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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盗贼拉莫瑞-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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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一具尸体?一点都不好玩,”盖多说。
“把这件事当作对你们能力的宝贵测试,”锁链说。
“我们日后要偷很多尸体吗?”卡罗问。
“它测试的不是你们偷尸体的本领,你这没脸没皮的小白痴,”锁链和蔼地说,“我是想看看在比煮饭更重要的工作上,你们有没有通力合作的本事。我会考虑提供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但我不会给你们提示。你们得靠自己把这件事解决。”
“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洛克说。
“只要合情合理,”锁链说,“另外我要强调一点,你们不可以亲手制造尸体,必须找个实实在在被别人干掉的家伙。”
锁链的语气非常强硬,桑赞兄弟警觉地盯着洛克看了片刻,接着又对视一眼,扬起了眉毛。
“这位夫人,”洛克说,“希望何时入手?”
“如果一两周内能够到手,她会十分高兴。”
洛克点了点头,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卡罗,盖多。你们明天能替我坐在门阶上吗,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行,”桑赞兄弟毫不犹豫地答道。锁链神父没有错过他们充满希望的语气。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刻,就在今天晚上,桑赞兄弟承认了洛克才是行动中的智囊,就在今天晚上,他们放心大胆地让洛克成为行动中的智囊。
“死得实实在在,”洛克说,“不是被我们杀的,甚至还未僵硬。好吧。我知道咱们能办成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还不知道为什么,以及怎么办。”
“你的信心令我倍感振奋,”锁链说,“但我要事先提醒一句,你身上拴着一条很短的链条。如果有哪家酒馆不慎被烧成平地,或是有场骚乱在你周围爆发,那我就把铅锭挂在你脖子上,把你从这房顶推下去。”
卡罗和盖多又瞥了洛克一眼。
“短链子。好的。但是别担心,”洛克说,“我不像过去那么莽撞了。你知道,那时我年岁还小。”
2
第二天,洛克头一回独自走在神庙区的街道上。他身穿佩里兰多教派干净洁白的长袍,袖口镶着银丝,头上戴着兜帽,身量也就刚到周围行人的腰际。人们对这身装束表现出的敬意,令他感到十分惊奇(他也很清楚,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份敬意只有一小部分会转加给长袍里的可怜虫)。
大多数卡莫尔人对佩里兰多教派的态度,都混杂着轻蔑藐视和充满负疚感的同情。乞丐神和他的祭司们那种不加掩饰的慈悲善意,就是刺不进卡莫尔城的硬心肠。不过锁链神父绚烂多彩的虔诚轶事带来了一笔红利。乞丐神的白袍祭司们那些傻里傻气的举动,会被很多人拿来跟朋友们开玩笑,但这些人路过佩里兰多神庙时,还是免不了把头转开,往锁链的罐子里扔钱。而且事实证明,他们也会允许一名白袍小侍僧在街上无拘无束地走动,人潮如水流般在洛克面前分开,商人们经过时甚至会近乎礼貌地冲他点点头。
洛克头一次意识到,披上有效的伪装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是多么令人陶醉的感觉。
太阳爬向中天,路上人潮如织,喧嚣声在街市间回荡,让卡莫尔城显得生机勃勃。洛克径直踱向神庙区西南角,那里有道玻璃猫桥横在运河上,通往老城堡区。
在人类到来之前统治卡莫尔城的祖灵留下了许多遗产,猫桥就是其中之一。这些狭窄的玻璃拱桥也就一人来宽,在大多数卡莫尔运河上成对出现,安杰文河沿岸也有几对。尽管它们看起来光滑如镜,但那些闪烁微光的桥面其实粗糙得好像鲨鱼皮。对具有一定灵活性和自信心的人来说,这些猫桥在许多地点提供了横穿运河的便利途径。每座猫桥总是保持单向通行,公爵法令明确规定,按正常方向行走在猫桥上的人,有权将逆行者推进河里。
