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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洋推理作品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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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她突然想起了大学时代在“应用化学”课时里听过的一堂讲义。授课者是K教授,他在授课时讲过一个故事。教授把它作为闲谈,所以没有记录的必要。但是房子对此深感兴趣,还是作了笔记。
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那一处。
考虑到牙膏可能被火吞咽下去,其中不应含有害物质。这是因为,人们难免将牙膏的成分伴随唾沫咽下,只是分量很少罢了。
这几行文字下面,写着一个小标题:《吉塔·克丽捷斯库谋杀案》。
这个案件的内容如下。
1933年,在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美丽的女演员吉塔·克丽捷斯库不幸死亡。根据解剖结果,警方断定为自杀。其父提出,女儿无理由自杀,必是他杀无疑。但由于拿不出证据,警方拒绝受理。没有线索说明有人具有杀害吉塔的动机。
然而其父仍不死心,他指控工厂技师利比由·契乌列为杀人凶手。据调查,利比由确有杀害吉塔的动机。吉塔五年以来一直是他的情妇,可是不久前与他断绝了关系。而且,她原定近期内嫁给外交官霍特·库扎。因此利比由很可能出于妒忌而杀害吉塔。
但是,警方对利比由的行迹进行侦查,发现他于吉塔死亡一周前便已外出旅行,而吉塔死亡时他不在布加勒斯特。既然他分明不在现场,就不能将他逮捕。对他的住宅进行了搜查,结果一无所获。于是仍以自杀论定。可是有一名热心的员警听说利比由之弟亚历山大·契乌列是个医生,便前往拜访。他与亚历山大交谈时,发现在两本书之间藏着一支注射器,便警觉起来,单刀直入地询问亚历山大为什么把注射器搁在那里。亚历山大吓慌了,马上坦白说:“一个月前,哥哥惜走了这支注射器。后来我知道哥哥为情妇吉塔·吉丽捷斯库之死受到嫌疑,很是担心,便上哥哥家里取回了注射器。”
员警立刻将那支注射器交送检验,但并未验出致吉塔于死地的氰化物。可是利比由借用注射器确系事实,而时间又是在一个月前。于是,警方对被害者吉塔的住所作了更为细致的搜查,找到了一支牙膏管。他们从管子里挤出一点牙膏加以化验,发现牙膏里混有大量氰化物。再挤出一点化验,却是纯净的货色。这就说明,凶手利比由曾拧开牙膏管盖,将注射针插进管内,注入毒药,然后外出旅行,造成与罪案无涉的假像。
房子反复推敲这个吉塔·克丽捷斯库谋杀案。远离被害者而将其杀死,是个绝妙的办法。这不同于直接给死者服用氰酸钾。因为被害者并非在刷牙时当场倒地,所以员警不会想到死亡与牙膏有关。恐怕要到解剖尸体时,发现牙床上渗入了氰化物,才会对死因产生怀疑吧?所以只要赶在警方发现死因以前上佳由子家里走一趟,把牙刷和牙膏替换回来就行了。至于注射器和药品的处理,由于职业关系,是很简单的。
这样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她必须保证西村绝对不去使用那支牙膏。若能想出一个办法,让西村不用那支牙膏,而让佳由子独自专用,那么问题就解决了……
要想出这个办法也并不困难。
首先必须准备行动。
房子会见西村时,接吻之后,便说:
“贡,你的嘴臭呀!”
“哦?”西村用手擦擦嘴,毫不掩饰地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对不起。真有一股烟臭味呀。你用的牙膏是什么牌子?”
