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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背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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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喝酒吧。”我举起杯子,趁机给自己争取一些思考的时间,徐强志这个人不简单,必须要小心周旋。

“谈正事的时候我从不喝酒。”

“你想怎样?”我放下杯子,跟他摊牌。

“其实很简单。”徐强志干脆地说,“你通过老厂长的关系取得代理权,我提供创办公司所需的大部分资金,日后你负责新公司的经营,我只是一个普通股东,继续留在厂里。这是基本框架,具体细节我们择日再谈。”

“你认为老厂长会同意你的方案吗?”

“当然不会,他现在对我意见大了。”徐强志撇撇嘴说,“你千万不要对他说,否则好事肯定砸锅了。”

“你的意思是瞒着他?”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徐强志尽量避免触怒我,他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在适当的时机告诉他。”

“等到木已成舟的时候?”

“是的。”徐强志点点头。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合作?”我尖锐地说。

“做实业需要充裕的现金流,你应该很清楚,许多优质企业都倒在资金链上。”徐强志不紧不慢地说,“我有充足的现金,可以马上将公司引入正轨。不客气地讲,我的优势是你们不具备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肯定会出现资金困难的状况?”

“你和老厂长从没真正意义地做过生意,因此你们根本不清楚运作一家企业究竟需要多少资金。”徐强志说,“我敢肯定,你们的预算只能维持基本运营,一旦出现回款或其他问题你们将束手无策。”

“这就是说我必须要与你合作,否则会一败涂地。”我笑了。

“我看差不多。”徐强志也笑了。

我和他几乎同时举起杯子,徐强志看样子很高兴,他蓄谋已久的计划浮出水面了,更为重要的是就目前而言进展得非常顺利。

“你每一步棋都算得十分精细。我佩服你。”我由衷地说。

“你过奖了。”徐强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你好像有一步没有算准。”

“你说说看。”徐强志挺直了腰板,作洗耳恭听状。

“关于我的部分。”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跟我合作?”

“说对了,我拒绝合作。”

“没关系,你可以再作考虑。”徐强志对我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你先熟悉业务流程,我等你的电话。”

“你早知道我会拒绝你?”

“当然,我们曾经是睡上下铺的患难兄弟,我了解你。”徐强志大度地说,“如果你不同意,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

“你说过的话我已经忘了。”我看了看手表,说,“可以睡了吗?”

徐强志立即站起来,说:“洗漱用品就在洗手间里,明天早上我叫你。”

我们就这样硬生生地结束了谈话,好像一个人刚刚登到顶峰就顺着山脊滑了下来。

徐强志笑眯眯地替我关上顶灯,然后我们互道晚安,他很快便进入了睡眠状态。我在里间的软床上辗转难眠,我在思索徐强志的每一句话,他对老厂长的计划了如指掌,我相信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如此,就随他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还会使出什么高招。

我的思路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宿舍楼,曾文书始终没给我打电话,这说明我们之间的协定已经宣告结束,他也许会单独干下去,直到找到那个所谓的凶手为止。

彭斌还会神出鬼没地在宿舍楼里游荡,还会同柜子里的东西交流。徐强志依旧会装模作样地坐在业务科的办公室里,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一切都不会改变,这个世界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太阳准时从东方徐徐升起,辛勤工作一整天后跌入西山。

我有些茫然无措,不清楚是该继续调查命案还是该彻底放手去筹备自己的公司。老实讲,我似乎不再确信这是一桩人为的谋杀案了,尽管我心里一直不肯承认,蒋梅绣在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里自尽身亡,在门窗未被损坏的情况下,绝不可能有凶手存在,警方已作了结案处理,难道我比他们还专业吗?

