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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亡一叹-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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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笑道：“罢了。文命，你上前来，我有几句话说与你听。世间之事，强者为尊，此乃天理。你如今已经有五德之身，只需潜心修炼，总有成就大道的一天。到时你要翼护女娇也好，要带她脱身也好，岂不任你心意，只怕我亦阻拦不得。你若还如今日一般意气用事，不过是白白送命，枉费了女娇待你一番痴心。”
李承乾沉默片刻，上前深深躬身行礼，道：“多谢娘娘指点。”女娲一笑，道：“去罢。”李承乾又谢过准提，与玉藻、太平自出太素天，回长安去了。
※※※
“承乾，你真要离开长安么？”玉藻问。
李承乾不答。
玉藻亦不再多问，默默收拾东西。
泰德二年，唐皇李承乾下诏逊退，传位于太平公主，朝野哗然，天下震动，幸有长孙无忌、李绩等老臣支持，尚算顺利。晋王李治闻讯，在洛阳称帝，斥太平为篡位谋逆，并立武媚娘为皇后，改洛阳为“东都”。长安官员，多有不满李承乾传位太平者，纷纷往奔洛阳投之。
大唐气运，自此分裂矣。
李承乾与玉藻站在云端，看下方纷纭征战，兵戈杀伐，微微叹息，转身向东。云波浩淼，碧空如洗，远远听见大海涛声隐隐。一座高山矗立海边，耸入云霄，气势非凡。山顶上，一只猿猴手持金箍棒，正迎风傲立，长声厉啸。
※※※
《兴亡一叹》第一卷《人皇篇》至此完结。
第二卷《神妖篇》，敬请期待。
第二卷 神妖篇
第一章 风起
太平继位后，举措一任往日，并无半点更改。她自己也懒于上朝，亦不熟悉政务，长孙无忌等老臣包揽大权，几乎将皇帝架空，太平也丝毫不以为意，任他们去。
晋王李治在洛阳闻讯，遂起兵称帝，指斥太平谋逆篡位。以常理论之，李治也是长孙皇后嫡出，如今李泰已死，李承乾又无子嗣，若是要传位，理所当然也应该传位于他才对，岂有传位给幼妹之理——而且太平还是个女子，自古到今，岂有女子为人皇的？
李治人虽聪明，却少胆略，原本还不敢骤然称帝，但多了个武媚娘在身边，情形便大不相同。李世民在世时，李治便早与媚娘私通，后来李世民驾崩，媚娘前往感业寺出家，李治亦常常前去私会。如今见此情形，媚娘便劝说李治道：“你也是先皇血脉，天家之子，难道就坐不得这人皇宝座？李承乾在时，你不与他争竞便罢了，如今李承乾传位给太平，难道你要俯首听一个女子号令不成？”极力鼓动李治称帝。李治既然身为皇子，总也有一份念想，以前不过是因为有李承乾与李泰在，自知不能争竞，所以隐忍罢了。如今被武媚娘一劝，登时起了心意，遂在洛阳称帝，改洛阳为“东都”，立武媚娘为皇后，言听计从。长安官员多有不满太平为人皇者，纷纷前来投奔。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大唐岂能有两个皇帝的道理？兵戈之祸，自不可免，双方彼此攻伐，战火连绵，起初还只是凡人相斗，渐渐地便有道、佛、妖加入。太平手下多有谋国老臣，沙场名将，她又是奉了女娲号令，能调遣天下妖族，道门中人不满媚娘蛊惑李治崇佛抑道，亦往往暗助太平，故此渐渐长安一方占了上风。但武媚娘亦请佛门弟子相助，虽然局势不利，依然能勉强支持。
这些事情，于李承乾来说，已经颇为遥远。
当日他与玉藻离了长安，一路东行，便到东海畔的花果山来，打算与猴子做邻居。孙悟空见李承乾和玉藻到来，自然欢喜，问明情由，便要请李承乾到水帘洞中居住。李承乾笑道：“罢了，我还是自找个清净些地方，你这水帘洞里太吵闹。”抬头四望，见得一座高峰，秀丽挺拔，心中颇为欢喜，道：“那是何处？”孙悟空道：“那是莲花峰。”
花果山有三十六峰，其中这座莲花峰最为偏僻，风景也最佳，原本是有几个狼妖居住，如今运气不佳，偏偏被李承乾看中，狼妖也只得乖乖搬家，去别处安身，将莲花峰相让。
