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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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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忠也抬头看了一眼那灰白色的柱子,盘算了一会儿说:“汽包位置在四十米,我看把扒杆立在二十米处,正是煤斗层横梁挑台的柱根部就好。”

“是,这样更好。”文彬的脸顿时象两朵绽开的花朵。“这样既解决了扒杆的长度也节约了钢材,我估计只用十来吨就满足了。”

“好,就这样吧。”张启忠乐得满脸皱纹:“你把方案做好,一起向领导汇报。”

三

有了捷径老电业就当然不走弯路了,对于张启忠他们的汇报,已经不感兴趣,到是把二曹操那个馊主意采纳了。而且十分赞赏这样做既简便又加快了工期,还是曹超仁这小子会办事,比起张启忠方林他们的笨法子就是更上一层楼了。同时他也没有忘掉那次基础泛浆事故,哪晓得方林并没有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反而在吊装方案的编制中又启用张文彬。“瞎鬼!”他生起气来:“还有没有组织领导?”一股恼怒的火焰直烧上来。上一次是有老杨撑腰,有啥办法,党领导一切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双重领导,一切由我说了算,谁也别想从中插一杠子。想到这儿他掏出梨木烟斗来,满满地摁了一锅碎烟叶叨到嘴上就朝二楼技术科走去。

天气显得十分暖和,几朵白云在阳光下悠闲地飘移,新厂房框架顶端上的红旗也在迎风慢卷,多好的施工季节啊。对于一个新中国的建设者来说谁不想争分夺秒地抢时间呢。上午张文彬接受了方林的委托,一个人正在办公室构思起草锅炉和汽包的吊装方案。他刚刚铺开图纸还没有画上三根线条只听得“嗵”地一声门被推开了,随着一股风吹了进来。他一抬头只见门口一黑,象座山似的巍巍峨峨地站着老电业。他的脸冷若冰霜,那双包在皱折里的眼睛睁得象对铁球,射出一种不信任和不容人的冷光。文彬一愣,那光就犹如两把冷箭插在他的脊背上,使他感到冷冰冰凉飕飕的。接着老电业抱起双肘慢步踏进门来。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呢,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工地最高领导人是无事不蹬三宝殿的。

老电业走一步头一歪,那胸部的起伏也把双手顶得上上下下起来,眼看一座火山就要在自已面前爆炸了。可是他又想不出自己的错处,相反他是在为工地为国家做贡献啊。这个经历了狂风暴雨、冰雹严霜的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又比谁低微呢。他直起腰来,又推了推眼镜,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然后倒退了两步,一只刚刚削好的铅笔从手指缝落掉在了地上。等他弯腰拾起笔来,老电业正在他面前直挺挺地站住了。他干咳了两声,由于过于严肃使他的面部肌肉变得紧绷绷的,接着右边腮邦子肉急速地跳了几下便冷冰冰地问道:“老张,你在画啥,嗯?”

文彬答道:“一张吊装图。”

“完了吗?”

“刚开始。”

“那就不用画了。”几句生硬而又简单的对答之后,老电业就行使起自己的权力来。“从今天起仍回到班组去参加劳动,那里工作量大,更需要人嘛。”

“是的。”张文彬一点也不争辩,他朝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拉开抽屉把图纸和文具放了进去,又写了一张:“我回班组去了”的纸条放在上面,然后关好抽屉也没和老电业打招呼转身就走出去了。大概是老电业把这些无声的动作当成了有意的反抗,使他显得特别气恼,又厉声地把文彬叫了回来,指指点点的训斥道:“告诉你,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劳动改造思想,清除非无产阶级的东西,懂了吗?所以在班组里要好好劳动,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接着老电业又把声调降低了,速度放慢了:“其实这是领导对你的关心,也体现了党对你的关怀嘛。可是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改造世界观本身就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脱胎换骨嘛,不下苦功夫哪有收获呢。老杨和老方一来,你是不是有点翘尾巴,嗯?要听话呢,可不要有什么反覆。”这生硬呆板的象报纸社论的语言让文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沉默着。楼道里显得出奇的静寂,远处的声音相对地突出了,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小渐大地传了过来。

老电业一抬头好象想起了什么,急忙挥手示意道:“没有事了,去吧。”他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张文彬已经走下楼口了。楼道里那脚步声突然急促了,接着楼梯口出现了方林的脸。老电业想避开忙转身朝三楼走去,他刚刚踏上两步台阶就被方林叫住了:“王主任,请留步!”

