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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真髓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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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背对着他,听到他充满悲愤的哀求,不由全身一颤,想到自己得知奉先公去世后绝食的时候,徐说等一干老部下长跪榻前不起的情景。那时他哀求自己进食,也就是这副口吻。
但不杀徐说,又何以治军,何以统驭众人?
高顺内心犹如油煎,长叹道:“徐说,你向来骁勇,战功不少。但军法中奖惩分明,含糊不得……你的家眷,我会为你保全……”他不忍再说下去,用力将手一摆。
刀光闪动,徐说一颗圆睁怒目的人头,登时滚落在地上!
高顺没有回头,实不忍看到徐说身首异处的惨状。他长吸了一口气,厉声道:“将徐说首级传阅全军,戒育所有将士,今日一战,绝无退路可言!”
他顿了顿道:“传令给都尉龙步,让他率领丙字曲即刻杀上去,抢占对面那三条丘陵的低岭!途中每条山沟,每个山坡,每一棵灌木矮树的后面……每个角落之敌都必须肃清得干干净净!”说到这里,他一指远处丘陵飘浮的敌军旗帜:“告诉那些小子们,半个时辰之后,本将军的双脚要踏在那旗帜上,清点敌人的首级!”
震天的战鼓也不知第几次被擂响,新的攻势开始。
飘扬的旌旗下,伍习将水壶中仅有的水倒入喉咙,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即向对面连绵的丘陵望去。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真髓是打算从联军左翼寻找突破口,打算将我军全驱赶到黄河里去!他恨恨地想。自己早就劝过主公,不要太过信任钟繇。那厮一个从未临阵的朝廷公卿,书是读过一些,鬼主意或许有一些。但又怎会知道两军对垒千变万化,临阵的诸般随机应变?
好在自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不但没有按照钟繇预定的作战计划冲向敌阵,反而前进到此处停滞不前,利用复杂的地形布置兵力,严密防守,这样或许可以为反败为胜赢得一丝胜利的机会。
假使自己能再多坚持几个时辰,须卜破六浑又能击败敌人的骑兵队……他不敢再想下去,现在谈“假使”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意义:对面的敌人虽然并没有出众的谋略,但那种毫无花哨可言的硬攻死拼,却着实令人胆寒。他们不间断地投入这一地形所允许的最大限度兵力死拼,这种连续进攻猛烈之极,迫使自己只能不断地消耗、消耗、再消耗。
此时手头剩下的可战之兵还不足五百,兵力已经濒临枯竭。
喊杀声在不断迫近。
山岗下面,身着皮甲皮兜、手握盾牌长刀的敌军士兵,打着“高”字旗号,宛如猛虎一般在丘陵和沟壑之间敏捷地穿梭靠近。他们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人数众多,踏着鲜血和死尸,竟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此时从上面看去,仿佛整片丘陵都动了起来!
伍习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抽紧,手心出汗:久闻吕布麾下前锋大将高顺勇锐无匹,统领千人挺刃冲击,却能覆三军之众,斩万人之将,因此号“陷阵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尽管自己设下了那许多埋伏和圈套,但无论是陷阱伏击还是正面肉搏,任何手段都不能阻止敌人步步紧逼的强悍攻势。
不知后退和畏惧为何物、只识冲锋死战的高顺军犹如一柄大铁锤,只是一下接着一下地重重捶击过来,虽然招法简单无比,但却着实难以抵挡。而自己就仿佛一枚钉子,随着抵抗之势逐渐衰弱,正被铁锤不断地钉入土中。
他忽然想到,现在撤退还来得及么?整个联军左翼总共七千人,而自己以两千五百本部人马的弱势兵力,凭借地利抵挡了高顺发起的十余次猛攻,杀敌数量只怕已超过了己部的总数。即便此时失守,单以战绩而论,已经足可向主公交代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伍习自己就推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假使这片丘陵失守,那么联军军阵的整个左翼就被切割开来,联军的主力将会被包围在黄河岸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此时纵然是守不住,也决不能退缩!
他咬牙刚刚下达了死守的命令,却忽然发现士兵们正不断从埋伏地点掉头跑了出来——在敌人这样连续不断的无情攻势下,他们从心理上首先崩溃了。
望着部下们如鸟兽散,伍习呆呆地站立在自己旳军旗下。他拔出刀来,想要斩杀几个兵卒立威。但放眼望去,兵败如山,数十成百的士兵在向后面逃窜。自己却又怎么杀得完?