李承乾和玉藻便在莲花峰住下，悠闲无事，或者锻炼神通，或者游山玩水，或者去寻孙悟空闲谈，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从南瞻部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太平已经占了上风，不日就要攻进洛阳，平定李治叛乱，李承乾默默叹息，也就不再多想。
※※※
当日女娲复出，用召妖幡在太素天大会群妖，立牛魔王等七大圣为首，三界皆知。天下万妖无不欣喜若狂，皆道：“我妖族有望矣。”纷纷前来投奔七大圣。孙悟空手下，除去猴子本部之外，如今也已经有了数千妖怪，都是四面八方赶来投靠，无非狼虫虎豹、狐狸獾狢、狮象狻猊、猩猩熊鹿之属，共分七十二洞，每洞各立一个妖王，都散居在这花果山附近的山脉中，每年献贡，四时点卯，也有随班操演的，也有随节征粮的，齐齐整整，把花果山方圆千里造得似铁桶金城。各路妖王，又有进金鼓，进彩旗，进盔甲的，纷纷攘攘，整日舞枪弄棒训练，不提。也有道门中人闻讯前来除妖，几次都被杀得大败亏输，丢盔弃甲而逃。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声名越发响亮，与连海国五指山的通风大圣猕猴王遥相呼应，并称东胜神州两大巨妖。当然，比起西牛贺州的积雷山、狮驼国，则还是远远不如了。
东胜神州是道门的发源之地，自然容不得妖怪这等猖獗。只是道门入南瞻部州传教已久，楼观、清微、正一、灵宝等各大教派，大都已经移往南瞻部州。便如袁天罡、李淳风这等一派宗主，如今都在长安。玉虚二代弟子，又大都闭门修炼，不问外事，轻易也请不动。以至于花果山逐渐坐大，居然一直无人能制。
这一日，李承乾正在水帘洞中与孙悟空闲谈，小猴送来请帖，李承乾展开一看，原来过几天就是牛魔王的生日——无巧不巧，同时也是他儿子牛圣婴的生日，牛魔王邀请亲朋好友赴宴，知道李承乾也在花果山，直接将两份请帖一齐送了过来。
李承乾和玉藻左右无事，便和猴子一起，备了礼物，到翠云山芭蕉洞来。牛魔王迎接，入了宴席，覆海大圣蛟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驱神大圣白象王、混天大圣鹏魔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陆陆续续也都到了。九灵元圣却是来得最早，已经大吃大嚼上了，独自一人占了整桌酒席，双手乱抓，九张口一起吞咽，全不理睬他人。百眼道人、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等都不曾前来，只是遣人送上贺礼，算是尽了礼数。
酒过三巡，牛魔王唤牛圣婴出来拜见。牛圣婴又有个小名，唤作红孩儿，也已经有二十余岁，因是妖怪，身量还只如人类孩童一般大小，果然长得标致，粉妆玉琢，唇红齿白，众人尽皆称赞不提。因满座都是修炼之人，不免就问起红孩儿炼什么法术。牛魔王呵呵大笑，颇为得意道：“我这小牛崽子乃是天生的火德之身。我便让他在火焰山中修炼，如今已经炼成三昧真火了。”
众人闻言，齐齐夸赞。须知这三昧真火乃是世间最厉害的火焰，一旦烧起，无物不烬，就算倾江河湖海之水都是扑不灭的，非同寻常。就连在座的这些大妖王，也没有几个能炼成的，红孩儿至多不过二十年修为，就能炼成三昧真火，果然是天赋的火德之身。
正饮酒谈笑间，外面小妖跑进来道：“大王，有个道人在宫外，道是前来贺寿。”
牛魔王酒量甚差，此时已经有些醉醺醺了，闻言问道：“他叫什么？”
小妖道：“他自称陆压道人。”
众人都是一愣，牛魔王道：“陆压？来我不曾请他啊。”
狮驼王、白象王面上顿时就有了些怒色。这两个妖王当年都曾是碧游门下、截教弟子，而陆压在封神战中，用钉头七箭书咒杀了赵公明，用飞刀葫芦斩杀不少截教弟子，彼此乃是仇人。而且阐截两教既然相争，互相杀伤，也是情理之中，倒也就罢了，这陆压明明是外人，不干他事，却偏来相助阐教，所用的手法又往往十分阴毒，故此截教门下，对这陆压格外痛恨。如今听他前来，两妖一齐站起，便要发作，蛟魔王觑见，连忙道：“两位贤弟少安毋躁，大哥，今日是好日子，不宜动武。何况来者是客，且看看他到底来做什么再说。”牛魔王沉吟片刻，对小妖道：“请他进来。”