“啥事?”老电业站住了。

“我好不容易把张工请上来,你怎么又让走了?”

老电业回转身来:“请上来干什么,嗯?”

“干什么?”方林反问道:“你怎么还问我,难道你真不知道锅炉和汽包怎么吊么?”

“这事儿不用你管了。”老电业说得理直气壮。“怎么吊装我自有安排。”他又从楼梯上走下来,态度一下变得语重心长了:“小方,你听我说哟,说句实话我是过来人呀,我情愿在经济上糊里糊涂,也不能在政治上马马虎虎,你呀,脑子就缺阶级斗争这根弦,可要绷紧呀。这个道理我讲过不少次了,弄不好要犯大错误。”

“不啊主任,老张不是敌人,我看你斗争面太宽了同样会犯大错误。”

“你,你呀,右是立场,左是方法。”老电业态度又变得生硬了,“宁左勿右这是我的主导思想。”

方林没有被说服,相反他们之间的分岐越来越大了。“对于工程技术人员我们应当团结,这是党的政策呀,不管怎么说,团结不是一句空话,不利用又怎么谈得上团结呢。所以我把老张请上来没有错,而且我认为他还有功啊。”说完他忙朝楼下喊道:“张工,张工程师你等等。”接着就往楼下跑去了。

四

那是一个秋凉的夜晚,月不黑,风不高,而且墨黑的天空上还镶嵌着亮晶晶密麻麻的星星,映着工地上那高耸的提升井架,映着厂房那庞大的身影。秋虫也在田野唧唧呱呱一声高一声低地叫着,晚风吹来还真有点迷人心醉。今晚工地显得静极了,只有焊工班那幢小工棚里还亮着灯。一个个人影来回晃动,不时地发出耀眼的兰光和叮叮当当的声响。啊,夜深人静寂世外有桃园啦。方林被这景象迷住了,他象一只蜜蜂,又如一只蝴蝶,好奇地寻声走去。当他来到工棚敞开的窗口探身朝里看时,一幅奇特而动人的景象把他吸引住了,只见一群男男女女正在练习基本功,他们有的埋头,有的仰面,有的匍匐着身体,有的又靠附在脚手架上,虽然姿态各异,但表情都十分认真。再向左瞧,在工棚的尽端墙上挂了一块不大而又涂成黑色的薄钢板。一个戴眼镜儿的瘦个子正在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还画着焊机构造原理,接线节点及各种焊件大样图。下面还写着:高压焊接的特点就是焊口无夹渣,气泡和裂纹,为了使焊件内表光滑可用氩弧焊打底。再过细一瞧还有一个老师傅模样的人象个监考官来回巡视着。啊,这是人们在自发地组织焊工训练班呀。方林眼亮了,同时又发潮了,多好的同志,多好的年轻人,有了他们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不能解决,为什么我们这些当头头的就没有估计到人的主人翁责任感和主观能动性呢。他感到一阵羞愧,轻轻地推开门,又轻脚轻手地走了进去。他找了一个枣红色的面罩,在一个正在仰面施焊的年轻人旁边蹲下来细心地观察着。那焊把夹着的焊条引着一段耀眼的兰光,那兰光又如一只轻柔的画笔在绘着一幅锦秀的图画。他看得发呆,看得出神了,刹时一座座高大的锅炉、一座座耸天的铁塔就跃在巨大的画面上了,几根焊条后对方才把面罩揭下来,他这才吃了一惊,这不李月芬么。只见她那秀丽丰满的脸被烤得红勃勃亮晶晶的,看起来象一朵独放的玫瑰花,汗水如珍珠、露水从花瓣似的面颊上滚落下来,撒在丰满的胸脯上。她看着面前的主任,那好看的嘴笑的象个月牙儿,很礼貌的点点头又招呼道:“方主任您来了!”然后脱下鹿皮手套,随着一股汗水从手套里哗哗地流了出来。见此情景方林愣住了,激动了,他笑而颔之,多好的姑娘啊,外表和内在的美完全融汇在一起了。他抬起头环视四周,那幽兰的光,飞溅的渣,就如节日的礼花在怒放着,从那些缤纷的花丛中映着一个个生气昂然的剪影。这个年轻的基层领导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得到了什么,流水淘沙不歇停,前波未灭后波生,这不就是一种新的力量么。为什么我们这些当头头的总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找到这些闪光和精神力量;又为什么不爱护这些力量利用这些力量呢。这时一个新的念头更增强了他坚定不移的信心。这不就是未来的高压焊工吗,何必舍近求远而浪费人才。他在月芬身旁坐下来问道:“我看你的技术满不错呢,说真的你要不把面罩拿下来我真把你当成老师傅了。”

