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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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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欢没有回应,太保继续又道:“他让我问你,既然你额上的伤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还要戴着面具呢?”

“……”

“世传当朝娄相若非俊美无俦,便是丑陋如斯,难道相爷竟肤浅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面具可以遮住脸孔,却遮不住内心。”太保直言不讳地说:“你敢直视内心,诚实地接受自己真实的情感吗?”

“……”娄欢这阵子被问得答不出话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上元过后,各地来使与州牧都要离开帝京,返回各自的领地了。那位天朝太子不久前竟公开向麒麟求亲,猜猜看麒麟答应没有?”

见娄欢愕然,太保很是得意的发现自己是最先来向他通风报信的人。

不待娄欢回应,丢下几颗威力十足的火药弹后,太保立即逃之夭夭;不料才刚走出凌霄殿,迎面便撞上一句身量高挑的红衣男子。

“嗳,太师,你也来找太傅?”

邵太师垂眸看着太保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

娄欢走出学宫,只见到太师与太保相偕离去的身影。

问他猜麒麟答应明光太子的求亲没有?当然没有。麒麟是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就会坚定不改变。

思及此,娄欢笑了起来。

不,他之所以还戴着面具,已经不是为了额上的伤痕了。

一开始是为了避免被人指指点点,不管是嫌恶或者是同情的目光,在他而言都是困扰。后来,则是为了麒麟。

她越是好奇想看,他就越不想满足她的好奇心。

曾几何时,这已成为他们君臣间的游戏,而他竟然一直是享受着麒麟追寻的目光的。这种心思……跟将麒麟玩弄于股掌间有何不同?

麒麟从来没有辜负他,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站在殿阶上,娄欢等候着那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

“太傅!”麒麟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襟口,金眸圆睁,一脸惊吓地问:“太保说你身体不适,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御医过来!”是这阵子太过劳累了吗?还是被她逼得太过?

“臣没事。太保胡乱说的,陛下别当真。”

“那……”没了关心他的借口,麒麟眼珠子骨碌碌打转起来,双手松开他的衣襟,沉吟道:“那你可考虑清楚了,入主东宫的事?”说着,耳根飞红,幸好衣服的领围很高,可以稍稍遮掩。麒麟故作镇定地问。

“陛下不怕成为笑柄吗?倘若臣入主东宫,定会有人认为陛下被臣耍弄得团团转,没有自己的主见。”

“或者,是太傅提心被人嘲弄?当朝宰相竟被帝王逼婚,想来也不算高明。”

“娄欢自然爱惜声誉,陛下更应该如此。”

“一堆大道理!”麒麟啧声道:“要你一天不讲这些道理,做得到吗?”

“做得到。”娄欢回应:“只要臣不再是陛下的帝师,臣就不会再如此啰嗦。”

要她免他的官?!麒麟诧异地瞪着娄欢,沉下脸道:“太傅休想。”

“那么,不谈这一椿,改谈别的如何?陛下答应天朝太子的求亲了吗?”

宫中的消息向来会不胫而走。娄欢不在现场,却总能掌握住局势,对此,麒麟已经十分习惯。她眨了眨眼,反问:“太傅希望我答应吗?”

“不希望。”娄欢坦白地说:“天朝太遥远,真夜皇子目前又是太子的身分,不可能长年留在我国;皇朝不可一日没有君王,臣不愿见陛下远嫁。”

对于娄欢的回应,麒麟并没有很生气。倘若以臣子的角度来看,娄欢所言合情合理,她更没有气恼的余地。只是,她难免还是希望他能说得更多情一些啊!否则这样的劝谏跟檀春、烜夏他们所说的,又有什么两样?

“陛下的回答呢?”娄欢问。

眨了眨眼,麒麟扯唇道:“我告诉他,我会考虑。”当着众人的面,即使知道真夜不过是在开玩笑,基于他俩志趣相投的缘故,麒麟还是想留一点面子给他哪。特别是在真夜的小梨子也在现场的状况下,她更要营造出气氛才行,总不能让朋友在随从面前丢脸。

猛然转过身去,不教娄难看见她淘气的表情。“如果太傅坚决不肯屈服于君王淫威的话,那么,太傅所看重的这个国家,我也不要了。届时我以太子妃的身分嫁入天朝,不用再背负着繁重的国事,也许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说着,麒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又补上一句:“太傅也知道烜夏他们一直在我耳边叨念东宫的事,说不定哪天我被叨念并不能烦了,头昏脑胀之际会做出什么事,连我也不敢保证喔。”

“陛下在威胁臣?”娄欢眯起眼问。

“不,这依然是在示爱。”麒麟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太傅不是说找不到好理由来答应我吗?我想太傅如此忧民忧国,为了百姓牺牲小我,成全大局,应该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吧!考虑考虑如何?”