少顷，陆压走入，依然是一身大红道袍，腰间挂着葫芦，背上却背了一个长长的匣子。打个稽手，正要说话，狮驼王脾气暴躁，按捺不住，将桌子一拍怒喝道：“陆压！”
陆压转脸看见，呵呵笑道：“原来是虬首仙道友，倒是许久不见，一向安好？”狮驼王喝道：“少废话！你来这里做什么？”陆压笑道：“自然是来为牛兄贺寿的。”白象王嘿嘿冷笑，道：“陆压，你胆量不小，还敢自己送上门来，不怕有来无回？”
陆压微微而笑，并不理睬，仿佛全不将两妖放在心上。狮驼王大怒，就要上前动手。牛魔王轻轻摇头，对陆压道：“你来何事？”
陆压笑道：“一来是为牛兄贺寿，二来是给令郎贺喜，顺便有份薄礼送上。”伸手将背上长长的匣子取下，正要打开。牛魔王喝道：“且慢，陆压，你昔日相助阐教，与我截教为难，多有杀害我碧游门人。今日你来者是客，我也不与你为难，你自去罢。以后若再踏入翠云山半步，便休想活着出去！”
陆压笑道：“牛兄说这话，却未免太见外。好叫牛兄得知，我如今也已经拜在女娲娘娘门下，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
狮驼王大喝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怎会和你这种无耻小人是自己人？”手一挥，掌中已经多了一把金环砍刀，劈面砍来。陆压仰面而立，不闪不避，只见那砍刀一挥下来，刹那间遍地火光流溢，陆压已然消失不见。狮驼王收刀再看，见火光飞腾聚拢，依然凝成一个陆压来，呵呵大笑，道：“虬首仙，过了这么多年，你依然如此暴躁，怎能成什么气候。”诸人听他言语无礼，一齐动怒，就要上前。牛魔王挥手止住，道：“陆压，你拜在娘娘门下，那是你的事情，却与我等无干。你若还在这里打搅，却莫怪我不客气。”陆压笑道：“牛兄，截教早已覆灭，令师都已经退隐，千年前的恩怨，何必还记得那么清楚。如今你我都在娘娘殿下为臣，正当多加亲近才是。”
牛魔王眼一翻，喝道：“不必多言。再罗嗦，休怪老牛翻脸。”陆压微微冷笑，道：“好，牛魔王，既然如此，我自也不多留。不过这件礼物，却是娘娘吩咐我送于令郎的，你不收么？”将匣子一拍，木屑纷纷碎裂，露出一杆长枪来。
这长枪黑沉沉的，模样并不十分起眼，粗看不过寻常之物。陆压将枪提起，低喝一声，面色微红，手臂上陡然腾起烈烈火焰来，尽数灌进那长枪之中。长枪被陆压真火一炼，登时烁烁放光起来，枪身上浮出道道符印来，尽皆做赤红色，枪尖亦逐渐变得殷红如血，细看便有无数微小火焰在枪尖上飞舞腾跃。
猕猴王倒吸了一口气：“火尖枪？”
陆压看了猕猴王一眼，笑道：“久闻通风大圣见闻广博，三界无双，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等神器都认得。不错，这便是火尖枪，上古大神祝融所用的兵器。”
上古大战，混沌之神争夺妖族领袖的位置，祝融击败共工，随即被女娲所杀，他的兵器自然也就落到了女娲手中。陆压拿出这火尖枪来，便足以证明他方才所言不虚：他确实是奉了女娲之命来送这份礼的。祝融号“火神”，最善修火，他这柄火尖枪乃是一条上古火龙所化，在伏羲的八卦炉中整整锻炼过九九八十一日，凝成一点先天真火在枪尖，利害无比，给红孩儿最合适不过。
陆压道：“娘娘听说令郎天赋火德之身，已经修成三昧真火，十分欣赏。便托我将这火尖枪带来，作为贺礼。牛魔王，你不收么？”
牛魔王道：“娘娘厚意，老牛岂敢推却。”命红孩儿上前谢过，收了火尖枪。陆压拱手作别，飘然自出宫去了。狮驼王、白象王愤愤不已，但也不好动手，只得罢了，众人继续饮酒不提。
※※※
却说陆压出了翠云山，化作一道长虹，便朝太素天而来。他这身化长虹之术极为快捷，较之孙悟空的筋斗云都不逊色多少，不多时，已然到了娲皇宫前。收了虹光，落下地来，缓步走入。门口守卫的宫女认得他，常来常往的，亦不阻拦。
陆压入殿中，施礼道：“拜见娘娘。”
女娲见他前来，道：“如何？”
