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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另一半-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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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波叹了口气:“我怀疑它是否有意义,但问问总是可以的。已发生了那么多古怪的事
情,现在又增加了一个。晚安,泰德,丽兹,记着,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与我联系。”
“我们会的。”丽兹说。
“相信我们吧。”泰德说。
片刻之后,他们俩又回到屋里,关上门。留下阿兰.庞波一个人穿过黑暗开车回家。
第十章 疑虑重重
一
他们把睡着的双胞胎抱上楼,然后自己开始收拾上床。泰德脱的只剩下一条短裤和汗衫
——这是他的睡衣——走进浴室。他正在刷牙,突然颤抖袭来。他扔下牙刷,喷出满口白泡
沫,踉踉跄跄地冲向抽水马桶。
他痛苦的干呕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吐出,他的胃又开始平定下来。。。。。。至少可以忍受
了。
他转过身,丽兹正站在门边,穿着一件长不及膝的蓝色尼龙睡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有事满着我,泰德。这不好,很不好。”
他重重叹了口气,双手伸到面前,手指张开,它们仍在颤抖。“你知道多长时间了?”
“今晚警长回来后,你就有点儿反常。当他问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克劳森墙上所写
东西。。。。。。你的表情很不对劲,这是一目了然的,就好像额头安了个霓虹灯招牌一样。”
“庞波没有看到任何霓虹灯。”
“庞波警长不像我这样了解你。。。。。。但如果你没注意到他最后有点儿惊讶,那是你没有
仔细观察。连他也看出有点儿不对劲,从他看你的样子可以猜出这一点。”
她的嘴巴稍稍向下扯,这一动作突出了她脸上的皱纹。他第一次看到这些皱纹是在波士
顿意外事故和流产后,那时,她看着他徒劳地要从一口似乎干了的井中打出水来,她脸上的
皱纹加深了。
大约在那时他开始酗酒。丽兹的意外事故,流产,以斯达克笔名所写的《马辛的方式》
的极大成功,以及随后《紫雾》的失败,所有这些加起来造成了一种极度抑郁的心态。他意
识到这是一种自私内向的心态,但无法摆脱。最后,他用半瓶酒冲下满满一把安眠药,它是
一次冷漠的自杀尝试。。。。。。但总算是一次尝试。所有这些都发生在三年间,这三年时间,漫
长的就像永远。
当然,这一切很少或根本没有出现在《大众》杂志上。
现在,他又看到丽兹以那时的那种眼神看着他,他恨这种眼神。焦虑不好,不信任更
糟,他认为不加掩饰的憎恨也比这种古怪、窥探的眼神容易接受。
“我恨你对我撒谎。”她不动声色地说。
“我没有撒谎,丽兹!老天做证!”
“有时沉默不语就是撒谎。”
“我会告诉你的,”他说,“我只是在想用什么方式告诉你。”
真是这样吗?的确如此吗?他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通过缄默不语的方式撒谎。他感到
不得不沉默,就像一个看到他便器里有血或两股间有肿块的人不得不沉默一样。在这种事情
上沉默就是不合理的。。。。。。但恐惧也是不合理的。
还有别的原因:他是个作家,一个从事想象的人。他从没见过谁——包括他自己——很
明显地知道他或她为什么做任何事。他有时相信,写小说的冲动只不过是为了抵御混乱甚至
精神错乱。它是那些只能在内心找到秩序的人的一种绝望的努力。
他的体内有一个声音第一次低语道:你写作时你是谁,泰德?那时你是谁?
他无言以答。
“怎么啦?”丽兹问,她的语调很尖利,快到愤怒的边缘了。
他从沉思中抬起头,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你找到了告诉我的方式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瞧,”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生气,丽兹!”