娄欢没想到麒麟会这么不屈不挠,而他的心,竟也不像最初时那样无法接受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开始习惯了吗?习惯麒麟把“爱”挂在嘴上,每见到他一回,就说一次,使得心中没有男女之情的他,竟也无法不动心?

背对着他的麒麟没有看见娄欢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神情。

“我们来比赛吧,太傅。”麒麟开怀的语调中,带了些许忧伤地说:“来比谁的意志更为坚定。也许我会等到你点头答应,也许你最终会等到我的放弃。身在帝王家有多少不自由,我是明白的,即使无法事事顺心如意,我也会接受。”

才怪!对于心爱的男子,麒麟用尽手段,也非要教他为她牵挂、为她心动。

“麒麟……”娄欢欲言又止。

麒麟转身迈步离去。她不会回头的,她已经陷得太深。

※※※

上元节大宴过后,各方来使纷纷离开了帝京。

真夜也即将跟随海童将军与西歧州牧一道出行,准备到歧州搭原船回国。

离别这一天,麒麟带着一群随从为真夜等人送行。

出了城门后,麒麟原该折返了,但真夜舍弃乘车,与麒麟一同乘马前行,两人相谈甚欢,不时有笑声传出。到了三里亭外,麒麟原打算在此与真夜挥别,但一思及两国距离遥远,此番别后,恐怕是难再见面了,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惆怅。

察觉到麒麟低落的心情,真夜挽起她的手道:“麒麟舍不得我离开吗?”

麒麟点头。“真夜是太子,责任很重吧,以后大概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确实。太子真不是个好差事,想必麒麟并深有体会。”真夜再同意也不过的说。“这段日子承蒙麒麟照顾,过得惬意又舒服,让我几乎有点不想回国了呢。”

“虽然很想叫你再多停留一些时候,可因为你上回在我的臣子面前开了那个玩笑,现在他们都巴不得赶快把你送走呢。”麒麟笑着提起日前那椿求亲的玩笑。

真夜却不怎么同意地瞪起眼道:“那要不是玩笑!我是真的认为,假使要我娶妻的话,麒麟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我们志趣相投,又有话聊,不管我做了什么,麒麟都不会生我的气,所以我才想,如果能和麒麟在一起,日子应该会很快活吧。”

麒麟摇摇头,笑着提醒道:“你回国后可别跟人提起这件事。天朝太子向皇朝女帝求亲被拒绝的事情若传扬开来,你会很丢脸的。”

“既然如此,麒麟为何不答应呢?”

“因为真夜喜欢的人不是我呀。”麒麟轻快地说。

“……我真的喜欢麒麟。”

“我也喜欢真夜,不过是朋友间的喜欢,真夜对我也是如此的。我没有年龄相近的朋友,真夜可以算是我第一个结交的‘酒肉朋友’唷。”

“哈,是吗?那可真是荣幸啊。”一点也不为‘酒肉朋友’的性质汗颜。因为认识麒麟的第一天,他确实是毫不客气地花她的钱,心情地吃吃喝喝哩。

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竟然送到了十里以外。随从提醒麒麟,不能再继续同行了。麒麟也明白,送客是不能送过十里的。然而、然而……

才犹豫着的时候,京城中有快马来报:“宰相请陛下回京!”

麒麟表情霎时凛然起来。真夜笑道:“看来是分别的时候了,麒麟回去吧。”

“不,我想再陪你走一段路。”不理会宫中来使,麒麟坚持要再送行一程。

十三里、十五里……每隔两、三里,宫里头就会派一个人来请麒麟回去,但麒麟都不予理会,惹得真夜笑道:“看来贵国宰相很担心麒麟会跟我私奔呢。”

闻言,麒麟也笑了出来。“他确实应该要偏心。”担心得好!

“麒麟出过海吗?”真夜又问。

麒麟摇头。这辈子,她都被人保护得好好的,从来没离开过帝京,因此每当真夜描述京外的所见所闻时,她都很专心聆听。

“倘若麒麟陪着我一道出了海,贵国的朝堂会大乱吗?”

