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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背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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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斌又向前迈了一步,现在他伸手就可以够到我。更令人揪心的是,他的一只手始终插在口袋里,不知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专门对付我的。

“你的衣服呢?”我问。

“放在水房了。”彭斌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估计他随时会向我出手,“我猜你会回来,所以顾不上洗了。”

“再见吧。”就目前的局面而言,我觉得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你还会回来吗?”彭斌把我送到门口,他的手还放在口袋里。

“你安心洗衣服吧。”我模棱两可地说。

“不要关机,我会跟你联系的。”彭斌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珠子骨碌地转了一下,像是在琢磨鬼点子。

“谢谢你的茶,再见。”我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口。

在院门口,我抬头找到了彭斌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彭斌的脑袋露在外面,他显然对我不够放心。我朝他挥挥手,他没有反应,像个死人似的站在那里。

我看到窗帘的另一侧还有一个人形,个头不高,灯光把影子映在窗帘上。

两个人形目送我离开宿舍大院,现在想起来仍然让我不寒而栗。

走过黑漆漆的土路,终于到了那条车辆稀少的小马路旁,我在路灯下站了许久,没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我不停地跺脚,冷空气如巫师一般将我的衣服慢慢变硬,像盔甲似的罩在我身上。

我开始往前走,然后小跑起来,边跑边回头张望,生怕错过驶来的空车。衬衫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肌肤上。

我停下来,弯着腰喘着粗气,血液在体内汹涌地流动着。我希望没有人看到我此时的狼狈模样,堂堂一个副厂长竟然在深夜狂奔,此事足以成为车间内广为流传的头条新闻。

远处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地驶过来,两盏大灯像是巨人的眼睛。为了让司机注意,我特意站在路灯下。

尘土在空中飞扬,满载货品的重型卡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当然,我并不感到意外,在午夜时分让陌生人搭车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我耐着性子继续往前走,我不清楚这样做是否有意义,但既然事情已经开始,就不能停下了。

走了一阵,我听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离我越来越近,这一次应该不是货车了。我转过身,看到一辆崭新的面包车停在我旁边。司机摇下车窗,问我去哪。我说去市里。司机斟酌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车门,让我上去。

车里的空气浑浊得让我胸口发闷,在得到司机同意后我把车窗摇下来几寸,新鲜空气立即飞入车厢内。

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司机客气地递过一支烟,被我谢绝了。

“市里哪儿?”他简洁地问。

“西翠路的酒吧街。”我说,“你知道吧。”

“路程可不近,30元行吗?”

“可以,开车吧。”说话间我换了两个姿势,面包车的座位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把它垫在下面。”司机将一个海绵垫子轻轻放在我膝盖上,随后用商量的口气说,“您的车费能不能先付给我?”

“你怕我跑了?”我诧异地问。

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

我从钱夹里取出30元递给他。“现在可以开车了吧。”我对他的过度谨慎多少有些不耐烦。

司机打开顶灯检查了一遍钞票,关掉灯后他出人意料地把钱推还给我。

“是假钞吗?”我接过钱说。

“您误会了。”司机的态度好像更客气了,“我不打算收费了。”

“你的意思是我得下车了?”我把手挪到车门上。

“不是这个意思。”司机慌忙解释道,“我不能收马厂长的钱。”

“你认识我?”我感到十分意外。

“当然认识。”司机笑着打开顶灯。

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这个黑车司机竟然是车间组长周奇。我俩尴尬地笑了笑,谁也没有说话。

周奇虽然岁数不大,但也可以算是厂子里的老职工了,他性格极为内向,工作上勤勤恳恳,近几年来他领导的小组从未出现过生产事故。据说他去年刚刚离婚,唯一的女儿跟随他一起过活,可能明年就要上学了。他的日子过得比较清苦,不知他哪来的钱买车,我想问问他,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嘛,还是不要过问了。

