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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源-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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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这个管蛋用,谁管你被迫不被迫呢!人家会说这是阶级斗争,而且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二曹操已经占了上风。他点起一支烟悠然自得地抽起来,然后也学着对方把烟圈儿吐出去,一双小眼睛微微地瞄着对方的变化。此时此刻他多么得意哟,就如一个垂钓者看到“水飘子”在剧烈地抖动那种快意。多年来他总是在沽名钓誉,得到的东西太多了。而且是得到一次又开始设计下一次再得到的办法。这不,办法又成功了,你看又一条大鱼上钩,说啥也不能让他跑了啊。他站起来,晃着脑袋走了几个来回,又在沙发上靠着欲言又止。三克呢,他的心和视线也随着二曹操的行动在起伏跌落,眼巴巴地流露出一种祈求的目光。二曹操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三克精是精但无谋,就如癞蛤蟆的脊梁――花点子不少,但撮穿了只是粥锅里煮蚯蚓――糊涂虫。所以他认为火候已经到了。他突然直起腰来说:“要得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谁叫你对党对人民不忠诚老实,隐瞒自己的历史呢。要知道,共产党恨的就是这种人,解放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懂吗,嗯?”
三克彻底垮了,那旧时的信念也变为一堆瓦砾,他哭丧着脸道:“唉,那我现在只有去坦白算了,说不定还会落个宽大处理。”
“晚了。”二曹操将了他一军。
三克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毛糙地搓着双手:“这么说我是走投无路了?”说着又用双手使劲拧自己熊猫短发,显得十分痛苦和绝望,“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就坐着等死么?”
二曹操骨碌着眼珠胜利地微笑着。虽然他过去也曾失算过,但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了。特别是近几年来,多少人被他战败,使他得意地走路都在左右摇晃,确实如他吹嘘的那样――老子天下第一了。象刘三克这样的精猴子都被他抓住,不能不使人惊叹佩服。他瞅了一眼三克,忽地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后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朝上一提,大声地说:“软蛋,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嘛,这条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已怎么选择了。不过要是我呀,哼!”说着他举起巴掌朝下“呼”地一劈。二曹操的手象一把刀在空中一闪,差点把三克的眼都晃花了。他身子朝后一扬愣了愣神,好象受到了启示,把低着的头慢慢昂了起来,接着把脚使劲一跺,象头狮子,猛地一下跳起来,也举起手使劲朝下一劈,只听得“叭”地一声,桌子上的一碗残汤被振翻了,汤汤水水流了一桌面,接着他呲牙咧嘴地吼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老子我豁出去了!”
第三十八章 暗杀
一
之后,被送到了陆军二六三医院。手术是由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军医进行的。做完手术她把他的病历,特别是姓名和年龄看了很久,又对本人进行了一阵仔细的观察,然后就吩咐值班护士把病人安排到了外科三十八号病房。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屋内比较清洁,朝南的窗外是痤花园,现在正值金秋,菊花开的很旺,一阵风过送来扑鼻的清香,好一个养病的场所啊。
几天来看望的人不少,这个走了,那个来了,特别郭云、文彬,两人虽然不是同时,但天天必来。其中二曹操也带着水果、罐头来过几次,而且每次来都痛心地表示了悔恨和歉意,那干黄的脸上也常常带着滚过的泪痕,然后忧心重重地离去了。
一恍几个星期过去了,转眼已近深秋。方林虽然肉体上痛苦一些,但精神却一直很好,所以恢复起来也比一般人快得多,而且带着石膏夹板经常在花园里走动,有时还到离花园较远的小树林中散散步,吸收一些新鲜空气。
这一天晚上他打完针,吃了药,正要躺下来休息时,门不知不觉被挤开了一条缝,随着影子一晃飘进一个人来。他轻手轻脚,左顾右盼,那一对蛤蟆眼也滴溜溜地象荷叶上的露珠滚动着。他来到床头柜前顺手提起暖瓶就往茶缸里倒水,接着又伸手到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正要打开时,突然方林咳了一声到把来人吓了一跳,身子一偏把一个小方凳碰倒了,方林转过脸,才发现有人进来。
“ 主任好些了么,我看您来了。”
“啊,三克同志,这么晚还来,太谢谢你了。”
三克忙稳住身子,由于灯光太暗,早把他的窘态掩饰过去了。“啊,谢啥呢,说来真不好意思,我早就该来看看您了,唉,恰恰又在这几天进料发料都多,白天实在分不过身来。”他又弯着身子问道:“看您的精神用不了多久就可出院了。”三克忙把纸包偷偷地揣回了衣兜,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双手递了过去,又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我想给您泡杯茶,谁知壶里水又凉了,还是喝杯白开水吧。”说着忙拿起暖瓶:“茶炉房在哪儿,我去给您打一瓶来。”
“快别去了,茶炉早停了,再说我也不渴。”方林坐了起来又问道:“工地忙吗?”
