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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真髓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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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这副表情,他有些后悔,自己痛恨马超理所应当,但把火气全发泄到这无辜的小女孩身上,也未免太欺侮人了。

“好,不说这些了,”他放开她的手,温言道,“你就不想弄明白,现在令兄的下落么?”

“不想!”马云璐坐在地上,一面擦拭眼泪,一面哽咽着说,“你欺负人,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

看她可怜的样子,他泛起一丝歉意,低声道:“对不起,适才言语冒犯,还请姑娘原谅。作为补偿,在下就告诉你马超的动向罢。你知道荥阳么?中牟西面一百七十余里的一个小城,你们来时应该路过那里的。上个月令兄战败后就退到了那里,一度曾派兵前来攻城。十天前,他看雨势越来越大,因此放弃继续进攻向西撤退,现在已回到去长安了。”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后半截完全是他信口胡诌。然而自己既下不了对一个小丫头动刑的狠心,若不骗骗她,只怕是得不到口供的。

也许是故意摆出的坦诚眼神太有欺骗作用了,马云璐望着他,手足无措,哽咽道:“这,这是真的吗,大哥怎么忍心,就这么丢下我,走了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她有充分惶恐的时间,才和颜悦色道:“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在下马上就放你回去和令兄团聚。我不会问你铁羌盟的军务,你也不必急着反对我,不妨先听一听问题,再决定是否回答,如何?”

过了半晌,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你、你问罢,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总算撬开这张嘴了。他暗自呼了一口气,紧了紧大氅,尽量把声音放平静:“在下只想知道一件事,攻破长安时,你有没有见到天子?哦,在下是说一个装束与众不同之人,他身披衮服,脚踏龙辇……”

说到半截就住了嘴,马云璐怔怔地听着,似乎完全听不懂。

他不由大为失望,来回踱了几步,猛地想到,当时情形那么危急万分,天子有可能换装逃走,穿着打扮也并不重要。

“那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遇到,或听说过一个自称‘朕’的人?”

过了好久,小丫头才一脸茫然道:“朕?”

“啊,我知道了!”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是有个人如此讲话!他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上面像我这束腰一样绣着很多东西,有太阳、月亮、山啊云啊好多东西呢,那人还戴着很奇怪的帽子,平平的顶前挂着许多串白色玉石连成的小珠……”

“没错,那就是衮服,那人就是天子!”他呼吸急促起来,把问题像连珠箭一般射过去,“你见过这样打扮的人?此人现在何处?究竟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啊,这些都是听哥哥说起的,衣服和帽子也是在哥哥那里看到的,”她轻轻摇头,表情很苦恼,“我听说,在攻陷长安的时候,你们有一个叫李傕的将军,倒是曾经裹带了这样一个穿着奇怪的人逃走……”

“然后呢?他是跑了,还是被你们俘虏了?”还是真如贾诩所说,被你的兄长给……

“然后……”她皱起眉头,努力地想着,“哥哥说,后来他们被我们的先锋军追上,大豪庞德带兵冲上去一阵猛杀,李傕于是大败,他和手下的将军们大都战死了,其余的士兵不是投降就是逃走了。那个怪人被包围后,就站在金色的车上高喊‘若不杀朕,天下可定’,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朕就是自称了罢?可是那人喊完之后,根本没人理他,士兵们冲上去就把他斩成了肉酱……”

“把他斩成了肉酱?!”

他失声大叫道,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乍听到这一前所未闻的噩耗,仍感难以置信。

天子竟真被异族所弑!

想不到,近千年前犬戎攻破镐京杀死周幽王的往事,又在大汉的西京再度上演。王纲解纽,遍地诸侯。周幽王之死,直接引发了春秋战国五百年的大乱世,直到始皇帝歼灭六国,天下方再度归于一统。

那现在呢?