“因为我吓坏了!”她愤怒地喊道。。。。。。但现在他已看到她眼角中的眼泪。“因为你对
警长隐瞒,我原以为你不会对我隐瞒!如果我不是看到你脸上的表情的话。。。。。。”
“哦?”现在他自己开始感到愤怒,“是什么表情?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上去很内疚,”她喊道,“当你告诉人们你已戒酒而实际上没有时,你也是那种
表情。当——”她突然停下。他不知道她在他脸上看到什么——也不想知道——但这表情打
消了她的愤怒,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感动的神情,“我很抱歉,我这么说很不公平。”
“为什么不呢?”他木然道,“这是真的。”他走回浴室,用漱口水冲净最后一点儿牙
膏,这是戒酒漱口水,像咳嗽药一样。代用的香精在厨房柜子里,自从写完最后一本斯达克
小说后,他从没喝过一口。
她的手轻轻碰碰他的肩头:“泰德。。。。。。我们生气了,这只能伤害我们俩,但无补于
事。你说有一个心理变态者自以为他是乔治.斯达克,他已经杀了两个我们认识的人,其中
一人要为斯达克笔名的泄露负一部分责任。你应该意识到你在那个人的黑名单上,尽管如
此,你还是瞒着某些事。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麻雀又飞起?”泰德说。浴室的日光灯非常刺眼,他望着镜中自己的脸,没有变化的
一张老脸,也许眼睛下有点儿阴影,但它仍是那张老脸,他很高兴,它不是电影明星的脸,
但它是他的。
“啊,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关掉浴室的灯,把手搭在她肩上,他们走过去躺在床上。
“在我十一岁时,”他说,“我做了一次手术,它是从我大脑的前叶——我认为是前叶
——摘除了一个小肿瘤,你知道的。”
“是吗?”她很迷惑地看着他。
“我告诉过你,在肿瘤确诊之前,我头痛的厉害。”
“对。”
他开始漫不经心的抚摩她的大腿,她的腿修长可爱,睡衣真是非常短。
“告诉过你声音吗?”
“声音?”她看上去很困惑。
“我想没告诉过你。。。。。。但是你看,它似乎很不重要,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脑
瘤的人经常头痛,有时候他们会发作,有时两者都有,这些症状都有它们各自的先兆,它们
被称为感觉先兆,最普通的是气味——铅笔屑、刚削的葱头、腐烂的水果。我的感觉先兆是
视觉上的,它是鸟群。”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他们的鼻子几乎碰上,他可以感到她的一绺头发触到他的额头。
“确切的说,是麻雀。”
他坐起来,不想看她脸上震惊的神情,他抓住她的手。
“来吧。”
“泰德。。。。。。去哪儿?”
“书房,”他说,“我要让你看样东西。”
二
泰德书房中有一张大橡树桌站了主要位置。这张桌子既不古老也不时髦,它只是一块极
大的、非常合用的木块,它就像一个恐龙一样站在三个吊着的玻璃球下,打在桌面上的光不
算刺眼。桌面大部分都被遮住了,稿子、成堆的信件、书籍和寄来的校样堆的到处都是。桌
子上方的白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是泰德喜欢的建筑:纽约的熨斗大厦。它让人难以置
信的楔子形状总是让泰德感到高兴。
打字机旁是他正在写的小说《金狗》的手稿,打字机上是他那天所打的稿子,一共六
页,这是他通常的数量。。。。。。就是说,当他作为他自己写作的时候。作为斯达克,他通常写
八页,有时写十页。
“庞波来到之前,我正在修改稿子,”他说,他从打字机上捡起一叠纸交给她,“这时
声音来了——麻雀的声音。今天第二次了,只是这次声音更大,你看到稿纸顶端写的什么了
吗?”
她看了很久,他只能看到她的头发和头顶。当她抬头看他时,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了一
条窄窄的灰线。
“一样,”她低声说,“完全一样,啊,泰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
她晃了一下,他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担心她会晕过去,但他的脚绊在办公椅X形的腿
上,差点儿把他们两人摔到桌子上。
“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她低声说,“你呢?”