月芬一乐侧身指着站在黑板下面那个瘦高个说:“还不多亏张工程师,是他建的议,又是他自动担任理论辅导的呀。”

方林这才认真打量,发现那个瘦高个原来是张文彬。想起那次被老电业赶走时那一情景,心里着实不好受,就如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然而张文彬呢,他好象早已忘却,对于那一幕难堪的局面也不屑一顾了。但是经常走在崎岖道路上也使他乏了,累了。虽然还不到而立之年,可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一个茫然未知的面容,但仔细观察,又具有那样一股特殊的力量。他写着画着,不时地看着黑板,那紧闭一字的嘴唇,那沉静的目光,都显出一种为远大信念、理想而深思的神情。啊,一个顽强的知识分子,只可惜在我们的现实生活里一些说大话、说假话、投机钻营的人受到赏识,反而把那些兢兢业业而又有真才实学的人埋没了、忘却了。方林站起来又走了过去,一把握住了文彬的手说:“张工,太委屈你了,唉,真对不起你呀,那天的事……”,他没有说完文彬忙说:“老方,没什么,没什么,我是在为我们的国家,而不是为哪一个人工作,这么一想也就心平气和了。”

“啊,是的,是的,我们都是为了亲爱的祖国,因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都是龙的传人呀,要不你怎么自发地组织培训班呢。”

“这么说,把我抬得太高了。”文彬说:“我想一是为了工地,二是为了那些年轻人,三呢,人总得要干点什么嘛,我早就向王主任建议,唉唉,人微言轻啊。”

小李带着不满的情绪说:“我们王主任就知道向上伸手,就是不培养自己的力量,那不。”她用手指着那位象监考官的人。“他就是班长徐殿和,加上副班长就是这么两个宝贝高压焊工,哼!我就不相信高压焊工就那么高,就学不成。”从她的情绪中可以看出对压抑他们积级性极端不满。方林不但认真听,也在认真的想,又顺着小李的指向看去,才见那个徐班长两个鬓角高高突起,头发也已稀疏花白了。再看看别人,大部分是年轻人,一个个长得虎头虎脑,墩墩实实,好象体内蕴藏着使不完的力量。如果把他们培养利用起来,有啥任务不能完成的呢。这就是未来,这就是力量,是的,小李说得对呀,高压焊工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高不可攀的绝顶,问题是应该培养他们,给他们学习时间和考核的机会,不能把人才埋没了。

可是方林、文彬和小李又怎么知道,就因为他们的行动不知不觉引起了二曹操的不满,而且把老电业也激恕了。

第二十五章 老电业的心事
一

全局的电力安装评比和经验交流会在秦皇岛那个海滨城市召开了。老电业代表工地出席了这次会议。

这一天,会议正在结合本单位的工程进度,质量安全和技术革新进行小组评比讨论时,突然老电业收到二曹操从工地寄来的特挂信。信上一开头就说:“主任,向你报告一个紧急情况,经中试所用”X“光和”γ“射线检查,发现锅炉水冷壁管和省煤器管一样有百分之八十的焊口不合格……”还没有看完他脑子就大了,唉呀呀问题又来了。他把信揉成一团,气得双手发抖地骂道:“他妈的,又是不合格,这是哪门子的援助,明明是在推销三四十年代的破烂货!”他抬头北望,远天阴沉,那狂奔的黑云,那带寒冷的急风,似乎使他想起了许多事情:这些年来,使他百事不顺啊。进口产品不合格是一方面,接着撤走专家撕合同,又遭彼得罗夫和依万诺维奇的冷嘲热讽,加上工程中事故不断,返工接踵而来,弄得他这个老电业却没有脸面和勇气在会上发言了。对自己多年树立起来的信心和力量似乎都有了动摇。