洛克快步走过小桥,脑筋飞快转动,他回想起锁链教给他的一些历史课程。几百年前,老城堡区曾是卡莫尔公爵们的家。那时所有被瑟林人占据的城邦,还都臣服于皇城瑟林佩尔的大君主。卡莫尔城的贵族们,对于祖灵留下的完美无瑕的玻璃高塔,怀有近乎迷信的畏惧,所以在南城中心地带修筑了一座巨大石质宫殿。
尼克凡提的一位曾曾祖(根据地方志的精确记录大概就是这样,但在洛克庞杂的知识库中,这些细枝末节早被划入漠不关心的迷雾地带),最终住进被称作凌鸦塔的银色祖灵玻璃塔,那座古老的家族城堡就变成了耐心宫——卡莫尔城邦司法系统的核心,不过是否能公平执法就是另一个问题了。黄号衣和他们的长官们以此作为总部,公爵司法会也设立在此。十二名男女法官身披红袍,头戴天鹅绒面具,在耐心宫中审查各种案件,他们的真实身份从来没有向大众公开。每人都被冠以某一月份的名号——帕西斯法官、菲斯托法官、奥瑞姆法官,等等等等——但权力交接却是一年一次。
这里有地牢,有竖在通向宫殿大门的黑桥上的绞架,还有其他东西。因为秘密和约的存在,从黑桥上坠落的罪犯数目急剧减少(尼克凡提公爵也乐意在民众面前,将这种改变归因于自己的宽宏大量),所以公爵的仆人们发明出了其他刑罚——也许严格来说并不致命,但的确引人入胜,充满残忍的灵性。
耐心宫是由黑色和灰色麻石修建的方形建筑,高达十层。搭砌城墙的大砖块组成了简单的马赛克图案,但经过多年日晒雨淋,早已模糊不清。点缀在每层塔楼上的高大拱窗都装有彩色玻璃,以黑红图案为主。每天晚上,所有窗户后面都会亮起阴郁的灯光,如同黑暗中黯淡的红眼,盯视着所有方向。那些灯火永不熄灭,隐含的寓意不言自明。
四座露天圆塔楼从宫殿四角耸入天空,就像被吊在八层到十层之间。塔楼外侧挂着黑铁鸦笼,那些被挑选出来接受特别款待的犯人,会被关进笼子,双脚耷拉在外面,连续关押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但跟蜘蛛笼相比,鸦笼简直就是天堂里的座席。洛克走下猫桥,挤进老城堡区熙熙攘攘的人群,透过大人们肩膀和后背间的空隙,正好能看到这番奇景。
耐心宫的东北塔楼上用长铁链吊着六个笼子,在风中轻轻摇摆,如同挂在丝线上的蜘蛛。其中有两个正在移动,一个缓慢上升,另一个迅速下降。被定罪关进蜘蛛笼里的犯人不允许得到片刻安宁,所以其他被罚做苦工的犯人会拉动塔楼上的巨大滑轮,轮班转动绞盘,直到法官们认为笼子里的犯人足够疯狂或是悔悟。这些东摇西晃、吱嘎作响、四面透风的笼子,每时每刻都在上下运动。到了晚上,人们隔着一两个城区,都经常能听到这些犯人的哀告和尖叫。
老城堡区是个功能比较单一的城区。在耐心宫外是为黄号衣们准备的运河码头和马厩,为公爵的税官、抄写员和其他官员准备的办公室,还有雇佣律师和法律顾问们常待的破落小咖啡馆——这些人就在那里招徕顾客,从被扣押在宫中的犯人的亲朋好友手里赚取钱财。几家当铺和其他商铺顽固地坚守在岛屿北端,但总体上看,它们已被排挤在公爵严酷的行政领域之外。
老城堡区和玛拉·卡莫尔拉赞区之间有一条宽阔运河。这里的另一个主要地标就是横跨运河的黑桥。这座由石材修筑而成的高大黑拱桥上装饰着红色灯盏,还挂有葬礼黑纱,只需拉动一根绳索就可以放下来。绞刑会在从拱桥南侧探出的一块木质平台上执行。据说如果罪犯死在流水之上,那他们不安的魂魄就会被带入大海。还有人说它们将化作鲨鱼之形,这就解释了卡莫尔湾为何饱受狼鲨侵扰——这个说法很难被斥为谬谈。在大多数卡莫尔人看来,以牙还牙是理所应当的。
洛克盯着黑桥看了老半天,唤醒心中被锁链强行压制了一年之久的谋划能力。他还年纪太小,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精神分析,但构思计划的过程让洛克产生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快感,就像肚子里有个温暖酥麻的小球。他无法形容自己正在做的事,但在思维风暴的碰撞中,一个计划逐渐形成,他考虑得越多,心里就越发兴奋。幸亏白色兜帽挡住了大多数行人的视线,遮住洛克的面孔,不然所有人都会看到一名佩里兰多侍僧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绞架,脸上露出野性的笑容。
3
第二天,洛克和锁链一起坐在神庙门前。“我需要之后一两周内所有死刑犯的名单,”洛克说。
“如果你有魄力,”锁链说,“就可以自己搞到名单,不用麻烦你老迈可怜的胖师傅。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是有的。”
“我能搞到,但我需要别人帮忙。如果我在绞刑之前跑到耐心宫附近游荡,那就泡汤了。”
“什么泡汤了?”
