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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尘埃处-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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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妈媳妇儿仍然推却,冯蓉笑看着钱妈,“你说说她。”
    钱妈便说:“那就收着吧——搞得太客气了,我们以后都不敢再请您过来玩。”
    冯蓉笑说:“以后就空手过来叨扰你了。”
    婴儿手掌一动,瘪了瘪嘴,冯蓉连忙放低了声音,“咱们小点儿声,别把孩子给吵醒了。”她将小被子掀开几许,仔细瞅了瞅孩子,“额头这么饱满,是个聪明孩子。”
    钱妈媳妇儿笑说:“借您吉言。”
    “生下来多重?”
    “六斤三两。”
    “那长得挺好,太小了不好养,太大了不少生——顺还是剖?”
    “顺的。”
    “顺产好,产后恢复快……”
    陈麓川丝毫没想到冯蓉居然这么喜欢小孩儿,拉拉杂杂同钱妈媳妇儿聊了二十多分钟,巨细靡遗。因钱妈媳妇儿还在坐月子,钱妈又要照顾一家老小,两人不便继续叨扰,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临走前,冯蓉嘱咐钱妈先操心家里的事,其他的不用担心,又给孩子塞了个红包。
    陈麓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试探的好机会,出了门往小区门口去的路上,问她:“妈,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儿?”
    “那当然喜欢,跟我一般大的孙辈都读小学了,就你一点不晓得着急——这段时间我又打听了几个,你要是有时间,出去见见。”
    “不用见了,媳妇儿我已经替您找好了。”
    冯蓉脚下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啥?”
    陈麓川看她,笑说:“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冯蓉这下哪还记得走路,拉着他忙问:“什么时候找的?哪家姑娘?条件怎么样……”
    陈麓川抬头看了看天上,“太阳这么大,您不热啊?去车上,我慢慢跟您说。”
    车子停得位置不对,现在在树荫底下,这会儿半个车子都暴露在阳光里,进去一股熏人的热气,跟桑拿房一样。陈麓川发动车子,放了一会儿冷气,才让冯蓉上车。
    冯蓉急不可耐,“快跟我说说。”
    陈麓川斟酌,“其实您认识她……”
    冯蓉忙说:“露晞?我就说你俩般配着呢……”
    “不是,”陈麓川打断,“早跟您说过露晞有男朋友?”
    “有也能分嘛——那到底是谁?我上回跟你看过那么多照片,也没见有一个你满意的啊?”
    陈麓川顿了顿,也不卖关子,实话实说,“是林阅。”
    冯蓉愣了一下,霎时沉了脸色,“你开玩笑吧?”
    “这种事不开玩笑。”
    冯蓉冷着脸,“谁都可以,何珊的女儿不行。”
    陈麓川对这回答丝毫不觉得意外,“您说说为什么不行?”
    “还用问是什么,”冯蓉冷哼一声,“就何珊为人,您也不是不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退一步说呢,即便我同意,她能给你好果子吃?”
    “我已经见过何阿姨了,她也同意了。”
    冯蓉一愣,“你可别诓我,她能同意?”
    “不诓您。”
    冯蓉静了一瞬,撇了撇嘴,“那她能不同意吗?自家闺女都这么大了,打哪儿能找到像你条件这么好的?”
    “您说这话我不爱听,林阅条件又不差。”
    “论长相,论工资,她这条件顶多打个六十分,加上她还有那么个妈,还得往下扣。”
    陈麓川看她一眼,笑了笑,“说来说去,您真正不满意的是何阿姨吧?”
    冯蓉果断回答:“都不满意。”
    陈麓川小心开着车,心平气和地同冯蓉解释,“妈,即便是习。主席的千金,条件再好,我不喜欢也没用。”
    冯蓉瞅他一眼,“那就喜欢林阅了?”
    “我就喜欢她。”
    “我看是她主动搭上你的吧。”
    “真不是,我主动的。”
    冯蓉瞪眼,“……你倒是挺有出息,选谁不好非选这么一个人。”
    “不骗您,我很早就中意她了。”
    “嗬,能有多早?”
    “高中。”
    “扯淡吧,”冯蓉颇不以为然,“真中意她,你高三还把别的小姑娘往家里带?”
