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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真髓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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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即便是在心头多萦绕片刻,都令我感到一种难堪的罪恶感。于是索性不再多想,却不免对贾诩增加几分戒心:他把握机会提出这建议,莫非是打算借我之令和郝萌之手去除掉严氏这个祸患不成?经过近来几次接触,我发现贾诩确实有超人之处,他知识丰富,阅历丰厚,洞察力之高,为我平生仅见。无论是多么复杂的事物,到了这老狐狸的眼里,轻而易举就能把握住脉络所在。
这次行动虽然使我重掌中牟大权,但却弑杀了主公,所谓兵谏,其实还是失败了。按照贾诩秘密准备乌头药这一点来看,想必老狐狸对奉先公的顽强个性一清二楚,对兵谏计划之中的漏洞和我的幼稚之处是早有认识的。可是在昨天晚上我们四人研究行动方案时,他为什么一直隐而不发,任由我去实行那个不完善的计划呢?
从布置强弩手开始,到准备硫磺必要时放火烧屋,然后箭头上秘密涂毒……一股凉意爬上后背,我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怕这老狐狸其实早看出我对主公估计不足,他不但不加提醒,而且还假模假样地建议等全军撤退到南阳后再采取行动……现在重新回忆分析贾诩这些异常行为,不过是考虑我可能会临阵退缩,所以采取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罢了——我一直落入这老狐狸套中尚不自知,这厮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以兵谏解决问题,他一开始就打算先利用逼人声势,造成我与奉先公的激烈冲突,再加以布置乘机设计杀死奉先公。
想到这里,我心猛地一颤,若他真是这么做,那居心又何在?如今曹操大举进犯,主公的死反而成为我的挡箭牌,莫非这也是贾诩计谋中的一个环节么?这老狐狸昔日在李傕手下,借助传旨之机会来为我献计献策……贾诩行事,一向都打着一石双鸟的算盘,就算真预先想到了以奉先公之死换取与曹操的联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目前虽然还看不出究竟对我有什么不良居心,但此人居心叵测又足智多谋,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实在可怕之极,却是不可不防。
这些念头仿佛闪电似的在脑子里一晃,我只觉得心中疑窦丛生,当下也不再言语,背负双手转身出了厢房,贾诩和郝萌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又走了几步,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有了定计,随即在后院廊下立住脚步,转身道:“贾先生,你的建议极好,只不过却忽略了一点,马超率领的铁羌盟大军只怕也快要到了。如今我军势单立孤,真髓还需要有您这样的才智之士出谋划策,实是一刻也不希望与您分开……因此这向曹操求和之事,还是另行委派人选罢——郝萌,此次出使曹营的任务,就由你去完成。”
看郝萌鼓起眼睛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伸手制止了他,声色俱厉道:“你休要推辞!郝萌,我令你维护主公家眷周全,你是怎么做的?主母丧命,你难辞其纠,我不予处置,已经是极大的宽容!这次让你作为求和使者,是要你将功补过——贾先生,具体应当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烦劳您为他详细解说一下。”
贾老狐狸,中牟四面强敌环绕,随时都可能有灭顶之灾,论形势之糟,比昔日的李傕尚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您老其狡如狐,其滑如油,我才不相信竟不会为自己筹谋退路。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中牟屯田之所以能步入正轨,还要多谢您上次所献那发丘取金之计呢,倘若阁下今番又打算故技重施,要借此次机会去与曹操搭上线,再将我军内情拱手奉上,以做晋见之礼……嘿,这可能性不是没有罢?