“应该不会。”麒麟想了又想,笑说:“我的大臣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倘若我不在宫中……呀!”她猛然领悟过来,看着真夜道:“真夜的意思是?”

“既然如此,何不趁机巡游?”真夜提议。“反正麒麟的护卫都在附近,又有州牧和海童将军随行,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我看麒麟困坐宫中,心情总是烦闷不乐,何妨伴我回乡,到我的国家一游,去见识见识与贵国不一样的异邦?”

真夜随性提议,完全没考虑到后果。

麒麟虽不像真夜这样放纵,但是她对真夜的提议好心动!

这辈子她从来没离开过京城,不了解民间真正的想法,如果她想守护自己的国家与人民,怎能老是坐在宫廷里,却对外头的世界上无所知?

在古代,天子有五年一巡狩的制度,虽然历来的帝王没有几个人实行过,但也许,在不那么劳民伤财的情况下,她可以试着走出宫外,到民间去看看。

当然,她可以先回宫去跟群臣商量这件事,但倘若遭到反对呢?择期不如撞日,麒麟跃跃欲试。

才想着,真夜又问:“如何?麒麟想不想跟我回去?”

“想。”她说,随即唤来沐清影与海童将军,宣布了她将同行的决定。

※※※

消息传回宫中时,麒麟已经离开了帝京。

这是她继位以为第一次离京出行,群臣们惊讶得纷纷前往宫中,与宰相商讨麒麟离京的事。

一路上,烜夏频频嚷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檀春瞅他一眼。“哦?夏官长何时能未卜先知了?”

“很明显嘛!”烜夏说:“因为娄相始终不肯顺从陛下,陛下一气之下,终于决定跟向她求亲的天朝天子一道离开,打算丢下我们不管了。”

闻言,銧秋啼笑皆非地说:“这也太极端了吧,陛下可不是这样的人。”

“不然陛下为何会跟着天朝太子一起离京?本来不是只是去送行而已吗?”

檀春似笑非笑地道:“假如照你所说,现在陛下是因为娄相的缘故,才会负气离开帝京,待会儿我们见到娄相后,你打算怎么做?”

“啊,这……”烜夏困扰地搔了搔后脑勺,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

娄欢毕竟是宰相,是六部首长,他总不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就范吧?

澜冬语气愉快地问说:“听夏官长的意思,好像是赞同娄相入主东宫呢。”

烜夏粗声回应:“不然该怎么办?陛下谁都不爱啊!”

众人纷纷一叹。“也是。”假如一定要有人牺牲的话,就只好委屈宰相了……

有人共识后,群臣一道走进凌霄殿中,并不意外见到三公聚在一起,等候着众臣的到来。

接下来的讨论中,烜夏与銧秋都建议应该赶紧把麒麟请回宫里。

但娄欢力排众议,他说:“让她去吧,陛下从来没有离开过帝京,这一次,我们就再纵容她一次。”

最后,群臣们同意让麒麟走到歧州为止,并且会在出海前阻止她。当然,随行的护卫是少不了的,暗中保护麒麟的工作,就交给统领六师的夏官长来执行。

至于一个半月后的日蚀,娄欢也已经有了对策。

※※※

以娄欢大感意外的是,尔后麒麟每隔三天,就命一名随从送来一道圣旨。

群臣们皆好奇圣旨的内容,但由于是密旨,只有娄欢一人知晓麒麟究竟传回来什么样的讯息。

“圣旨到!”

第九道圣旨抵达时,已是麒麟离京的第二十七日,天官府中,娄欢政务缠身,听见圣旨到来,连忙起身接旨。

这是第九道密旨,娄欢严肃地接过黄绸,随即走入内室,独自观看。

群臣伸长了脖子等候宰相出来说明一下状况,然而片刻后,娄欢走了出来,对随从道:“请夏官长为我准备能日行千里的快马。”

随从好奇地问:“相爷要远行吗?”

