寒碜了。加上夫妇两又是经常出头露面的人物,老头子曹超仁又是一位有身份的主儿,妻子文志华又生性好强,你说她能不为这个缺陷发愁操心吗。
记得去年文志华出差上海抽空去会同学,看到人家家里比自己阔气豪华多了。法国地毯、金丝绒帐幔、镀金软床、红木沙发、香樟衣柜、落地台灯、组合音响……应有尽有。回家后使她心里极不平衡,于是气就不打一处来,还是二曹操妥协了。他让司机曹明仲开着“华沙”,自已陪着夫人到市里裕华路、五四路、青年路,甚至三丰路、联盟路所有的家具店都全转了,结果不是样式粗俗就是质地不理想。尽是一些椴杨、桦木,连水曲柳都没有。有啥办法,这里哪能比得了上海呢,二曹操只有安慰着妻子,等他想想办法买点上等木料,找几个好木匠在家里自己做。
哪晓得刚刚有这么一个打算,大跃进就来了。接着大炼钢铁,后来又过共产主义,大锅饭一吃,随之各方面的因素一凑,一恍就是几年啊。然而时间一长,地位一变,加之国家经济情况好转,人来人往一多,抬轿的、打旗的、吆喝的也多了。这个参谋,那个建议,各方面一撮合,使那淡忘了的东西又萌发了起来。你看郝老五不是推着车子跟在主任二曹操的后头乐颠儿乐颠儿地,小脑袋象浮在水波上的皮球一上一下地跳动着,也许就是为这事儿特地拜访来了吧。
老五把自行车一放,从车把上取下那个大提包来,跟在二曹操的后面,又沿着装有枣红木扶手的楼梯走进曹宅。进得门来屁股还没有放好就“哧啦”一声把大包的拉锁拉开,从里面拿出几包红红绿绿的纸盒和苹果大鸭梨来。二曹操淡淡地瞅了一眼说道:“嗨,干嘛又让你破费呢!”,他抽出一支烟来点着,叨在嘴上欲吸又止,然后又取下来,嘴唇抿了抿又说:“这事我知道了,不过你不要性急,等志华回来咱们研究研究再说。”
研究研究,老五仔细地琢磨着,他知道一些人高兴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社会上流行的又是什么,自然而然就把研究和烟酒同音同义词联系起来,然而在社会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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