真髓可不比李傕那等没脑子的冤大头,说什么也不会给你这种机会,老狐狸,你还是安心在此为我出谋划策罢。
一面心中盘算着新计谋,一面不露声色地盯着贾诩。原本打算从他的表情上寻出些端倪,但是我失望了,和一旁泄气皮球似的郝萌相比,这老狐狸的面色平静一如既往,接到命令后,他恭恭敬敬一鞠到地,道:“主公思虑缜密,所料极是,属下这就为郝将军打点出行所需的一切。”
就在这时,亲兵进来报告,张辽和魏续到了。我命贾诩与郝萌先留在后堂不要露头,自己则亲去迎张辽他们。
转过后廊刚进入议事厅,正巧看到两位好朋友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胸中泛起一股温暖之意,但这种感情随即就被愧仄取代。魏续和张辽一进门,刚刚抬眼看到我,立即面色大变,停下了脚步。我愕然停步,看到他们惊疑不定地盯着自己的额头,才恍然大悟:张辽他们之所以要尽快赶过来,就是担心兵谏最终会演变成火并,而一看见我额头扎着戴孝的白布,马上就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
此时三人站在诺大一个厅堂正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场面气氛尴尬之极。
还是魏续先打破了僵局,冷冷道:“真髓,主公的灵柩呢?”我心中一颤,魏续平日里吊儿郎当,对我一向是“臭小子”“明达小子”地乱叫,从来没有正经称呼我的全名,今天还是头一次。
我沙哑着嗓子,低声答道:“灵柩还在后堂,两位大哥,你们这就跟随真髓去探望他老人家的遗容罢。”
他们二人却依然站在那里不动,张辽一对虎目发红,哑声道:“明……真将军,主公……主公他临去之前,可有什么遗言么?”
这称呼变化我尽数听在耳中,不免胸中一痛,他们二人对我语气生硬之极,再不复昔日之情,竟全然不问奉先公是怎么死的,想必心中已认定了凶手就是我了,又钩起自己对奉先公逝世时情景的回忆,两道泪水不受控制地自脸庞流下,哽咽道:“主公弥留之际,让我照顾好他的家眷,他还说……要我记得每日给赤兔喂酵炒的牧草……”
听到这句回答,魏续早已号啕痛哭——他是主公的亲戚,得知了奉先公确切死讯,不免大放悲声。张辽在一旁不言不语,仰头望向屋顶,胸口起伏不定,泪水涔涔而下,过了好久才颤声泣道:“好,明达,我随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夕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在那最后一抹红晕的周围,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藕荷色,等到这淡紫延伸到了头顶,又已形成了一大块沉凝的靓蓝。
由于后庭院地面上满是水洼,所以我们被迫从议事厅和厢房里搬出四只案几,拼凑成一张简陋的卧榻,又从库房中取出五六斤棉和一匹布,一层层地铺在上面。面庞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奉先公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上面,身上是貂蝉为他盖的草席。
此时郝萌已出城去向曹操求和,高顺、安罗珊都身负重伤,胡平接手城防也分不开身。除去此四人之外,其余将领尽数到齐,一同在“卧榻”前大约两丈远处束手而立,分成左右两列纵着排开,左列依次是张辽、曹性、魏续,都是跟随主公的并州旧部;右列却是我到中牟后提拔的新骨干,依次是贾诩、魏延、邓博、秦宜禄、胡车儿、胡安。所有人都是一身铠甲,只在额头上简单系了一条白布。
唯一的例外就是貂蝉。她就象个被这个世界所遗弃的鬼魂,独自一人身穿雪白的丧服,抱着主公的幼女,悄无声息地站在院落最不起眼的墙角里。两只美目闪着幽幽的光,却再没了昔日的飞扬神采,只知道直钩钩地向前盯着卧榻上的人形,有一种万念俱灰的孤寂。她这可怜楚楚的动人模样,令我回忆起濮阳第一次彼此见面的经历,随即奉先公传授武艺的种种情景不听使唤地依次在眼前出现,心中不由猛地抽痛起来。
奉先公,您自诩是来自大草原的孤狼,这话一点都没错。自从您步入中原,狼奔豕突,转战天下,也不知掀起多少惊涛骇浪。现在您撒手而去,本应该入土为安,可目前我军形势万分紧急,属下连个简单的葬礼都无法为您筹措妥当……
您传授我武艺,又提拔我为将军,可结果却为我逼迫而死,我不仅未能将您妥善安葬,甚至临终前您委托保护家眷一事,我也没能做到……虽说可将一切过失都推委于乱世生存的艰难,乃是不得以而为之。可您毕竟于我数有大恩,天下不忠不义之人,还有比得上我真髓的吗?