记得六十年代初的一个下午,锅炉分队正在电厂煤场安装一台大型桥式抓煤机时,谁知门型起吊爬杆刚刚起吊到七十度左右,突然由于拉线花篮螺丝焊口断裂,使其失去平衡倒了下去。不但爬杆自己变了形,就是被吊装的抓煤机架构上弦也被扭曲。这个不小的事故,把全局安全新记录全砸了。为此,老电业令人写了通告,凡是三级工以下的人通通不准拿焊把,接着又是电石桶爆炸出了人身伤亡,一时之间弄得他焦头烂额了。

老电业还没有从那烦恼的回忆中解脱出来,二曹操的长途电话又来了,而且告诉了他一个更加紧急的情况,说方林又启用张文彬已经对那些不合格的锅炉水冷壁管焊口采取了行动,组织起一帮非高压焊工上阵了。听完电话他再也吃不住劲,仰面长叹一声,会议没有开完就提前返回工地了。

秋分已过,昼短夜长,下火车后还不到六点,上弦的月亮挂在了西山顶上。疏林的后面也已经升起了几颗寒星,聚合无定的云朵在飘游,秋虫在唧唧啾啾地唱歌,想起工作上的不顺,听起来真有点凄婉,也有点儿悲凉。这次去得快,回得也太匆忙,由于心里揣着那点儿事,他没有先回家,却抄近道朝工地走去。老远就看见前面一片闪闪灼灼的电弧焊光,交错纵横,活象一把把伸击长空的剑,着实显得美丽壮观,好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啊。对于一个建设者,又长期处于工地领导地位的人来说,自然而然地会升腾起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自豪感情。几十年来的血汗、劳苦、艰辛换来的就是这些啊。他现在似乎没有什么苛求,只要后人说他一个“好”就行了。由于感情冲动似乎给他增加了力量,刹时腰挺得直直的,脚踏得重重的,精神抖擞地甩着一双粗大的胳膊,沿着长满杂草和树丛的小道朝工地走去。出了丛林,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台桥式抓煤机剪影,见到它就象条件反射一样使他停步一愣:这不是那出过事故的桥抓吗?那上弦的型钢还残留着摔弯的痕迹,象折线、象波浪,又象一张张“弓”在眼前摆着。他的心也随着那些痕迹在起伏,在懦动,甚至象一根根针头在刺他的心。前车之鉴啊,这样的事故说啥也不能重演了。不管对工地、对职工都不好,特别是他自己更不用说了,难道只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么?水往低处流,人朝高处走,难道自己就当一辈子倒霉的工地主任不成。他拿出烟斗点了一锅烟,一抬头只见一颗流星拖着光灿灿的尾巴从头顶落到远天那边去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朵朵云团,自己觉得还有劲,不会马上就象流星那样一闪即逝。于是他“哼”了一声,不服气的劲头又冲击着他的胸膛,迈着步子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一段时间不进办公室了,里面一切依旧,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那张要求上级解决十名高压焊工的批示纸条还是原封不动的摆着,所不同的是浅黄色写字台、枣红的牛皮面转椅、会客的金丝绒沙发,描金的茶儿,以及中午休息的单人床,到处都积满了灰尘,未喝完的茶水已经变得浑黑恶臭,杯口内积着一圈又一圈的茶垢。他想重新泡茶又没有开水,想抽烟,一摸火柴又丢了,这一切都使他心烦意乱,肚子里存着一股火总想往外喷发。但对谁呢,环视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办法只有往家走去。

二

当天晚上老电业回到家屁股还没有落坐二曹操就特地反映情况来了。这些年来通过洞察政治风云变换和与领导人物的频繁接触,使他对时局和风向抓得很紧,观察事物也很贴切,把打发上司高兴的那套本事已经提高到了精益求精的程度。所以老电业一走认为自己应该怎样做了。因此就自动挑起了一把手抓全面这付担子,除了自己掌握的预算、计划和从郭有槐手中接过来的材料那一摊子而外,还把手伸进了财务、后勤和工程的领域,一切都按照老电业的习惯办事。当他发现方林的做法后就理直气壮去制止,谁知力不从心,结果那帮小青年却偏偏和他过不去,对他进行了反击。说的那些话啊,既刻薄又辛辣,让他听了气得象只赖蛤蟆。

“付主任,还是抓你的预算去吧,那里油水可大呢,一个回扣就够你开销一阵子。”

“是呀,你这个肥肉吃惯了的主儿,还跟到这儿喝西北风。”