“是的,我要去将在外地为百姓祈福的陛下接回来。”

他们对外宣称麒麟是为了替百姓祈福,而到了某个隐密的地方斋戒清修。

百姓们不知三月初一的合朔之日即将发生日蚀,听说帝王纡尊降贵,为人民清修祈福,也都在家设立斋堂,共同为新岁祈福。

不久之后,烜夏亲自为娄欢送来能日行千里的宝马,笑问:“陛下来旨了?”身边还跟着檀春与銧秋两人。

“再不去接回她,她真的要出海了。”娄欢已经换上旅行的装束,身边只带着两名武装随从。

歧州距离帝京约有一个月的路程,但若快马加鞭的话,十日就能赶到。麒麟与明光太子同行,沿途不会匆忙赶路,因此若要阻止她出海,现在就必须出发。

“下官已经紧急下令给歧州水师,倘若陛下登了船,就不准打开闸门让船出港。”烜夏说。

娄欢摇头笑道:“那阻止不了她的。”麒麟是帝王,任谁也阻止不了她决意做的事。“我离京后,朝中政务暂时交由诸位代理,请春官长务必在合朔时,准备好必要的仪式。”

“那相爷呢?您也准备好了吗?”檀春突然意有所指的问道。

不意外是心细如发的檀春问出这句话,娄欢笑道:“我会把她带回来。”

娄欢离开后,銧秋好奇地道:“不知道陛下连下了九道密旨,到底是跟娄相说了什么?”交代国家大事吗?似乎不太可能。

“我也想知道呢。”檀春也说。

“该不会是情书吧!哈哈哈!”烜夏大剌剌地说。

情书?!檀春与銧秋对视了一眼,严重地怀疑起这个可能性来。

尾声

正月十八,麒麟帝銮驾幽州;入夜,月色甚佳,召玉印用玺,赐旨天官。

正月二十一,帝移驾显州,掌玺官玉印随侍,帝王亲拟金旨,命从人返京。

二月初八,帝微服巡幸康州,于市井遇险,幸有随行之人搭救,无恙。初九,转赴歧州,临登车前下旨,命从人快马加急,携旨入京。

——史官丽正随驾笔录

※※※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历经一个多月的旅程,麒麟终于来到歧州;第一次见到西方的大海,听见汹涌澎湃的浪涛。她身穿寻常服饰,乍看之下与一般民间少女无异,但趋近一瞧,便会察觉她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贵气,与常人不同。

“陛下,要登船了吗?”随从来唤她时,沐清影就陪伴在她身旁。

麒麟挑着眉道:“州牧不阻止我?”

“臣阻止得了吗?”沐清影苦笑反问。麒麟打从一开始就不容置喙地做好了决定,他只能尽一切努力保护她的安全。

麒麟笑着领头走向老早候在一旁、准备启航的大船。这艘船将载着她的知友回乡,为两国传递永久友好的信息。她毫不犹豫地登上牛澹厣鸬姆⑺咳缟倌臧愀吒呤穑壳稳床卉笕酰陟谏裕寄考渖癫煞裳铩�

三杯酒,祝福朋友旅程平安。“真夜,多保重。”

真夜笑着饮下那杯酒。“麒麟也保重——确定不跟我一起走?”

麒麟摇头笑答:“来到这里已经很过分了,不能老做一些让人担心的事。”

“你根本是在提醒我要收敛一点吧。”真夜扮了个鬼脸,丝毫不像个皇太子。

麒麟哈哈大笑,随即又语重心长地道:“真夜……我不喜欢当一个帝王,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人,才愿意担起这个责任。权力很方便,可是权力也会带来麻烦。倘若你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你一定要仔细考虑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倚在船舷上的天朝太子笑觑着皇朝的少女帝王,唇畔带着温暖的笑意。

“麒麟放心,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别忘了我有很多兄弟姊妹,跟麒麟独自一人长大的情况不太一样喔。”

“有很多兄弟姊妹啊,那应该很好吧?”可为何他的语调听来竟有些悲伤呢?

真夜微微笑说:“我有个皇弟,叫做隐秀,只小我三岁,我们感情应该还算不错……嗯,有兄弟确实满好的。”

其实真夜不讲,麒麟也能想像得到,身在帝王家的子女大抵摆脱不了手足相残的命运。孤身长大的她,或许反而是幸运的?

思绪正紊乱之际,船舷突然晃动起来,没搭过船的麒麟一时间站不稳,真夜连忙扶着她。“麒麟小心,呀!船怎么启航了?”

扶住船舷一看,才发现大船果然离港了,可是她并没有下令要船开航啊。

“可能是底下的人听错命令了,我去请船师掉头。”真夜说。

麒麟转念一想,阻止道:“不必了,真夜,就让这艘船出航吧。”

“可麒麟不是……”并不打算出海?