至于那只丢在院外的皮鞋,应该是她在回宿舍的小路上遗弃的,也许是她受到了某些惊吓,一路跑回了楼里,那条路确实阴森可怕,我一个人走时也会心跳加速,无论怎样,那只鞋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或许我该尊重事实,不可能有凶手,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从今天起我必须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来,忘掉不快的往事,毕竟生活还要继续,我还有自己的事业,如果我能把代理公司运作成功,我想蒋梅绣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想着想着,我的脑袋又开始疼起来,头上像是裂开一条缝,白花花的脑浆都快要流出去了,今晚的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打开房门,摸着黑走到客厅喝了一杯清水,水咕隆隆地流入体内,稀释了酒精的纯度。徐强志的鼾声由大变小,最后完全听不见了,我踮起脚往回走,生怕将他吵醒。

“资金……他……关系……”徐强志断断续续地嘟哝道。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听着他的梦话。十年前我们同住一间宿舍的时候,徐强志就有夜里自话的毛病。我曾经把他的梦话一字不漏地录下来,第二天播放给他听,他说什么都不肯相信,认为是我在故意吓唬他。

其实谁也不愿相信自己会说梦话,一个人的秘密会在睡眠状态下和盘托出,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恐怖的事。

床上是一摊黑影,依稀可以看到徐强志的睡姿是扭曲的,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双手交叉在脑后,两只腿围成一个圈,像是某种宗教仪式。

他张着嘴,呼吸急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紧紧地勒住他的喉咙。

“是他……想……不到。”徐强志喃喃地说。

“是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上一句。

“呀哈……阴谋……没有资金……原来是他。”他的话实在让人费解,也许梦话本身就是天马行空的。

我举着杯子站了一会儿,徐强志的梦话中止了,他哼哼了几声,再没动静了。

“嗨,你小子说梦话了。”我对着那团黑影说。

徐强志翻了一个身,鼾声又响起来了。我悄悄地回到里间,把门锁扣紧,这种人永远需要提防,他能在夜里自语,可能还会在夜里杀人。

重新躺在床上,头痛似乎减轻了一些,我闭上眼,希望尽快进入梦乡。大概过了三十分钟,我又坐了起来,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将胳膊伸进去,我摸到一件睡衣,轻飘飘地悬在衣柜中央,像个人站在我面前似的。

我换上真丝睡衣,觉得很舒适,仿佛在自家的卧室。我慢慢打开房间门,徐强志那山崩地裂的呼噜声一下子冲了进来,生生把我推了回去。

我被巨大的声音吓出了一身汗,脑细胞再度活跃起来,把困意赶跑了。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外屋,将茶几上的房卡塞进睡衣口袋,然后走出了套房大门。

走廊里铺着一层颜色艳丽的地毯,上面是西式的图案,一群小动物围着几个流浪汉,看上去像一个寓言故事。

我关上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徐强志的鼾声足以使人精神崩溃,年轻时我不记得他有这个毛病。走廊里太安静了,我走在松软柔和的地毯上,仿佛离开了嘈杂的地球。

三楼的其他房间都敞开着大门,里面黑洞洞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些恕W叩降缣菘谑蔽矣⒌鼐醯眯烨恐镜幕袄锖写罅康乃郑丛≈行牡纳庠睹凰枋龅哪茄谩R材压郑呛退蚪坏赖模曰袄镉行┧执蟾乓彩呛苷5氖侣铩�

我按了几下呼叫键,电梯没有反应,估计是被工作人员锁了。我顺着旁边的楼梯走到大厅,柜台后的服务员不见了,整个大厅里静悄悄的,现在我反倒觉得能听到徐强志的鼾声是件幸事。

我在糖果盘里挑了一枚咖啡糖含在嘴里,然后敲了敲柜台。

“有人吗?”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

我喊了几声之后办公室里才有了动静,一个服务员趔趄地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如杂草般,两只眼睛还在打架。

“就您一位吗?”服务员糊里糊涂地问。

“你不认识我了?”

“噢,您是徐总的朋友吧。”服务员终于认出了我。

“我把你吵醒了。”我说。

“没关系,按理讲值夜班本不该睡觉。”服务员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没多少客人,我就在里面打了一会盹。”

“能不能帮我换个房间?”

“没有比那套更好的房间了。”

“普通单间就行。”

“隔壁吧。”服务员递给我一张门卡,“三楼没有其他客人,您选哪间都行。”

我接过房卡,随便问了一句:“浴池是24小时营业吗?”

