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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洋推理作品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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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高明的才能,他受到了诱惑,甘冒剽窃行为暴露于众的风险,也未可知。
    〃 那么,对于由利的出现,丈夫会取何种态度呢?〃
    在我看来,这是显而易见的,学者之间,对于盗窃他人成果的行为,是视之
如罪恶的。倘使暴露出来,丈夫便会失去作为学者的生命。
    〃 所以,丈夫就接受了由利的敲诈。〃
    对我来说,这是很不愉快的事情。我绝对不愿接受这一结论。
    〃 剽窃作品太过分了〃 我不愿相信。那终究是由利小姐的妄想吧?或是为了
别的目的。她撒了弥天大谎。〃 一定是这样!〃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管它呢! 
丈夫回家以后,事情就会明白了。
 
                第八章
    可是,丈夫回家以后,还是没法解开我的疑团。我把刑警的名片给他看了,
并说:
    〃 今天这位先生来过。〃
    丈夫说:〃 哦,就是那个刑警!他也上研究室来啦!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就回去了。〃 他对此显得漠不关心,说完就要进书房去。他见我默然不语,闷闷
不乐地仰脸看着他,又说: 〃我吃过饭了。有篇稿子要赶出来。说不定还得熬个
通宵。〃 这是向我宣告:他的时间很紧。若无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进书房找他。
    我自幼生长在学者之家,结婚以后,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丈夫的这种态度。每
逢其时,我就早早入睡。陪伴丈夫工作到深夜,那是愚蠢透顶的做法。睡眠不足
最不利于保养容貌。
    我为丈夫做好了宵夜的三明治,把咖啡灌入保温瓶。送到书房里。我推开门,
招呼一声:
    〃 宵夜拿来啦!〃
    〃 啊,谢谢。〃 丈夫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 放在这儿了。我这就睡觉去。〃 我一边说,一边蹑足走到丈夫身后,伸出
脖子向书桌上面窥探。桌上摊着稿纸,可纸上未写一字。钢笔也搁在桌上,还没
取下笔套。
    〃 这算什么急稿!〃 我有点儿生气,悄悄退了出来。
    就寝之后,我打算细细思考一番。可是不知不觉就入睡了。一觉醒来,枕边
的时钟指着一点半。丈夫的床位还空着。〃 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我望着小灯泡
照明下的昏暗的天花板,心里非常纳闷。
    我睡觉前,丈夫确实没有写稿,也没有翻阅资料。对于学者来说,静坐思考
说不定也是一种工作。可是,丈夫当时所想的问题,似乎与工作无关。我总有这
种感觉。
    〃 还有早两天在烟灰缸里烧毁的纸片!丈夫近来确实反常。
    〃
    我的眼光渐渐敏锐了。那位刑警出现在我的意识之中,接着,我心生一个疑
念,丈夫走进书房是不是为了逃避我?也许他不愿和我谈说刑警来访的事情。
    我关灭了台灯上的小灯泡。在黑暗里,思路似乎更加清晰, 〃首先〃 ,我想
道, 〃要把至今为止的所有怀疑全部假定为事实。〃 在黑暗中进行这种类型的思
考,也许是最合适的。我如此坦率地作了一个假定,连自己也觉得可惊。
    我假定:丈夫在学校某处拾到了由利小姐的原稿(他们同在一个研究室。活
动范围相差不远,所以很有这种可能。)。
    丈夫起始打算交还。可是当时正值杂志的编辑劝他写作侦探小说,他正苦于
构思不得,便起了歪念,想利用这篇原稿。他以为,只要更改细部描述,剽窃一
事便无人知哓。也许他还想过事后要向作者承认,然而对手是个厉害的女人。据
刑警说,由利小姐也曾敲诈过别人。好比送肉上砧板。丈夫听说他不在家时由利
小姐登门来访,他不想让我知道隐情,灵机一动,便编出了〃 狂想症〃 之说。后
来,丈夫无疑屈服于由利小姐的敲诈,把〃 零用钱〃 〃 借〃 给她了。
    我想起了丈夫在烟灰缸里烧毁的那张纸片。那个数字也许和他支付给由利小
姐的款额有关吧?也许这是过于多虑了,但这种想法确实有它的道理。
    〃 丈夫到底给了她多少钱呢?〃 我出嫁时,父亲曾对我说:' 学者的生命就
是书本,可不能让他缺少买书的钱。'〃我们的生活费,一直由我娘家补贴,丈夫
的薪金几乎全部由他自己留下购置书籍。恐怕他就是把那笔书籍资料费交给了由
利小姐,以应付她的敲诈吧。
    〃 唉,这也罢了。〃 我想道。那位由利小姐已经死亡。敲诈问题也因此而一
笔勾销了。可是,丈夫为什么还在苦苦思考呢?