这个轰动当世的消息若是流入关东,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不知又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浮现出数百万大军分别在不同旗号的指挥下,在辽阔的大地上驰骋冲杀,彼此征战流血的景象。

※※※

贾诩的居所就在官邸附近,原本是一所废弃的民宅,宅院很小,是传统的一堂二内格局,门与窗子上的朱红彩早已剥落,变成了灰黑色。

绕过一道竹篷的屏风,真髓走进内室,在贾诩面前坐下。一股霉味从身下蒲草席里升起,钻进他的鼻子。看贾诩一副安之若素的表情,衣冠整洁,严合礼法地跪坐在对面,真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日里这老狐狸总是一副处尊养优的官僚模样,却没想到他室内竟然布置得如此简陋。

“汉羌世仇,铁羌盟既然入主长安,天子十有八九是无幸了……”听了真髓匆匆转述马云璐之言,贾诩喃喃道,然后伏身施了一礼,“恭喜主公了。”

真髓扬起眉毛,这老狐狸突发惊人之语,却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此话从何说起,君父被弑,于我何喜之有?”

“贾某所耽心的,便是韩遂会借助天子的名义,把持朝政征讨不臣。”贾诩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活象一只咬住肥鸡的狐狸,“如今马超既已成了弑君大逆,这一层忧患便可以免去了。这岂不是主公之喜么?”

“先生的意思,莫非是建议我举讨伐弑君大逆之旗,号召诸路方伯一同讨伐马超?”

贾诩闻言,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刀形青铜器——真髓在卧床时总见到他摆弄这东西,在它这数寸长的刀身上铭刻着六个难懂的字,据说还是古齐文,“齐造邦长法化”。这是一枚古币,贾诩最珍爱的藏品之一。老狐狸有收集古钱的嗜好,从长安出逃竟也不忘携带这些宝贝,来到中牟后,更是每日都要在手里把玩。

“主公又何出此言来试探贾某?您若只为求这等庸人之计,一个秦宜禄足矣,又何必专程来与我密议呢?”

真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长跪整色道:“贾先生,如今局势变换莫测,真髓见识浅薄,看不透天下大势的走向,所以特此向您求教。”

“求教可不敢当,”贾诩将那古齐刀币拢入大袖,一本正经道,“号召群雄讨逆,旁人可做得,主公却做不得。试想当年方伯联兵讨董,有袁绍为盟主,曹操出谋划策,最后仍然毫无结果,反而自相残杀,一塌糊涂。主公兵微将寡,不知何以令那些地广兵强的群雄俯首帖耳,遵从命令?董卓篡取洛阳,袁绍豪夺冀州,这些犹在眼前。试想众多强豪也如此这般,假借讨伐马超的名义,实以假途灭虢之计图谋主公。您身居弹丸之地,又何以自保?所以贾某说,此乃庸人之计,误事误己,万不可行!”

这一番话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真髓赞许地看着贾诩,这老狐狸与那些酸腐愚忠之人迥然不同,果然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期望。

“请您继续讲下去。”

“在下曾经说过,主公您好比一只雄鹰,鹰飞万里,双眼可以囊括天地。在您病倒的这一个月,中牟众人同心协力,如今粮食已经收割,新军已经组建,军械得到修复……如今城内士兵虽少,却也有六千之众;而马超虽勇,兵马虽众,但屡受挫折,锐气不再。将军的鹰眼大可不必局限在他一人,已可以投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贾诩细长的眼睛里,仿佛有电光闪动。“如今马超弑君,而大行皇帝无嗣,御座已空。一旦消息传开,将会是翻天覆地的轩然大波——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之。到了现在,乱世才刚刚拉开帷幕啊……”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就连细针落地都可耳闻。

真髓迟疑道:“先生,你既不看好宣告天下以讨伐马超,那应当如何?”

贾诩缓缓吐出八个字:“隐瞒消息,等待时机。”

真髓沉吟着摇了摇头:“贾先生,我无论如何也是汉臣。天子驾崩,即便不四面宣告,起码总应当披麻戴孝,服国丧之礼罢?如此还怎能隐瞒得住?”

贾诩笑了笑,告罪之后站起身没入后堂。真髓尚在奇怪,老狐狸又转了出来,手上多了笔墨纸砚。

贾诩奋笔疾书,然后双手呈上。

真髓接过来一看,只见每张麻纸上都写着一个大字,分别是“汉”、“秦”、“赵”、“魏”、“齐”。前两个是朝代更迭,后面三个却是战国的霸主。

他一言不发,将它们轻轻放下,向贾诩看去,老狐狸仍然意态悠闲地坐在那里,安如磐石。

“主公,您的旗帜上无论写得是‘汉’是‘秦’,是‘赵’是‘魏’,将军仍自是将军,决不会变成他人。眼下君父被弑,御座已空,大汉就已经算是亡了,哪里还有什么汉臣?”