    “她高中不喜欢我,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冯蓉摆了摆手,“行了我不跟你扯,反正我不同意。”
    陈麓川看她,“真不同意?”
    “不同意。”
    “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冯蓉别过头,“没有。”
    “哎,那可惜了。”
    “可惜啥?”
    陈麓川尽力憋住笑,“林阅有个同学,在北京那边当经纪人,认识那个什么洋……”
    “杨洋。”
    “对,认识他的经纪人,能弄到他独家的签名照。我本想着您要是喜欢,我就让林阅替您弄一套。”
    冯蓉怔了怔,片刻,一撇嘴,“你当我小孩儿呢,能在乎这点小恩小惠。”
    “您当然不在乎,所以我也就不麻烦林阅了。”
    陈麓川再不说话,一旁的冯蓉倒是挠心挠肺,瞅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憋不住,“能有多独家?”
    “反正从没公开披露过,包括他小时候的照片,想要也能弄到几张。”
    “那你认识林阅那个同学吗?”
    陈麓川笑说:“您这是想让我绕过林阅直接去找?那不行,我没这么大面子。其实签名照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一个电视明星嘛,乳臭未干……”
    冯蓉瞪他:“你懂什么?”
    “我肯定没您懂,可您自己也说了,这都是小恩小惠。”
    冯蓉自然知道自己儿子在打什么算盘,坑都挖好了,就等着她往里跳,“不就是章签名照么?你以为以你老爹的关系,还搞不到了?别跟我耍这种幼稚把戏。”
    陈麓川倒是一点不沮丧,“所以您看,如果您不松口,我也只能拿这种幼稚把戏哄着您。您是我妈,我做什么事肯定都绕不过。但您也知道我是什么性格,从小到大说一不二。只要我下了决定,随您是打是骂,我都不会更改。”
    这点冯蓉自然是深有体会,不管是学计算机还是出国留学,陈麓川从来都是做好了决定,再象征性地跟家里商量两句。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冯蓉虽然不高兴,却也知道这么僵持下去,非但陈麓川不会改变主意,还会生分了母子情分。
    最后,她板着脸,淡淡道:“我卖你一个面子,你先把林阅带回家我看看。”
    “那我得先跟您说好,林阅要是上门,您可不许让她难堪。”
    “嘿,你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将心比心,您想想当年见我奶奶,是不是也不愿被她为难?”
    冯蓉撇了撇嘴,没吭声。
    “我上回去林阅家,何阿姨也未见得多乐意,可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失。您一直跟何阿姨不对付,总不至于她能做到的,您做不到吧?”
    “你别给我来这套,把我当什么人了?”冯蓉打断他,“我这么多年招待过多少客人,让哪个抹不开面子了?我告诉你,别说是林阅,即便是何珊她本人,今天要是我座上宾,该我做的我肯定一点也不会差。”
    陈麓川不由笑了笑,“是是,我错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冯蓉轻哼一声,“我看你出去几年,别的没学到,全在磨嘴皮子功夫了。”
    万里长征总算迈出了第一步,陈麓川在家里吃过中饭之后,忍不住给林阅拨了个电话。
    林阅正在陪柴薇做体检,同行的还有柴薇的妈妈。医院的妇产科专门分了一栋楼,饶是如此,还是人满为患。
    柴薇是孕妇不宜久站,林阅便站在队伍中替她等号。她听完陈麓川的汇报,既觉高兴又觉忐忑,“什么时候?”
    陈麓川说:“估计也就近两周内,再让我爸在我妈耳边吹点儿风。”
    林阅笑了,正要说话,前方候诊室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林阅愣了愣,急忙转头去看,那人已经转身往走廊那头去了。

  ☆、第43章

直到那身影消失,林阅才收回目光。
    电话那端陈麓川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事,”林阅回过神,“那你跟冯阿姨确定时间了,提前告诉我。”
    挂了电话,林阅仍在想着方才那匆匆一瞥。她并不认识这人,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见过她两次,并且两次的场合都挺让人印象深刻。一次是与徐堃吃饭,她坐在陈麓川对面,神情算不得愉悦,却十分明艳动人;一次是在归元寺,她站在冯蓉身旁,看着似有几分憔悴。
    可她为什么在这种明显只有孕妇会来的地方?