 
                第九章
    我心头猛然一震。人们在和汽车撞击的瞬间,也许就是这种感觉。
    本间刑警说过,由利小姐之死,警方疑为他杀。他还露出口风:凡是由利敲
诈的对象,都有杀人的嫌疑。看来丈夫也在嫌疑者之列。
    我极为兴奋,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的剧跳。可是我必须镇定下来。我按捺住
满腹焦躁,打算象刚才一样,首先作出假定。
    九月十一日,即由利小姐遇难之日,丈夫在做什么呢?我努力搜寻那隐隐约
约的记忆。啊!我想起了丈夫说过的话,〃 我出差去啦!〃 丈夫于前一天即九月
十日夜里从上野上车,前往仙台的一所大学出差,由利小姐乘坐的列车不知是哪
一趟,但丈夫有可能和她同车而行。
    也许他在列车上偶然遇见了由利小姐(或者是丈夫知道他的车次,自已也选
乘了那一趟),当其他乘客都已入睡之后,他把由利小姐叫到车门外的踏板上
    想到这里,我的思绪好一阵纷乱如麻。由利小姐的面孔,本间刑警的名片, 
还有别的什么,犬牙交错,在我意识的萤幕上忽隐忽现。
    我开亮了枕边的台灯。我再也忍受不了在黑暗里游思的恐惧。我爬起身,走
到起居室,点燃香烟。我悠悠地吞云吐雾,心情渐归于安宁。我认为,掌握事实
才是先决条件。
    接着,我心里冒出了一个计画。丈夫的书桌里有个上锁的抽屉。丈夫平时总
是把那抽屉锁的钥匙放在皮包里随身携带,他回家换装以后,进书房时也把那皮
包随身带去。
    〃 明天早晨设法偷到那把钥匙就行了。〃 我很快又想出了偷钥匙的办法。学
者心境单纯,要对付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终于沉住气了。正想去睡觉,丈夫下楼来了。
    〃 还没睡?嘿嘿。工作进展意外顺利。〃 丈夫说着,一把抓起吃剩的三明治, 
塞进我的嘴里。我装出笑脸,接受了他这从未有过的〃 好意〃。
    我想, 〃在事情查明之前,不能让他起半点疑心。〃
    翌晨,我比平时早起一小时,到附近的菜店买回了松蕈。
    为了把松蕈放在水里浸泡足够的时间,我必须提前把它买回。
    丈夫爱吃松蕈闷饭、竹笋闷饭这类清香可口的饭食。他平时在外面吃午饭, 
不从家里带盒饭去,唯有在我做了这种香饭的时候,才把它盛在饭盒里带去。
    不过,这一次我做松蕈闷饭,并非为讨丈夫的欢心,而是略施小计偷取钥匙。
    丈夫从书房里夹着皮包走下楼来准备去上班的时候,我把他叫住了:
    〃 把皮包给我一下。〃
    丈夫惊诧地望着我。
    〃 瞧你!给你装饭盒呀。〃 我说得挺自然。
    〃 啊,是么?〃 丈夫喜形于色,把皮包递了过来。学者毕竟单纯。
    我侧转身子,挡住丈夫的视线,把饭盒塞进皮包,顺手带出了钥匙串。丈夫
在看报,大概没有注意我的动作。
 
                第十章
    送走丈夫以后,我立刻走进书房。清扫收捡之类,我打算暂且放一放。钥匙
串上套着两片钥匙,我把其中一片插入抽屉锁孔。抽屉没有上锁。
    〃 看来他也有忘记上锁的时候。其实不必做松蕈闷饭。〃
    搁在抽屉里面的东西,竟是寥寥无几。笔记本,一本书,还有列车时刻表。
仅此三样。
    我先检查笔记本。本子上写的是外文,很象法语。若是英语,我还能读,可
是这种文字没法看懂。我合上笔记本。书,这本书很厚,足有三公分,封面外包
裹着茶色牛皮纸。开卷之始,印着一个人上吊的照片。我想:真是怪书!〃 揭开
封面罩纸,只见封面上印着' 禁止外传〃 四字。书名是〃 关于伪装犯罪的研究资
料第二卷伪装犯罪的解剖及其事例》;编写者是' 员警厅科学侦察研究所。〃 显
然,这本书是警方内部研究资料。
    也许是丈夫打着犯罪心理学家的名号从警视厅借出来的吧。不过,他把这本
书郑重其事地收在上锁的抽屉里,理由恐怕不仅在此。我更加仔细地查看,发现
书页间夹着一片书签。
    那是六百二十六页,上面有一行黑体字小标题:〃 第三,伪装过失死亡的他