“没什么事,”他说,“我很抱歉,我总是笨手笨脚的,我只能站着摆样子。”
“你在庞波来之前写下这话的,”她说。她似乎觉得这难以理解,“之前。”
“对。”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她紧张地看着他,尽管灯光很亮,她眼睛的瞳孔变得又大又
黑。
“我不知道,”他说,“我以为你会猜出点什么。”
她摇摇头,把稿子放回他桌子上,然后用手擦她的短睡衣,好象要擦去什么脏东西。泰
德相信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也没有告诉她。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隐瞒了吧?”他问。
“明白了。。。。。。我想我明白了。”
“他会说什么?我们注重实际的警长来自缅因州最小的一个镇,他相信计算机和目击者
证据,他宁愿相信我有一个孪生兄弟而不相信有人能复制指纹,如果他知道这事,他会说什
么?”
“我。。。。。。我不知道。”她正在竭力把自己从震惊中解脱出来,他以前也见她这么做
过,很敬佩她的自制力。“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泰德。”
“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最坏的情况是他会认为我事先了解犯罪情况,他更可能认为,今
晚他离开后我跑到这儿写下这句子。”
“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呢?为什么?”
“我认为他的第一个推测就是我精神不正常,”泰德面无表情地说,“像庞波那样的警
察宁愿相信精神不正常,而不愿接受超出普通感觉之外的事。我一直想自己把这是弄明白,
如果你觉得我不该这样,那么我们可以给罗克堡警长办公室打电话,留下话给他。”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在一些谈话节目中听说过超自然的联系。。。。。。”
“你相信那些话?”
“我以前没认真想过那些说法,”她说,“现在我开始认真考虑了。”她伸手拿起写了
字的手稿。“你用乔治的笔写的?”她说。
“它是离我最近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说,想起了斯克瑞托牌笔,但马上把它赶出他
的心里,“而且它们不是乔治的铅笔,从来不是,它们是我的。我他妈的已经厌倦了把他当
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这已经失去任何意义。”
“但是你今天用了一句他的话——‘为我做不在场的伪证’。我以前从没听你在书本以
外用过,那只是一种巧合吗?”
他想要告诉她这当然是巧合,但没有说出口。这可能是巧合,但从他在纸上所写的看,
他怎么能确信呢?
“我不知道。”
“你是处在一种恍惚状态中吗,泰德?你写这句话的时候,是处在一种恍惚状态中
吗?”
他缓慢地、勉强地回答说:“是的,我想是的。”
“就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呢?”
“我记不住了,”他说,然后又勉强补充道:“我想我可能说过什么,但我真的记不得
了。”
她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说:“咱们睡觉去吧。”
“你以为我们能睡着吗,丽兹?”
她凄凉地笑了。
三
但二十分钟后,他实际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这时丽兹的声音又把他叫醒。“你必须去
看医生,”她说,“星期一就去。”
“这次没有头痛,”他抗议说,“只有鸟的声音,还有我写的那古怪的东西。”他犹豫
了一下,然后充满希望地加了一句:“你不认为这只是一种巧合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丽兹说,“但我必须告诉你,泰德,我很少相信巧合。”
由于某种原因,这使他们俩觉得好笑,于是两人躺在床上互相抱着咯咯笑起来,声音尽
量放小,以免吵醒双胞胎。他们又和好了——泰德现在只能确信一件事,那就是一切如常
了,暴风雨已经过去了,不幸的往事又被埋葬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我要跟医生约一下。”当他们笑声停下来时,她说。
“不,”他说,“我自己来。”
“你不会故意忘了吧?”