……
撩开战袍跪倒在地,我带领着众将,向奉先公重重地叩了九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从两眼红肿的张辽手里接过在冷风中猎猎做响的火把,走到“卧榻”前点燃了草席。黑烟升起,火焰噼噼啪啪地响着,我眼睛模糊地看着奉先公的躯体逐渐被火光和浓烟吞没,默默从腰间抽出佩刀,压在左鬓角上从上向下用力一划,鲜血从寸长的伤口中迸出,登时染红了自己半边面孔。
主公,这嫠面之礼是来于您的故乡——大草原。父母过世之时,真髓曾立誓要活着看到这个黑暗乱世的终结,因此绝对不能轻言就死。属下现在所能做到的,只能先以自身鲜血为祭,以表心中的痛悔和歉疚。他日九泉之下,若再能……只怕是即便真到了九泉之下,真髓也没面目再见您了……
……
先吸了口长气控制一下情绪,我这才慢慢转过身来面对诸将,朗声道:“诸位将军,曹操兵锋已至朱仙镇,距我中牟不足四十里。”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火光照耀下,除了贾诩之外人人面如土色——我军近日接连大败不说,成廉、侯成、李封、薛兰四将丧命,宋宪、臧霸生死未卜,高顺也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这一切追根揪底,全都是由于曹操。以奉先公的骁勇善战,生前尚且不是此人的对手,况且是现在呢?
“前年曹操为报父仇东征陶谦,屠杀徐州百姓数十万口,连河水都为尸体所阻。此人对敌手段之残忍,世所周知。去年主公率领我等取得兖州,几乎逼得曹操走入绝境,他与我等乃是不共戴天的强仇大敌!”我顿了顿,厉声高叫道,“今日曹操亲领大军压境,其目的所在,不言而喻,正是要斩草除根,将我等斩尽杀绝!我等都是堂堂血性男儿,难道要束手就擒,任其宰割么?为今之计,只有乘其立足未稳,与曹贼决一死战,方能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我偷眼望向贾诩,不禁暗暗冷笑:饶是这老狐狸养气功夫已臻化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听到我最后这一句话,也不免惊惶之情溢于言表。
若是换了其他人,都可能为贾诩先前那天花乱坠般的分析推衍所迷惑,但我曾熟读曹操的著作,对他的了解实比任何人都深刻得多。曹孟德此人,雄才大略,顽强坚毅,做事雷厉风行,不图虚名,脚踏实地。如今他大军已动,根据我的了解,以此人的个性和主见,是决不会甘心师老无功的。又怎可能凭一两个谋士的三言两语,就空手而回呢?贾诩对曹操目前形势的优劣以及兖州当务之急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但是最后得出的结论却荒谬之极,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老狐狸的用心。
无论什么事,首先都要讲究实力。既然要表示愿以把守兖州西部门户为条件,打算奉曹操为军事盟主向他求和,那首先起码要让他了解,我军具备守住这门户的实力。如今中牟内变乱迭起,老弱残兵加起来不足八千,奉先公又撒手归天,整个儿城池就好比一块软豆腐,但凡有人用手指轻轻一戳,就能刺出个洞来。在这种情况下,又还怎谈得上什么实力?曹操若是得知奉先公已死,中牟变乱迭起,城中空虚,立即发兵进攻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同意我军的求和条件?
我之所以向主公发难,就是因为他在中牟倒行逆施,弄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曹操屠徐州之事惨绝人寰,天下为之震惊,就算他此时急于回师整顿内部,估计不会有这时间和精力在中牟再杀上一次。可是城池易主,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倘若就这样将中牟拱手献予强仇,姑且不要说日后死后如何面对主公,此时此刻,我还有什么脸面对这些随我一同兵谏的弟兄和部下?