杀案件〃 。 标题下面的文章,列举了伪装过失坠落死亡的殴杀案、伪装坠落撞碰
死亡的殴杀亲生母亲案、伪装过失坠落溺死的杀妻案等伪装犯罪的既有实例。文
中多处画了旁线,空白处还有法文笔记,是丈夫的手笔。
    第三样东西,是国营铁路公司本部运转局列车课印制的列车时刻表,载有每
趟车的车长姓名,以斜线标示列车的运行。
    它是常磐线列车时刻表,1957年10月1 日订正。1958年6 日1 日增补。丈夫
爱好旅行,他有一位学生时代的友人在国铁本部供职,所以弄来了这份列车时刻
表。我也耳濡目染,学会了查阅时刻表的方法。
    这份时刻表左侧纵列站名,最下面是上野,顶上是仙台,站与站之间的间隔, 
与实际距离成比例。表的下侧标记了自零时至二十四时的时间区划,并作了与之
对应的平行线。列车的运行以斜线表示。举例说吧,若要查阅某趟列车到达水户
的时间,先找到这趟车的运行斜线与水户站横线的交点。再将这交点与表示时刻
的纵线相比照,便可明白。只要查过一次,便觉得十分方便,比交通公司的时刻
表简易多了。
    我觉得,调查便是从这份时刻表开始。我在椅子上坐下,把时刻表展开。
    时刻表上有许多红线。表示列车运行的斜线是用红油墨印刷的。从斜线可以
看出:上野至土浦区间可乘211 次普客。土浦至水户区间可乘209 次快车,水户
至仙台区间也可乘上面的211 次。
    从上野到仙台,若按表上的红线行走,便是在上野乘上二十二时十五分发车
的普客,于二十三时四十九分到达土浦。在土浦换乘大约十五分钟后进站的〃 迎
宾〃 号快车,于零时五十三分到达水户。在水户站月台上稍事等侯,先前那一趟
普客,一度在土浦与水户之间另一条线路上改为快车,这时会绕行过来,于是又
换乘这趟车前往仙台。
    我想起来了:丈夫往仙台出差时乘坐的列车,是二十二时十五分发自上野的
211 次。丈夫还说,他想在旅途上作些调查研究,所以想把乘坐火车的时间尽量
延长,所以当天他避免乘坐快车。然而从表上看来,丈夫在土浦特意换乘了快车。
(我认为,设想红线标明了丈夫抵达仙台的途径,是十分自然的。)
    丈夫在土浦至水户区间乘上快车的理由,恐怕是由利小姐也在这趟快车上面
吧。这样一想,我便进一步查看表上的斜线,在由利小姐遇难的内原至赤塚区间,
发自水户上行友部的366 次货车与由利小姐乘坐的快车两条斜线相交,就是说两
趟车在此交会交会时间为零时四十分左右。在夜行快车上,这个时间里乘客几乎
都已入睡。丈夫很可能是用某种手段把由利小姐诱到了车门外面的踏板上,看准
时机把她推下了火车。由利小姐跌落后,立刻被交会而过的上行货车压成了肉泥。
其后,丈夫在水户再次改乘出发时乘坐的211 次列车。这无疑是为了制造不在现
场的假像。利用列车制造不在现场的假像,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不过,由于乘坐
快车的时间不足一个小时,所以一旦犯罪成为事实,要提出证据戳穿假像,是十
分困难的。
    我想吸烟了,可是手边没有烟。恰好烟灰缸里有一支丈夫吸剩的香烟,留下
了颇长一截,于是我把它点燃了,我格外冷静,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既然发
现了列车时刻表的秘密,便可认为丈夫的罪行确定无疑了,可我为什么却很沉着
呢?我体味到一种喜悦。在阅读追索凶手的侦探小说时,半途中悟出了凶手的身
份和计谋的读者常常感到这样的乐趣。我竟然毫无现实感。
    我想再次查看那本笔记。我发现,九月九日所记的是最后一篇。日期是用阿
拉伯数字写的〃9。9〃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就是说,丈夫在出发旅行的前一天写
下最后一篇日记。我对这篇看不懂的日记注视良久,发觉诹访由利小姐的姓名起
头字母Y。S 多次出现。如果我能看懂,事情就昭然若揭了!突然;我发现最后十
行虽然同是外文,但其拼法却是我所熟悉的。这是一句英文:
    〃Farewell。MyHateful !〃