“计划。”
“啊哈!你这傲慢无礼的阴影山小扒手,以为可以把我瞒在鼓里。什么计划?”
“偷尸体的计划。”
“嗯哼。有关这个计划,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它妙极了。”
一名过路人往罐子里扔了枚钱币。洛克深施一礼,盲眼祭司冲那人所在的大致方向挥了挥手,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高声叫道:“赐予您和您的孩子们五十年的健康,还有贱民之主的祝福!”
“本该是一百年,”那人走过去后,锁链嘟囔道,“但听声音像是半个铜子儿。好吧,你的绝妙计划。我知道你有大胆的计划,但还不敢确定你是否有绝妙的。”
“这个就是了。我保证。但我需要那些名字。”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着吧,”锁链说着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后背发出噼啪声响。老人满足地哼了一声,“我今晚就可以把名单交给你。”
“我还需要点钱。”
“啊。好的,我料到了。想用多少就从金库里拿,然后把数目记在账册上。但如果你拿这钱出去乱花……”
“我知道。铅锭、惨叫、死亡。”
“差不多吧。你这身量小了点,但我估计杰赛莉娜也能用你的尸首做上一两项研究。”
4
悔罪日是卡莫尔城执行绞刑的传统日期。每周都有一批愁眉苦脸的犯人,在祭司和卫兵的包围下,被赶出耐心宫。正午便是行刑之时。
到了上午八点,宫中庭院里的官员们推开木质百叶窗,各就其位,准备开始对所有人叫喊“以公爵的名义,快滚开”,以此度过漫漫长日。三名穿兜帽长袍的佩里兰多侍僧拉着一辆手推车来到庭院。三人中个头最小的孩子挤到头一个空闲的办事员面前。他瘦巴巴的小脸蛋也就勉强比办事员格间的柜面高一点。
这位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体型像一袋马铃薯,但也许不如马铃薯那么温和善良。“哦,这可真怪,”她说,“我能帮你什么忙?”
“有个人要被吊死,”洛克说,“就在今天中午。”
“你要不提,我还以为这是国家机密呢。”
“他叫安特里姆。人们叫他独手安特里姆。他只有……”
“一只手。对,他今天上吊。纵火、偷盗、跟奴隶贩子勾结。真是个妙人。”
“我想说的是,安特里姆有位妻子,”洛克说,“她有点事要办。是关于他的。”
“你们看,上诉日期已经过了。萨里丝、菲斯托和塔瑟利思在死刑令上盖了章。独手安特里姆现在属于莫甘蒂,随后将交给艾赞·基拉。事到如今,就连乞丐神的小可爱们也帮不了他的忙了。”
“我知道,”洛克说,“我没想帮他求得宽恕。他妻子并不在乎他是否被吊死。我来这儿是为了尸体。”
“他妻子知道他活该被吊死,但想给他争取一个更公平的机会。您知道,是在永寂女士面前。所以她花钱让我们把尸体拉回佩里兰多神庙。我们可以点燃香烛,以佩里兰多的名义替他祈祷三天三夜。然后我们会把他埋了。”
“哦,这个问题吗,”办事员说,“尸体通常都会在一小时后解下来,扔进乞丐坟的地洞。他们根本不配,但这样做还算令人满意。一般来说,不是谁想要一具尸体,我们就交出一具。”
“我知道。我的师傅看不见东西,也不能离开神庙,不然他会亲自来跟您解释。但他跟前只有我们了。我应该说,他知道这会给您添麻烦。”洛克的小手出现在柜面边上,等它们缩回去后,一个小皮袋留在了办事员的计算板上。
“他考虑得可真周到。我们都知道老锁链神父有多虔诚。”办事员把袋子扫到柜台后面,摇了一下,它发出一阵叮当声,女人哼了一声。“但还是有点问题。”
“无论您能帮我们什么忙,我师傅都会感激不尽的。”又一个小袋出现在柜台上,办事员这次终于露出笑容。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她说,“当然,总还有些不确定因素。”
洛克变出第三个皮袋,办事员点点头。“我会跟绳索大师们说一声的,小家伙。”
“我们甚至拉来了自己的手推车,”洛克说,“我们不想造成任何麻烦。”
“我相信你们不会。”她的表情一度变得和蔼了几分,“我刚才提到乞丐神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恶意,孩子。”
“我也没听出恶意,夫人。毕竟那就是我们的处世之道。”洛克向她露出自己最惹人怜爱的笑容,“您不是刚刚把我所乞讨的东西交给我了吗,完全出于您善良的本意,跟金钱没有任何关系?”