“我想赌賭看。”麒麟笑着答说:“看我得等多久,才等得到人。”

“刚刚是谁要我收敛一点呢?”说起随心所欲,麒麟可也不遑多让喔。

麒麟只是清声一笑,仰头看着迎风扬起的船帆,在心头悄悄计数着。

与太傅不相见已有三十九天。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

大船悄悄在西海中航行。夜里,风浪平静,天幕有微星闪现。

一艘快艇以两倍于大船的速度靠近大船左舷。须臾,大船上有水手放下绳梯,一个男性身影顺着绳梯登上大船牛濉�

※※※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麒麟望着天星,任海风吹拂她细致的脸颊。

二月的西海,海水温度已经逐渐回温,不再像冬天那样寒冷了。

她站在船尾,听着远方海岛上传来的渔歌,惊叹这片广阔大海所蕴藏的生机。

接近朔日,西海的方向看不见午夜东升的弦月。

察觉有人靠近时,她没回头,依旧望着寂寥的星空。

“臣接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怀念的声音近在咫尺,但麒麟依然不回头。

娄欢望着伫立在夜华中的少女,无法否认自己内心蔓延的思念。

麒麟在每一道圣旨上写满了她对他的多情。

九道圣旨,不是帝王诰令,只是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对心爱男子的表白。

身为麒麟的臣,他不能任她抛下国家,远行离去。

身为一名被深深爱恋着的男子,他无法对她的情意无动于衷。

“你为什么要来?”麒麟头也不回地问。如果娄欢只是以臣子的身分前来,虽然她终究会跟他回去,但是心里不会快乐。

“我是来向陛下辞去官职的。”

娄欢的回答令麒麟惊讶地转过身来。

“辞官?!我不准——”回头乍见娄欢,麒麟满腔思念霎时全盘涌上,竟使她语塞喉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帝师不必跪见帝王,但此刻,娄欢却跪在麒麟跟前,行以至为隆重的臣子之礼道:“微臣不才,忝为帝师,请陛下准许臣辞去太傅一职,从此不再是三公之首。”

麒麟没料到娄欢会使出这一招,她又急又气,心里着急起来,见娄欢还要说话,她急忙上前捣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不准、不准!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娄欢欲拿开麒麟的手,麒麟一急,索性用唇加以封缄。

不是为了求爱,只是想阻止他继续说出她不想听的话。

还以为、还以为如果他前来寻她,多少表示他对她并非无动于衷,没想到他会这么伤她的心。思及此,眼泪竟然扑簌簌落下。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娄欢唇畔。

娄欢无奈地看着麒麟,明白她误会了。但麒麟不让他说话,无可奈何之下,他双臂一展,拥少女入怀,逐渐灼热的唇瓣开始试探地回应。

麒麟吃了一惊,睁开泪眸,看着娄欢笨拙地吻去她的泪痕。霎时间,她脑袋轰然空白。“呀,你、你——”竟然回吻她?!害她跟着……变笨了!

“陛下,快准许臣辞去太傅一职。”娄欢在麒麟耳边催促道。否则他怕自己就要做出天地不容的事了。

麒麟愣了好半晌才猛然领悟。她稍稍推开他,双拳抵在他的胸前,清了清喉咙道:“朕准许太傅退位,但保留天官一职,为黎民谋福祉,永固皇朝。”

但愿、但愿她没有误解他的意思啊……麒麟眼底藏着激动,等待着娄欢回应。

“臣恭谢陛下恩典。”娄欢再次行跪拜之礼。

这一拜,代表他们从此断绝师徒的情分。

麒麟双膝颤抖,却仍倨傲地俯瞰着娄欢,心中的波涛也如西海般澎湃。

行过礼后,娄欢缓缓站起,看着麒麟道:“麒麟曾说过,假若有一天,你看见了我的脸,一定是我心甘情愿卸除一身的伪装……现在,我来了,心甘情愿的。麒麟愿意看吗?”

麒麟紧张到无法回应,仅能微微颔首。

只见娄欢缓缓摘去脸上的面具,在微弱船灯下看不真切,然而麒麟的双手已经抚上那毁去原该是一张绝世俊颜的伤痕,以及那象征着身分阶级的黥字。

“我不知道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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