    这时,楼下响起了电话铃。我把香烟搁在烟灰缸上,急忙下楼。
    电话是丈夫打来的。
    〃 喂喂,没什么大事,只是问问你在书房里看见我的钥匙没有。〃
    我立刻惶乱起来。
    〃 看见了,在呀!你忘了带吗?要不要给你送去?〃
    〃 不不,只要在就行。我还以为是掉了呢。〃 丈夫说完正事,便挂断了电话。
我又上楼进了书房。
    刚走到书桌边,我倒抽一口冷气。那份列车时列表烧焦了,穿了一个窟窿。
刚才我起身去接电话,离坐时把时刻表触动了位置,使它覆盖在烟灰缸上,烟头
的残火把它烧穿了。
 
               第十一章
    我患失眠症的征候,就是在那一夜出现的。在这以前,我一直睡得十分安稳。
丈夫甚至嘲笑我:〃 这么能睡,难怪长得肥胖。〃 夜夜睡梦酣畅的我,从那一夜
起便为失眠所苦了。
    我觉得眼皮发粘,便钻进被子。可是刚刚躺下,两眼突然变得格外清明。只
是头脑并不十分冷静,思维杂乱无绪。有时侯老是想着同一件事,而又得不出任
何结果。当时钟打点,才忽然清醒过来。在这种状态下,没有能在淩晨三点以前
入睡。
    是什么把我的意识纠缠不放,使我不得入眠呢?首先就是〃 丈夫可能犯了杀
人罪〃 这个念头。我在刑警来访的那天夜里所起的疑念,到现在已成了毫不含糊
的确信。丈夫把那份列车时刻表和员警厅发行的内部资料等等锁在抽屉里,这意
味着它们是丈夫的秘密。〃 丈夫之所以直到现在还不把它们销毁,也许是因为他
胸有成竹,认为警方若没有相当可靠的旁证,便不会下令搜查一位社会地位很高
的犯罪心理学家的住宅。
    还有那本日记中在最后一篇末尾所写的美文:
    〃Farewell ,My Hateful〃 ,
    最有力地揭露了丈夫的罪行。
    〃Farewell ,My Hateful!〃 我在丈夫的日记本里看到这句话时,起初还未
尽解其意。此外,在用法语写作的日记中,为什么仅此一句用英文写就,我觉得
不可思议。可是,当我几度念诵这句英文之后,突然觉得这句话似曾在哪里听过。
我以各种方式将它译为日语。在误试几遍之后,我想起了〃 别了〃 这个词,脑子
忽然开窍了。
    《别了,可爱的人!》是雷蒙。昌德勒代表作的题名,我把它流利地念了出
来。我很快查到,其原名是《Farewell,My Lovely 》。我明白了:丈夫是为了
模仿它并要与之对仗,才特意用英语书写下来。丈夫那句话的意思,漂亮的译法
也许是〃 别了,可恶的人〃 吧。
    在丈夫看来,诹访由利小姐是个死皮赖脸的敲诈者。给他的未来蒙上了阴影, 
自然非常可恶。他这句话,也许就是与由利小姐永别的意思吧。正因为如此,他
才在犯罪的一天的日记里写下了这句话。在日记本里看到这句话以后,我便确信
丈夫必是罪犯无疑了。
    使我不能入眠的第二个念头,便是那份列车时刻表被烟头烧穿一事。
    那一天,当我准备把我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三样东西放回原处时,我遇到了一
个难题。打开抽屉时,我首先就记住了三样东西所放的位置,其顺序是:列车时
刻表放在最上层,下面依次是犯罪研究资料和笔记本。所以,打开抽屉后,最先
看到的便是时刻表。这样一来,收拾东西时自然应按原来的次序放置,否则丈夫
一眼就能看出我趁他不在家时搜查过这些东西。
    而若把时刻表放在最上层,丈夫很容易看出它烧了窟窿。
    这会引起他的疑心。
    我不知怎样才能解决这个矛盾。左思右想,找不出一条妙计。末了,我决定
听天由命。便按照原来的顺序,把时刻表放在最上层,关上抽屉了事。接着我思
考片刻,觉得还是不上锁为好,便离开了书桌。
    所以,丈夫后来拉开抽屉时,想必已经发现了我对他的东西作了验查。那一
天,丈夫回家进了书房以后,我紧张不安,提心吊胆,心想:〃 就会按铃叫我了。
快了!快了!〃
    可是丈夫的态度一如既往。唉,我的预想落空了。没有反常的表现。我原来
担心他会对我厉声喝斥,没想到他毫无责怪之言。代之而起的是,他和我之间仿