正在绝望之际,他却猛然发现,一支将近六七千人的军队正自东南侧后的方向,以疏散队形迅速靠拢过来!
伍习大喜过望,心跳加速,努力瞪大眼睛向那边张望:自己三番五次催请中军发来救兵,莫不是主公调拨马铁将军的侧后卫军,前来接应我么?
但希望总是失望之母,随着那支部队的逐渐靠近,伍习只觉得自己这颗心随之从九天之上笔直地摔落,变成了齑粉。
那部队的旌旗上写得明明白白,“邓”、“魏”!
握刀之手微微颤抖,长刀反射着初升的太阳放射出凛凛寒光,但伍习将之举了又举,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目标。他狂笑一声,反手将刀往脖颈下面一勒:此刻惟一要砍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六章 黑手
兴平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成皋道,夜。
都伯高硕望着不远处偃师的城池轮廓,回头看了看身后长长一串的粮车和疲惫的士兵们,着实松了一口气:随着这批粮食安全抵达,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对柱国大将军应当能有不少帮助罢。
岁月不饶人,自己确实是老了啊,高硕的注意力回到自己酸痛的腰腿,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年刚参军的时候,自己还是个精壮的小伙子,千山万水地跋涉远征,全不当回事。可这才几十里山路的马骑下来,屁股和大腿就已经酸痛麻木,真大不如前了。
千山万水地跋涉远征……想起这件事,高硕自顾自地苦笑起来。那还是熹平四年,自己满怀着一心成为度辽将军的理想,血气方刚,得知天子命令夏育校尉远征鲜卑檀石槐,结果还抢着报名参加呢。
二十年前的情景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老都伯不由打了个冷战,呼出一口寒气。
那真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大厮杀,出塞的好几万弟兄同袍回来的不到几千,其余的人曝尸荒原,只怕现在还是白骨累累……夏育大人因此被废为庶人,永不起用。接下来上司换成了董卓将军、然后是樊稠将军,郭汜将军,如今则是魏延将军……上面的将军们象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而自己年过半百,两鬓斑白,随着将军们走过西北和中原,几乎转战了半个大汉朝,却仍只是个小小的都伯。
昔日的远大理想早已渐渐淡忘,但那塞外的寒风,强悍的鲜卑骑士,浑身是血的同袍……却仍然屡屡出现在恶梦里,让自己在冷汗中惊醒。
正在高硕沉溺于回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战马立住不再前进,只是机警地望着前面——那边正是起伏的邙山丘陵。他眯起眼睛仔细张望,似乎层层山丘组成的暗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逼近。还没来得及辨别那究竟是什么,一种久别重逢的声音就已钻进入他的耳朵,那声音一掠而过,锐利嘹亮,宛如利刃割过天空。
高硕汗毛直竖: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的令人恐惧!
猛然间,血淋淋的记忆随着这声音一下子被翻了出来,他绷紧了发抖的身体,用尽力气高声喊叫起来:“是鸣镝!是鲜卑人!赶紧隐蔽!”
这句话的下半截没人能听得真切:霎时间从四面八方都传来破空的锐响!
一轮劲射过后,运粮军的火把全灭,黑暗笼罩着混乱而绝望的战场。
高硕早在示警的同时,就已翻身下马隐蔽在粮车的后面。尽管如此,一支长箭仍然穿透了他的掌心。他咬紧牙关,将那箭支斩断,此时只听身侧“噗”“噗”之声不绝于耳,随之响起的便是惨叫和马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火光忽然再度亮起,但这次却不是他们点燃的,因为这些火把立即飞了过来,落在粮车的周围,照亮了附近的情景。
高硕睁大了眼睛,二十年前的惨状又重现眼前:满地都是亮红的鲜血和同袍的死尸,伤兵不停地呻吟和哭泣着。他顾不上继续看,忍住剧痛,努力使自己的身体缩在车轮的后面,猛然发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正是这支运粮队的队长,新任的都尉段伟。
此时这位队长左肩中了一箭,黑色甲胄已经被血浸湿,反射着火光亮晶晶地流动。他气喘如牛,却依然奋力挥舞着环手刀,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老子就是柱国大将军部下都尉段伟,有种过来跟老子拼拼这个!老子跟……”
“段都尉,趴下!”高硕用力吼起来:段都尉从没接触过这种对手,但是自己不同,这战斗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已经反复了整整二十年!