西村说出了牙膏的牌名。
“啊,怪不得!下次我给你带最好的牙膏来吧。专给抽烟的人用的。含有一种药物,可以分解尼古丁。用它刷牙,牙齿的黄色也会褪掉。”
那次幽会以后,西村在真田药局露面时,房子便交给他一支吸烟者使用的牙膏和一支新上市的女用牙膏。
“记着,这是你的,那一支给我表姐。那是新产品,很受欢迎,含有佳味香料。”
当然,那支女用牙膏,已经用注射器从管口注进了毒药。
在注射毒药以前,房子作过试验。她往另一支牙膏里注射了食用红,通过实验得知,若要在一星期后挤出毒药,应该注射到何种深度。在此基础上,她才执行计画。
这是六天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如果佳由子在得到那管女用牙膏后便开始使用它,那么现在她的死期确实已经到了。
六
另一方面,西村贡也曾慎重地考虑谋杀佳由子的计画。
首先,他考虑应该采用什么手段。
最先想到的是物理手段。绞杀,扼杀,用利器刺杀,或者把妻子从高处推下……
可是,他的法医学知识等于零。他认为,采用这类方法杀人,警方显然会判断为他杀,而他很可能会留下某些痕迹。例如若用两手扼颈,被害者的脖子上会留下挣痕,于是便可据此谁知凶手的身高和用力程度,这种例子是听说过的。这种情况,恐怕采用任何杀人手段都是不可避免的吧?用利器刺杀,血迹难以处理;从高处往下推,若果当即死去还无妨,可是只要在临伤死前苟延残喘若干时间,就有可能为第三者所知。
就这样,西村的计画是个难产的胎儿。
然而正值此时,佳由子告诉西村:3月31日晚将在热海召开女子学校时代的同学会,她很想去参加。西村自然同意了。佳由子难得出门一趟。“到了那一天,我要和房子痛痛快快乐一场!”
“啊,当然要去!老是得不到休息,你会未老先衰的!”就在西村对佳由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下手呢?”
若能设法让佳由子死于热海,谁会怀疑身在东京的西村贡呢?问题在于,怎样才能在任一时刻和任一地点杀死一个人呢?
此后两日间,他深入探索这个问题。结果发现,惟一的办法就是投毒杀人。而且,如果能使员警当局判断为自杀,那就是最理想的了。于是他仔细分析各种情况。
首先,员警会就自杀原因对他提问(如果能让妻子留下遗书,那就天衣无缝了,无奈那是毫无希望的)。
他怎么回答呢?他应该说:
“要说原因嘛,现在回想起来,近来她总是烦躁不安,也就是神经衰弱吧?”
“哦,是这样!不过,导致神经衰弱的原因是什么呢?打个比方,是不是丈夫的爱情转向别人了……”
“这不可能!我品行端正,洁白无疵!”
“可是总得有个原因吧。…你一无所知吗?”
“这倒也是!”西村假装思索片刻,又说:“有一种可能,但不能肯定。她最近很想要个孩子,可这种事情……”
“有小孩吗?”
“一个也没有。我以前也是想要的,可如今死了这条心。也许我们夫妻某一方是有缺陷的吧。”事实上,婚后六年之间,这对夫妻一直采取避孕措施。西村认为,生儿育女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倒不如把那份能量用于建设一个富足的家庭。佳由子也赞成这个主张。她究竟是出自本心拥护,还是单纯为了顺从西村,这就难说了……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个内情。在警方看来,西村夫妇不是很像一对“求子不得的伤心配偶”么?员警会说:“是吗?真叫人同情哪!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这样一来,便会赢得当局的同情。
警方会如此推理:佳由子一心想要小孩,其欲望恐怕是相当强烈的。每天早晨送丈夫出门以后,整天牵挂着这件事情。一天又一天,空虚而又孤寂。为了排遣愁绪,她满怀希望地到了热海,以为出席同学会能使她的心情又变得年轻活泼。事与愿违。参加聚会的老同学大部分都有了孩子,其中有个同学的小孩四月份刚上小学,这反而更加刺激了佳由子对孩子的渴望。自己不能生儿育女的寂寞感和空虚感,骤然变得格外强烈。于是,佳由子服毒自尽了。
“可是,她来热海的时候怎么带着毒药呢?”西村故意提出这个问题,可以为自己打掩护。
“一个人患了神经衰弱,时常想到死亡,总是随身带着毒药嘛。”
“是吗?我要是早发现就好了……”
于是,一切便告结束。新闻记者也会相信警方的看法,写出如下的报导:
“佳由子夫人苦于无儿无女,以致神经衰弱,遂于发作时饮毒身亡。”
西村想到:“看来这是行得通的。”于是他遵循这条路子实行计画。
3月31日早晨,西村临出门时,交给佳由子两颗巧克力糖丸。其中一颗是金纸包的,一颗是银纸包的。
“这药能治两日醉呢。明天早晨吃下去就行了。”
“两日醉!”佳由子笑了,“放心吧!我可不像你,不会狂喝滥饮的。”
“哎呀,就算喝得不多,总有一部分酒精留在体内嘛。据说这是最有害的。尤其是妇女,它会分解女性荷尔蒙,导致皮肤粗糙…,”西村说得活灵活现。他想:“无论如何得叫她明天早晨把这颗巧克力吃下去!”这“导致皮肤粗糙”的说法一语惊人,打中了要害。
佳由子立刻认真地问道:
“是吗?要把两颗一起吃掉,对不对?”