陆压笑道：“娘娘放心，洞庭、钱塘两地，自此唯娘娘马首是瞻。”女娲微微点头，道：“甚好。”陆压察言观色，又道：“娘娘明鉴，方才我去了一趟翠云山。牛魔王、狮驼王和白象王三人，只怕还是心念故主，不甚可靠。”
女娲轻叹道：“亦在我意料之中，且不必管，眼下正要用他们。”陆压亦不再言语。
当年女娲为轩辕黄帝所迫，自封这太素天，妖族失了统领，群龙无首。恰好上清通天教主大开山门，群妖纷纷投奔门下，也指望能修成仙体，成个正果。等后来女娲重开太素天时，便发现手下部众，十分之一被玉虚门人所杀，十分之六被碧游门下收纳。依然还听命于女娲，一闻召妖幡立刻赶来的，不过十分之三。昔日的妖族领袖，如今简直要变得有名无实起来。
女娲大怒，但此时截教被商朝奉为国教，声势正盛，通天教主亦是混元大罗金仙，女娲不能争持，便借着纣王进香的机会，挑起封神大战来，又派女娇化妲己下世，泯灭商汤气数。商能崛起，取代夏桀，一统天下，靠的正是截教的支持，商建国后，奉截教为国教，两者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最终商汤陨灭，截教覆亡，阐教一统，四处追杀妖怪。天下万妖终于明白“人妖殊途”的道理，纷纷重归女娲门下。女娲不费吹灰之力，便又牢牢坐稳了这妖族大圣的位置。
但牛魔王、狮驼王、白象王这等大妖，当年都是通天教主的亲信弟子，恩德深重。如今虽然重奉女娲为主，但要他们忘却碧游弟子的身份，却也不能。女娲正要借助他们的名望收揽截教余部，故此也便容忍，暂时不予计较。
陆压也知其中利害，提醒女娲一句，即便不再多说。过了片刻，又道：“娘娘，那照妖镜之事……”
女娲微微点头，道：“你去罢。”
陆压行礼，转身出宫，又化做一道长虹，便朝华山而来。
第二章 引诱
南瞻部州与西牛贺州交界之处，有一座华山，古称“西岳”。华山以东三百里处，名唤灌江口，有一座清源妙道真君神殿，供奉的乃是杨戬。
杨戬自得知身世后，与天帝反目，便来这灌江口居住。此地毗邻西牛贺州，原本颇有些妖怪，祸害生民，自杨戬来此后，一一诛杀，百姓感念杨戬恩德，故此建了这座清源妙道真君神殿，四季祭祀，香火十分旺盛，男女老幼来朝拜的，络绎不绝，有的祈风雨，有的求富贵，有的求官禄——这些倒都罢了，居然还有妇人来求子。
杨戬来这灌江口，亦是有所图的。凡人祭祀崇拜，原本就能增进神明的修为。便如当年哪吒割肉剔骨，还了父母养育之恩，元神不散，便托梦给母亲，在翠屏山上建了座神殿，塑哪吒像，受四方香火祭祀，聚敛这信仰崇拜之力，渐渐便能复原，只是后来被李靖打碎了神像，事遂不成，只得弄了个莲花化身。杨戬要救母亲出华山，又无处求助，自己修为又不够，便想到此节。他在灌江口住了这六七百年，受四方凡人香火祭祀，神通修为进步越发神速。
华山一地，原本有西岳华山金天顺圣大帝蒋雄执掌，自从杨戬一来，展神通，显手段，把蒋雄的香火全数抢去。蒋雄生前不过是个凡人，死后封神，神通修为都是平平，又非天帝亲信，又非玉虚门人，势单力薄，哪里能与杨戬争竞，只得退让。如今华山方圆近千里，人人都拜清源妙道真君，家家都供奉杨戬神位，把一座“清源妙道真君神殿”修建的美轮美奂，富丽堂皇，而华山上的西岳金天顺圣大帝庙，早就荒废多年了，除了几个庙祝，就是几只寒鸦来作巢居住。
之所以香火如此旺盛，自然是因为有求必应。杨戬本就是玉虚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武艺道法，无不出神入化，如今已经远远超越同辈，直追其师玉鼎真人。呼风唤雨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随意从他处江河中搬运点水来洒下就是，容易得紧；官禄富贵亦不是什么难事；但面对那些来求子的妇人，杨戬却是束手无策。这以前是黄飞虎的职权，如今归十殿冥王掌管，杨戬干涉不得，只得装聋作哑，不予理睬。
却说陆压身化长虹，一路到了华山地界，看到灌江口的真君神殿了，便收了虹光，落下地来，依旧一身道装打扮，随着进香的人群，走到神殿里去。凡人进来，看到的都只是一排排泥雕木塑，陆压进来，看到的却别是一番景象，就见杨戬银甲锦袍，正在堂上端坐看书，堂下两侧，分站着六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汉，皆是顶盔贯甲，手持枪戟。