    等柴薇做完体检,已是正午。柴妈妈下午有事,便先坐车回家,由林阅陪柴薇吃午饭。柴薇妊娠反应已经开始了,以前爱吃的这会儿统统觉得反胃,逛了一圈,最后非要吃火锅。林阅哭笑不得,心说大热天的谁吃火锅,然而孕妇最大,只得随她。
    柴薇点了个鸳鸯锅,一半是番茄锅底,一半是枸杞鸡汤。结果鸡汤那边她一筷子都没动,却将番茄汤喝了大半,末了满足叹道:“我好久没吃得这么满意了。”
    “不是你妈妈在照顾你饮食吗?”
    “她就紧着最好的最有营养的让我吃,味道一点都不讲究,这么吃上七个月,起码得胖三圈。”
    林阅笑说:“胖点好,太瘦了生孩子的时候都没什么力气。”
    柴薇忙说:“我可不打算顺产,那么疼,谁受得了。”
    “剖腹术后恢复慢呀。”
    柴薇瞅她,“你怎么比我还了解,一套一套的。”
    林阅心想,还不是因为上回柴薇提到“奉子成婚”。鬼使神差,她去搜了一堆关于生育的知识,还去一个情感咨询类论坛发了个贴,询问奉子成婚是否可取。下面一水儿都在劝她,说现在这社会,很多女人蠢得要命,自以为怀了孕就成了皇太后,所有人都得劝着供着,实则不然。都怀孕了,谁还由得你作天作地?要么打胎要么嫁人,前者还好说,要是后者,男方吃准了女方非嫁不可,自然有恃无恐,随意捏扁搓圆。末了,有人附上论坛的金句:傻。逼就该活得坎坷点。
    论坛里全都是家长里短的帖子,要么倾诉婆媳关系不和,要么抱怨婚前彩礼谈不妥,或是分享奇葩的相亲经历,或是吐槽验货验到了“唇膏男”。
    林阅从来没想过现实中的婚恋远比她想象中更为丑陋,相比起来,自己的经历简直美满如同童话。既是如此,她当然不会愚蠢得把自己拖入一地鸡毛的深渊。
    吃完,柴薇说要去买点文具,两人便一道去商场地下一层那家常去的格子铺。结果来得不巧,今天没开门。非但没开门,玻璃门上还贴了一张a4纸打印的店铺急转的告示。
    柴薇大失所望,“这儿的笔其他店都没有,明明生意不错,怎么店铺要转了。”
    林阅只得安慰她:“兴许店主有什么事。”
    为了帮柴薇调剂心情,两人又去楼上逛衣服。一楼全是彩妆的专柜,柴薇扫了一圈,更觉郁闷,“以前说怀孕跟坐牢一样,我还不相信。现在不但吃什么干什么全要被管制,连化妆品都被我妈没收了。”
    林阅笑说:“化学成分太重的对胎儿不好,阿姨也是为你着想。”
    柴薇瞪她,“看吧看吧,你也这样。”
    林阅轻拍她肚子,“我是你孩子的干妈,当然得帮他看着你。”
    “王谈沣还想让我生两个呢,生毛线……”
    林阅笑起来,一抬眼,忽见前方专柜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宽版t恤,牛仔热裤,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上午才在医院匆匆一瞥。
    柴薇见她呆呆愣愣,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你熟人?”
    林阅摇头,呼吸一滞,“柴薇,前面是不是ysl的专柜?”
    “是啊。”
    她顿时说不出话,心上似是压了一块重石头,一路往下沉。上回在陈麓川住处发现的唇彩也是这牌子,大红色,火焰一样。
    柴薇晃一晃她手臂,“怎么了?”
