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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盗贼拉莫瑞-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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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来的,”锁链说,“基本上也就不用还了。它本属于继承夫位的堂娜·伊莎贝拉·玛尼切兹奥,也就是咱们尼克凡提公爵的老婶婶。她死时膝下无人,也很少举办宴会,所以根本就用不着它们。你现在明白了吧?外人总把咱们的工作视作极其残忍的盗窃行为,但如果摆正心态就会发现,咱们其实是给大家行个方便。这就是无名十三神在起作用,至少我们倾向于这么看。当然如果他不是这个意思,咱们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锁链把盘子递给洛克(男孩极其小心地抓住瓷盘,认真观察着那道金边),又用右手爱怜地抚摸着女巫木桌面。“而这东西,本是马瑞亚斯·寇多的财产,他是塔尔·维拉的豪商。他将这桌子保存在一艘三层大帆船的主舱室中。大船!八十六桨。我跟他有点小过节,所以就把这东西取了来,还有他的椅子,他的地毯和挂毯,以及所有衣物。全都弄下了船。这是为了表达一种姿态,所以我没碰他的钱。我把所有东西都扔进铜海,只留下这张桌子。”
“还有那个,”锁链指了指挂在头顶的浑天仪灯台,“这是从艾什米尔经陆路运给老堂·雷维亚那的,由武装卫队押运。但不知怎的,在运送途中它自己变成了一箱稻草。”锁链又从橱柜里拿出三个碟子,把它们放在洛克怀里。“该死,我当初靠手艺谋生时,还真挺不赖。”
“哎呀,”洛克在高档餐具的重压下呻吟了一声。
“哦,对,”锁链指了指放在桌首的那把椅子。“在那里放一个,是我的。在我左边给你自己放一个。在我右边放两个,是卡罗和盖多的。如果你是我的仆人,那么我让你布置的就是个简餐会。你能重复一遍给我听吗?”
“简餐会。”
“对。就是上流权贵跟家眷近亲们用餐时的布置,顶多会有一两位密友在场。”锁链通过眼神和语气,暗示出这段课程应当牢记心底,接着他又开始给洛克介绍酒杯、亚麻餐巾和银餐具的繁复摆法。
“这是什么刀子?”洛克把一柄圆头黄油刀递到锁链面前。“根本就不对。你用这东西谁都杀不死。”
“哦,的确不太容易,这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孩子。”锁链指示洛克该如何摆放黄油刀和各色小碟小碗。“但上流人士聚会用餐时,以毒药以外的任何东西干掉任何人,都是不礼貌的行为。这把刀是用来舀黄油的,而非割气管。”
“就为了吃口东西,还真费劲。”
“哦,在阴影山,你也许可以在别人屁股上吃冷熏肉和脏馅饼。你原来的主子根本就不在乎。但现在你是绅士盗贼,重点在于绅士。你要学会如何像绅士一样进餐,以及如何服侍这样进餐的人。”
“为什么?”
“因为,洛克·拉莫瑞,总有一天你要同男爵、伯爵,乃至公爵们一同进餐。你要同商人、将军、海军司令,以及各式各样的贵妇一同进餐!你这样做时……”锁链伸出两根手指,扶住男孩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注视自己的双眼。“你这样做时,那些可怜的傻瓜蛋根本不会知道,跟他们同桌的其实是个盗贼。”
3
“看看,很棒不是吗?”
锁链举起空杯子,向坐在华美大桌旁的三个小学徒致意。冒着热气的黄铜碗和沉重的陶罐中,盛放着卡罗和盖多在灶台上忙碌许久的成果。洛克的椅子上多加了块坐垫,好让他的胳膊肘刚好能搁在桌面上。他盯着这些食物和器皿,眼睛瞪得溜圆。只不过半天工夫,他就脱离了过去的生活,和这些古怪又有趣的疯子们搅在一起,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洛克有些不知所措。
锁链举起一瓶被他称作炼金酒的东西,这玩意颜色较深,有些黏性,类似水银。他拔出松动的软木塞,空中立刻充满杜松子的香气;刚开瓶时,甚至一度盖过了主菜的辛香。锁链往自己的空杯子里倒了不少,在光芒照射下,酒液流动起来仿佛融化的银。神父把杯子举到眼前。
“一杯倒在空中,敬给坐在我们中间的无形无影者,恩主和庇佑者,诡诈看护人,必要托辞之父。”
“为疏于防范的财富感谢您,”桑赞兄弟齐声说道,洛克被他们庄严肃穆的语气吓了一跳。
“为值勤时打瞌睡的卫兵感谢您,”锁链说。
“为养育我们的城市和庇护我们的黑夜感谢您。”孩子们说。
“为帮我们花掉战利品的朋友们感谢您,”锁链把这半满的酒杯放到桌子中央,又拿起另一个较小的杯子,只往里面倒了一指深的融银。“一杯倒在空中,敬给一位缺席的朋友。我们祝萨贝莎一切顺利,愿她平安归来。”
“但也许咱们可以希望她回来时,少那么点疯狂,”桑赞兄弟中的一个人说。洛克为了方便,在心里给他打上了卡罗的标签。
“还有谦卑,”盖多说完这话点了点头,“谦卑就再好不过了。”
“桑赞兄弟祝萨贝莎一切顺利,”锁链举着小杯子慢慢摇晃,紧盯着双胞胎,“他们愿她平安归来。”
“没错!祝她一切顺利!”