“可不。”三克忙回答道:“不过出了事故后大伙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唉,要不是小陶出这个事故早就并网发电了,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奖金。”
“是啊?”方林也叹息着:“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不过事故还没有分析清楚,结论下早了会伤害一些同志的积极性,你说是吧!”
“是这个理儿,我当了那么多年的汽机司机还不敢打保票呢,何况是个新手。”三克又显得同情地说:“唉,主要是年轻,经验不足啊。”
方林又问道:“处理事故了吗?”
“没有呢。”三克故作紧张地说:“工地技术力量不行,所以部里派来了一位专家,可是只专家一人也不行,打下手的人,张落的人太少了。
“老曹呢?”
“病了!”
“王主任呢?”
“嗨,一个跟头把坐骨神经摔伤了,现在还柱着根棍子,我看一股风来就会吹倒,没有办法,有时还拿我这个二把刀打打补丁,说实话太缺人了。”
听这么一说方林着急道:“看来我该回去了。”
“不成不成。”三克连忙摆手:“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多久,那怎么行。”
“问题不大。”方林把右胳膊抬起来给三克看:“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吗,不能做别的动动嘴也行,要不事故处理不好,长期不能发电,让咱们怎么向上级交待。你知道奇書网,这已经是第二次调整计划了,国家和人民群众都需要电啦。昨天这里又停电了,弄得急诊病人的手术都做不成,我哪能在这里安心养病啊。”
“我的主任,你太伟大了,真是一个活雷锋和张思德啊。”三克肃然起敬,似乎被对方一心为公地精神打动了,忙说:“还是您主任站得高看得远,既然这样我回去让小曹开华沙来接您。”
“不不。”方林忙摆手。“医院大夫还不同意呢,还是我自己走,这样目标小些,同时还可以练练我胳膊的功能。”
“啥时候呢?”
“我看就明天这个时候吧!”
二
天低云矮,傍晚又刮起了一阵猛烈的急风,不但吹得树干弯腰,而且带着尘土,残枝,败叶满天打转、飞扬,加上大面积停电使得整个城市似乎扣在一口大锅里。谁知是要躲过护士和医生的眼睛,还是要磨炼自己的意志,方林却偏偏选了这个不恰当的时候,由医院偷偷地回工地来。一出医院大门,他就加快了脚步,一个人穿街走巷,在烈风中疾走。出街口后,接着顺东风路一直朝西,到了丁字路口又转身朝北拐了。一停电公路上车辆稀了,行人也少了,宽宽的路面在两侧树影的掩映下象条望不到尽头的黑洞,那洞又深又黑,加上两侧大面积的庄稼地,给人一种深不可测而又惊心恐惧的感觉。他在黑洞中走了好几百米,才到了经常去工地那条羊肠小道。平时这条小道除了去工地的一些人而外很少有其他人行走,现在天昏地黑就更无人走动了。方林过了泉河的小石桥,走不了几十步就进入丛林小道。这时已经夜静更深,风虽然有些减弱,但还是在不停地刮,从树梢的抖动,落叶的飘零中,不时地传出呼呼啦啦悉悉嗬嗬的响声。这里本来就没有路,是一些爱走捷径的人们,从那一片混合小丛林中踩出来的。多少年来天天都有人走,方林也不止走了上百次了。虽然路捷近,但并不平坦,也有乱石和坑洼,不过每次都是平平安安地过去,又平平安安地过来,连个跟头都没有摔过。可是这个好心人,胸怀坦荡的人,他哪会想到天有不测的风云,人有旦夕的祸福,在太平的社会也有不太平日时。
突然小树林丛里那杂乱的声音大了,快了,急了。方林侧首望去,只觉树丛在急促地晃动,借着天光,接着又发现一个黑影如饿虎扑羊之势直朝他扑了过来。那影子显得高大肥粗笨手笨脚,一付大口罩几乎把脸盖满了。那影子也不出声,举起一根大棒“呼”地一下就劈头盖脸朝方林头部击来。方林凭着在军队上养成的那种机智和警惕使他本能地一偏身,双脚同时轻轻地一跳闪到了一边,只听得沙沙啦啦一阵乱响,原来那棒劈到了一根小树叉上,弄得枝叶摇晃飘落。方林大喝一声:“什么人?”话音未落第二棒又劈过来了。方林又是一闪,那黑影由于用力过猛一下收不住脚步,没有打着对方到使自己来了一个饿狗抢屎。方林寻声顺势飞起左脚踢去使那影子“卟嗵”一声又来了一个嘴啃泥。