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绅士盗贼拉莫瑞-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正准备把它缝上;那么拉莫瑞会偷走针线,笑着咽气儿。他……手太不老实。”

“手太不老实,”盲眼祭司思忖道,“手太不老实。我从没想到,会从一个靠训练小贼谋生的人嘴里听到这种怨言。”

“想笑就笑吧,”盗贼导师说,“关键就在这儿。”

6

几个月过去了。帕西斯月换成了菲斯托,又换成奥瑞姆。夏季的和风细雨让位给冬季的凄风苦雨。城邦之父、套索与泥刀之君莫甘蒂第七十七年取代了甘朵罗第七十七年。

三十一名引火区孤儿中,有八人在盗贼导师那些精巧又有趣的任务中略逊一筹,被吊在耐心宫前的黑桥上。现实就是如此,而幸存者们全都忙于分派给自己的精巧又有趣的任务,根本无暇他顾。

洛克很快就发现,阴影山小社会被严格划分为两个群落:走街和扒窗。后者人数较少,相对独立,干的全是日落后的营生。他们爬过屋顶,溜下烟囱,捅开锁头,钻进窗洞。所偷之物从钱币珠宝到无人看管的厨房中的猪油块一应俱全。

另一方面,走街的孩子们会在白天群体行动,出没于卡莫尔的大街小巷、河道桥梁。年纪较大、经验丰富的孩子(扒手)冲衣兜、钱袋和货摊下手,而岁数较小、技术不佳的孩子(托儿)则负责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哭闹着要找虚构的妈妈,或是突然装病,或者同时朝几个方向疯跑猛钻,嘴里叫嚷着“别跑!小偷!”,好让扒手们带着战利品顺利脱身。

每个孤儿从城中回到墓地时,都会被一名更大更壮的孩子搜身。所有偷来捡来的东西都经由小霸王们的阶级次序层层上交,最终落到盗贼导师手中。他会根据每天的进项,在心中那份异常准确的清单中勾掉一个个名字。挣到钱的有饭吃,没挣到的当天夜里就要加倍努力练习。

盗贼导师每天晚上都会在阴影山坑道迷宫中游逛,身上装满钱袋、丝绸手帕、项链、金属扣和其他十几种值得偷的零碎。孩子们会从隐蔽处出击,或者制造意外事件伺机下手;让他发现或者逮到的人要当场接受处罚。对于这些训练游戏中的失败者,盗贼导师并不会施以拳脚,而是强迫他们喝下一瓶没兑水的生姜油。其他孩子们则围在四周,呼喊叫嚣,嘲弄不休。卡莫尔城的生姜油性子很烈,(在盗贼导师看来)痛苦程度不逊于吞下灼热的毒葛灰。

那些不肯张嘴的人,会被大孩子们大头朝下拎起来,直接把生姜油灌进鼻孔。这种事任何人都不会尝试第二次。

久而久之,就连那些舌头灼伤咽喉红肿的孩子,也学会了掏兜割包和从粗心大意的商贩货摊上“借东西”的入门技巧。盗贼导师不遗余力地把紧身上衣、马甲、礼服大衣和各种腰包的构造教给他们,同时还会紧跟风尚,任何刚出码头的新式衣物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孩子们就这样学会了什么东西可以割走,什么可以扯下,什么只能靠灵巧的手指逗弄出来。

“诀窍在于,我亲爱的孩子们,别像野狗一样蹭对方的腿脚,也别像迷路的小孩那样抓他们的手。跟肥羊之间半秒钟的实际接触已然太久,绝对太久。”盗贼导师假装有条套索勒住自己的脖子,还把舌头吐了出来。

“对你们来说,有三条神圣法则可谓生死攸关。第一,永远要保证肥羊的注意力已经被托儿或是某些完全无关的鸟事儿引开,比方说一场斗殴或是房子失火。火灾对咱们的工作来说是莫大的福音,一定要珍惜。第二,即便肥羊已经分心,也要保证最小程度,我他妈说的是最小程度的接触。”他把自己从不存在的绳套中放开,露出一脸坏笑,“最后,一旦得手就马上离开,哪怕你的肥羊蠢得好似一堆石头。我是怎么教你们的?”