段伟虽然听到,却迟疑了一下。
破空声再度响起。
眼泪滚了出来,高硕看得清清楚楚,段伟倒下去之前,光是头部就中了七八箭!
他奋力撕下战袍,使劲勒住受伤手掌的手腕,然后一面弯着腰推动身后的粮车,一面嘶声大吼:“我是都伯高硕!剩下的人现在听我的,趴在地上小心敌人的弓箭!设法把粮车围成圈子!”
己方士兵足有七百人,应当不会就这样全部被杀光,但是场面如此混乱,还有人能听到并且执行他的命令么?
高硕剧烈地喘息着,剧痛和紧张令他汗如雨下,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这一点。
细微而沉闷的响声此起彼伏,那是被草叶缠裹的马蹄声,敌人在围绕着他们不紧不慢地骑马跑着,企图兜到另一侧来。
高硕感觉自己筋疲力尽,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破空声的密集程度,默默地估算着:五十、一百……周围之敌绝不会超过二百。他们数量并不多,否则早就杀过来了。
几十年了,这些鲜卑人的战法总是如此,就像狼群一样:在野地里远远地撒出百十人成群的探马队。遇到了可以消灭的敌人,探马队就直接攻击;而遇到大股的猎物,探马队就先包围并远远地放箭牵制他们,并且通过鸣镝来通知不远处的大部队赶来。
北地人怎么会来到这洛阳的?这一点高硕已经没时间去考虑,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整个部队已没法指挥,那么等到大股鲜卑人赶到,他们就全死定了!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使高硕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四周,总算暂时可以松口气:部分士兵显然听到他的命令,粮车开始一辆辆地移动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所有士兵都拼命挣扎,很快空地上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车阵。
马蹄声停止了,紧跟着又是一轮利箭的射击。虽然来势同样凶狠有力,但在高硕的指挥下,剩下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紧贴粮车蜷缩着身体,使得大部分箭支越过粮车,无害地插在车阵中心空地上。
高硕忍着痛匍匐着来到车阵中央,努力将火把堆做一堆,又多加了些木料,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照得他额头上的汗滴一颗一颗地闪亮。在从天而降的箭支中穿行着爬回到自己原先的隐蔽点,他狠狠地咬着牙:人数已经清点完毕,此时运粮队士兵虽说还有五百多人,但战斗力尚存的不超过三百人。敌暗我明,突围根本无望。只盼偃师守军能够看到这团火赶来救援,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弓箭破风声消失了。
敌人在四周远处彼此吆喝着听不懂的话,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随即马蹄声响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四野归于寂静,只有车阵内外的火焰依然噼啪作响,有些尸体被点燃后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等了一会儿,仍然是全无声息,车阵里士兵不禁面面相觑。敌人难道看车阵难以攻克,所以就这么走了?
但很快这种幻想就被无情的现实打破,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很快又再度响起:敌人不仅去而复反,人数也增加了十数倍,大股鲜卑人来了!
忽然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半空中飞了过来,划过一条弧线,狠狠地砸在粮车上,“喀嚓”一声,将车侧面的木板打出一个窟窿!
乱石齐飞,巨响不绝于耳,车阵外侧似乎不少地方都被打坏了。
一声很轻微的响动,高硕转过头去,正巧看到身旁一名士兵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绽裂开来!红色的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溅得他半身湿漉漉地——原来被一枚石子打中了额头。
他心中一动:这种攻击法再熟悉不过,是草原上匈奴人惯用的打猎玩意儿,用牛皮编成,长约两尺,一端是个环,另一端有个小皮兜。使用时把石头放在皮兜里,把手套在环里,甩起几圈来之后手腕一抖,石头就飞了出去,可以投得极远。石头虽小,但只要命中目标,轻则筋断骨折,重则头裂脏破。
来的不是鲜卑人,是匈奴人!
“大伙儿别怕,那是敌人的皮弹子!”高硕大声道,竭尽全力企图使士兵们镇静下来,“这附近到处都是黄土疙瘩,石头并没有多少,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没的可打了!”