由于用力太大,使方林右胳膊感到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很可能被对方打倒而夺去自己的生命。于是他边喊边跑,还未跑出小树林,那家伙又追上来了。一扬手一块碗大的石头飞出正好打在他带伤的胳膊上。方林痛得钻心,正用左手来扶自己的右胳膊时,一把明恍恍的匕首直朝他胸口刺来。由于天黑方林只凭听觉,他咬牙忍痛闪过锋刃,用左手按住了凶手的手腕,又飞起右脚狠狠地踢在对方的小腹上。“当”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上,凶手“唉呀”一声被方林按在地上了。那凶手顺势一滚滑到了小道边的土沟里,就这样两人扭打了起来。虽然凶手一直没有出声,但从臃肿的体态、迟缓的动作和那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方林已经猜出八九分了。他急促地吼道:“刘三克,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家伙为啥要加害于我?”
听到此话对方一愣,心想,他并不象老曹说的那样认出我刘老四,唉唉,我上当了,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暴露了,晚了,无法挽回了,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啊。他一言不发,把牙一咬在心里说,这叫你们共产党说的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如果让你活了,我就要进大狱,说不定吃枪子,现在只有拼命才行,弄死了朝河里一扔,谁还疑心在自己身上。再说一个断臂人我还对付不了么,想着想着就把右手伸出去抓对方的脖子。可是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虽然对方只有一只手能使唤,可那是一只经过战斗洗礼而又顽强的手。就是这只手却如铁瓜一样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手腕,而且那一双脚也如两杷钢叉紧紧地撑在凶手的小腹上,使他的另一只手再也无法施展了。两人的力量均衡着,僵持着。
天上的云渐渐薄了,月亮象在雾里奔走,一缕朦朦胧胧的光从云缝中滤下来洒在两个搏斗者的身上。虽然此时势均力敌,可是那天上的来光似乎帮了方林的大忙,它象众目睽睽的眼睛,照得凶手无处躲藏,加上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凶手的心紧了,虚了,几次不能得手力量也不如前了。如果再这样对峙把时间往后拖延,等到电建和电厂下前夜的工人一来那就不但前功尽弃而且自投罗网。现在他是骑虎难下,权衡利弊他只有孤注一掷。想到此,他嗖地一下跳起身来,使尽全力抬腿朝方林断臂踢去,方林双脚一缩,凶手赶紧扑了上去,轮起拳头就朝对方的头部猛击起来。方林昏昏沉沉,只觉得天在旋地也在转,他再也无力抵抗了。
三
天上的云已经撕开了,露出了惨淡的星月,没想到在这个秋凉的夜晚好人遭此劫难使它们也目不忍睹啊。好人啊,虽然好事多磨,但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方林这性命悠关的时刻,突然从黄土坎上飞下一个人来,这个人看起来细条清瘦,但动作却十分迅速、猛烈,他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扒开凶手就地一滚,把对方压在下面了,同时用力卡住对方的脖子就大声地喊起来:“来人啦,快来人啦!”更深夜静这声音传得很远很远。看来是下前夜班的时候了,声音刚落又跳下一个人来。
“还愣着干啥?”骑在凶手身上那个人大声地嚷道:“快,快帮我抓坏人啦!”
“哎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那女人也勇敢地和凶手扭打起来。
时间一长,人越来越多了,大家七手八脚把凶手抓住了。那女同志用手电一照不觉吃了一惊,原来凶手是刘三克呀,又照那个被害者,她更惊呆了,接着大声地叫起来:“老方,你,你这是怎么搞的啊?”