“我说呀曹付主任,乱伸瓜子仅防斩断魔瓜啊。”

这些砸不烂的话让他多不痛快,多不值得啊。要发作么,这帮子愣头青要真对自己做出不轨的事儿来不是有失体面吗。一气之下他才告起状来。多年的相处他也摸透了老电业的心思和脾气,啥时候请示报告,啥时候该回避呈条,哪些该直接了当,哪些话又该拐弯儿抹角,只要看看对方的面肌松紧,情绪阴睛就行了。他踮起脚尖儿扬着下巴颏,把脸挤得象块黄澄澄的光滑平板,从门亮子朝里看去,只见老电业那松弛的脸上堆满了笑纹正在和爱人交谈,知道来的正是时候,心里一乐用肩头一拱就把门推开,探进黄澄澄的笑脸,随着身子一扭侧着挤了进去。一抬头就象久别的孩子那样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握住老电业的手使劲摇晃着:“唉呀主任,盼星星盼月亮我可把您给盼回来了。”他又侧过身去看了一眼老电业的爱人:“嫂子知道,我一天都来好几次,门槛差点都被我踢断了,眼睛啊也都望穿了。有啥法子呢,您走了我不能不管嘛,有人蛮干我能闭着眼么。唉,谁知好心讨不到好报,现场就是有那么一帮子人不听话哟,我又怕出事故,难啦,真把人给难死了。”

“你说的就是关于锅炉管焊口的事吧!”老电业显出淡然的样子,手一挥,示意让他坐下来:“其实用不着催我回来,你自己处理不就行了嘛。”

“不行,不行,人要有自知之明,相形对比,您是德高望重,我哪有您那样的威信。再说我,我也犯过错误,他们哪听呢。”这么一说,二曹操显得眉目不展,一时之间勾起了他满腹唠骚和委屈,使他的脸又绷得象面鼓皮,仰面长叹一声,然后把头使劲地甩了甩:“唉,现在的人们也是看人下菜碟儿,就连那些黄毛未退的娃娃们都不听话呀,一个个的嘴巴利害得象几把飞刀,我哪能招架的住哇。”说到此他把话止住了,用手轻轻骚头皮若有所思,然后把头伸了过去又有意地瞪了一眼对方:“就是那一帮子小年青,我看就是您亲自出马也不一定听您的招呼。”这最后一句话还真把老电业激怒了。

“真是岂有此理!”老电业双手一挥借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想,这样的风能让他继续刮下去吗。这时老电业的脸开始收缩,腮帮子也开始跳动,接着脸向下拉长了。他倒背着双手急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接着止步问道:“这些情况难道方林就不管吗,嗯?”

“哎,哎,快别提他了,快别提他了。”看到老电业的变化二曹操便进一步推波助澜烧起了第二把火:“我看这股邪风就是从他那里刮出来的。”

“哦?这股风是从他那里刮出来的?”老电业的脸随着又绷得更紧了。

“啧啧啧啧,那是嘴上呱呱呱,办事儿稀哩哗啦。”二曹操带着篾视的评击和指责:“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是那一次不是各行其事,又听过您几次呢?老张不是您让他回班组劳动去了吗,可是您一走他又抽上来了,这,这,这叫怎么说呢,一工地之长还有权威没有。说句老实话,他是个付职,出了问题上边儿还不是找您一把手试问!”

“嗯,嗯!”老电业边听边点头。

二曹操边说边琢磨,这些话可能符合了对方的想法,于是趁热又忙点起了第三把火:“唉,主任,我可是尽到了责任罗。我一再关照高压的东西主任有指示,一般人不能干;老张是主任说了的,不能抽上来,您猜他怎么说 ――”说到这里他嗄然而止了。这欲言又止急得老电业的一双眼睛差点要滚出来,又弹出去。“怎么说?”他迫不急待地追问道:“快说哇,嗯?”

老电业一急二曹操又忸怩了一阵子,脸上泛出为难的神色说:“算了吧,主任,我何必在你们之间制造那些矛盾呢?”

“嗨!”老电业把脚一跺:“你这个人啦,反映情况是为了改进工作嘛,党的一元化领导怎么就忘了呢,嗯?你这个党员是怎么当的,怎么对我也留一手?”

二曹操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又无可奈何地说:“唉,也好,那我就反映一下情况吧。”说着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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