“扒一次,就跑,”他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地说,“扒两次,上吊!”

不时会有一两个新的孤儿来到坟场,每隔几星期山里都会举行小庆典,然后有些年长的孩子就会离去。洛克推断这足以证明某种远甚于生姜油的纪律戒条的存在,但他从没问过。因为他在山里的强弱次序中排位太低,不能冒这个险,也没法相信得到的答案。

说到他自己的训练,洛克到阴影山来的第二天就开始走街,而且马上被分进托儿们的行列(他估计这有些惩戒的意味)。第二个月结束时,洛克的技巧已经确保自己可以晋升到扒手阶层。这被视作组织地位的提升,但拉莫瑞在有权离开托儿队伍后,似乎仍然喜欢和他们一起工作。此等怪事整个阴影山也就他一个。

洛克性格孤僻,在山上没有朋友,但在托儿方面却是天生的艺术家,这种把戏会让他焕发生机。洛克熟练运用嚼过的橘子果肉冒充呕吐物。其他托儿只会简简单单地捂着肚子哀号,而他却能把一嘴橙白相间的温热浆汁喷在选定的肥羊脚上,以此增加表演效果。(要是赶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对方的裙边或裤腿也难以幸免)

深受洛克喜爱的另一件道具,是绑在脚踝上藏进裤管的干树枝。只要他迅速弯曲膝盖,就能折断这根枯枝,发出啪的一声。这动静搭配上刺耳的哀嚎,可以迅速引来路人的注意和同情,如果洛克的腿紧挨着一个货车轮子,那效果简直完美。等人们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足够长的时间后,另外几个托儿就会赶来把洛克抬走,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会大声宣布要把洛克抬回家找妈妈,好让他看医生。但只要拉莫瑞被抬过拐角,他的行走能力就会奇迹般地恢复。

实际上,洛克频繁上演这些精彩的托儿节目,以至于盗贼导师又找他进行了一次私人谈话。(这是在洛克用一柄小刀三两下割开某位年轻女士的裙子和胸衣之后)

“听着,洛克随你父亲·拉莫瑞,”盗贼导师说,“你大可放心,这次没有生姜油。但如果你能让自己的表演迅速从娱乐作用回归到实际效果上来,我将不胜感激。”

洛克只是盯着他,脚底下蹭来蹭去。

“那我就直说吧。其他托儿整天跑去看你表演,而不是完成他们该死的任务。我可不想养活一个私人巡回剧团。让我的孩子们别再玩这些快活的小把戏,回去干自己的活儿,你也少给我出风头。”

从那以后,一切归于平静。

接着,在进入阴影山的六个月后,洛克凑巧烧毁了祖灵玻璃藤酒馆,还促成了一场几乎把窄巷区从卡莫尔城地图上完全抹去的瘟疫骚乱。

窄巷区位于城中贫民窟的最北端,是个由窝棚陋室组成的谷地。形状类似肾脏,又像是个巨大的圆形剧场,中央地段比外缘矮了四十多尺。这个沸腾的大碗中冒出数不清的廉价房舍和没有窗户的商铺,一排排屋子逐渐向内倾斜。残破的墙壁挤着墙壁,雾气弥漫的巷道叠着巷道,整个窄巷区就没有一片平地可供两个人并肩而行。

一条碎石路向西延伸,通过一座石桥,穿越窄巷区进入绿意盈盈的玛拉·卡莫尔拉赞区,祖灵玻璃藤酒馆就趴在这条街上。这是一栋三层木质建筑,久经风吹雨蚀,早已破败不堪。里里外外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梯至少每周摔坏一个酒客(实际上,还有个很火的赌盘压的就是下一位摔破脑袋的熟客是谁)。出入此地的净是烟鬼和“凝视”癖——这帮瘾君子会当众把他们宝贵的药液滴进眼球,哆哆嗦嗦地躺在那里观赏幻象,任由陌生人顺走自己的财物,或者把他们当桌子使。