“哦,我当然这么做了,”办事员冲他挤了挤眼。
“愿您和您的孩子们拥有二十年健康,”洛克说着鞠了一躬,暂时消失在柜面底下,“贱民之主祝福您。”
5
这是一场干净利索的绞刑。毕竟公爵的绳索大师们最大的优点就是经验丰富。这不是洛克见识过的第一场死刑,也不会是最后一场。他和桑赞兄弟甚至抓住机会,以恰当的祈祷仪式,替罪人们在临死前乞求佩里兰多的祝福。
黑桥两侧的交通因为死刑而被阻断。正午过后,一小群卫兵、祭司和旁观者仍聚集在周围。桥下的尸体在微风中扭摆,绳子吱嘎作响。洛克和桑赞兄弟拉着小推车,谦恭地站在一边。
黄号衣们最终开始在几位艾赞·基拉祭司的注视下,把尸体一具具拉上桥来。这些尸体被小心放置在由两匹黑马拉的货车上,车身覆盖着死亡女神教派黑银相间的幕布。最后被拉上来的尸体是一名瘦高男子,剃光头留长须,左臂只剩一截红彤彤皱巴巴的断肢。四名黄号衣把他的尸体抬到孩子们身边的手推车上。一位艾赞·基拉祭司跟他们一块走了过来。那张难以捉摸的银丝面具缓缓迫近时,洛克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后背窜起。
“佩里兰多的小兄弟,”女祭司说,“你们要为这个男人祈祷些什么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许不过十五六岁。但在洛克眼中,这更加深了阴森沉郁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的喉咙突然变得很干。
“我们为他乞求诸神能够给予的任何慈悲,”卡罗说。
“十二神的意旨并非吾辈可以揣度,”盖多接口道。
女祭司略微歪了歪头。“我听说这人的遗孀请你们在佩里兰多神庙举行一次葬礼,然后再让他入土为安。”
“她显然觉得这人有此需要,还请见谅。”卡罗说。
“这不是没有先例。但一般来说,丧亲之人都会请吾辈在女士面前替死者祷告。”
“我们的师傅,”洛克努力辩解道,“向那位可怜的女人,呃,作出了神圣的承诺,保证我们会予以关照。当然,我们、我们无意冒犯您或是至美女神。但我们要遵守诺言。”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们做错了什么。女士最终会权衡他的一生,在棺椁入土之前的所言所行。”她打了个手势,黄号衣们把尸体放进小车。其中一人展开一张廉价裹尸布,把它裹在安特里姆身上,只露出了秃脑壳。“永寂女士祝福你们和你们的师傅。”
洛克和桑赞兄弟齐刷刷地深施一礼。女祭司脖子上的银丝麻花线表明她的地位远比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侍僧要高。“贱民之主祝福您,”洛克说,“还有您的兄弟姐妹。”
桑赞兄弟在前面一人拉住一根扶杆,洛克则在后面推车,同时保证重心平衡。他立刻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个位置,绞刑让这人把屎拉在了裤子里,臭味直往外冒。他咬着牙,高声叫道:“回佩里兰多神庙,以最高的敬意。”
桑赞兄弟迈着沉重的步伐,拉着小车从黑桥西侧离开,然后往北一转,前往通向流动集市东区的宽阔矮桥。这样回家有点绕远,但还算不上可疑。在避开所有看到他们离开绞刑架的人之前,三个白袍男孩始终保持着这个方向。他们随后略微加快步伐(同时享受着死者带给他们的额外敬意。当然洛克不在此列,他还处在下风处,忍受着车上的可怜虫生命中最后一次微不足道的行为),往左一拐,走向通往福利亚区的桥梁。
下了桥后,三人转向南方,进入维德扎区。这座相对宽敞整洁的岛屿,由黄号衣们严密巡查,治安良好。在维德扎中心,是一个商人工匠云集的贸易广场,有许多看不起流动集市那份混乱嘈杂的知名商贩就居住在此。他们在自家精美老宅的底层经营买卖,这些房舍通常都新近涂过灰泥,木质框架也用石灰水刷白。根据传统,这里的瓷瓦屋顶五光十色,闪烁着毫无规律的明亮色彩。蓝紫交织,红绿杂陈,在炎热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眼花缭乱。