话才出口,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遵循着石头飞来的轨迹,准确地投掷在自己的脚边。
不好,敌人要放火!高硕这个念头才动,无数火把已经自夜空缤纷而降,好似洒下一蓬火雨!
魏延瞪着东北方向天空隐隐的火光,在偃师城头来回来去地走着,拳头捏得骨节卡巴直响:斥候已经将消息送到,运粮的部队正在遭受敌人的袭击。
马超的匈奴援兵已到的消息传来,是今天中午的时候。主公估计马超一两天内就会发起反扑,所以命他加快巩固偃师城防的工作。
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马超的动作会来得这么迅猛和突然!
半个月前,张杨的一万援军赶到孟津口,急躁的马超立即向巩县发起了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反击。这么一来,主攻方向却为真髓所察觉:
“文长,马超先后数次折在我手下,这次援兵到来却并不急于与我决战,说明他得知我并吞了荥阳的降卒后兵力大增,所以竭力避免打无把握之战。马超夺取巩县之后,又由于邓博的反击而弃城。我看他主力未损却匆匆撤退,这说明其真意不在攻城掠地,而在借攻巩县以演练攻城之术。自我军与之对峙以来,敌前后攻击洛阳以东的旋门关、巩县,其实都是企图切断我军与中牟的联系,将我部困死在洛阳盆地。但旋门关与巩县二地的战略地位却远不如偃师——自偃师走成皋道,向东过巩县、旋门等虎牢三关可到荥阳,此是我军的来路,也是我军的补给线;同时自偃师走阳翟道,向南穿过轘辕关,还可直通豫州的颍川郡首府阳翟,自阳翟返回中牟虽然耗费时日,但道路宽阔平坦,还要胜过成皋道。所以若不能夺取偃师,单凭占据巩县等地,根本无法封死我军东归之路。”
“我观马超立寨孟津口,可见其绝非不知地利之人。舍偃师不攻,怕是另有深意——眼下他兵力不足,而我军驻扎洛阳,距偃师又近,彼此遥相呼应。这种形势下他即便能够一时攻取偃师,也难以长久占领。所以与其得而复失,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因此我料想随着呼厨泉、去卑等大量匈奴、铁弗的异民族援兵赶到,他就要针对偃师有所举动了。”
因战功而被新授予建武中郎将一职的魏延遵从命令,带着本部士兵加上调拨给他的荥阳降卒,总共统率八千兵马来到偃师。这半月来,他每日操练士兵,巩固城防,在郊外广布斥候,可谓严阵以待。
此时他呆呆地看着火光,胸中一团乱麻:马超就在偃师附近截杀运粮队,焉知不是引诱自己出城救援,从而半路伏击的诡计?但主公兵马驻扎洛阳一线,所有物资都需要自中牟千里迢迢地运输,眼下军中又只有十日之粮……
自己救还是不救?
“钟大人,偃师军按兵不动,我等如何是好?”望着远处偃师那依然寂静的城池,马超立马山坡上,向身旁的骑士问道。
那人正是钟繇,他面色平静如初,胸有成竹地缓缓道:“此围魏救赵之计原也稀松平常,魏延即便识破也无伤大雅——真髓军粮已不足半月支用,只消我等每日如此袭扰,不出一月,敌必不战自败矣。”
此时的他由于深得马超的信任,待遇也大为改善。内穿绛紫长袍,头戴武弁,身披鱼鳞玄甲,腰悬配刀,外罩青色风衣。看上去神采奕奕,比起孟津口初会马超时的满身牛矢羊溺之气,早已如脱胎换骨一般变了模样。
不等钟繇回答,马超另一侧之人冷哼一声,插道:“我军士气如虹,锐气正盛,为何不直取洛阳,砍下那真髓的首级?久闻马将军纵横西北,骁勇无敌,怎地今日如此怯战。难道那真髓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此人个子虽然不高,却极精壮结实,两眼寒光闪烁,威风凛凛。他虽然披头散发做游牧民族装束,但这几句汉语却说得字正腔圆,只是吐字平平板板,完全听不出发话之人的喜怒哀乐。
此话极为刺耳,马超向来逞强好胜,当即沉下脸来,过了半晌强才压怒火道:“单于久在北地,对中原人物缺乏了解。这真髓乃吕布门下弟子,是世间少有的猛将。马超并非惧战,但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他一直未向援军说明自己失利,此时索性给真髓大戴高帽,日后若是提及荥阳等地的败绩,也好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那发话之人正是匈奴单于挛鞮呼厨泉。闻听“吕布”二字,他顿时沉默下去,半晌才道:“真髓既是飞将弟子,那吕布何在?”吕布尚未随丁原南下洛阳之时就已威震漠北,长城内外无不闻名而变色。倘若因此开罪了这天下无双之人,那可实在大大的不值。
“奉先已经过世了……”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河内太守张杨轻声回忆道,“他败退到中牟后,真髓随即发动兵变……虽然世人对奉先之死众说纷纭,但毫无疑问是被真髓所弑……”提及过世的老友,他不自禁地难过,切齿道:“诸位将军,真髓杀我好友,我与这小贼势不两立。此番本府率军前来援助马将军,一则并心协力讨伐不义,重振朝纲;二则便是要将真髓这小贼千刀万剐,祭奠奉先的在天之灵!”