“平安归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萨贝莎是谁?”洛克转头看向锁链,轻声问道。
“咱们这个小帮派中的鲜花,唯一的女孩,如今正在别处……接受教育。”锁链把她的杯子放到敬给恩主的那杯酒旁,将洛克的杯子拿了过来。“是我跟盗贼导师所做的另一桩特殊交易。天才,我的孩子,和你一样是个天才。惹别人生气的本领也盖世无双。”
“他说的别人是指我们,”卡罗说。
“很快也要加上你,”盖多笑道。
“闭嘴吧,小白痴们。”锁链往洛克杯中倒了一点水银酒,递到他手中。“下一轮祝酒与祈祷。敬洛克·拉莫瑞,我们的新兄弟。我的新誓卒。我们祝他一切顺利,向他表示热烈欢迎。我们要为他祈祷的是,智慧。”
锁链以优雅的动作给卡罗和盖多倒上酒,又为自己倒了几乎满满一杯。锁链和桑赞兄弟举起酒杯,洛克连忙效仿。银光在金箔下闪烁。
“欢迎加入绅士盗贼!”锁链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洛克的杯子,美妙的回声在空中萦绕片刻,慢慢消失。
“你应该选择去死!”盖多说。
“他给了你去死这个选项,对吗?”卡罗说着跟自己的兄弟碰了下杯。两人又同时从桌上探过身,跟洛克碰了一下。
“尽管笑吧,孩子们,”这一系列干杯的仪式很快就告结束,锁链带头抿了口酒。“啊。记住我的话,如果这可怜的小畜生能再活一年,你们俩都会变成在他手底下跳舞的猴子。他想看猴戏的时候,就会朝你们扔香蕉。来吧,喝上一口,洛克。”
洛克举起酒杯。银色液面上倒映着一幅栩栩如生微微晃动的画面,那是他的小脸,以及周围明亮的房间。酒香窜进他的鼻孔,宛如一缕杜松子和大茴香的薄雾。洛克把自己的小小倒影放到唇边,喝了一口。他刚把酒咽下去,略显清凉的液体似乎就分成了两股。一股刺痒的暖流顺着喉咙直往下降,另一股冰冷的卷须则向上伸展,透过上颚进入鼻腔。他双目微突,使劲咳嗽几下,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瞬间麻木的嘴唇。
“这是镜酒,来自塔尔·维拉。好东西。现在赶快吃点东西,不然它会把你的脑袋炸开。”
卡罗和盖多揭开盖在餐盘和大碗上的湿布,终于显出食物的全貌。桌上有货真价实的香肠,切成了整齐的薄片,用油炸熟,配以分成四瓣的梨子。还有剖开的红辣椒,里面塞满杏仁酥和菠菜。用细面包做成的薄饼里夹着鸡肉,以文火煎到面包像纸张一样呈半透明状。还有酒浸冷黑豆加酸辣芥末酱。桑赞兄弟忙着把各式各样的菜肴舀进洛克盘中,速度快到他的双眼都跟不上趟。
洛克拿着一柄双股银叉,和一把他此前嗤之以鼻的钝头餐刀,开始笨手笨脚地把食物往嘴里划拉。香味不经意地散发开来,感觉无与伦比。鸡肉薄饼是用生姜和干橘皮调味。豆子沙拉中的红酒酱温暖着他的舌头,芥末辛辣的气味灼烧着他的喉咙。洛克发现自己正一口口吞着酒水,来压制腹中不断升起的火焰。
他惊奇地发现,桑赞兄弟给自己上完菜后,并没有马上开始吃饭。他们坐在对面,双手相握,看着洛克。老人确信洛克已经开始用餐后,便把头转向卡罗。
“你是一名韦德兰贵族。且说你是从某个不太重要的七髓邦国来的伯爵领主。你在塔尔·维拉参加一次晚宴,男女宾客数目相等,坐席都安排停当。人们刚刚进入宴会厅,与你配对的贵妇同你一道走进房间,正在跟你聊天。接下来,你该怎么做?”