我和周奇认识大概有五六年了,不算熟络,但彼此尊敬,我没想到会在此时碰上他,更没想到他在工作之余还有其他的营生。

面包车启动了,周奇拧开收音机,以缓解车厢内紧绷绷的气氛。

车子伴随着柔和的音乐声缓缓前行,不知是由于过度紧张还是技术不佳,周奇在驾驶座上手忙脚乱,车子很难行驶在一条直线上。

我本想一直睡到目的地,但摇摆不定的车身让我始终保持清醒的状态,我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观察前后左右的车况。

“您睡会儿吧,我会把您平安送到酒吧街的。”周奇在百忙中说了一句。

他越是这么说我心里就越紧张,生怕路边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只野猫来。“你是不是刚学完车?”我试探地问。

“我上周刚拿到驾照。”周奇不好意思地答道。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抛开虚伪的面子问题,说,“我来开车,你休息。”

“这样最好。”他把车停在路中央,如释重负地说。

我挪到周奇的位置上,面包车在我的操控下像是换了一辆车似的。车速加快了,心情自然也松弛下来,于是我开始和他闲聊起来。

聊了一阵,周奇忽然局促不安地说,“马厂长,我可没耽误工作……”

“工作之外的事情我可管不着。”我挥手打断他的话,“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可不,厂里效益不太好,奖金少得可怜。”周奇说,“我必须为孩子多赚点钱,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有责任。”我叹了口气,说:“实在是对不住了。”

“马厂长,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周奇慌忙解释道。

“对了,我要问你个事。”我换了一个话题,“维修部的彭斌你认识吗?”

“我认识他,但不太熟。”

“他这人怎么样?”

“说不好,”周奇想了想,说,“他好像有点神经质。”

“是不是总喜欢自言自语?”我插了一句。

“您说得没错。”周奇连连点头,“他干活时嘴里经常念念有词,就像旁边有个人陪他聊天似的。另外他还有洁癖,简单洗个手都需要七八分钟,他的工作服永远是崭新的,绝对看不到一滴油渍。”

“这就对了。”我脱口而出。

“您的意思是……”周奇问。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么晚了您才回家?”显然他在寻找共同的话题。

“我晚上去了宿舍楼。”

提到宿舍楼,周奇好像忽然来了精神。“财务部有一个职员在房间里自杀了,您听说了吗?”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

“当时我就在现场。”尽管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他还是尽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我说。

刹那间,车子如失控般地冲向路边的一棵大树,我下意识地将刹车踏板踩到底,轮胎抱死后仍滑行出一米远,车灯把树干的每一条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

幸运的是我们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不幸的是周奇的脸狠狠地撞上了前风挡。

“我没事,这车需要磨合。”周奇捂着脸嘟嘟囔囔地主动替我开脱。

“是我操作失误。”我心怀歉意地承认错误。我觉得他完全有破口大骂的理由。

“继续开吧。”周奇用手托着下巴说。

我在裤子上擦干手心的汗,然后启动车子。“你怎么会在宿舍楼?”我故意漫不经心地问。

“我当时在同事家吃饭。”周奇惊魂未定地点上一支烟,“能抽烟吗?”

“抽吧,这是你的车。”为了拉近我们的距离,我也要了一支烟,“你是第一次看到死人吧?”

“是呀,那女职员的身体就挂在房梁上,可把我吓傻了。”周奇猛吸了一口烟,以便镇定自己的情绪,“不瞒您说,我足足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车子驶入一条较为宽敞的马路,两侧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霓虹灯将路面照得亮亮堂堂,偶尔的音乐声不时地飘进车内。我们经过一家影院,刚好赶上散场的人群,大概有上百人同一时间出现在街道旁,像潮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各种低压压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清早的集市。

为了安全起见,我把车开得非常缓慢。我摇下车窗,让都市里的新鲜空气清洗我浑浊的头脑。一辆警车飞驰而过,刺眼的警灯和尖锐的警笛让闲暇惬意人们提起精神,迟疑地站在原地。或许又出了一条人命案,谁知道呢,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大家想必早已见怪不怪了。

突如其来的警车让我的心情沉重起来,我把车窗摇上去,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知不知道是谁先发现尸体的?”

