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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亡一叹-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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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道：“师兄，你大约还不知道罢，我已经与六位兄长结义，如今也有了个名号，唤作齐天大圣美猴王。”李承乾恍然，方知那左首第七个位置是留给谁的。叙谈几句，孙悟空也在猕猴王下首坐了。这猴子大半年不见，依然那般全无心机，见玉藻随李承乾前来，便嚷嚷道：“师兄，难怪你这么久都不来看顾我，原来有了嫂子，便将做兄弟的抛之脑后，这却不是你以前说的重色轻友……”李承乾欲待解释，玉藻却笑道：“常听你师兄提起，说他有个叫孙悟空的师弟，最是顽皮，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猴子嘿嘿笑着，抓耳挠腮，道：“嫂子说笑了。”
当晚宫中大摆筵席，众人饮酒，一切无话。第二日，天尚蒙蒙亮，如意君便来报，道：“平顶山莲花洞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到了。”
六大圣出宫相迎，李承乾和玉藻不是主人，自在宫中闲坐，孙悟空虽然也算是主人，却懒得出去，只是与李承乾闲谈。听得外面说话，过得片刻，六大圣并两个妖怪走进来。身量长相一般无二，仿佛双胞弟兄，只是一个额头上长着金色独角，另外一个则长着银色独角，自然就是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了。
牛魔王请金角、银角在右边坐了，又为李承乾、玉藻介绍。这两个妖王似乎都有些沉默寡言，只是道：“好。”自己随便拣个位置做了，便不再说话，慢慢喝茶。
又过了两个时辰，外面又报：“竹节山盘桓洞九灵元圣到了。”不等牛魔王等出迎，就听得轰轰大笑，声如闷雷，一个青袍巨人走了进来，身高近四丈，脖子上生了八个脑袋，尽皆狰狞可怖，满头红发，青面獠牙。六大圣一起起身相迎，都道：“九灵兄大驾光临，积雷山蓬荜生辉，我等未及远迎，还望见谅。”那九灵元圣伸出蒲扇般大手乱摇，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我赶这半日路，腹中早就饥饿，有什么好吃好喝的，赶快拿来先垫垫。”牛魔王等人知道他脾性，最是贪口腹之欲，早早命人备下宴席，抬了上来，九灵元圣伸手乱抓，九张大口一齐张开，将酒肉纷纷往里乱塞，忙碌不暇，一身青袍被汤汁沾得淋淋沥沥，他也全不在意。金角、银角两人自顾自慢慢喝茶，头也不抬，也不与九灵元圣打招呼。
仿佛风卷残云一般，九灵元圣将一桌酒菜吃得干干净净，打个响亮饱嗝，轮流抹抹九个嘴巴，心满意足站起身来，方才与诸人叙礼。牛魔王一一介绍了，这九灵元圣虽然相貌凶恶，举止粗鲁，为人却仿佛还颇直爽，只是说话粗声大气，唾沫横飞，让玉藻不禁微微皱眉。
到得晚间，黄花观百眼道人也到了，此人一身乌皂道袍，头戴金冠，面如黑铁，双目中透出碧森森的光芒来，仿佛黑夜中的狼眼，面容僵硬，说话时嘴角隐隐抽搐。冷冷淡淡与诸人见了，客套几句，也在右首随便拣了张椅子坐下。小妖送上茶来，百眼道人却不喝，先从袖中摸出一颗红枣，放入茶中，过了片刻，见那红枣并未变色，方才端起来喝了。