服务员笑了,说:“昼夜都营业。”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表,说:“我干脆去洗个澡吧,反正也睡不着。”

“您随意。”服务员递给我一个洗浴牌,我将它套在手腕上,返回了三楼套间,把房卡留在房间里。徐强志还在床上昏睡,呼噜声一波高过一波,连玻璃都在微微打颤,我庆幸自己想到了换房的主意。

我原路返回到了浴室,按照号码找到了更衣柜。更衣室面积不算大,每排柜子之间的空间相当狭窄,想必将来的接手者还要重新改造一番。我锁上更衣柜,在浴室门口拿起一条白毛巾,很干净,我隐隐闻到一股香气。

浴池相当大,但里面没有人,大概只有被呼噜声折磨的人才会过来洗澡。我站在淋浴间冲了一会儿,疲惫和困顿一起顺着水流漂走了,最终不知去向。

我换上浴衣准备回房间睡觉,我的余光看到更衣柜的尽头有一个黑影,黑影坐在凳子上,只露出一双蓝白色相间的拖鞋,可能是有个客人在那里睡着了吧。我走到更衣室的门口停了下来,那双鞋似乎有些眼熟,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返回去,看到徐强志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

“我正要问你呢。”他说,“我听到一声门响,起来后发现你不见了。我怕你半夜跑回家去,所以才下楼看看。”

“你那呼噜打出了世界水准,我换了一间房,账算你的。”

“没问题,空房多了,你随便换。”

“我在楼下转悠了半天就没见到半个客人。”

“都在忙着娱乐呢。”他站起来说,“走着,我带你去看看,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是牛皮大王。”

“算了,我知道你在休息厅放录像。”我转身准备走,“你的生意好坏与我无关。”

“还有按摩服务呢,想试试吗?”

“没兴趣。”我朝他挥了挥手中的门卡,说,“我住在你隔壁。”

徐强志忽然道:“那件事想好了吗?”

“哪件事?”

“关于我们合作的大事。”

“你好像很着急嘛。”我说。

“不急,我只是随口问问,反正现在闲得没事。”

“我没打算改主意。”我生硬地说,“还是不同意。”

“我给你个建议,如果你实在拿不定主意,可以去找老厂长商量一下。”徐强志和善地笑了笑。

“是我脑子出了毛病吗?”我轻轻敲了敲额头,说,“我记得你让我瞒着老厂长,说只要他知道,好事肯定砸锅。”

“此一时彼一时,情况变了,我的策略也变了。”

“咱俩谁变了?”

“是你。”徐强志说,“我没想到你变得这样固执。”

“你是想将老厂长一军吧。”我说,“我是不是现在就去他家商讨此事?”

“等你出差回来吧,我说过,这件事不急。”徐强志转身走了,“我去按摩了,明早我们一起吃早饭。”

我们结束了针锋相对或者说不太愉快的谈话,我回到三楼,睡在一间普通的房间里,床很硬,但我觉得很舒服,头刚碰到枕头就睡着了,直到电话铃响了若干遍我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哪位?”我的嗓音有些嘶哑。

“起床吧,天已经大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客房里?”

“醒醒吧老兄,我是徐强志,在你隔壁,快过来换衣服。”说完,他把电话挂断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天色确实亮起来,新的一天降临了,我好像还没做好准备。套房敞着大门,徐强志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很好,头发油亮亮的,大概是昨夜被按摩师调理舒坦了。

“气色不错呀。”我朝他打了声招呼,然后走进里间换衣服。

“你好像睡眠不足,两眼通红,跟兔子似的。”

“我今天才知道你为什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人能受得了你的呼噜声。”我换好衣服走进洗手间。

“我同意。”他站起来走了,“我在一楼餐厅等你。”