佛张开了一张隔膜。其第一个征兆,体现于对话中的遣词造句。我们一反平常, 
摒弃了世间一般夫妻之间那种自然的对话,我居然恢复新婚之初相敬如宾的客套。
    〃 对,你说得很对。〃
    〃 请给我拿来好吗?〃
    我们说话,就是如此处处恭谨。新婚燕尔时,也许是未曾摆脱教授千金的意
识的缘故,说话就是这般文雅。
    然而这一次分明是有意疏远,想起来觉得可怕。
    何况吃饭的时侯,丈夫有时似乎对我凝目而视,好象在窥探我的内心。
    当我感到了丈夫的视线,刚把目光时他移去。他便装得若无其事,把筷子伸
向菜碟
    夜里躺在床上,这些事情一一从我意识中流过,隐而复现。
    我度过了四个不眠之夜。
    
 
               第十二章
    接着迎来了第五个早晨。
    丈夫临出门时对我说:〃 啊,差点儿忘了。今晚要上土羽日机场送一位高中
时代的朋友去法国,要到半夜后才能回家,你先休息吧。〃
    我想:〃 叫我先睡,我也睡不着!〃
    也许这想法流露于表情了,丈夫又补充道:
    〃 你近来好象睡不着吧?〃
    丈夫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可以握住的小纸包,把它递给我。〃 
我忘了。我对神经科的一位朋友说了你的症状,他就给了我这包药。好象是安神
剂吧,听说很有效。睡前吃下去就行了。〃
    丈夫说罢,上班去了。
    此后几个小时内,我把那纸包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午饭后,忽然想到丈夫的
事情,记起他临走时给了我一包药。
    于是,我从裙子前面的口袋里把它掏出来,打开一看,原来是白色的粉剂。
我对它注视良久,心想:〃 真有效么?〃
    我的失眠也许确是一种神经衰弱。不过,其原因却并非寻常的操心忧虑,单
靠这点药是别想治癒的。我想尝尝味道,便用濡湿的无名指戳了戳药粉,指头上
沾了一层白粉。
    我把它送进嘴里,用舌头舔一舔,味道很淡,似乎有点儿甘甜。〃 再试点儿
吧。〃 我又把指头向药粉戳去。突然,我大惊失色。我立刻跑进厨房,含水漱口,
洗却舌尖的甜味。
    〃 危险!真危险!〃
    也许这是毒药。不,肯定是毒药!
    〃 我险些儿被害死了。看来,由于那列车时刻表上的烧痕,丈夫知道我看穿
了他的隐私,便慎重谋划,延至今天早晨方才实行。〃 我认为这无可置疑。
    此后片刻之间,我非常兴奋。但我反复漱口,直到口里毫无异味,才放下心
来。我回到餐室里,点燃香烟。吸了第一口,觉得美不胜收。
    我想:丈夫的计画现在暴露无遗了。
    丈夫根据我夜晚失眠,根据我那也许是故意显露的举止表情,完全透视了我
的心理活动。我未必不会找我父亲商谈,同时有可能在刑警的诱导讯问下吐露真
情,这使丈夫非常害怕,他决定杀我灭口。
    今晚丈夫要到夜半过后才会回家。如果我听信了他的嘱咐,睡前服药,到那
时我已经死于卧床了。在警方推算出来的死亡时间里,丈夫确实不在现场,很容
易摆脱干系。
    他会作证说:〃 妻子最近有神经病的症状,我很担心,也曾找朋友商量〃 根
据这些话,警方很可能推断我是自杀身亡。
    我又想道:〃 好险哪!〃 那个纸包仍然摊开在那里,也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
吧,我觉得它光泽黯淡。关于带有这种光泽的毒药,我似曾在小说之类的读物中
见识过。
    我拿起纸包,小心翼翼不让药粉洒落,把它送到厨房里,把自来水龙头拧开
到最大限度,把药粉冲走。如果把这药收藏在某个地方,日后出于某种疏忽,万
一误服下去,便是悔之莫及了。
    冲走药粉之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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