    林阅视线仍定在那女人身上,莫名地无法移开。很快,她选好了东西,付完帐之后朝着商店大门去了。
    柴薇急了,“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林阅咬了咬唇,“……柴薇,如果你在王谈沣住的地方,发现了女人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柴薇一愣,“什么意思?陈麓川劈腿了?”她不自觉朝着方才那女人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
    林阅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我瞎说的。”
    “得了吧,你的‘没事’就等于‘我特别有事你赶紧来问我’。跟我有什么好隐瞒的?有事直说啊。”
    林阅不好让柴薇久站,在饮食区寻了一个地方坐下,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柴薇。
    柴薇沉默良久,分析道:“这还真不好说。首先,你不能肯定这唇彩就是刚才那个人的;其次,即便是这个人的,你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场合落下的。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她在陈麓川哪里过夜留下的,这事儿肯定在你俩恋爱之前,你也没什么立场去干涉。”
    林阅只得说:“我知道。”
    柴薇叹声气,“所以长期单恋一个人就会这样的后遗症,特别容易计较得失,计较公不公平。”
    林阅没吭声。
    “你要想知道,还是直接去问陈麓川吧,你们都到见家长的地步了,他没理由瞒着你。”
    “可你都说了,如果这是之前留下的,我根本没什么立场去过问。”
    “换我我肯定不问了,我这个人比较看得开,不爱纠结前尘往事,只要以后对我绝对忠诚就行。”柴薇看她,“如果你特别在意,就去问。不过我还是建议算了,这种事问起来就没意思了,还显得自己卑微又气量狭小。”
    林阅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采纳柴薇的建议。
    即便真有其事,都是成年人了,这也并不值得上纲上线。
    以前眼见陈麓川跟别人恋爱都能忍,如今只是捕风捉影,却患得患失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这件事,林阅一点风声都没透,几天下来,渐渐也就释然了。
    柴薇离职手续已经办完,离开了公司。林阅上班时候总是习惯性想去敲柴薇聊天,结果一看公司内部的通讯工具,头像是灰的。总觉空空落落,像是少了点儿什么。一贯活跃的赵清雅和王培源现在也都低调得毫无存在感,整个办公室显得比平时更加死气沉沉。
    好在还有陈麓川,工作之余两人的一点儿甜蜜,方让她觉的工作不那么枯燥。
    转眼到了六月,《补天》要在七月末进行内测,因此项目组并平时更忙,成日成夜的加班几乎成了家常便饭。这种状况之下,林阅和陈麓川调休时间都错开了,几乎没什么单独相处。
    上周恰逢上陈麓川调休,林阅趁着晚饭时间抽了点空在公司附近,陪陈麓川一起吃了顿便餐。吃完去停车场,办公室同事已经在催了。
    到了车旁,林阅抬头替他整了整衣领,笑说:“回去好好休息。”
    陈麓川不说话,带着她一个翻身,压在车身上,低头便吻。
    林阅也环抱住他,热烈回应,不遗余力纠缠。
    头昏脑涨又天旋地转,她感觉陈麓川手伸进她衣里,放肆地捏了一把,又立即喘着气离开。
    林阅笑起来,“停车场有监控。”
    陈麓川呼吸沉沉,咬牙道:“我知道,不然就地办了你。”
    林阅笑看他,“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陈麓川点头,又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闲下来了,去我家里吃饭。”
    “好。”口袋里电话响起来,大约是同事又在催,林阅不得不上去了,“那我先走了。”
    陈麓川点头,又将她勾回来,吻了一会儿才放开。
    回到办公室,林阅继续埋头工作,等到下班时,捞起手机一看,才发觉两小时前陈麓川给她发了条微信,说先睡一会儿,嘱咐林阅下班了给她打电话。
    然而林阅想着此刻陈麓川必然还在睡觉,便不忍心打搅他了。
    回去路上,她开着车,只觉整个身体散架似的疲惫,便想起前一阵柴薇说的话。的确,同一个行业就有这点弊端,忙起来都忙。
    再一次地,她又考虑起辞职换工作的事。
    陈麓川休完复工,林阅便要开始调休了。
    下午一场急雨稍稍带走了暑热,林阅下班前接到何珊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家一趟。何珊语气听来分外严肃,林阅不敢耽搁,同陈麓川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走了。
    一进门,便见何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硬壳的笔记本。
    林阅一瞅见那笔记本,立时就炸了,“您偷看我日记?!”
    何珊没看她,“今天同事的孙女来家里玩,在你房里翻书柜翻出来的。我没看,就瞥到了她翻开的那页。”
    林阅强自镇定,“您看见什么了?”