第七十七莫甘蒂年刚开了个头儿,洛克·拉莫瑞就抽着鼻涕,抹着眼泪,突然闯进了祖灵玻璃藤的大厅。他面颊发红,嘴唇流血,眼泡肿大,俨然一副黑私语症状。

“帮帮我,先生,”他低声哀求着一名吓傻了的保镖。与此同时,赌客、酒保、妓女和窃贼们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向这边望了过来。“帮帮我。爸爸妈妈都生病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家里只有我还能动……您得,”他吸了下鼻涕,“帮帮我!求您了,先生……”

至少这是洛克想让人们听到的台词。只可惜那没心没肺的保镖铆足力气尖叫了一声。“私语!黑私语!”祖灵玻璃藤内势不可挡的大奔逃由此爆发。像洛克这种体型的孩子绝不可能在随之而来的恐慌和推搡狂潮中幸存,但他脸上的病容却比任何盾牌都管用。骰子噼噼啪啪落在桌面,纸牌如落叶飘零;马口铁酒杯和盛啤酒的油皮杯掉在地板上,泼洒出廉价酒水。桌子翻倒在地,凝视佬们被肆意踩踏,匕首和棍棒也被掏了出来,以便催促前面的人赶紧往外跑。混乱的人潮从所有出口向外奔涌,只有洛克占据的那道门无人问津。他还站在门洞里,徒劳无功地哀求着(或者说表面上哀求着)尖叫逃跑的人群。

等酒馆里只剩下几个呻吟哀号,甚或一动不动的凝视佬后,洛克的伙伴们偷偷溜了进来。这十几个走街组最机灵的托儿和扒手,是洛克为此次冒险行动特别邀请来的。他们迅速散开,在翻倒的桌椅和破烂的吧台间玩命挑拣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一把丢弃的钱币,一柄不错的匕首,一副鲸鱼骨骰子外加石榴石小筹码。他们也没放过餐柜中一篮篮粗硬难咽但尚可食用的面包,裹在油纸里的咸黄油,还有那十几瓶红酒。洛克只给了他们三十秒时间,他擦去脸上的伪装,同时在心中默数。数完三十后,他示意伙伴们迅速潜回夜色之中。

骚乱警鼓已然敲响,召集警卫们前来。而隐约的笛声又在鼓点间响起,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召唤着公爵的拾尸鬼——隔离卫队。

困惑恐慌的窄巷区居民在街上越聚越多,洛克的小分队穿过推推攘攘的人群,绕道玛拉·卡莫尔拉赞区和煤烟区迅速返回山中。

在阴影山孤儿们的记忆中,他们带回来的货品和食物是有史以来数量最多的一次。另外还有一大堆洛克始料未及的散碎铜子儿(他不知道耍骰子和玩纸牌的赌客们会把钱放在明面上。因为在阴影山,这是那些年龄最大,或是最受宠信的孤儿们的特权。而他同这两拨人根本不挨边)。

之后的几个小时中,盗贼导师只是在发呆。

当天夜里,惊恐的酒鬼们一把火烧了祖灵玻璃藤。城市卫队找不到一开始引发恐慌的男孩,数以百计的平民试图逃离窄巷区。骚乱警鼓一直响到黎明,所有桥梁都被封锁,尼克凡提公爵的弓箭手们乘着平底船把守窄巷区周围的河道,随身携带的箭支足够坚持一夜有余。

第二天早晨,盗贼导师找来了年纪最小的引火区孤儿,再次进行单独谈话。

“你的问题,洛克·他妈的·拉莫瑞,在于行事不够审慎。你知道审慎是什么意思吗?”