方林的脸没有一点血色,他无力地躺在土沟里,手臂的石膏夹板已经脱落,长长的纱布在四下散着。只听得他费力地说:“文彬,郭云多亏你俩救了我。”说完闭上了眼睛。
“这怎么办呢?”郭云差点哭了起来。
“别急,别急。”文彬说:“你赶快去找大夫。”
“哎哎。”郭云顺从地答应着。“我这就去,这就去。”
人们把方林扶起来,文彬把他背着。几个人又架起刘三克,把他双臂绑着推上了小道。这时的三克满脸青肿无血,脑袋无力地搭拉着,曾几何时,凶象完全消失了。走了几步,他好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绑着的胳膊使劲扭动了几下,然后大声地喊起来:“我有罪,我有罪呀!”接着腿不由自主地一弯脆了下去,装得疯疯傻傻祈求地望着大家。
“我这是怎么啦,嗯?我都干了啥,我都干了啥呀?”旋即把身子趴了下去,屁股朝天,头象鸡啄米似地在地上磕着,磕完又喊:“我是鬼迷心窍了,我对不起方主任,对不起党啊。”最后就嚎啕大哭起来,嚎了又喊:“我要揭发,我要揭发呀!”
第三十九章 反思
一
十年久旱逢春雨,万里他乡遇故知,按理说应该有一种怀旧叙今的欢乐感。可是对于老电业说来,老朋友的控拆,破坏者的自投罗网,凶手的自我暴露,以及一系列的不正常现象,使老电业的心里象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乐不起来了。往事历历虽然自己走了一段弯路,但从这些曲曲折折的教训中,又悟出了一点儿什么呢?隐隐约约只觉得自己有点儿“那个”了。“那个”只是一个代名词,一时觉得它包含的东西很少、很少,一时又觉得很多很多。思想杂乱得象天上一朵朵一团团的云絮,旋转着、飘浮着。
记得在几年前,那还是热火朝天搞建设的时候,由于对外国专家过于崇拜,使他不但对自己的工程技术人员抱着偏见,做出了不少过火的行动,而且偏听偏信,又使他对一些勤勤恳恳工作的干部,也采取了利用职权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现在想起还记忆犹新啊。
那一天他在办公室里,戴着花镜看一分工程计划材料表,整整一大本。那庞大的品种,复杂的规格,加上繁多的供应渠道,把他看得头闷眼花十分疲乏。他好象听人说过,啊啊,想起来了,就是曹超仁专门对他讲的。说材料本身就是一门科学技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干的,他要具备很高的文化素质和高度的技术水平,象老郭那样的土老杆儿,可就不行了。是呀,这么说来,现任材料主管郭有槐,这个土改时期的农民干部恐怕就真的不能胜任了。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对材料保管、进料、发料工作,听群众和一些接触的单位反映可不错啊。难道是人家反映不实?难道是曹超仁也有点那个了。正当他思绪纷乱的时候,二曹操却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按习惯每次进门他总是先弯腰,笑眯眯甜丝丝地叫一声主任,然后才请示汇报工作。可是今天反常,不但脚步走得很沉很重,而且见面既不微笑也不弯腰,把一切打发领导高兴的见面礼全忘了,同时满脸阴郁、眉宇间还流露出一丝丝怒气。他自动拉了一把椅子,居功自傲地在老电业的对面坐下来,哭丧着脸半天没有说话。
“超仁,看你气色不好,又是谁惹你了吗?”老电业摘下花镜偏着头问道。
“谁也没惹,我是看不惯生气。”
“又生谁的气了?”
“还不是仓库老郭。”说着二曹操摇着脑袋,伸了一双手直甩:“我跟你说过啊主任,管材料也是一门科学,那有先发料又开领料单的道理。虽然方便了第一线,可是把库里的一切打乱了,这不是对虾炒冰棍儿――糊来吗。这不只是个游击习气,我看纯碎是个大白薯,做农家饭可以,如要拿来上席面就登不了大雅之堂了。”
老电业听后凝眉沉思起来,他好象想起一件事来,忙说:“据现场一些班组反映,他还组织人力经常送料上门呢。”
“我说的就是这个。”二曹操给老电业敬了一支烟,又把身子探了过去说:“先送后领,一切都乱套了。象以前工程小,这样做还凑合,可现在是啥时候了,还搞小米加步枪吗,要让外国专家见了,还会笑话咱们没有人才呀。”
“那你的意思呢?”