当我走进了餐厅时,徐强志已经吃完了,餐桌上摆满了白花花的盘子。“我跟餐厅服务员打过招呼了,以后你过来吃饭可以签单。”他把菜单递给我。

“谢谢了。来碗粥吧。”我对旁边的服务员说。

“我昨晚说梦话了吗?”徐强志的脸色有些异样。

“没有。”我说。

“那就好。”徐强志像是松了口气。

服务员端上来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飘着几片香葱叶子,看上去十分诱人,我端起绣着花边的白瓷碗,三口两口就全喝光了。“我忘了问了,今天谁跟我一道出差?”我向服务员又要了一碗。

“孙岷佳,你在业务科见过他。”

“他是老职工吗?”我实际是想知道他与孙岷佳的关系。

“我们关系不错,他是业务科的骨干。”徐强志心领神会地说。

“明白了,你一会先送我回家。”

“你不去厂里了?”

“出差的事我昨晚跟老厂长说了,他让我直接去火车站。”我放下碗,把房卡交给他说,“现在可以走了吗?”

徐强志把房卡退还给前台后,我们出了大门上了他的车,车里放着交响乐,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车子靠在路边,我才开口:“昨晚让你破费了。”

“马厂长太客气了,我们来日方长。”徐强志话里有话。

“回见吧。”我下了车。

“关于我生意的事请不要告诉别人,包括老厂长在内。”徐强志探着身子说。

“我答应你。”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秘密告诉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按了两声喇叭,车子飞快地开走了。

直到尾灯消失在人流中我才走进小区,走廊里非常干净。我的防盗门上插着一张地产中介的小广告,我把它攥成一团,刚要扔掉,但转念一想,又把它铺平,放到桌子上。

进了屋我从柜子里取出旅行箱,将一套西服装了进去,我在纸上写满了该带去的东西,拿一件便用圆珠笔划去一项,等准备完了,竟出了一身汗。

我给老厂长打了几次电话,对方总是不在服务区,我只好拨通了他办公室的座机,厂长秘书说他一早就下车间了,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今天我出差。秘书说她知道了,行政方面的事暂时由她来处理,遇到紧急事务会马上电话联系我。我客气地谢过她,便挂断了电话。

我犹豫是否该通知曾文书一声,刚举起电话又放了下来,不知为什么,我不想再跟这个人打交道了。

其实我本想去一趟昼与夜餐厅,找店主聊一聊,但现在的时间有些紧,我想还是算了,等出差回来再去吧。

我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然后背着包直奔火车站,我大概有三年多没出差了,到了拥挤的火车站竟有些兴奋,像孩子一般跑入进站口。

候车大厅里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空气也不太新鲜,到处弥漫着方便面的辛辣味,十分呛鼻,我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里好像钻进了一个飞虫,又痛又痒。

我围着候车大厅足足转了半圈没找到一个空座,很多座位被旅客当成了床,也有些变成了牌桌,混乱的秩序竟无人管理,我一气之下出了候车大厅,进了旅客休息室,交给列车员五元钱后,舒舒服服地坐在长条沙发上,喝了两口热气腾腾的茶水,歪头便睡着了。

此前我从未进过休息室,现在才知道钱的妙用。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大手把我推醒了,我睁开眼,发现一个中年人站在我面前。

“什么事?”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发旁边的行李箱,箱子还在那,锁头没有动过的迹象。

“马厂长,我是孙岷佳,咱俩该进站上车了。”对方说。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看到说话的人果然是孙岷佳,他还是穿着那件黑皮衣,深蓝色的裤子被熨得直挺挺的,皮鞋亮得像面镜子,他手里提着一个高档公文包,一副规规矩矩的职员形象。

“你刚才也在休息室里?”

“我才到车站。”孙岷佳提起我的行李箱往里面走,说,“我猜您一定在休息室,所以直接就进来了。”

“我们不去候车大厅吗?”我觉得孙岷佳搞错了方向。

“这里能出去。”孙岷佳朝工作人员点点头,对开推开了一扇门,我们连车票都没出示就到了月台,几列火车静静地卧在铁道上,喘着粗气。

我第一个上了火车,车内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没看到床铺,脚底下迟疑了,担心走错了车厢,孙岷佳看出了我的疑虑,他说我们买的是软卧,随后他走到我前面,一下子就找到了包厢号。