洛克摇摇头。

“我这么说吧。那家酒馆有个老板。这个老板为巴萨维大佬工作,就跟我一样。这个酒馆老板向大佬缴钱,以避免发生‘意外’,就跟我一样。他一直都在付钱,按说不该遇到任何意外,但因为你的把戏,他撞见了个天大的意外。那么,如果你听懂了我的话,就应该明白。这么说吧,用假瘟疫煽动一帮醉醺醺的狗东西把那地方烧成灰,可以说与审慎截然相反。现在你能试着猜测一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听到这番话后,洛克知道此刻正该拼命点头。

“跟上次你差点让我提前迈进坟墓时不同,这桩事我没法出钱摆平。不过感谢诸神,我也用不着这么做,因为这场乱子实在太大。黄号衣们昨晚打懵了两百多人,这才搞清根本没人染病。公爵出动了该死的正规军,差点用火油给窄巷区来了个大清洗。如今你脸上没挂着惊异的表情漂在鲨鱼肚子里,只是因为一个缘由,我是说只因为一个缘由:那就是祖灵玻璃藤只剩一堆灰烬。谁也不知道在它变成一堆灰烬前,少了什么东西。除了咱们以外,谁也不知道。”

“所以,咱们要达成共识:在这座山里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而你要好好温习一下你刚来时我说过的抵触情绪。你还记得什么叫抵触情绪,对吗?”

洛克点点头。

“我只想要你干点小事儿,拉莫瑞。我只要干净利索的小活儿。我要你这儿偷一个钱包,那儿摸半根香肠。我要你把野心吞下肚,像一顿难吃的晚饭那样拉出去,在接下来的一百万年中老老实实做个审慎的小托儿。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别再扒黄号衣,别再烧酒馆,别再惹起他妈的骚乱。假装跟你的兄弟姐妹们一样,只是个没头脑的小贼。明白吗?”

洛克又点了点头,拼命挤出悔恨的表情。

“很好。那么现在,”盗贼导师说着拿出一瓶几乎全满的生姜油,“我得帮你,呃,加强一点印象,好好记住我这番警告。”

在那以后的一段时间中(在洛克恢复了语言能力,也能正常呼吸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但第七十七森多瓦尼年取代了第七十七莫甘蒂年,尽管洛克成功隐瞒了自己的行动,没让盗贼导师发现。但在一次特殊情况下,他还是华丽地破坏了审慎戒条。

盗贼导师发现洛克的所作所为后,立刻晋见卡莫尔城的大佬,得到处决的许可。他只是事后灵机一动,才又跑来见盲眼祭司,并非出于慈悲,而是为了争取最后那点蝇头小利。

7

天空充满渐渐晦暗的红色,白日光辉只剩下西方地平线上缓缓落下的一缕金色。洛克·拉莫瑞跟在盗贼导师身后,行走在自己被拉长的阴影中。老人正带着他前往佩里兰多神庙,准备待价而沽。洛克终于明白了那些消失的大孩子们到底去了哪里。

一座巨大的玻璃拱桥连接着阴影山的西北角和又长又宽阔的神庙区的东端。在大桥顶端,盗贼导师驻足北眺,望过恬静区那些灰暗的房舍,望过涌入安杰文洋河迷雾缭绕的水流,一直看向阿瑟葛兰提群岛上华美阴凉的座座宅邸和树木掩映下的白石大道,而高入云霄的五塔就矗立其间。

祖灵玻璃在卡莫尔城到处可见,而五塔正是由这种神秘物质建成的最宏伟的建筑。最小最朴素的迎晨塔也有八十尺宽四百尺高。这些光滑塔身的本色已经与西沉的日落红光融在一起,塔顶间如蛛网般错杂交织的缆索和货篮,在深红色的天空下依稀可辨。

“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孩子,”盗贼导师的语气中沾染了几分异样的感伤,“就在我的桥上。很少有人走这条路上阴影山,它可以说就是我的。”