刚来到广场的北部入口,卡罗就从小推车旁迅速跑开,消失在人群之中。洛克嘟囔了两句充满感激的祷词,从后面走上来接替他的位置。安排妥当后,他们把这怪异的货物拉向安布鲁丝娜·斯特罗的店铺。她是卡莫尔城最好的蜡烛匠,也是公爵本人的供货商。
“如果说卡莫尔城里有那么一丁点真挚的友爱,”锁链曾这样说,“如果说存在那么个小地方,人们在提起佩里兰多的名号时,并不掺杂轻蔑和惋惜,那说的就是维德扎区。商人都是吝啬之徒,手艺人总有很多事要操心。然而那些通过他们喜欢的行业赚取大量财富的人,很可能心情还算不错。作为平民百姓,他们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生活。当然,只要咱们这种人别给他们捣乱就行。”
他们把车拉到斯特罗夫人的四层小楼门前,人们对他和盖多的态度,让洛克印象深刻。在这里,尸体经过时,商人和顾客都会低下头,许多人甚至以十二神的名义做出祝福手势,首先用双手碰触眼睛,然后是嘴唇,最后是心脏。
“亲爱的孩子们,”斯特罗夫人说,“这真是莫大的荣幸。你们肯定在执行一次不同寻常的任务。”她年纪很大,但身材苗条,跟洛克上午打过交道的办事员形成鲜明对比。斯特罗总给人一种殷勤有礼的感觉。她的举止态度从容得体,就好像这两个脸蛋绯红、长袍下大汗淋漓的小侍僧,是属于某个大教派的高阶祭司。就算她闻到了安特里姆裤子上那股臭味,也出于礼貌没有提及。
斯特罗夫人坐在店铺临街的窗户旁,头顶上那块厚重的木质遮阳篷晚上可以拉下来,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以求万无一失。这窗子大概有十尺宽五尺高,斯特罗夫人身边摆放着许多蜡烛,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就像是座神话般的蜡制城市的房舍和塔楼。炼金灯盏早就取代了绝大部分廉价蜡烛,成为贵族和平民们的照明之选。仅剩的几个蜡烛工匠通过往产品中混杂各种甜美香气维持生意。除此以外,卡莫尔神庙和信徒们的仪式需求也不容忽视。他们普遍认为冰冷的玻璃灯盏无法满足这种需要。
“我们要为此人举行葬礼,”洛克说,“在入土前祈祷三天三夜。我的师傅想为这次仪式买些新蜡烛。”
“你是说老锁链?可怜的老好人。让我看看……你需要清洁空气所需的薰衣草,祝福用的秋血花,还有为至美女神准备的硫黄玫瑰?”
“是的,谢谢您,”洛克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皮袋,里面传出银币撞击的声响,“再要点不带香味的供奉烛。四种各来半打。”
斯特罗夫人小心取来这几种蜡烛,包在上蜡的麻布中。(洛克刚要开口拒绝,她就说道:“这是我送给神庙的礼物,可能我在包裹里还每种多放了一点。”)洛克假意推辞几句,但老妇人包裹货物时,刚巧有那么几秒钟耳背。
洛克从钱袋里取出三梭伦(同时确保老妇人看到了躺在袋子里的另外十几枚银币),随即退出店门,以贱民之主的名义祝愿她和她的孩子们拥有整整一百年的健康。他把蜡烛包搁在车上,塞到裹尸布下面,就放在安特里姆那双死不瞑目的呆滞双眼旁边。
洛克刚刚绕到车前,回到盖多身边,一个身量较高、穿着破烂肮脏的孩子就跟他撞了个满怀,害他仰面摔倒。
“哦!”那孩子正是卡罗·桑赞,“万分抱歉!我真是笨手笨脚的。来,让我扶你起来……”
他抓住洛克伸来的小手,把男孩拽了起来。“十二神!一位侍僧。请原谅,请原谅。我没看见您站在这儿。”卡罗关切地唠叨个不停,同时把泥土从洛克的白袍上掸掉,“您还好吗?”
“还好,还好。”
“请原谅我的笨拙,我无意冒犯。”
“没关系。谢谢你扶我起来。”
听到这话,卡罗假意鞠了一躬,随即跑进人群,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洛克假装掸去身上的尘土,同时心中慢慢默数了三十秒。时间一到,他便突然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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