“在韦德兰晚宴上,我会主动为她拉开椅子。”卡罗并没有笑,“但维拉贵妇们会站在椅子旁,暗示你把它拉出。妄自揣度她们的心思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会等她示意。”
“很好。轮到你了。”锁链抬手指了指第二个男孩,同时用另一只手往自己碗里添食物。“十七乘以十九是多少?”
盖多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了几秒钟。“嗯……三百二十三。”
“正确。韦德兰海事里格跟瑟林海事里格有什么区别?”
“啊……韦德兰里格比瑟林里格长一百……五十码。”
“很好。那么,就到此为止。开始吃吧。”
桑赞兄弟立刻开始毫无教养地争夺起某些餐盘,锁链转头看着洛克。小家伙的盘子已经空了一半。“等你在这儿住上几天后,我就会根据你所学的知识提出问题。如果你想吃饭,就得好好学。”
“我要学什么?除了布置餐桌以外?”
“所有东西!”锁链似乎很替自己高兴,“所有东西,我的孩子。如何战斗,如何偷窃,如何板着脸撒谎。如何做这样的饭菜!如何伪装自己。如何像贵族那样说话,如何像祭司那样书写,如何像弱智那样畏畏缩缩。”
“卡罗已经学会这招了,”盖多说。
“Agh moo agh na mugh baaa,”卡罗嘴里塞满了吃的,呜呜噜噜地嘟囔了一句。
“我跟你说过,咱们跟其他盗贼不同,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吗?咱们这些人是新品种的盗贼,洛克。咱们是演员。是假面艺人。我坐在这儿,装作佩里兰多的祭司。很多年来,人们一直在朝我扔钱。你以为我是拿什么维持这小小仙境洞府,靠什么购买这些食物的?我五十三了,我这年岁的人没法再上房钻窗,溜门撬锁。我当瞎子得到的钱,比过去当快手聪明人多得多。如今我已经太胖太迟钝,干不了什么真正好玩的活儿了。”
锁链喝干杯中的镜酒,又满上一杯。
“但你们。你和卡罗、盖多,还有萨贝莎……你们四个拥有我所缺乏的一切优势。你们将得到完备而彻底的教育。我会把自己的想法和技巧概括提炼出来。等我完成这项工作后,你们四个会玩出的骗局……哦,与它们相比,我在这神庙中所耍的把戏,简直是平淡无奇。”
“听起来不赖,”洛克说着又咂了口酒。慈爱安详的温暖气氛笼罩在他周围,浇灭了作为阴影山孤儿第二天性的紧张和忧虑。“咱们先干什么?”
“哦,今晚,如果你没忙着把这辈子吃到的第一顿正经饭吐出来,那么卡罗和盖多会给你洗个澡。等你不再这么香气扑鼻,就可以去睡觉了。明天,我们会给你找件侍僧袍。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坐在门阶上收钱。明天晚上……”锁链抿了口酒,同时挠挠胡须。“我会带你去见大人物。巴萨维大佬。他早就等不及想见你一面了。”
第三章 虚构人物
1
在短短两天之中,第二次有蒙面遮脸的陌生人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同堂·洛伦佐·萨尔瓦拉不期而遇。这回,他们守在堂的书房中。
“关上门,”矮个入侵者说。他操着纯正的卡莫尔腔,声音沙哑粗鲁,显然惯于发号施令。“请坐吧,先生,别费事召唤您的保镖了。您的人似乎略染小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萨尔瓦拉的持剑手条件反射地往腰间一探,但此时他的腰带上没挂剑鞘。堂把身后的房门关好,但并未朝写字台靠近,也没有就座的意思。“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首先发言的入侵者抬手拉下盖住口鼻的黑布。他的脸庞瘦削,棱角分明,发色如墨,细细的黑胡子修剪得干净整齐,一条白色伤疤横亘在右侧颧骨上。他把手伸进剪裁妥帖的黑斗篷里,掏出个黑色皮夹,随即将皮夹一展,让堂看清里面的东西——一顶小小金冠镶嵌在设计复杂的磨砂玻璃图案上。
“诸神啊。”堂·萨尔瓦拉没再忧郁,紧张地坐进椅子里。“你们是午夜人。”
“正是如此,”那人叠起皮夹,放回斗篷。另外那个沉默的闯入者没有摘掉面巾,而是看似随意地绕到堂·洛伦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挡在他和房门之间。“这次不请自来,我们深表歉意。但我们到这儿来,是为了完成一件十分敏感的任务。”
“我……我是否不经意间冒犯了公爵陛下?”