“你经常出差吧?”我问。

“每个月起码要出去两三次。”孙岷佳拉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徐科长看不得我在办公室里闲坐着。”

我刚坐在床铺上,孙岷佳就提着暖瓶出去了,没过多会儿他举着一条热毛巾跑回来了,让我擦擦脸,说车站里不卫生。我有些过意不去,说还是你先用吧,孙岷佳不肯,他说趁现在没人他要把茶沏上。

一杯热茶端过来时,车厢内刚开始上人,我俩坐在车窗两侧,闲聊起来。

“我们今晚就能到吧?”我问。

“七点过五分到站。我已经联系好了,对方会准时接站,酒店房间已经订好了。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到市区转转。”孙岷佳安排得非常周到。

“真是麻烦你了。”

“别客气。”孙岷佳说,“就算是我一个人去,他们也不会慢待。”

“这家公司是你新开发的经销商吧?”

“上月底刚刚谈成的,他们的规模不算大,但销售渠道的质量很高,我觉得市场能很快做起来。”孙岷佳说。

“我们的产品在一线城市反而销不动。”

“省会城市竞争太过激烈了,庞大的宣传费和推广费把本就不多的利润全吃掉了,其实不光是我们,其他国内品牌的状况也是如此。”孙岷佳边喝茶边说,“我们只能在那里做品牌形象,真正赚钱的市场还在二三级城市,只要我们能耐下心来精耕细作,厂里扭亏为盈指日可待。”

“其他厂家也会跟我们争抢市场吧?”

“目前的竞争并不激烈,二三级市场的运作方式完全不同,没有一年以上的实地摸索是吃不透的,更何况大部分厂家不愿意放下身段做这级别的市场,目前我们的对手只是几个乡镇企业,他们的竞争力并不强大。”

“我记得你上个月提交了一份拓展计划,就是这个思路。”

“是的,我们需要适度地增加投入,以便巩固现有的市场份额。”孙岷佳说,“您放心,上面批下来的资金没有一分钱是浪费的。”

“厂里可支配的资金有限,所以我在你申请的数字上打了一个折扣,徐科长给你解释清楚了吗?”

“他在例会上说了,厂里的难处我能理解。”孙岷佳叫住推小车的列车员,买了一把香蕉,我要付钱,他不肯,抢着把账结了。

我也没客气,掰下一根吃了起来。“你计划几天回来?”我问。

“最多两天。”孙岷佳看着窗外说,“我需要在市场上走一圈,做基础的市场调查,收集各类数据,回去还得给徐科长写详尽的报告。当然,您不用跟我到处乱转,在酒店里等就行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出差就得有个出差的样子。”刚说完,我觉得列车动了一下,我看了看手表,说,“到点了。”

“看来包厢里只有咱俩了。”孙岷佳站起来将车厢门拉上,喧杂声被拒之门外。

广播里放着悠长的萨克斯曲,列车缓缓地动起来,一点点离开我居住的城市,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物,我竟有些伤感,好像再也回不来了似的。

孙岷佳似乎也有同感,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久久不语。

软卧车厢如图书馆般安静,偶尔走过门口的旅客好像在刻意压低声音。火车渐渐加速,车厢微微晃动,一如催人入眠的摇篮。我换上拖鞋斜靠在床铺上,脑子暂时放松下来。

“马厂长,您和徐科长是同时进厂的师兄弟吧?”列车彻底离开了我们的城市,孙岷佳才缓过神来。

“他是我师兄,应该说我们是患难兄弟。”我转过身子说,“那时候条件不好,我俩在四处漏风的活动房里住了好几年,外面刮大风里面则刮小风,黄土顺着缝隙吹进来,风停后地上的土起码有一厘米厚。那时晚饭是厂里的职工食堂送饭过来,等送到宿舍时基本上饭菜都是凉的,有时菜被冻成冰驼子,还没吃完就得跑厕所。到了最冷的时候根本睡不着觉,被窝里像个冰窖,不瞒你说那会儿我最担心的是被活活冻死。”

孙岷佳脸上有些变色,他在想象我们那时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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