“贾先生,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主公,你心中所想,难道,就不是大逆不道之罪?”

两人寸步不让地对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犀利的光。

过了片刻,真髓笑了笑,点头赞同了贾诩的看法。

“正如先生所说,‘汉’也好,‘赵’也罢,不过是旗帜上的一个字罢了,于我真髓,其实并不重要。我所关心的,是弑君之事一旦公开,还不知会有多少野心勃勃之人乘机作乱。分裂混战的局面,只怕就再没了尽头。真髓虽然有心消弭战乱,但力量微薄,才智不足,还望先生教我。”

“好!主公快言快语,果然不愧善断果敢的武将本色!”贾诩喝了一声彩道,“您这一番肺腑之言,看似全无进取之心,但志向之高远,无人能及。正所谓‘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尉缭子》有云,‘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主公真乃海内奇男子也。”

捧了两句,他继续道:“如今放眼海内,龙蛇混杂,群雄并起。您欲申大志,既恨力不从心,可效法二位先帝。一个是我太祖高皇帝,拥戴楚怀王,荡平四海,创不世之功业;一个是我世祖光武皇帝,辅佐更始帝,重整河山,享天平之盛世。”

“拥戴楚怀王,辅佐更始帝,”真髓盯着贾诩,这老狐狸一上来借马超弑帝向他贺喜,如今又拿二位先帝作比,用意可不一般,“贾先生的意思我了解。但妄自干涉废立,这可不是人臣所为呀。”

在找贾诩之前,他一直在反复思量此事,但想到董卓的前车之鉴,却不得不格外慎重,始终拿不定主意。以董卓之强,妄涉废立天子,结果引起海内同讨,内部四分五裂,最终为王司徒、奉先公所杀,全族覆灭,尸体被点了天灯。况且是自己这一个小小的中牟呢?

“臣子的确无权干涉废立,只是如今大汉道统沦丧,天下无主,这个‘废’字从何说起?”贾诩泰然道,“主公若能拥戴一汉室宗亲御极,那是入继大统,功在社稷啊。”

“可是先生刚才也说过,在下力单势孤,不足以服天下。冒然拥立,只怕只会适得其反,成了众矢之的。况且倘若人人拥戴一天子,那岂不是乱上加乱了么?”

见真髓终于肯将心底的疑问和盘托出,贾诩点了点头。“您欲效法伊尹霍光,的确力有不逮。至于乱上加乱,倒是不必太过在意——君父被弑,天下无主,动荡混乱乃大势所趋,消弭战乱,并非能一蹴而就啊。”

他顿了顿,又道:“所谓独木不成林。欲成此大事,主公尚需借重他人之力。”

“愿闻其详。”

“剑藏于鞘,倘若不能拔剑斩人,纵使是削铁如泥的干将莫邪,也与废铁无异。贾某劝主公封锁消息等待时机,并不是长此以往地隐瞒,而是希望您能以此抢占先机,创立一番事业。”

见真髓颔首表示同意,贾诩续道:“所以为了借重他人之力,还要将此消息选择性地透露给几个人。”

“哦?既然如此,贾先生认为透露给谁更合适?是曹兖州,还是刘徐州呢?”曹操是自己现下依附的盟主,而刘备则是盟友,若论首选,想必应是此二人罢。

“刘徐州虽与主公订立盟约,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相较而言,还是曹兖州更为重要。曹操好大喜功,若得知天子被弑,绝不会放过这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真髓默默地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贾诩的计策还有一桩好处:眼下虽说自己从属于曹操,但中牟乃兖州肘腋之患,他决不会容自己久居此间。中牟弹丸之地,四面环敌,如不能找到稳固的强援,始终危如累卵。曹操虽雄据一方,却也没有可服天下的威望,若由他行拥立之事,北有袁绍、东有刘备、南有袁术决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一来,曹公三面环敌,对自己这个小盟友,也就不得不更加倚重了罢。

贾诩流露出诡秘的笑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捧起一个天子,套牢一个强援,岂不是一箭双雕么?”