这六人号华山六兄弟，原本也是此地有名的英雄豪杰，颇有武艺，亦通道法。灌江口原本有条恶蛟为乱，兴风作浪，吞食百姓，西岳大帝蒋雄神通微薄，不能擒拿。这六人于是愤然而起，与那恶蛟相斗，大战三天三夜，眼看就要被恶蛟吞食，恰好杨戬到此，大施神通斩杀恶蛟。六人久闻杨戬大名，又钦佩他的本事为人，于是投奔麾下，分别被封为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亦在这真君神殿中享受香火祭祀。
殿下，几个青面獠牙的鬼判正在忙忙碌碌，记录下这些凡人的祈求，分门别类，等待真君裁决。
陆压走近，长声朗笑道：“真君别来无恙。”周遭那些凡人，压根就不曾看见陆压进来，也不曾听见陆压说话，对他熟视无睹。殿上杨戬见陆压到来，他却也是认得的，封神大战时在周军营中见过，当时不知其来历，后来上天为神，渐渐知道原来这陆压是帝鸿化身，等若天帝亲子。杨戬是天帝的外甥，若真论起来，倒和这陆压算是姑表兄弟。
但这两人显然皆无攀亲论戚的意思。杨戬起身离座，下玉阶迎接道：“原来是陆压道长，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请陆压坐了。陆压笑道：“哪里，不过是闲游四海，偶然路过此地，看见真君神殿，故此冒昧登门，其实只为求一杯清茶解渴。”杨戬大笑，便命人送上茶来。陆压接过，掀开茶盖一看，只见杯中清亮浅碧，茶叶纤细如毫，作淡绿色，尖端却是银色，清香扑鼻。陆压称赞道：“好茶，这便是华山银毫罢。”杨戬道：“正是，道长请慢用。”陆压轻抿一口，只觉满口生津，唇齿芬香，叹道：“果然好茶，名不虚传。我久闻其名矣，一直未有机会尝上一尝，今天倒是有口福了。真君，难怪你在此处一住几百年，连天神也不愿意做了。”
杨戬眉头微皱，旋即又笑道：“道长说笑了。杨戬生性散漫，不是做天神的材料，还是自由自在逍遥闲散的好。”
陆压叹道：“真君过谦了。为令堂之事，真君挂冠去职，在这华山边守候数百年，三界之中，谁人不钦佩真君的孝心。”
杨戬心中暗暗警惕，不知这道人主动提起此事是什么意思。须知陆压是天帝之子，难不成是奉了天帝的旨意，前来试探自己不成？但这道人素来行踪诡秘，立场摇摆，忽而道，忽而妖，忽而相助阐教，忽而又是天帝之子，忽而还与女娲妖族交好，忽而又与佛门亲近，杨戬也着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用意。
杨戬也是心高气傲的性子，不屑于过多掩饰，道：“杨戬既为人子，本领微薄，既不能救母亲脱困，亦不能为先父报仇，这孝心二字，如何敢当。
陆压微微一笑，道：“真君，你与天帝陛下，到底是舅甥。俗语说，亲不亲，一家人。这报仇二字，就且不必提了罢。倒是令堂被困华山千年，使你母子不能团聚，大伤天和，着实是不当。”
杨戬听陆压话中意思，隐有相助之意，连忙深深施礼道：“杨戬神通微薄，救不得母亲，日夜忧心如焚。道长若肯仗义相助，杨戬感激不尽。”他昔日助姜子牙伐纣，见识过这道人的手段，虽然近于邪门外道，却往往有些出人意料的本事。倘若陆压肯出手相助，要将母亲从华山救出，自然便多了几成希望。
陆压笑道：“我却没这等本事。真君，天帝陛下的禁制，凭你我的本事，就算再修炼千年也未必能破得开。既然如此，你何不另寻他策，岂不强似自己修炼，也好早日母子团圆，共享天伦之乐。”
杨戬叹道：“道长，杨戬亦曾请掌教老爷相助，只是……”
陆压笑道：“真君，三界之内，能破开天帝陛下禁制的，虽然屈指可数，倒也不是没有。但神人不能婚配，这是天帝定下的规矩，令堂又是天帝陛下亲自镇压的。若是谁助真君救出令堂，便等若是重重得罪了天帝，故此自然无人肯相助于你。我说另寻他策，却不是说请人出手。”
杨戬微微诧异道：“请道长指点。”
陆压道：“真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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