“量才使用,不称职就落个窝,总不能占着毛坑不拉屎影响工作嘛。”为了说明他的论点正确,还进一步做了解释:“主任,咱们是一个大型的工地,干材料设备这一行,必须要设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这个人不但要较高的文化,灵活的脑瓜,同时还要腿长、手长、眼尖耳朵锐,既能吃苦又能挨骂,还要有灵牙利齿的外交,要不休想搞来别人弄不到的东西。”
老电业听到这儿,又皱了皱眉头,把没有抽完的一大节烟头揉到烟灰盒里,然后抬头吐了一口云烟。随着漫卷、升腾、扩散的烟雾,一个个子不高,但长的墩厚结实,又有一副健康紫铜色脸和一口被烟熏黑牙齿的郭有槐浮现在他的面前了。这个粗手,手上还有厚厚老茧的人,不但爱蹲在板凳上和人说话,同时衣兜里经常还掖一根竹管烟斗,抽起来又爱用厚实的大母指头去摁那一跳一跳的火星,完了还用衣袖擦着湿漉漉的嘴皮儿,接着又把烟锅子使劲地在鞋底板儿上敲打。这一系列的乡下人作风,随着时间的进程在他看来也和小米加步枪差不多少,加上曹超仁的眨责,甚至有些看不惯了。是啊,搞现代化的工业建设是得有点气派,有点风度,同时又免不了还要同工业十分发达的外国人打交道,未免就有些逊色了。他摇了摇头,眉头一皱,焦虑地砸了砸嘴皮。老电业的疑虑被细心而有心计的二曹操看在眼里,并且形成了一个印象,老电业瞧不起郭有槐了。这对他来说正是一个插足的机会呀,人生就是要和别人论长短,争高下,不是别人挤掉自己,就是自己拱走别人。常言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一定要想法把这个乡巴佬拱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嘿嘿,先当君子后小人,我现在就动手了,这样也报复了几年前的一个旧怨。
所谓的旧怨,其实就是在全工地干部会上,老郭没有同意他批给关系户二十五立方米木材,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开绿灯,还把批条退给了他,让他碰了一鼻子灰的事。这个报复心极强、心胸窄小,诡计多端而又好斗心思的人怎么受得了呢。但他丝毫不动声色把火压了下去,却在心里动起了砍杀:乡巴佬你别得意,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看谁有能耐,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手上那些权力全部夺过来,把你赶到九洲外国去。
二
一晃时间溜走了,那件埋在二曹操心里的往事似乎被一阵秋风吹走。表面上他显得胸怀宽广豁达,和和平平,好象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见了面还主动和郭有槐打招呼,有时还动手动脚开开玩笑。可谁能想到一些两面人,惯用一种台上握手,台下踢脚的伎俩,木偶蹬台他却偷偷地在后面操纵掌握呢。
这一天二曹操陪同老电业到局里开计划会去了,加上又是大面积拉路停电的时间,天低云厚,黑得象块锅底。曹夫人文志华正好利用这个时机来完成丈夫给她的特殊任务。她吃罢晚饭就把女儿曹文妮娜留在家,自己一个人到老电业家串门儿去了。
老电业住在一楼一个三大间的单元里,人少房多,到也显得宽敞阔绰。老电业一走就只有他爱人刘桂兰和她们的小女儿苹苹在家,到更加寂静空荡。由于停电桌子上点了一只白蜡烛。桂兰正在一闪一闪的灯前给女儿缝衣服。文志华也不敲门抬手轻轻一推,侧着身子就飘进去了,屁股还没有落坐就是一串哈哈:“我说嫂子呀,您真是一只把家虎啊,都停电了还忙个啥。”接着伸手在桂兰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嘻嘻嘻嘻,要把眼睛熬坏了咱们主任可不喜欢罗。”说着自动拉了一把椅子在桂兰的身旁坐下来。
桂兰停下手中的活,笑道:“唉哟哟,看她文阿姨真会说话,你们知书识礼的人,又漂亮又会说,那才讨你们老头儿喜欢呢,我一个家庭妇女算个啥?”
“家庭妇女,快别小看自己了,你是主任夫人,在咱们单位就是第一夫人。”说着文志华伸手摸了摸小苹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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