“不会。星期一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预约医生,我向你保证。”
“好吧。”她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能睡觉那真是他妈的奇迹。”但五分钟后,她的呼
吸变得均匀平和,接着不到五分钟泰德自己也睡着了。
四
他又做了那个梦。
直到最后是相同的:斯达克带他穿过空无一人的房子,一直站在他身后,当泰德以颤抖
的声音坚持说这是他自己的房子时,斯达克告诉他错了。你完全搞错了,斯达克从右肩后
(或左肩?这有关系吗)说。他又对泰德说,这房子的主人已经死了。这房子的主人在那童
话般的地方,那里不通铁路,这里的每个人都称那个地方为安德斯韦尔。一切都是一样的,
直到他们走到后厅,在那里,丽兹不再是一个人,费里德里克。克劳森和她在一起,他赤身
露体,只穿一件可笑的皮衣,他像丽兹一样死了。
从他肩膀后面,斯达克沉思道:“就在这儿,这就是告密者的下场,他们会变成废物。
现在,他已经被解决了,我要解决所有的人,一个接一个。你最好别让我来解决你。麻雀又
飞起来,泰德——记住。麻雀在飞。”
这时,就在房子外面,泰德听到麻雀的声音:不是几千只,而是几百万只,甚至十几亿
只,当这庞大的鸟群飞过太阳时,完全把它遮住,白天一下变成黑夜。
“我看不见了!”他尖叫起来,乔治.斯达克从他背后低声说:“它们又飞了,老伙
计,别忘记,别妨碍我。”
他醒过来,全身发抖,全身冰凉,这次很长时间难以入睡。他躺在黑暗中,思考着这个
梦,觉得它非常荒唐——也许是第一次这么觉得,真是非常荒唐。他过去总把斯达克和阿历
克斯.马辛看作长得很像的两个人,两人都很高大:肩膀很阔,看上去不是长大的,而是用
什么坚硬的材料做成的,两人都是金发——这一事实并没改变整个事件的荒谬。笔名不会活
过来杀人的。他要在早饭时告诉丽兹,他们会为此而大笑的。。。。。。考虑到现在的处境,他们
也许不会大笑,但他们会咧嘴笑的。
我将称之为我的威廉.威尔逊情结,他想,又迷迷糊糊睡去。但到早晨时,这梦显得不
值得一谈,于是他没有。。。。。。但随着日子的消逝,他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它,好像它是一颗黑
珍珠一样。
第十一章 恍惚
一
星期一一大早,泰德不用丽兹催就和胡默医生预约好了。1960年切除肿瘤一事记录在
他的病历上,他告诉胡默,他最近大脑中出现两次鸟叫声,当初这是他头痛的预兆,导致了
肿瘤的确诊和切除。胡默医生想知道头痛本身是否又复发了,泰德告诉他没有。
他没有谈他的恍惚状态,或他在那状态中所写的东西,以及在华盛顿一个受害者寓所墙
上发现的东西,它们已经遥远的像昨晚的梦。实际上,他发现自己在努力忘掉整个事件。
但是,胡默医生却很认真地看待此事,非常认真。他命令泰德当天下午去缅因医疗中
心,要他拍头部X光照和进行断层拍摄。
泰德去了。他望着拍照,然后把头放进一个像工业用衣服甩干机的机器中,机器轰轰响
了十五分钟,然后他把头抽出来。他给丽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周末出结果,并说他要去大
学他的办公室呆一会儿。
“你还想给庞波警长打电话吗?”她问。
“等片子结果出来再说吧,”他说,“我们知道了结果再做决定。”
二
他在他的办公室,把一学期无用的东西从桌上和书架上清除掉,这时,鸟又开始在他大
脑中叫起来。先是几个鸟的叫声,随后其它鸟加入进来,迅速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大合唱。
白色的天空——他看到白色的天空被房子和电线杆的侧影打断。到处是麻雀,他们密密
麻麻排列在房顶上,挤在每根电线杆上,等待着集体意识的命令,然后它们冲天而起,发出
几千只翅膀在急风中摆动的声音。
泰德踉踉跄跄地冲向他的桌子,摸到他的椅子,跌落在其中。
麻雀。
麻雀和暮春白色的天空。
声音充满了他的大脑,一种嘈杂刺耳的声音,当他拉过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的时候,他
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屋顶,笔上下左右移动,就像自己在动一样。