蛟魔王笑道：“素来听闻百眼道兄行事谨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百眼道人眼也不抬，道：“小心些，总无大过。”慢慢将一杯茶喝完，对牛魔王道：“好，如今该来的也差不多都到了，牛魔王，你有什么意思，尽管说罢。如果还是以前那些陈词滥调，却不用浪费大家时间了。”
牛魔王道：“百眼兄何必着急，万妖大会明日才开，今晚先不谈此事。”双掌一拍，小妖们抬上十几桌酒席来。牛魔王道：“诸位不远千里赶来，老牛这里地穷物匮，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备下薄酒几杯，还请各位赏光。”那九灵元圣虽然白日里已经大吃过一顿，一见这丰盛酒席，顿时腹中咕咕雷鸣，九张巨口都滴下馋涎来，也不谦让，扑上一桌便大嚼起来。金角、银角、百眼道人等也便入座。饮酒半响，一直不曾说话的银角大王突然道：“牛魔王，你也忒小气。我听闻你罗刹国内最多美貌女子，歌舞精妙，怎地一个也不见，却教我们喝闷酒。”
罗刹一词出自梵语，西牛贺州一种上古语言，意思是恶鬼，罗刹一族又称恶鬼族。罗刹国是西牛贺州的上古妖国，其中虽然不乏各种妖怪，但人数最多的，自然还是罗刹族人。罗刹族人传说是上古神明的后裔，男子往往极丑怪，女子却极貌美，尤善歌舞。
牛魔王听银角大王如此说，呵呵一笑，伸手在座椅扶手上一拍，顿时天花如雨，纷纷散落，十六位美貌女子走进来，手执干达鼓，西塔琴，塔不拉，伊打卡，口簧，魔汉维纳琴等种种乐器，弹奏起来。又有一名黑发女子，高挑妖娆，身上挂满精巧铃铛，手臂腰腹袒露，脐上点缀血红宝石，越发衬托得肌肤如雪。在殿上舞蹈起来，前俯后仰，摆臂扭腰，进退旋转，美目流盼，众人纷纷喝彩。李承乾在皇宫之中，歌舞自然见得多了，但这等异域风情，却还着实不曾见识过，也微微颔首，玉藻见他看得入神，轻笑道：“殿下若是喜欢，何不便在罗刹国住下，早晚温香软玉在怀，歌舞笙箫入耳，岂不快哉。”李承乾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玉藻便有些不快，赌气自己回房间休息了。
一夜无话，次日凌晨，旭日方升。七大圣、金角、银角、九灵元圣、百眼道人尽皆立在宫阙之前，广场上妖怪已经来了近两万之数，都是修炼有成，颇有些神通法力的，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自然也不敢来。这两万妖怪之中，也颇有些杰出的，如黑风山黑风洞的熊罴怪，黄风岭黄风洞的黄风怪，毒敌山琵琶洞琵琶精，陷空山无底洞的白鼠精，通天河的灵感大王和青龙山玄英洞的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都是其中佼佼者，虽然比不上金角银角、九灵元圣、百眼道人，却也都还有些神通手段，有些势力，如今都已经被牛魔王兄弟收服，俯首听命了。此时都站在广场前方，叉手听令。李承乾和玉藻到底不方便露面，自远远站着旁观。