日间从铁海吹拂而来的公爵风已然转向,和往常一样,闷热的刽子手风统治夜空,夹带着浓郁的农田气息和腐败的沼泽臭味,从陆地吹向海洋。

“你知道,我要把你送走了,”过了一会儿,盗贼导师说道,“不开玩笑。永别了。我很遗憾,你大概是缺少某种……常识。”

洛克一言不发,始终注视着那几座宏大的玻璃高塔。塔群后的天空逐渐褪色,蓝白色的星辰缓缓放亮,落日最后的余晖消失在西方,宛若一只巨眼最终阖上。

在深邃的黑暗仿佛就要笼罩城市的那一瞬间,一种新的光芒渐渐升起,将夜幕推了回去。这光亮出自五塔的祖灵玻璃内部,也出自两人所在的半透明玻璃桥梁之中。光亮每时每刻都在加剧增强,最终让卡莫尔城沐浴在类似阴天一般的魔幻柔光中。

伪光时分就此降临。

从五塔的顶峰到防波堤巨大光滑的黑色表面,再到石板色水波下的人造暗礁,卡莫尔城中每片祖灵玻璃的每个表面都放射着伪光。很久以前建设这座城邦的神秘生灵们遗留下了这些奇异物质。每天晚上,当西方地平线最终吞噬了太阳,众多玻璃桥梁就会变成萤火的丝线;无论是玻璃塔、玻璃大道,还是奇妙的玻璃雕像花园,都会闪烁出绛紫、碧蓝、橙黄和珠白的微光,星月也为之褪成黯淡的灰色。

伪光时分被视作卡莫尔城的黄昏,最后一批日间劳动者的工作由此结束,守夜卫队开始巡逻,朝向内陆的诸多城门也就此关闭。只要再过一个小时,这幽魅的光芒就会迅速让位给纯粹的黑夜。

“咱们去办正事吧。”盗贼导师说。两人沐浴在奇异的柔光之中,朝神庙区走去。

8

依据传统,伪光时分是卡莫尔城诸神庙敞开大门的最后一个小时。对于摆放在衰败的佩里兰多神庙门阶上的铜钱罐来说,这也是敛财的最后时机,盲眼神父可半点不想浪费。

“孤儿!”他用更适合出现在战场上的音量咆哮道,“我们迟早不都是孤儿?可怜可怜那些被迫离开母亲怀抱的孩子吧,可怜可怜那些刚出襁褓的孩子!”

两个身材瘦削的男孩就坐在钱罐两侧,他们穿着带兜帽的白色长袍,很可能也是孤儿。两人用呆滞的目光注视着匆忙行走在众神广场和大路间的男男女女,伪光那怪诞的色彩似乎在他们空洞的眼眸中燃烧。

“啊,”神父继续说道,“可怜可怜那些被残酷的命运放逐到这个邪恶世界中的孩子吧,这世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也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奴隶是他们的宿命!有些甚至更糟,不幸沦为玩物,被邪恶不洁的欲念玷污,陷入粗鄙下作、难以启齿的生活。与此相比,成为奴隶都是一种幸福!”

洛克感到大为惊诧,因为他从没看过舞台表演,也没听过经验丰富的雄辩家演说。这段叱责足以煮沸石头上的积水;这番抗辩足以引发难以平复的羞耻感,令他心跳加速——尽管他自己就是个孤儿。洛克真想听这个大嗓门的男人冲自己多喊两句。

盲眼祭司锁链神父在卡莫尔城可谓家喻户晓,就连洛克·拉莫瑞也听说过他的名号。这个中年男子胸膛如公证人的桌案般宽阔,粗犷的面容上挂着一把胡须,像是张毛绒垫。厚实的白色蒙眼布盖住了他的额头和双眼,白色棉布法袍垂到赤裸的脚踝,一副黑铁镣铐锁在手腕上。镣铐上连着沉重的铁链,经过寺庙门阶,穿过敞开的大门,一直延伸到室内。锁链神父冲听众们挥舞双手时,洛克可以看到这条铁链几乎完全绷紧。盲眼祭司已经处于自由活动空间的极限。