在他的大脑中,所有的鸟都展翅高飞,像一片乌云一样完全遮住了三月的白色天空。
三
在第一声鸟叫不到五分钟,他清醒过来,大汗淋漓,左手腕剧烈颤动,但没有头痛。他
低下头,看到桌上的纸——这是一张订书单的背面——他茫然地盯着上面所写的:
小姐 猫 傻瓜 又飞了
小妞儿 米丽 现在 小妞儿
永远 傻瓜
电话 要德斯韦子 小妞儿
妹妹 终止 小妞
割 剃刀 小姐 就在这儿
麻雀 米丽 小姐 就在这儿
麻雀 米丽 小姐 剃刀 小妞儿
永远 现在和永远 小妞儿
米丽 猫 东西 小妞儿 麻雀
“这没有任何意义。”他低声说,用手指按摩太阳穴,等着头痛开始,或等着纸上潦草
的字产生意义。
他不想要这两样事发生。。。。。。它们的确没有发生。一遍一遍重复,字还是字,有些显然
来自他的斯达克之梦,另外一些是毫无关联的胡说。
他的头一点儿也不痛。
这次我不告诉丽兹,他想。决不告诉她。也不只是因为我害怕。。。。。。虽然我的确害怕。
这很简单——不是所有的秘密都是不好的秘密,有些是好秘密,有些是不得不保守的秘密,
这个秘密两者都是。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发现自己如释重负,他再不在乎了,他非常厌倦绞尽脑汁
而仍不明白,他也厌倦了被恐吓,就像一个走进百灵鸟洞的人,现在开始怀疑他的迷失。
“完全不想了,这就是解决方法。”
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在乎了,不知道是否真能做到这一点。。。。。。但他准备尽力去做。
他慢慢的伸出手,两手抓住订单,开始把它撕成长条,上面乱七八糟的字开始消失,他又把
这些长条横过来撕,然后把碎片扔进废纸篓中。他盯着碎片十分钟之久,半心半意地盼着它
们又合拢来回到他桌上,就像倒着放的电影中的东西一样。
最后,他拎起废纸篓,把它拿到电梯边墙上一个不锈钢小门旁,下面写着“焚化炉”。
他打开小门,把垃圾倒进黑色的槽中。
“到那儿去吧!”他对着寂静的英文——数学大楼说,“去吧。”
“在这儿我们称之为傻瓜。”
“在这儿我们称之为狗屁。”他低声说,手里拎着空废纸篓回到办公室。
它消失了,顺着槽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他的结果从医院出来之前——或另一次眩晕,或
恍惚,或随便什么之前——他不愿再说什么,什么都不说。写在纸上的东西更可能完全出自
他的心灵,就像梦见斯达克和空房子一样,与豪默或克劳森的被杀毫无联系。
就在安德斯韦尔这儿,铁路不通。
“它什么意义都没有。”泰德强调说。。。。。。但那天他离开大学时,几乎像在逃跑。
第十二章 公寓施暴
她把钥匙插向公寓门的锁孔,它没有插进锁孔发出一系列熟悉的滴答声,相反,它却把
门推开了,这时,她知道出事了。她没有这样想:米丽艾姆,你多么愚蠢,上班时忘了锁
门,为什么不在门上贴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喂强盗,我在厨房柜子上放着现金!”
她没有这么想,是因为一旦你在纽约住了六个月,甚至四个月,就不会忘记锁门。如果
你住在偏僻地区,也许只有在外出度假时你才锁门;如果你住在一个小城市,也许你上班时
会忘记锁门;但你在纽约住过一阵儿后,即便你去隔壁拿一杯糖,你也会锁门。忘记锁门就
好像呼出气后忘记吸气一样不可能。城里到处是博物馆和美术馆,但城里也到处是吸毒者和
心理变态者,你不会冒险的除非你天生是个傻瓜,米丽艾姆并不是天生的傻瓜,也许有点儿
苯,但不傻。
所以她知道出事了,米丽艾姆确信小偷已经进了她的公寓,他们可能在三、四个小时前
带着东西走了,但也可能仍在里面。这个假设就像孩子们学枪时的假设一样,当他们拿到第
一支真枪时,他们被告知要假设枪总是装着子弹的,即使你刚把它从生产厂的盒子里拿出,
也要假设枪是装着子弹的。
甚至在门停止向里转动之前,她就极为迅速的向门边一闪,但已经太晚了。黑暗中一只
手像子弹一样从门和门柜之间两寸的空隙中射出,紧紧抓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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