百眼道人道：“牛魔王，你这般大张旗鼓，弄这万妖大会，总不会是请我们来喝酒的罢。有什么话，便请直说。”牛魔王道：“自然是有些要紧事情，需要请各位过来一起商议。这第一件，便是我们兄弟，如今成了七人，这六大圣的名号，以后须得改成七大圣了。”当下请孙悟空出来，与众妖见了。那猴子显本事，弄手段，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来，身高万丈，头如泰山，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门扇，手执一条铁棒，周身妖气凛冽，众妖见了，各各战栗，金角、银角、九灵元圣、百眼道人等妖王自然不惧，却也有些忌惮，都在心中暗自转过念头：“牛魔王六个兄弟原本就难惹，如今又多了这个猴子，倒是要小心才是。”孙悟空收了法象，站在猕猴王身边。
牛魔王又道：“这第二件事，却是要说说照妖镜。”
广场上群妖，一听牛魔王说出照妖镜这三个字，纷纷鼓噪起来。自从玉清教主元始天尊炼出这照妖镜，就成了天下妖族的肉中钉，心头刺，耿耿于怀。牛魔王双手抬起，虚虚一压，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牛魔王道：“这照妖镜的来历，诸位自然都知晓；这照妖镜的用途，各位自然也清楚，不必我在这里多费口舌。我今日邀各位来此，要共商一件大事，便是要除了这桩心头大患。”
金角大王冷笑道：“牛魔王，你是说笑罢。这照妖镜如今掌在李靖手中，那厮是天庭的荡魔大元帅。你开这万妖大会，难道是要我们一起去攻打天庭不成？”
牛魔王笑道：“金角兄莫急，且听我说。当年元始谋划，弄了七个肉身成圣的上天为神，结果反而便宜了佛门，那杨戬又被天帝设计逼走。他一计不成，又弄出照妖镜来，不给别人，偏偏给了李靖。李靖是燃灯的徒弟，我们若是从李靖手里硬抢，不免开罪了佛门，正中元始下怀。而且说起来，我们在这西牛贺州居住多年，不受天庭和道门烦扰，总也是承了佛门几分人情，不好不给面子。若不是为此，老牛兄弟几个，早就上李靖元帅府把他痛打一顿，把照妖镜夺过来了。”
各妖王听他吹嘘，尽皆冷笑。李靖好歹是荡魔大元帅，执掌十万天兵，要是这般容易就被制服，天帝那凌霄宝殿的招牌只怕都被人不知砸了多少回了。牛魔王呵呵一笑，道：“不过如今，却有个大好机会，只是要我等齐心协力方可成就。所以这第三件事，便是要说说我们妖族统一号令之事。”
百眼道人嘿嘿一笑，道：“牛魔王，说来说去，你终究还是为此么。”
牛魔王正色道：“我妖族自天地开辟时生，如今已历近五千年。想那神族能建天庭，威压三界，人也能修仙得道，成佛做祖。唯独我妖族，处处受人压制，处处受人欺凌，始终成不得气候，却是何缘故？难道是神通法力不如么。依我看来，只怕还是各自为政，不够团结之故。如今佛道皆兴，我妖族若再不同心合力，只怕将来有灭族之虞。”
金角大王开言道：“牛魔王，这些话你以前便与我们说过几百遍，若无什么新鲜东西，我们兄弟二人，便要告辞了。”牛魔王伸手一拦，道：“两位且慢。”金角和银角对视一眼，冷笑道：“怎么，牛魔王，你要强留我们不成。”
这几个妖王接到牛魔王邀请，来参加这万妖大会，自然早就猜到牛魔王的意图。他们也都是当今第一等的大妖怪，虽然没有牛魔王的势力，但自保一方，占山为王，何等的逍遥自在，岂有肯听他人号令的道理。他们既然来了，倒也不怕牛魔王翻脸，纵然六大圣神通广大，手下部属众多，但要真动起手来，以金角、银角、九灵元圣和百眼道人的本事，又有各种厉害法宝护身，要逃出去，却还是不难的。
牛魔王道：“不敢，只是老牛所说，全然都是为我妖族气运着想，着实不懂金角兄为何执意不允。”
金角大王嘿嘿冷笑道：“你偏说得好听——好，牛魔王，只要你们六大圣愿意奉我兄弟为主，听我号令，我便答应结盟，如何？”