贾老头儿,以你的超绝才智,并不是想不到这其中的关键,而是你搀杂的私心太重了!中牟形势险恶,你一开始劝我投降,我就已然觉察不对。后来见我抵抗的态度坚决,于是迫不得已才将投降改为了求和。至于亲自请缨,其用意更是昭然若揭。
老狐狸之所以如此大胆妄为,只因前几次计谋得逞,所以认为我年少可欺,觉得可以凭一己之智将在下玩弄于股掌之上……哼,只是这么一来,阁下未免把真髓看得忒也低了。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四章 继任
此时火把照映下,院中人情激愤,无不咬牙切齿,惊怒交加,脾气急躁如魏续,更是破口大骂。我将佩刀高高举起,大喝道:“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有种的,跟着我一块儿出发,乘夜砍下曹操的首级,回来祭奠奉先公在天之灵!”接着以刀尖一指惊疑不定的贾诩,眼睛中流露出逼人的杀气,冷冷一笑:“贾诩先生似乎另有见解,何妨说出来让大伙儿参详参详?”同时打定注意,他若此刻再敢提什么降曹的主意,我立时一刀劈过去,叫这三心二意的老鬼做个出师祭旗的牲牺。
常言道,圣人心有七窍。贾诩虽不是圣人,但一颗心上漫说七窍八窍,就连九窍都不止。今番若不能震慑住他,此后就再也弹压不住。所以尽管早看破了他的图谋,自己却一直隐而不发,等得就是在此时掷筹,以收奇兵之效。叫这老狐狸就算以后再想在我面前弄鬼,也会先掂量掂量。
贾诩大名,无人不知。所以我一提到他,众将无不肃然,纷纷看向这老狐狸。
看到我以刀尖相向,贾诩也是全身一激灵,他这么机敏的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忙一鞠到地,重新站直后,脸上那失态的表情已经隐去,恢复了原先波澜不惊的模样,道:“真将军英明果断,所料极是。只是敌众我寡,此战孰不易胜。”他转身面对诸将,振臂高声道:“好叫诸位得知,主公已有了完全的安排——郝萌将军已自告奋勇去曹营诈降,以为我军内应。适才他传来消息,曹操得知了主公投降,军队松懈,又兼粮草不足,士气不整……事不宜迟,现在正是大破曹军的好时机!”
以郝萌为求和使节赶赴曹营一事,我没有再告诉任何人。天知地知,我知贾诩知,别人却是不知。原先得知曹操来犯,众将虽然个个切齿痛骂,但都知道敌人势大,这一战实是九死一生。因此人心惶惶,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听他这一说,人人精神大振,摩拳擦掌,都要一雪前耻了。
听了贾诩的话,我也大感意外:郝萌做为使者出发不过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此刻也不过刚入曹营,又怎么会有消息传来?况且他是做为货真价实的求和使者出发的,又哪里来的主动要求诈降了?随即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什么得到郝萌消息,不过是贾诩为了保全性命而赶紧胡扯的一番鬼话而已。但关于郝萌出使一事的前后原因,他却说对了九成。郝萌这厮不过一枚弃子,我派他为使者求和的真正用意不过是为了麻痹曹操,以便造成袭击的突然性而已。
贾诩扫来一眼,看我沉默不语,于是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这才扬声道:“如今吕将军归天,复有强敌压境。所谓鸟无头不能飞,我等首要须推举一人担当首脑,在他的领导下,众将群策群力,才好渡过难关!”他话音未落,魏延手按刀环大声道:“那还有什么说的?我魏延拥戴真将军为主,他有勇有谋,百战百胜,胆略见识,胜过旁人十倍。若是哪个不服,先问过魏延手中长刀!”一时间,站在右列的诸位武将七嘴八舌高呼起来:“愿从明达公的指挥!”“要想打败曹操,非明达公不可!”
我不由啼笑皆非:这老狐狸知道自己图谋败露,打算以振奋军心来弥补自过失,但看我依然不言不语,所以生怕被我一刀杀了,赶紧提出由谁继承主公来转移视线——奉先公刚死,这个关键问题于此时提出,原倒也顺理成章。此人的急智,确实非同小可。
正在此时,旁边魏续早大声喝骂起来:“魏延小儿,老子跟随主公东征西讨之时,你小子胎毛都没褪净。如今在主公葬礼之上,就敢这般呼喝,是依仗了谁的势头?”说着“镗”地拔出佩刀,竟是针锋相对。我一旁冷眼观瞧,知道魏续倒不是反对我,而是主公之死对他刺激太大,又不好向我这个老弟兄出气,眼看魏延如此嚣张,所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全撒在了魏延身上。
魏延双眉直竖起来,他因为阻拦抓丁的事被郝萌魏续拿住,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此时新仇加上旧恨,更是火上浇油。若按照往常的火爆脾气,早就冲上去杀做一团。但他知道我跟魏续私交极厚,况且主公原要将他杀头,毕竟是魏续救了他一命。所以尽管眼里满是怒火,却只手按刀环看着我,不敢上前与魏续厮拼,倒是他身边的武将一齐鼓噪起来。
此时新旧将领分成两列,主公旧部才不过三人,我所提拔的将领比左列人数多了近一倍,众人这么一嚷,登时两边气势高下立判。魏续面色煞白,后退几步,怒声道:“好,你们这么多人围拢过来,是打算倚仗人多吗?”