“据说是财务部新来的出纳。”周奇把烟头扔到车外,说,“那个周末死者本该去厂里加班。”

我回忆起最后一次与蒋梅绣见面时的情景,她好像提到了周末加班的事。“她那天没去财务部。”

“可不,如果放在平时,缺勤实际也无所谓,”周奇说,“据说偏赶上那天是月底核账,缺了她还真不行。”

我点点头,说:“所以财务部的领导就派人到宿舍楼找她,以为她睡过了头。”

“是呀,谁愿意周末加班。”

“那个出纳你认识吗?”我问。

“我只知道她姓张。”

“不对。”我思索了一阵后,说,“那个张出纳怎么会知道她在房间里出事了?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她应该回工厂告诉领导家里没人才对。”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场出现了其他变化。”

“变化?”我把车停到路边,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关键点。

“您没事吧?”周奇对我的过度反应起了疑心,他一定想不通我为什么对此¨。电子书 ZEi8。COm电子书 。电子书 。电子书¨事有如此之大的兴趣。

“我只是觉得事情有蹊跷。”我没做任何解释。

周奇看我没有重新启动汽车的意思,只好接着往下说:“好像是彭斌从隔壁房间里出来了。”

“又是他。”我心里一惊。

“他出来帮忙敲门。”周奇说,“敲了一阵后来他索性把门踹开了。”

“窗户是不是开着呢?”

“没有一扇窗是打开的,插销扣死,窗户严丝合缝。”

“也就是说302房实际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我想是这样。”周奇困惑地看着我。

“彭斌认识张出纳吗?”

“应该不认识吧。”周奇含糊地说。

我沉默了片刻,说:“你是什么时候到现场的?”

“他们刚进屋我就赶到了。”周奇说,“我听到楼道里有人大呼小叫,起初还以为是哪户人家失窃了。”

“会不会是其他人趁乱把窗户关上了?”

“不可能。”周奇相当肯定地说,“当时谁也没有靠近窗户,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现场,我们马上就退出去了。”

“你到的时候302房里有几个人?”

周奇想了想,说:“当时乱哄哄的,我没记清,大概有五人吧,都是咱厂的职工。”

“几男几女你总该记得吧。”

“我到的时候只看到彭斌一个男职工。”周奇干脆地回答。

“谁报的警?”

“是彭斌,他报警的时候我们都在场。”

“当时你有没有看到有人离开宿舍楼?”

“好像有人离开了,反正是厂里的职工。”周奇有些支吾,他偷偷地看了看手表。

我拉开车门说:“在市里打车很方便,你赶快回去吧。”

“别呀,我不急。”周奇拉住我的胳膊说。

“已经很感谢你了。”我拿出五十元放在仪表盘上,“明天见吧。”

“您把钱收回去……”没等他说完,我就跳下车并顺手关上了门。

周奇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说:“我开黑车的事您不会跟别人说吧?”

“说什么?”我挥手向他告别,“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辆空驶出租车迎面而来,我用手势示意司机调过车头,周奇按了两声喇叭,然后离开了。我坐在出租车的前座,和司机攀谈起来,不知不觉中城北酒吧街五颜六色的彩灯就进入了视线。

我付完车款,心情舒畅地下了车。周奇和出租车司机并未流露出任何异常之色,看来我那个关于死亡的荒诞念头不攻自破了。既然如此,我来酒吧街已然变得毫无意义了,全当是喝杯酒消遣一下吧。

我沿着酒吧街缓步前行,周奇的话迫使我重新思考蒋梅绣的死因。房门当时是反锁状态,窗户也没有打开,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凶手是如何逃脱的?