他这招牌笑容倒使真髓暗自警惕,联想起原先的种种,这一回的计策里是否又藏有老狐狸的私心呢?

“先生此计虽妙,却不知有没有成功的把握?”想来想去,即便贾诩还有投靠曹操之心,但他人既在中牟,自己也控制得住,于是索性抛开疑虑,一心一意投入计谋的筹划,“那袁曹历来亲如一家。曹操又奉袁绍为军事盟主。假使曹操得了消息,又转手将之送给了袁绍,又或袁绍得知曹操拥立天子,也向这天子效忠。那岂不是和将消息透露给袁绍没什么两样?”

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自己记得很清楚,奉先公与曹操争夺兖州,都已将之逼至穷途末路,就是袁绍派遣臧洪、朱灵等将援曹,致使最后功败垂成。袁绍强绝四海,拥兵三十余万,虎踞河北,素有“天下英雄”之称,假使容他占尽政治优势,那么天下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袁曹自从诛除宦官起便是盟友,但二人政见分歧颇大。袁绍早在讨董之时,就曾经打算拥立刘虞为帝,对抗董卓把持的朝廷;结果被曹操断然回绝。曹操若得知如此重大的消息,决不会与袁绍分享;反之亦然,袁绍若得知曹操拥立新帝,入继大统,他野心勃勃,也决不甘心受曹操的挟制。我看此二人,日后必有一场龙争虎斗。拥立天子,正巧可以加剧分化他二人。”

真髓考虑了一会儿。

“曹操与袁绍相比,势力还是太过薄弱。即便曹公能够抢先立帝成功,如果袁绍也立一帝,以袁氏四世五公的巨大影响力,曹公又怎能与之抗衡呢?”

虽然袁曹面和心不和,可如果被袁绍抢先一步建继统之功,曹操兵微将寡,土地贫瘠,即便他本人不愿意,但手下谋士十有八九会支持袁绍。到时袁曹同盟将变得难以动摇,曹操不再需要自己这个盟友,那可是极为不利呀。

“这却不难。”贾诩表现出极度自信,似乎他已经为此筹谋了许久,“贾某适才说要借力成事,所借者绝非仅限友方,敌方同样有力可借。提高朝廷威望,方法有二,一曰靖边,二曰讨逆。有道是先入为主,曹公拥立在前,这已是抢先了一步;只要我等找一个大大的逆贼,以新朝的名义,一举将之荡平,便可收天下士子百姓之心。到了那时,众人眼中的正统帝王究竟是哪一家,那还用说么?”

真髓心中一动,道:“贾先生所指的,莫非是马超?”

老狐狸摇了摇头,附耳过来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真髓听得一怔,待要询问,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听外面有人高声大喊道:“主公,主公!您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冲了进来。

头前一个正是雷吟儿,见了真髓和贾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有要事禀告!我等为主公出生入死,竟然被人胡乱处死,天下哪儿有这个道理?请主公为我等主持公道!”

真髓闻言大惊失色:“什么?雷吟儿,你说清楚?!”

一个月前的血战,七千壮士两河滩迎战马超,只有四百人生还,再除去伤病而死的,活下来的不过一百多人。自己效法飞熊军和虎豹骑,将这些勇士编制成一部,建立了柱国大将军的直属精锐,“铁龙雀”。雷吟儿以斩敌大将韩穆之功任鹰扬校尉,担任铁龙雀的统领。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未经自己的允许,擅杀我近卫军士?

“就是徐晃,滥杀士卒!”雷吟儿猛地一抬脸,眼里满是怒火,向身后那高大威猛的汉子一指,“主公,徐晃制定的军法苛刻之极,六天前一百多名士兵去向他抗议,这厮竟一口气处死了三十多人!主公,这其中十一人是铁龙雀!他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士,就这么不明不白被砍了头!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呢,徐晃杀人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未免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竟有这等事?”真髓皱起眉头,望向徐晃,“徐大哥,雷吟儿说的是事实吗?”

“是。”徐晃坦然承认,“明公,您任命属下为典兵校尉,严明军法,纲正纪律,乃是属下份内之事。属下拟订的条目您都已过目,惩罚虽严,但奖赏亦是丰厚,并非一昧以刑杀治军。这三十七人自恃功高,聚众闹事,煽动士兵对抗执法——军中法令不行,根本不能作战。属下不得已,唯有效法孙武三令五申,见他等屡教不改,方下令斩了……还望明公明察!”