“啊,先吃包金纸的,过三分钟再吃包银纸的,这就行了。稍有点苦味,所以掺了巧克力。”
“知道了,先吃金纸的。”佳由子站起身,把两颗巧克力糖丸放进手提包。西村认为这就等于已经成功了。他在下工厂时,往金纸巧克力丸里掺了工业用氰酸钾。
吃下那颗巧克力,佳由子过不了三分钟就会一命呜呼。所以,她枕边会留下一颗银纸包的巧克力糖丸。警方会立即对剩下的这颗巧克力进行化验。结果找不出任何异常成分,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西村没给银纸巧克力掺任何东西……也许会有一个聪明的员警提出一种假设说:“佳由于服毒以后,由于味觉难受,想吃下这颗巧克力调解苦味,可是来不及吃下去就死了。”
西村想到:“巧克力丸是没法查出来源的。”这两颗巧克力,是从银座一家糖果店里买来的,西村去买的时候,正是店里顾客最拥挤的当口。
西村最后对佳由子说道:
“啊,对了!我忘了嘱咐你:这药要在喝酒以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能吃,否则没有效力。”
这是西村的预防之策,以免佳由子在宴席上当场吃下那颗巧克力。
这一来,计画就毫无漏洞了。
七
湘南电车比较宽敞,大约因为这一天不是节假日。西村和房子在窗边的席位上相对而坐。邻席上空无一人。
“你还记得咱们上大阪时的情景吗?”房子主动拉开话题。大约半年前,西村曾去大阪出差。当时房子从横滨乘上同一列火车,两人一道旅行。房子心想:“那时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觉得满足了,根本没想到要杀死表姐,夺取她的丈夫。”
“嗯,还记得。那时你兴高采烈。那身白衣对你太合适了!”
“那现在呢?现在不美了?”
“我没这么说……”西村闪烁其词。
房子又想;“他终究还是惦着死去的表姐吧?”
西村觉得,房子上车以后,与他们先前会合时表现得有所不同。尤其是提起他们过去一道旅行的往事时,她的兴致稍有提高。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改善了西村的心境。他想:“如果她还像刚才那样沉溺在犯罪意识里,连今后的设计也没法跟她商量。”
不过,他自己有几分心事,倒也是实在的。在尽情享受同房子一道旅行的乐趣之前,他必须先把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
到达热海之后,刑警们少不得对他盘问一通。应付的办法,早就预想好了,而且经过了反复练习。不过,他仍然放心不下。他打算把能够设想到的一切提问统统拿来审问自己,从而备下一套无懈可击的回答。他想:“就像参加中学人学考试以前那样作好准备。”当时,父母亲按照入学试题集向他提问,反复进行口头问答的练习……
“哎,你怎么啦?是呀,我很理解你为表姐去世而悲痛的心情……”房子又抽了抽鼻子。
“哎呀,说不上悲痛嘛。说实话,倒是松了一口气。”西村慌忙答道。不过,他算定了这样回答准能讨好房子。
“真的吗?”房子说着,把头缩到西村面孔的下方,窥探他的神色。她万没想到,西村竟会公然说他“松了一口气”,所以房子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当然是真的!咱们不必提心吊胆了嘛!”西村说罢,点燃了香烟。房子悄悄地望望四周。她想:“要是有谁听见了,怎么得了!”然而,看来没有任何人对他们表示关心。
“这真叫我高兴哪!”房子轻声表白。西村最爱听房子说“真叫我高兴哪”这句话,所以房子也就常常有意这么说。接着,她耸耸肩膀,又悄声说道:
“表姐呀!你一定在天国对我们发火吧?”