我看到魏续身边的张辽和曹性都脸色变得极难看,赶忙上前一步,大喝道:“统统给我住嘴!魏延,收起兵刃!强敌在侧,中牟转眼就是覆灭之危,你们还要窝里先杀将起来不成?”转头向魏续行礼道:“魏老哥,这小子完全不通事务,您别同他一般见识。”然后扫视全场,扬声道:“什么拥戴真髓为主之类的鬼话再也休提,此时指挥大伙儿打败曹军才是头等要务——依我之见,张将军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一面说着,一面转过头去,看着站在左首第一的张辽。
张辽依然铁青着脸,摇头道:“这个可不敢,真将军也不必谦虚了,我等听你号令便是。”我心中黯然,知道彼此间隙已成,只得慢慢弥补,于是又转头去看魏续。
看我又是道歉又是推举张辽,魏续这才面色稍平,又听张辽对我继任并无异义,于是也归刀入鞘,忿忿道:“主公将后事托付给真髓,我老魏还有什么好说……只是支持归支持,可决不是因受了胁迫而贪生怕死!”
贾诩走上前来,取出一直贴身而藏的圣旨,高高举起,朗声道:“诸位将军,且听我一言。贾某自长安带来大汉天子的诏书。当今天子任真将军为柱国大将军领司隶校尉,这是决计错不了的。”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他将这纸包轻轻打开,登时金光灿灿,满院仿佛都亮了起来。我定睛一看,呼吸不免为之一屏,原来贾诩掌中所托,却是一枚寸许方圆的龟纽印章。院中鸦雀无声,所有视线全集中在这寸许大小的金属方印上。
贾诩将印章塞在我手上,转身对在场诸人道:“我奉圣上之名授此重任予真将军,可他却屡次抗旨不受,不愿位居奉先公之上,这份忠义之心,天地可表!如今奉先公故去,指定将军为继任之人,所以贾诩此时旧事重提。将军乃众望所归,还请万勿推辞!”后面一句却是对我说的。
秦宜禄一直没有吭气,此时出列道:“真将军奉诏为柱国大将军,乃是上承天意!吕将军果然没有选错继任之人,我等愿为明达公效死!”说着头一个拜倒,紧接着众人一个个拜倒在地。天子此刻虽以蒙尘,但大汉垂立八百年之久,在名义上隶属朝廷的众将心目中,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象征。贾诩这最后一手彻底震服了在场所有将领,就是原先心存芥蒂的张辽、魏续、曹性三位主公的旧部,也为之动容,一同跪拜在地。
这印章一入手,我感觉凉丝丝,沉甸甸,竟是通体黄金所制。将之反转过来,只见印面上铸白文篆书字样,仔细分辨,正是“柱国大将军印”六字,只是字体粗放,显然是急需时凿制。想到天子颁发诏书的迫切心情,我心中热血沸腾,沉声道:“好!既然上天眷我,诸位又都如此信任推爱,在下就当仁不让——时间紧迫,倘若多加推辞,贻误战机,那才是有负天子的恩典、主公的重托。”扫视全场跪拜的众将,猛然发现貂蝉依然幽幽地站在院落的一角,充满怨毒的目光凄然向我注视,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夜凉如水,我脱去满身血污的战袍,上身赤裸,怀抱着巨大的方天戟坐在城楼的屋檐上,任由晚风吹过鬓角,乱发微微飘动。抬头仰望,一弯明月高挂中天,被乌云蒙上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地将光芒散落在地面上。在月光照耀下,宽阔的校场由于年久失修,地面上坑凹不平,大雨过去,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洼,在月光照耀下粼粼闪动,仿佛是无数的繁星。在繁星之间,无数的黑点穿梭流动,那是战士们正跑来跑去地整备武装,与柔和的水波不同,铠甲和兵刃在地面上堆积得乱七八糟,在明月照耀下散发冰冷的寒光。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向后仰倒,瓦片又冷又硬,躺在上面很不舒服,却能令自己头晕目眩的感觉稍微减退一些——从昨夜到现在自己始终没合眼休息;今天又是一整日水米未进,胃里已经空得发痛;再加上新开了几个伤口,流了不少血。葬礼结束后虽胡乱吃了些东西,但流失的精力和鲜血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现在身体实在是支持不住了。
疲惫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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