牛魔王还未答话，孙悟空已然怒道：“你这不知死活的泼魔，有什么本事，敢号令我兄弟。”金角大王冷笑道：“你这猥琐猢狲模样，又有几分手段，也敢称什么美猴王，号什么齐天大圣，却不笑杀人也。”孙悟空大怒道：“你敢与我斗上几合么，来来来。”不由分说，举如意棒当头便打，金角大王抽出腰间七星剑相迎，两人就在天下万妖面前恶斗起来。牛魔王等人微微而笑，也不劝阻，反而都退开，让出场地来。
未斗几合，金角大王已经显露败相。其实要论武艺，孙悟空虽然精熟，金角也不见得就差了，但孙悟空手中那铁棒乃是定海神针，虽然已经没有当日在东海中力抗天庭神将和混沌钟的神通，但一万三千斤的分量，岂是金角能禁受得起的。总算他的七星剑也是件宝物，若是凡铁，早就砸断。勉强支撑七八合，金角已然是虎口破裂，手臂酸麻，胸口隐隐发闷，心中只是暗道：“这猢狲身量甚小，怎么有这等蛮力？”
孙悟空得势不饶人，铁棒舞得呼呼风响，一棒紧似一棒，一时间四面八方尽是如山棒影，重重叠叠打下来。金角一个躲避不及，背上早着了一棒，砰地趴倒在地，挣扎不起。孙悟空打发了凶性，正要上前再补一棒，旁边银角大王急急掏出一个紫金葫芦托在手中，厉声喝道：“齐天大圣！”
孙悟空近来新得了这个名号，甚是喜爱，他是个爱炫耀的性子，不但常常挂在嘴边，而且在花果山水帘洞前立了一面大旗，大书：“齐天大圣”四个字，每日都要欣赏上十遍八遍。倘若哪一日少看了几眼，便觉怅然若失，仿佛忘了什么要紧事情。如今听旁边有人叫起，顿时大喜，也不看是谁，连忙答道：“老孙在此。”
第三十三章 梦中依稀忆此地
话音未落，就觉侧面一股巨大吸力袭来，登时立足不稳，将自己朝那边拉扯过去。孙悟空大惊，急忙看去，就见银角手中高托紫金葫芦，巨大吸力便是自葫芦中发出，他不认得这是什么法宝，怒吼一声，全力挣扎。银角见孙悟空居然没有被立刻吸入，也是十分吃惊，他这紫金葫芦乃是开天辟地时，昆仑山上诞生的一件宝物，只消叫人一声，别人有个应声气儿，立刻被吸进去。若是肉体凡身，立刻化为汁水；就算修炼有成之辈，也难熬过一时三刻。若是别人知道厉害，有了提防，不肯开口应声，法宝自然无用，但用了偷袭，却是最好不过。孙悟空一时不慎，着了道，也不慌张，奋力抵抗那股吸力。银角见了，手掐法诀，念动咒语，自腰间取下一根金色绳索，祭在空中，化作一条金龙，张牙舞爪朝孙悟空扑来。方才兄长金角有些轻敌，不曾动用法宝，结果被这猴子打了一棒，在天下万妖面前颜面大失，如果自己再不能降伏这只猴子，以后平顶山莲花洞便算是威名扫地了。
那金龙腾空扑来，将孙悟空死死缠住。猴子挣了两挣，那金龙缠得越发紧了，不得解脱，猴子急了，瞋目大喝一声，现了金身法象出来，刹那间青莲朵朵，瑞气千条，十八只手上法器齐齐摇动，放出万道金光。银角也是有见识的，虽然以前不曾亲眼见过金身法象，总也有所耳闻，一见孙悟空施展，顿时知道不妙，只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只得加紧念诵咒语，金龙越发缠绕得紧了。
金身法象虽然厉害，银角的这根金绳却也不凡，大有来历。猴子又挣了几挣，急切不得脱，嘿嘿冷笑一声，那原本近两丈高的金身法象，顿时仿佛流水一般软化下来，倏忽间便化成一滩金水，脱出金龙缠绕，随即凝聚成形，依然是二十四头，十八只手的模样，抬手将那只金龙提腰抓起，朝地上重重一掷，那金龙哀叫一声，现了原形，依然是条金色绳索。孙悟空收了法象，朝银角嘿嘿冷笑道：“如何，还有什么法宝，一齐拿出来玩玩。”