“据我所知没这回事,萨尔瓦拉先生。实际上,您可以说我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防止您犯下这等无心之失。”
“我……我,哦,好的。啊,你们刚才说把孔戴怎么着了?”
“只是给了他一点帮助睡眠的东西,仅此而已。我们知道他忠贞不贰,也知道他十分危险。我们不想造成任何……误会。”
似乎是为了强调这个声明,站在门口的午夜人上前几步,绕过堂·萨尔瓦拉,将孔戴那对战斗刀轻轻放在桌上。
“我明白了。我相信他安然无恙。”堂·萨尔瓦拉在书案台面上敲打着手指,直勾勾地盯着疤面人。“如若不然,我会极为不悦。”
“他毫发无伤,我以公爵臣属的身份向你保证。”
“我相信你的话。暂且相信。”
疤面人叹了口气,用两根戴着手套的指头揉揉眼睛。“咱们没必要一上来就搞得这么僵,先生。为我们的突然出现和莽撞的闯入方式,我向您道歉。但我相信您很快就会发现,您的福祉在我们主人眼中极为重要。我要问您一句……您在今天的狂欢节上玩得还开心吗?”
“是的,”堂·萨尔瓦拉谨慎地说,仿佛是在对律师或者法庭记录员发言。“我想这是很准确的评价。”
“好的,好的。有人与您相伴,对吗?”
“堂娜·索菲娅跟我在一起。”
“我指的是其他人。不是公爵陛下的臣民。更不是卡莫尔人。”
“啊。那位商人。名叫卢卡斯·费尔怀特的商人,从安伯兰而来。”
“从安伯兰来的。当然。”疤面人双臂抱在胸前,转头环顾堂·洛伦佐的书房,盯着一对玻璃小肖像看了几眼,那是老堂和堂娜·萨尔瓦拉的肖像,画框上还装饰着黑色天鹅绒葬仪缎带。“哦。那人跟你我一样,并非什么安伯兰商人,萨尔瓦拉先生。他是个骗子。是个伪装者。”
“我……”堂·萨尔瓦拉几乎跳了起来,但他想起站在身后那人,似乎决定还是慎重为上。“我不明白这怎么可能。他……”
“请原谅,先生。”疤面人露出微笑,这笑容虚假骇人,就像那些没孩子的男人试图安抚哭闹的婴儿时露出的古怪微笑。“但容我问您一句——您可曾听说过一个被人们称作卡莫尔荆刺的人?”
2
“我偷东西,只是因为年迈的家人需要活命钱!”
洛克·拉莫瑞高举酒杯,喊出这套说辞。在佩里兰多神庙奢华的地窖中,他和其余几位绅士盗贼正围坐在那张女巫木旧桌旁。卡罗和盖多坐在右手边,金和小虫儿坐在左手边。各色食物摆在他们面前,浑天仪灯台在上方摇晃,放射出熟悉的金光。其他人嬉笑起来。
“骗子!”他们齐声叫道。
“我偷东西,只是因为这个肮脏的世界不允许我干正行!”卡罗高叫着举起自己的酒杯。
“骗子!”
“我偷东西,只是因为必须养活我那懒惰可怜的孪生兄弟,他的好逸恶劳伤透了妈妈的心!”盖多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卡罗。
“骗子!”
“我偷东西,”金说,“只是因为不慎交上了坏朋友。”
“骗子!”
仪式最终轮到小虫儿头上。男孩颤颤巍巍地举起杯子,离声喊道:“我偷东西只是因为这太他妈有意思了!”
“盗贼!”
随着一连串嘈杂的欢呼叫喊声,五名盗贼将杯子撞在一起,光芒在水晶中闪烁,从维拉薄荷酒的蒙蒙绿意中透射出来。四个成年人一口气喝干酒水,把杯子使劲墩在桌面上。小虫儿已经有点对眼,酒喝得算是比较小心。
“绅士们,咱们几星期来的筹措和辛劳,终于结出了第一批果实,如今就握在我手中。”洛克举起一扎卷宗,它四边装饰着缎带花纹,还有某位卡莫尔小贵族的蓝色蜡封。“一张价值五千克朗的本票,明天就将在梅拉乔银行从堂·萨尔瓦拉的户头取出。而且我敢说,这第一份是靠咱们最年轻的成员拿下的。”
“木桶男孩!”桑赞兄弟齐声高喊。片刻之后,一小块杏仁面包卷从他们的坐椅间飞了出去,正好打在小虫儿脑门上,随即掉在他的空盘子里。小虫儿把它撕成两半,依样还击,尽管他手脚不稳,但瞄得还是很准。卡罗咆哮着把面包屑从眼睛里揉出来,洛克继续讲道。
“今天下午的第二次接触易如反掌。但如果不是小虫儿昨天的机敏反应,咱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那是个多么愚蠢、鲁莽、白痴、荒唐、见鬼的举动!我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河水连绵不绝。”洛克说话时用酒瓶耍了个小戏法,空掉的杯子突然都满了。“敬小虫儿!卡莫尔城市卫队新一代的眼中钉!”