坊间相传,锁链神父已经有十三年没有踏足于神庙门阶之外。作为对慈悲之父、贱民之主佩里兰多虔诚敬奉的标志,他用既没有锁头也没有钥匙的铁镣把自己锁在内殿墙壁上,又请来一名医师当众剜去了自己的双眼。

“贱民之主守望着死者们的所有儿女,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那些不受血缘羁绊所束缚,肯向无父无母的孤儿们伸出援手的人,必会蒙他青眼,得他祝福。”

虽然明明知道神父双目尽失,又裹着蒙眼布,但洛克可以肯定,当他和盗贼导师经过广场走向神庙时,锁链神父的脑袋朝这边转了过来。

“他的祝福会赐给那些出于心中虔诚善意,保护和养育卡莫尔孤儿的人们;他们的善举不是出于冷血的贪婪,而是无私的好意!真正的祝福,”他用嘶哑的声音热情洋溢地说,“将赐给卡莫尔城这些柔弱可怜的孤儿们的保护者!”

盗贼导师走到神庙门前,拾阶而上。他特意在石板上敲了敲脚后跟,向对方示意。

“有人过来了,”锁链神父说,“两个人,我的耳朵是这么说的!”

“我带来了咱们谈过的那个男孩,神父,”盗贼导师故意提高音量,如若过路的几个行人有心聆听,就都能听见,“我已尽量让他为,呃,侍僧的入会试炼做好准备。”

神父跌跌撞撞走过门阶,来到洛克面前,两条锁链拖在身后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两个守在钱罐旁边,头戴兜帽的男孩瞥了他一眼,但什么话也没说。

“真的吗?”锁链神父的双手以令人惊异的准头儿探了过来,长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洛克的额头、面颊、鼻子和下巴。“看来是个小男孩,一个很小的男孩。但通过这张哀伤的孤儿面容,通过他营养不良的轮廓,容我斗胆说一句,可以看出独特的个性。”

“他的名字,”盗贼导师说,“叫洛克·拉莫瑞,我打赌佩里兰多教会将发现他,呃,不同寻常的热情可以派上很多用场。”

“如果他能拥有,”神父沉声说道,“真诚、悔悟、正直和受戒的品行,就再好不过了。但毫无疑问,在你无微不至地照料他时,肯定以身作则地将这些高贵品德注入了他的心田。”神父击掌三次,“孩子们,咱们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把卡莫尔城好心人们的奉献收拾起来,将咱们期待已久的侍僧带进神庙吧。”

盗贼导师轻轻捏了一下洛克的肩头,然后主动将他推向石阶上的盲眼祭司。那两个白袍男孩抬着叮当作响的钱罐从盗贼导师身边经过时,他把一个小皮袋扔了进去,随后摊开双臂,以戏剧化的夸张动作鞠躬行礼。洛克最后看到他时,盗贼导师正甩开扭曲的双臂和枯瘦的肩头,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过神庙区,显出一副卸下包袱,昂首阔步的气派。

9

佩里兰多神庙的内殿是一间石质小室,地上积着几洼脏水,墙上虫蛀鼠咬的挂毯几乎快散成一缕缕丝线。室内照明全凭伪光柔和的辉芒,再加上一盏结霜的白色炼金灯球有气无力的挣扎。灯球歪歪斜斜地摆在一个灯架上,显得很不牢靠。其下便是将盲眼祭司锁在内殿墙壁上的钢盘。洛克看到后墙上有个门洞,上面挂着帘布,除此以外再无其他陈设。

“卡罗、盖多,”锁链神父说,“做个好孩子,去把门关上,好吗?”

两个白袍少年把钱罐放在地上,跑到一幅挂毯前。他们齐心合力把毯子掀到旁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