旁人倒还罢了，李承乾在远处旁观，却是暗暗心惊。师父曾经说过，金身法象有四重境界。第一重：拘泥于形，未得实质，也就是说只能亦步亦趋，先模仿出这二十四头，十八只手，十八般法器的形态来，却无法流转变化，拘泥于形态，并无得窥实质。修炼到第二重，便是能形质兼备，任意流转，随心化形，纵然被人打折几只胳膊，毁掉几样法器，依然也能立刻再化出来。他和猴子下山的时候，金身法象都只练到第一重。李承乾当日在辽东，得玄奘法师赠送了一盏金灯，修为大进，这大半年来，也未尝懈怠过，每日修炼不辍，至今距离金身法象的第二重境界还是差了半筹，这猴子难道也有什么奇遇不成，居然已经练到了第二重境界。
银角也是吃惊，他这幌金绳一旦捆住人，任你变化腾挪，总是不得逃脱，否则随便一个有点修为的妖怪都会身化妖风，岂不立刻走脱了。这猴子却是使了什么法门，也未见念咒，也未见掐诀，便将一座庞大金身化作流水，逃了出来，幌金绳却无半点反应。
牛魔王呵呵大笑，上前俯身捡起地上的幌金绳，递于银角，又将金角扶起，道：“我这七弟莽撞，不知分寸，还请贤昆仲见谅。”金角银角默然无语，道：“罢了，既然落败，还有什么好说。平顶山莲花洞，从此听你号令便是。”牛魔王大喜，转头对九灵元圣和百眼道人道：“两位意下如何？”
百眼道人只是冷笑，九灵元圣却道：“老牛，你请我来赴宴饮酒，我承你的情。但要我听你号令，任你驱遣，却是万万不能。”牛魔王摇头道：“九灵兄说哪里话。我素知九灵兄的本事，喊一声，上通天庭，下达幽冥，老牛有几分本事，敢驱遣号令九灵兄。”九灵元圣道：“这话倒还听得顺耳。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我也入伙么，把七大圣再改成八大圣？你知道我素来独来独往惯了，却不喜欢结什么兄弟。”
蛟魔王在牛魔王身侧，闻言笑道：“九灵兄从不结兄弟，最喜欢的是收徒孙，盘桓洞中现摆着六个徒孙，此事哪个不知。”九灵元圣嘿嘿一笑，道：“见笑见笑。”蛟魔王也笑道：“不敢。不过有一事请教：倘若是女娲娘娘向九灵兄发号施令，不知道九灵兄是听也不听？”
九灵元圣和百眼道人都是一惊。互相看了一眼，百眼道人道：“蛟魔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蛟魔王道：“实不相瞒，我等开这万妖大会，秉承的正是女娲娘娘的意思。”
百眼道人大笑。女娲娘娘这千年来几乎不插手凡间之事，若是她出面统领，妖族如何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蛟魔王突然说这等话，着实是拉大旗当虎皮，虚张声势也未免太过。
正要说话，听得天上仙音传来，众妖抬头，远远只见三十三天外虚空化开，隐隐现出贝阙珠宫，先天胜境，几名女仙从宫门走出，缓缓降到积雷山上。当先一名素衣女仙，宫装凤冠，神态端庄，手中提一只花篮。
积雷山上数万妖怪，大多都不识得此女，但金角、银角、九灵元圣、百眼道人等大妖王，一见之下，登时脸上变色，齐齐躬身道：“拜见姑射仙子。”牛魔王等人也都行礼，唯有孙悟空昂然挺立，全无半点敬畏。
姑射仙子淡淡道：“免礼。娘娘有旨：召牛魔王、蛟魔王、狮驼王、白象王、鹏魔王、猕猴王、美猴王、九灵元圣、百眼道人、金角、银角诸人速上太素天。”
姑射仙子是女娲娘娘身边亲信，故此众妖王礼敬，其实不是怕姑射仙子，乃是敬畏女娲娘娘。须知女娲到底是上古大神，领袖妖族数千年，这些大妖王几乎都是洪荒得道，都曾见识过女娲娘娘神通手段，自然敬畏无比。他们都知道路径，当下齐齐腾云，朝太素天而来。广场上万妖俯首朝拜不提。