等这轮祝词引发的欢呼和狂饮结束后,小虫儿的后背已经让众人拍打了半天,连脑仁都快被敲出去了。洛克又拿出一个大杯子,放在餐桌中央,慢慢注满。
“再办一件事,咱们就可以开吃了。”他举起酒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杯倒在空中,敬给一位缺席的朋友。我们十分想念老锁链,愿他的灵魂安息,愿诡诈看护人永远守护和祝福他诡诈的仆人。以咱们的标准衡量,锁链可是个虔诚苦修的好人。”
洛克将杯子轻轻放在大桌中央,用一块小黑布盖上。“他肯定特别为你骄傲,小虫儿。”
“希望如此,”男孩盯着摆在玻璃器皿和镀金陶器间的玻璃杯。“我希望能见见他。”
“你本可以成为他晚年生活的消闲计划,”金·坦纳吻了吻自己左手手背,只有侍奉无名十三神的人,才会用这种独特的祝福手势。“他把我们四个养育成人可受了不少罪,肯定希望能在你这儿喘口气!”
“金太善良了。我和他都是圣徒。是桑赞兄弟惹得那个可怜的老杂毛夜夜祈祷,七天里得有六天睡不了觉。”洛克把手伸向一个盖着布的餐盘。“咱们开吃吧。”
“你是说他向诸神祈祷,希望你和金快快长成我们这么英俊的男人!”盖多一探手,抓住洛克的腕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是吗?”
卡罗、盖多和金一起盯着他,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小虫儿不知所措地打量起吊灯来。
“活见鬼。”洛克从镏金坐椅上站起身,走到一个餐柜前。他回到桌上时,手里多了个也就比小酒盅大一圈的杯子。他往杯中倒了几滴薄荷酒,并没有把它举起,而是推到桌子中央那个蒙了布的大杯旁。
“一杯倒向空中,敬给缺席的某人。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身处何方,我只想对诸神祈祷,希望你们所有人——除了小虫儿——都噎死。万分他妈的感谢。”
“这可算不上优雅的祝福,特别是出自一位祭司之口。”卡罗吻了吻左手,朝小杯子挥去。“她早就是我们的同伴了,甚至在你之前,帮主。”
“你们知道我最想祈祷的是什么吗?”洛克把双手撑在桌边,关节很快就变得死白。“也许有一天你们能够明白,爱情不止是裤子钮扣后面的玩意。”
“一个巴掌拍不响。撕开一颗心也需要两个人。”盖多用左手轻轻盖住洛克的右手。“我们都还记得,如果不是有你鼎力相助,她是不会搞砸什么事的。”
“而且我敢说,”卡罗说,“如果你有心出去让自己好好乐一下,那我们就可以长出口气了。玩命干它一回。诸神啊,连干三次!咱们又不是没有嫖资。”
“我要让你们知道,我在这个话题上的耐心早就被磨光了……”洛克的声调逐渐变高,最终近乎喊叫。正当此时,金突然牢牢抓住他的左臂。这位壮汉的拳头轻轻松松就能捏住洛克的胳膊。
“她是我们的好朋友,洛克。过去是,现在也是。你欠她几句更加真诚的祝福。”
金·坦纳伸手拿过酒瓶,把小杯子注满。他将酒杯举向灯架,另一只手也从洛克胳膊上拿开。“一杯倒向空中,敬一位缺席的朋友。我们愿萨贝莎平安无事。至于我们自己,唯愿手足之谊长存。”
洛克瞪着他看了两眼,几秒钟的时间长得好像几分钟。他终于长叹一声。“我很抱歉。我没想破坏这次庆功宴。那是段糟糕的祝酒辞,我……收回。我本该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责任。”
“我也很抱歉,”盖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心情不好,这我们可以理解。我们知道萨贝莎……萨贝莎……就是萨贝莎啊。”
“哦。我不会为找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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