    何珊缓缓抬眼,目光定在她身上。
    林阅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目光。何珊以前生气的时候总会直接抄起鸡毛掸子打她,可她这会儿不单是是生气,目光里似乎还混杂了怜悯和悲伤。
    林阅心里一咯噔,声音都跟着哑了,“怎么了,您说话?”
    “林阅,你真从高中就开始喜欢陈麓川了?”
    既然日记里都看见了,她再否认也没什么用,便点了点头。
    何珊看着她,语气分外认真,似乎由不得半分拒绝:“那和他断了吧。”

  ☆、第44章

林阅愣了愣,“妈,这也太没道理了。”
    何珊叹一声,“我也不爱干棒打鸳鸯的事,但是林阅,你是我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我更不想让你受伤。你听我话,跟他断了,今后你找不找,想找谁,我都不干涉。”
    林阅咬了咬唇,“之前不才说好了么,陈麓川已经跟他家里说了,等清闲下来,我就跟他回去见一见。你让我跟他断,总得给我个充分的理由,总不能就因为我喜欢他这么久吧?”
    “理由我当然有,我又不会害你。”
    “那你告诉我。”
    何珊盯着她,没说话。
    “妈,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做了决定就很难回头,你今天无缘无故让我跟陈麓川分手,我做不到。”
    “我不是无缘无故。”
    “那是为什么?”
    何珊似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诉她,却仍然一径儿地劝她,“我是为你好,听话。”
    林阅按捺着心中烦躁,“您要不说,我就当您是在无理取闹了。”
    何珊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无理取闹?!我处处给你留余地,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好还是歹,您总得告诉我啊!”
    何珊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她半晌,忽将沙发旁的提包一捞,飞快地从里面翻出手机,点了几下,“我这有张照片,你自己看看!”
    林阅接过,只瞅了一眼,顿觉脑袋上像是挨了一记重锤,全身血液只往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何珊似乎不忍看她的表情,全身怒火似气球被扎破,呼呼地泄了,她颓唐坐下,手掌撑着额头,“前两天,你三婶去做妇科检查,恰好撞见了。”
    林阅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前两天,是陈麓川调休的时候。
    照片里,那个她见过四面的姑娘被陈麓川搀着,脸色煞白,一手捂着小腹,半个身子都倚在了他身上。照片没对焦,然而仍能看出来他们周围的环境,的的确确就是医院的妇产科大楼无疑——她前一阵才陪柴薇去过,她不会认错。
    半晌,林阅从嗓子里挤出声:“……我相信他。”
    “相信个屁!一个男人陪一个姑娘去打胎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林阅紧咬着唇,没吭声。
    “跟他断了。我知道他留过学,思想开放,但我不能平白无故让你受这个冤枉气!果然是冯蓉教出来的好儿子,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肚子搞大了,一点儿交代不给,就这么拍屁股走人,然后又来祸害我家!”
    林阅紧咬着后槽牙,“陈麓川不是这种人。”
    何珊眼也没眨,从茶几上抄起那本日记就朝她砸去,“我他妈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你怎么骨头这么轻,为了一个男人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林阅没躲,那硬壳的日记本撞在她肩上,又“啪”一下砸在地板上。
    “你非要跟这么一个人,我也不拦你,你以后就不用认我这个妈了。”
    林阅死咬着牙,片刻,她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弯腰拾起地上的笔记本,攥在手里,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身后何珊骂道:“你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天刚擦黑,下午下了雨,空气里一股尘土的浓郁气息。她很快就走到了小区里的梧桐树底下。
    这树有四五层楼高,要两人手拉手才能抱得住,是半个世纪前栽下的。小时候,他们常在这树下纳凉、丢沙包、跳皮筋;而不久之前,也是在梧桐树叶筛出的浓荫里,陈麓川攥着她的手说,试试,以结婚为前提。
    林阅轻轻抽了抽鼻子,阵雨过后泥土翻出的腥味儿冲进鼻腔,呛得她眼泛泪光。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不知怎的就又想到了高考结束那天,漫天飞舞的纸片里,陈麓川被一个姑娘勾住脖子,在欢呼声里接吻。她记得那也是个雨后的傍晚,江城逢高考必下雨,做听力考试的时候,雨点啪啪啪地敲在窗户玻璃上,害得她有几个词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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