凶手应该没办法从外面锁上房门或窗户,倘若如此,那么蒋梅绣被谋害的观点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可是,如果她是自杀,她的一只鞋为什么会落在距大院百米距离外的枯树下?这是最大的疑点,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但谁也给不出比较合理的解释。

另外,彭斌这个人有很大的嫌疑,他当时为什么要用脚踹开房门?蒋梅绣可能不在家,也可能睡过了头,但无论如何,他不该破门而入,这不合逻辑,除非他知道蒋梅绣已经死亡,换句话说,他才是杀人凶手。

彭斌是如何作案的呢?我猜他的房间里有一扇暗门,可以直接进入蒋梅绣那里,他作案后借助那条通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现场,第二天他以目击者的身份重新进入302室。踹开门是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已死。

当然,这个假设存在两个疑点:第一,两套房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一条通道,这条通道不仅骗过了蒋梅绣和目击者,还骗过了经验丰富的办案警员;第二,如果彭斌是凶手的话,他为什么要强行打开隔壁的房门?

我点上一支烟,仰望着星空苦苦思索起来。

第一个疑点显然是经不起推敲的,宿舍楼里根本不会有一条瞒天过海的秘密通道,彭斌也不可能在不惊动邻居的前提下把墙体凿开一条缝,302房间肯定是封闭的。

第二个疑点存在更大的问题,假如彭斌是凶手,他最佳的选择是佯装敲门,充当目击证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该去毁掉房门,除非他的神经有问题。虽然从表面上看他似乎不太正常,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条理清晰地向我提出谋杀论点。我不相信他是个疯子。

除了这两个疑点外,蒋梅绣的鞋始终无法解释。

我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狠狠地踩灭。虽然心有不甘,但所有的线索都明显地落在一个点上,即自杀。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蒋梅绣、彭斌、曾文书的脸在我眼前不停地晃动,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刺痛了我的每一根神经。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胸口感到一阵阵憋闷,连呼吸声都沉重起来。

我继续往酒吧街里走,希望到曾文书那里能够寻找到一些答案。

街两侧的酒吧里客人并算不上多,大概是由于星期一的缘故,我没看到有歌手在里面现场演唱,服务员大多靠在高背椅上,懒洋洋地听着无比熟悉的乐曲。

有几个卖香烟的小贩向我打招呼,他们骑着自行车,歪戴着帽子,在酒吧街里转来转去。一面无精打采的旗子在空中懒洋洋地飘荡着。

街边是一条小溪,现在已经冻成了冰河,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冰面上嬉闹,这使我想起了自己美妙的童年生活。现在我已经不再年轻了,那段时光只能活在记忆中,随着漫长的岁月慢慢流逝,希望我临终前还能记起某些片断。

沿岸铺着漂亮的瓷砖,各种颜色的砖组成各异的图画,有风景,有人物,它们在彩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像是有无数面镜子镶在上面。

瓷砖的两侧是绿油油的青草,修剪得非常平整,让人心旷神怡,风吹过,草地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仿佛草儿在那里曼声低语。

我暂时抛开那些烦恼站在护栏前,倾听着柔美婉转的音乐,仰望着一望无际的繁星,忽然间,心里有些酸楚,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的感觉,周边的环境越热络,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一滴苦涩的眼泪悄悄地滑落下来,眼前的美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亦真亦幻的朦胧恍惚,时间似乎停滞了,冰上嬉戏的年轻人忘记了欢呼,秀雅的瓷砖不再发亮,草儿中断了窃窃私语,繁星厌烦了眨眼,一切都改变了,回到了原点,我短暂的愉悦蒸发了,残酷的现实再一次无情地摆在我面前。

是的,时光不能倒流,我必须学会承受。

一个高个头、身体健壮的外国男子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他看到我的脸后,停了下来,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好像是苏格兰纯麦威士忌的味道。

“先生,你需要帮助吗?”他的普通话还算是标准,只是个别音调拿捏得不够准确,听上去怪怪的,像鹦鹉学舌般。

“谢谢你,我没事。”我礼貌地向他点头致谢。

我们都很清楚,即便是有困难我也不会向一个醉酒的老外求助。

“去喝杯酒吧。”外国人忽然伸出胳膊,有节奏地在空中挥动了几下,一个极为夸张的动作,我很快就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了,他说,“烦恼很快就飞走了。”