李承乾没想到这万妖大会弄得虎头蛇尾，居然这般匆匆完结，颇觉有些意兴索然。正要和玉藻离去，就听那姑射仙子又道：“哪位是李承乾殿下和玉藻姑娘。”
李承乾和玉藻皆是一怔，不知道姑射仙子怎么突然提起自己。李承乾拱手道：“仙子在上，李承乾有礼，不知有何吩咐？”姑射仙子道：“娘娘有旨，请殿下和玉藻姑娘上太素天娲皇宫一叙。”
李承乾道：“娘娘有命，在下岂敢不遵，只是不知娘娘突然召唤，是何旨意。”姑射仙子道：“娘娘心意，小仙不知。殿下和玉藻姑娘请随小仙上太素天，自然知晓。”李承乾默想一想，暗道：“我来之前曾经推算，说此行是上上大吉，不但无惊无险，无灾无劫，而且还能有贵人相助，于日后修行大有裨益，莫非就应在此处？”心思活动，看着玉藻，玉藻却仿佛与那姑射仙子相熟识一般，笑道：“姐姐，我倒想去看望娘娘，但这太素天我却上不去呢。”
道门把修行境界，划分三级六等，分别是地仙、天仙和真仙。地仙包括散仙和金仙，天仙包括太乙散仙和太乙金仙，真仙包括大罗金仙和混元大罗金仙。地仙的最显著特征，便是只能在凡间行走，上不得天庭，下不得地府，更入不得各大教主自己开辟的洞天，所以俗称地行仙。妖族和道门的修行方法，其实同出一源，故此也沿用道门的等级划分。玉藻的修为，至多不过金仙，距离太乙散仙还差了一步，所以上不得女娲的太素天。
姑射仙子道：“娘娘自然早有安排，你不必担心。”一扬手，掌中抛出一方锦帕，飘飘荡荡，化做方席大小，落到玉藻身前。玉藻知晓其意，站了上去，锦帕缓缓升起。李承乾有太乙散仙修为，自行腾云而起，都跟随姑射仙子上天。
※※※
太素天上金光万道，红霓紫雾翻腾，丹樨玉阶，宫阙万间。李承乾第一次来此，只见那宫门乃是碧沉沉的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十几位女仙凤冠霞帔，分两列站立。进入宫门，眼前一道银水河静静流淌，五座长桥凌跨其上，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桥下有千年不谢的名花，万载常青的瑞草。过得桥，到得青云殿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引路的姑射仙子站定，道：“殿下，玉藻姑娘，娘娘在殿中相候，请进去罢。”自己先出去了。
李承乾站定不动，四面打量。玉藻拉了他一把，道：“看什么呢？还不进殿去。”李承乾皱眉道：“好生奇怪，我分明是今日第一次来此，怎么总觉得周遭景象好生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玉藻脸上神情微微一窒，随即笑道：“莫非殿下曾在梦中神游至此么。”李承乾摇头道：“我从不做梦的。只是这周遭景色，真的熟悉得紧，仿佛曾经看过千百遍一般。”沉吟半刻，不得其解，叹道：“罢了，或许是我错觉。”和玉藻上玉阶。
入青云殿中，不见女娲娘娘，却见迎面一面巨大屏风。屏风之前站着一人，正在怔怔观看，一动不动，仿佛泥雕木塑一般，乃是孙悟空。李承乾诧异，正要上前推他，玉藻一把拉住，道：“殿下，你仔细看那屏风。”
李承乾定睛细看，见那屏风上初时雾霭沉沉，看不分明，过的片刻，云消雾散，现出一副景象来。
仿佛是天地末日一般，黑色云层重重低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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