闻听吕布已死,挛鞮呼厨泉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马超也是心中暗笑,明明皇帝都被老子杀了,还什么并心协力重振朝纲?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道:“张府君所言极是。待我等奉诏消灭了真髓等叛逆,再领府君向西觐见天子。”
张杨听得热血沸腾,壮怀激烈,连声称是。
钟繇面上表情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轻轻叹息一声岔开话题道:“等了这许久,想来魏延是决计不会出城了——为防止真髓反袭孟津口,将军还是命令埋伏的两万兵马撤回营寨罢;那支小小的运粮队也已没有了利用价值,还请将军通知那些铁弗骑兵,命他们改变围而不打的战术,赶紧速战速决之后也跟着一道撤退。”
马超点头道:“好,我这就传令给去卑……”
呼厨泉冷眼旁观,听到此处截过话题道:“去卑乃我匈奴右贤王,岂容他人呼来喝去?通告他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劳马将军了。”说着一挥手,身后一骑取出弓箭望天便射,随着羽箭冲天而起,锐利刺耳的破风声响彻山丘。过了没多久,自东北方火光处远远传来相同的鸣镝声,那正是去卑的回音。
遭此抢白,马超额头青筋暴跳,面皮涨得通红,好在此时半夜时分,别人看不清楚。
他几乎咬碎了口中银牙:自从你来了之后,便总是阴阳怪气与老子作对,我还道是什么缘故,敢情是去卑的投降驳了你匈奴单于的面子!还什么“岂容他人呼来喝去”,老子打破长安之时,是你手下这位贤王全身发抖五花大绑,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声泪俱下要投奔我铁羌盟做马前小卒,那时怎不见你这胡狗出头说一句话?你不过是一万援兵,竟敢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想当年老子拥兵十余万,就你这点兵力连老子的零头都比不上。如今看爷爷落难,兵微将寡,于是神气活现,摆这臭架子……这口气老子权且记下,改日定要叫你这胡狗,知道马爷爷的手段!
奉命严守孟津口的马岱站在邛笼顶层,一阵风吹过,他不觉感到有些冷:天气是一日凉似一日了。此时看远处天边发红,兄长想必已袭粮车得手了罢,只是不知真髓是否会中计?
钟繇先生临走时曾再三叮嘱,倘若真髓没有发兵营救运粮队,那么他十有八九会同样以围魏救赵之计反击:起主力大军前来劫寨,切断河内与我军的联系,并在半路截杀兄长的归师。所以自己虽不能参与军事行动,但肩头这幅担子比起埋伏杀敌,却更加沉重。
自从兄长出发后,马岱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他将营寨里里外外十七座邛笼挨个检查过一遍,重新修缮了浮桥和外围栅栏,又检阅士兵,亲自检查诸般军用器械。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需要检查,他全都一丝不苟地做完。
马岱从前根本不是这么心思细致的人,他虽然素有急智,但从小敬仰从父和兄长,认为所谓英雄豪杰,再强也不过就是阿爸和大哥,因此一直以二人为榜样,苦修武功。
但自从家门惨祸之后,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大变化,武勇的姿态虽然依旧,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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