西村见房子耸肩动臂,心想:“怎么?房子又显出本来面目了!不过,要是她在警官面前表现这种态度,会露马脚的!”
“哎,房子!”他轻声呼唤。
“什么?”
“咱俩一起跑去,员警会不会生疑呀?”
“不会呀!我是表姐的表妹,有血缘关系嘛!”
“是吗?可我总不放心。佳由子死了,我觉得痛快,可千万别流露在脸上!”
“就算流露在脸上,又有什么关系呢?哪一条法律规定了亲人死后必须悲痛?”
西村想:“这倒也是!他认为,要求房子谨慎从事,未免不合情理。房子以为佳由子真是自杀而死的。一方是杀人凶手,另一方却与罪案毫无干系。先前他和房子不能畅快地交谈,原因恐怕就在这里。
“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房子有些担心地想到。“佳由子死了,我感到痛快,可千万别流露在脸上!”这话的真正含意是什么呢?房子觉得需要谨慎从事的应该是她自己。她的担心是有理由的。“这是因为我就是凶手!”可是西村居然也为此操心,这就非常费解了。房子嘴里衔着香烟,怀着诧异的心情,看着无精打采地眺望窗外景色的西村。
西村心里惴惴不安,只因为房子的气色过于开朗。他担心两人今后的关系会招致员警的怀疑。他觉得,还是适度地透露真相为妙。他应该暗示曾往巧克力糖丸里投毒一事,这样房子才会配合他假装哀痛。想到这里,西村说道:
“哎,房子,其实呀……”
“嗯?”
“啊,没什么!”西村欲言又止,突然改变了主意:还是不说为好,他噤口不言了。他想起了先前在餐厅里与房子会合时的情形。如果说出了真相,房子固然会在警官面前为他作一番精彩的表演。可是事情完结以后,她一定会和西村分道扬镳,这岂不断送了西村的一番苦心!
房子也在默默地沉思。她自以为明白了西村想说什么。她推测那句话的后半截应该是这样:“其实呀,我知道佳由子是你杀害的!”不过,他无疑是不愿伤害房子的感情,于是截住了话头。房子确信就是这么回事。正因为西村察觉了她的罪行,所以刚才还担心她会把秘密暴露给外人。若非如此,西村的担忧就毫无理由可寻了……
房子咬住嘴唇,心想:“怎么办才好呢?”
八
走进潮见庄旅馆,西村便向老板说明来意。这位老板身穿皮上衣,约莫50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也不答话,领着这对男女走进一个挂着“丝柏房”木牌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近30岁的瘦条型女人。在他们旁边的地铺上,躺着一个脸上盖着白布的人体。那三个人见西村和房子走进房间,其中一个系深蓝色领带的男子说:
“啊,是西村贡先生吧?我是热海署的泷口警部。远道赶来,辛苦了!可是刚到就得麻烦你,请辨认遗体吧。”他说着,一把掀开白布。
这无疑是佳由子,而且分明已经死了。不过,据书本上说,氰酸钾中毒的典型症状是皮肤呈青紫色,这在佳由子身上却看不出来。
“可她肯定是死了。”西村想到。这一瞬间,他觉得心里某一部分极度紧张,其余部分却反而松弛下来。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内人。”他简短地说道。
“果然如此!那么得马上解剖遗体了。我们认为是氰酸钾中毒,不过还得履行手续……”泷口警部说到这里,用目光对另外那个男人示意。
那个男人和潮见庄的老板不慌不忙地给佳由子脸都盖上白布,弯身去抬遗体。
“表姐!”
这时候,房子发出一声尖叫,很似凄厉的哀号。她扑到地铺上,一把抱住佳由子。
西村着慌了。他惟恐房子一时感情冲动,无意中暴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表姐呀,原谅我吧!我和表哥……”如果她张口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会引起员警怀疑。于是,他赶紧走上去,摇着房子那丰腴的肩胛劝慰道:
“房子呀,你得冷静些!”