听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真髓长叹一声。

“起来罢,此事待会儿再说。雷吟儿,你先去通知众将,一刻后全体校级将官到议事厅到齐,参加军议。”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六章 誓师

几个人来到议事厅落座,过不多时,外面嘈杂渐近。

第一个进来的竟是高顺。

身负重伤的高顺半个月前起床下地。得知了奉先公的死讯,倔强的他仅仅点了点头,然而当天便闭门不出,开始绝食,任众人如何劝解也没用。最后还是贾诩出了个主意,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部下全叫了来。领头的就是此时站在高顺身后的那个大个子,他名叫徐说。在浪汤渠背负中箭的高顺冲出重围的,就是他——当时徐说带着一群将校,连续好几天跪在老将军门外的雨地里,“陪高将军绝食”,终于打消了高顺殉主的念头。

巨大的精神打击,和十几天未进一粟,使高顺几乎变了个人,虽然大伙儿都叫他“老将军”,可其实高顺年纪才刚过四十,如今他却真变得老态龙钟:头发都快掉光了,胡子也花白了。眼睛浑浊黯淡,脸上的皱纹又密又深,就像粗糙的树皮。人都瘦得脱了型,挺拔的身板儿也稍有些佝偻了,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一株院落中的古柏。

看到这位奉先公手下忠心耿耿的宿将、自己在中牟并肩作战的战友,真髓百感交集,缓缓离席起身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施了一礼。

高顺仿佛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他沉默着走进来,沉默地行礼,沉默着落座,始终没说一个字。

随后走入议事厅的,是罗珊和她率领的十名铁龙雀精锐。自从在榻上与彼此相爱的人互相吐露心迹,罗珊雪白粉嫩的脸庞上每天都挂着欢乐的笑容,和高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今天她将褐色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剪裁合适的红色战袍衬托着将近八尺的身高,使双腿显得更加修长漂亮。自从进了议事厅后,她一直看着真髓,眼里蕴含的浓浓情意,连瞎子都能看得见。

又过了一会儿,除去有事暂时无法到会的胡平和郝萌,其余重将已全部到齐,每人的身后都带着自己军中的军侯和百人督,宽阔的议事厅内足足坐了将近百人,很是热闹。

等一个个风尘仆仆的大将分两边坐下,真髓先向全体诸将施了一礼。

“诸位将军,这还是我真髓伤好以来头一回召开军议。我躺了整整一个月,可是什么都没干,全靠大伙儿群策群力,咱们柱国军才撑了过来。真髓在此多谢了。”

众人赶忙一齐回礼。

秦宜禄捋须笑道:“主公您太客气了,若是没有您在两河滩大发神威,力挫羌贼,我们还怎么可能坐在此处?只怕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话不能这么讲,”真髓微笑道,随即信步来到他的面前,“秦长史,我病倒之后,您主理政务不说,又亲率工匠抢修损坏的强弩和军械,没日没夜干了二十多天,今日我视察库房,除去十九架彻底损毁的,其余已全部修复。保持一支器械整备的劲旅,是打败敌人的先决条件。您可比为高祖镇守后方的萧何,这功劳不亚于沙场征战啊!”

秦宜禄闻言全身颤抖,大是激动道:“属下,属下……”

真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他旁边的徐晃面前。

“徐大哥,两河滩一战,我身负重伤几乎性命不保,若无大哥赠我良马,真髓焉能活到今日?经过那一场血战,我士兵几乎折损殆尽,大哥你却于此危难之际,毅然投我中牟。在郭汜攻城时……”

徐晃连忙起身,截断话题道:“明公,您已为此越级提拔属下担任了典兵校尉,就不必多说了罢。”

看着他方正朴实的脸膛,真髓只觉得胸中暖烘烘的,涌起一股敬佩之意,叹道:“大哥,你真有‘大树将军’之风!”偷偷向身后瞥了一眼,雷吟儿的脸色颇为不好看。

接下来的一个,却是新被提拔为骁骑校尉,意气风发的魏延。

“文长,两河滩一战,我军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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