“好主意。”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外国人用力地捏了捏我的肩膀,然后一言不发、踉踉跄跄地扶着栏杆走了,我注意到他的步伐好像更加零乱了,好像腿筋断了似的。

我被老外的国际友谊和助人为乐的精神感动了,心情稍稍平顺了一些,看来我真是需要喝上一杯,让烦恼快快飞走。

离开护栏,我继续向前走,曾文书的酒吧就在面前,大门已经关闭,里面阒静无声,没有服务员的身影,大概是打烊了吧。

其实我本该原路返回,但我固执的腿却坚持走到酒吧门口,那个身穿黑马甲的调酒员不见了,吧台内灯光昏暗,几盏筒灯从高处射出似有似无的白光,给酒吧增添了怪气森森的气氛。

我在酒吧门口踯躅,趴在窗户前朝里张望,没有一个客人,酒吧里空荡荡的,优雅的背景音乐停止了。

我看了看手表,对于酒吧来说现在时间尚早,曾文书为何要急于关店?我本能地拿出手机,刚拨了一个号码又放了回去,我看到酒吧大门好像没有锁,我轻轻地推了一把,门竟然开了。

我莫名地兴奋起来,就像是小孩无意中发现了一块适合玩耍的场地,我对自己此刻的心境感到费解,但这并不妨碍我那蠢蠢欲动的双腿。我适度地推开大门,侧身钻了进去,无声无息,活像一条大鱼。

关上门,我面向大厅站了一会,让眼睛适应新的环境。不知为什么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可能是我对空旷空间有种天生的畏惧感,在我能记起的噩梦中经常会出现诸如此类的场景,每次我都在拼命地跑,却始终逃不出空间对我的控制。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相当熟悉,长长的酒吧台、低矮的沙发、白色的光线、抽象的涂鸦……于是我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怪想法,这个生活片断我经历过,或者说,这件事我已经做过了一次。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出现一阵恐慌,像是有一群蚂蚁正在吞噬我的心脏。

不可能,这是我第二次踏进酒吧,上一次来我见到了许多人,有服务员,也有客人。我记得当时我喝了一罐进口啤酒,然后和曾文书聊了十多分钟。可是,我的记忆并不完全是这样,我肯定是在某个时间段来过此地,当时的场景和今晚一模一样。

我虚弱地靠在门框上,嘴里喘着硬邦邦的粗气,如同一个刚刚跑完万米的疲惫的运动员。

显而易见,我在吓唬自己,梦中与现实纠缠不清应该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且这种事会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

我在自我安慰吗?好像是的。我在说服自己继续往里走,而不是毫无收获就匆匆地原路返回。

忽然间,那个怪诞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出来,我是否存在?也许我在重复着生前的某些举动。实际上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去的人物,在梦幻与现实间苦苦徘徊,仿佛一个没有找到落脚点的孤魂野鬼。

我蓦地转过身,看到玻璃上映出的人影,没错,那就是我,一个活生生的我。出租司机热情高涨地陪我聊天,酩酊大醉的老外询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我是真真正正存在着。

我用力摇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荒诞不经的事统统甩出去。之后,我用手掌反复拍打额头,没过多会儿,我感觉好多了,宛如重新回到人间。

我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幸好没有其他人看到我的痴狂举动,我可不想成为厂子里的头号新闻人物。

当我的情绪逐渐稳定后,我听到酒吧某处有声音,低低的,似有似无,断断续续。我屏住呼吸仔细地听了听,那好像是两个人的说话声。

我立即环视大厅,所有的座位都是空的,茶几上的红蜡烛孤零零地飘在透明玻璃杯子里。酒吧里没有一个人,可是那声音是从哪来的呢?

我又往里面走了几步,查看了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没能找到答案,可那声音还在不厌其烦地持续着。

“有人吗?”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酒吧里隐约回荡着我的声音,听上去很恐怖,好像是另一个人在暗中戏弄我似的。谈话声中断了片刻,然后又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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