房子用手绢捂住眼睛,嘤嘤哭泣,站了起来。西村认为有必要为房子的感情冲动做出解释,便说道:
“这是内人的表妹,以前住在我们家,去年春天才搬走。和内人就像亲姐妹一样。”
“哦哦。”泷口警部嘴里应着,实际上却好像漠不关心,也许是习惯了这种场面的缘故吧。西村想到:“热海一带的警官都给温泉泡得昏头昏脑了吧?”
警部说话了:“虽然不是时候,可我还想提几个问题……”
“哦,这就来了!”西村想着,故意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式。
“啊,请问吧。”
警部拿出笔记本。这时候,仍然用手绢捂着两眼的房子说:
“嗯——我想整整容再来。”
“啊,请便,请便。出门左拐就是洗脸间。”警部详为指点。房子起身出去了。
房子到了走廊上,在手帕掩盖下伸伸舌头,心想:“这警官对女人倒挺殷勤。”接着她按照指点快步走去。
刚才走进“丝柏房”时,她首先查看佳由子枕边有没有牙膏和漱洗用具之类的东西。如果毒药过早发作,佳由子就来不及收拾这些东西,所以洗漱用具就会留在她身边,而员警不久也会注意到其中的奥妙。在这种场合,就必须钻个空子把那些东西藏起来。可是,她发现佳由子身边没有牙膏之类。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肯定是讲究整洁的表姐忍着气闷的痛苦把它们收在手提包里面了。”那只手提皮包就搁在房间一隅,摆得稳稳当当。不过危险仍然存在。凭房子的经验,住旅馆的人常常把随身携带的物品忘在洗脸间里。特别是有人在等着你漱洗完毕的情况下,更容易忘记把手镜、肥皂和牙刷这些小件物品装回洗漱用具盒里。佳由子也可能疏忽大意的,万一她把牙膏忘在洗脸间了,结果不堪设想。“能不能想个办法去查看一下又不至于引起怀疑呢?”
于是她想出了扑到尸体上恸哭的主意。哭得泪流满面,要去洗洗,人家决不会疑心。她还知道,男人对于哭泣的女人总是宽大为怀的。所以,这是一箭双雕……
洗脸间很好找。她迅速地环顾四周,见走廊上远近无人,便走了进去。然而洗脸间里根本没有牙膏或牙刷。
房子更加自信了。“这一来,十有八九可以放心了。”于是,她随便洗洗脸,便往“丝柏房”走回去。
西村摆好回答提问的架式,觉得眼前的场面和预想中的大相径庭,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他想像中,佳由子身边应该围着一大群女客。至少佳由子那几位密友,时常上西村家里走动的,无论如何应该在场。可是房间里只有一个女人,看似佳由子的老同学,但西村并不认识她。这个妇人在西村走进房间时,只是默默地行了个鞠躬礼,此后再也不望西村,老是沉静地注视着她自己的膝盖,身子几乎纹丝不动。看来她对佳由子的死深感悲痛。“想来佳由子生前不会与这个女人有什么深交,可是她……”西村对这个妇人在场特别挂心。
还有一件事使他忧心忡忡,那就是佳由子的遗体凭靠的枕头边并不见那一颗巧克力糖丸。在他的预想中,那里应该剩有一颗银纸包裹的巧克力,和一片从糖丸上剥落下来的金色包装纸。而且,他还想好了下面的一问一答:
“夫人有躺在床上吃巧克力的习惯吗?”
“嗯——好像没有……”
不过,死者枕边为什么不见巧克力糖丸呢?稍一思考,也就立刻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哦,一定是交给鉴定部门化验去了!”可想而知,尽管这里的员警在温泉里泡昏了头脑,他们毕竟不会忘记采取这样的基本措施。
除这几点以外,提问和回答都是按照他的预想进行的。
房子回到“丝柏房”,在离西村稍远处就坐。这种做法,也许难免给人以不自然的印象,但她很想看到西村回答警部提问时的表情,所以甘冒风险。
当时,西村正在诚惶诚恐地低声回答问题:
“这倒使我想起来了。她急切地想生孩子,可是……”
“有孩子吗?”
“一个也没有。也许我们夫妻某一方是有缺陷的?如今我也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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