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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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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不想认输,却还是得甘拜下风的麒麟低下头蛮横地批起奏章,同时哼声道:“太傅,你何时教我一目十行的功夫?”这样批起奏章来就会快多了吧。

“等陛下看完了上万份奏章后,自然会练出好眼力。”

来了,又来了!娄欢的放大绝。

早已中招过许多次的麒麟帝咬牙,开始她在批奏章这条路上的漫长修炼。

有太傅如此,麒麟应该感到庆幸的是,至少,从以往到现在,他都还算是站在她这边的。真不知道,倘若哪一天,她让他失望了……届时他还会为她遮风挡雨、当一个凡事为她设想的宰相吗?

不是不好奇,当年,娄欢究竟看中了她哪一点?

天子,是承受上天恩德而获取权力,代天治理万民的天之子。

麒麟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个平凡人,她绝不完美。然而她可能永远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成为一名被上天所认可的帝王的吧。

当年,若非娄欢……

第三章

“麒麟,该出发了。”少保从寝宫门外走进来喊道。

年仅六岁的小帝王,身上穿戴着象征天地颜色的玄色礼服与金色旒冕,在转过身面对少保的瞬间,一颗泪花沾在淡色的眼睫下。

“保保。”奔向身着正式朝服的少保,小小帝王抱住她的腿,“你去告诉少傅,说我不舒服,不能出门,叫他取消今天的郊祀大典。”少保任小帝王抱着,温言安抚道:“不行的,麒麟。今天是一年当中最适合继位的吉日,吉时已到,我们得赶紧出发到城郊的郊庙去,不然会来不及的。”“可是……外头在下雨。”话才说完,宫外便雷声大作,麒麟抿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一直打雷。”她抖着唇道。

“别怕呀,麒麟,那只是一般的雷雨,很快就会过去了。”依皇朝帝王丧祀礼,先帝驾崩,新帝必须在半年之内正式继位,并且为先帝服丧三年,举国同哀。

小帝王身穿华丽的帝王礼服,但精致绸缎下,却是为服丧所穿的粗糙哀衣。

少保看得出麒麟很害怕,但不晓得她究竟在担心什么。

是因为年龄太小,还承担不起帝王这样的重位吗?

“……可是,外头在打雷啊。”小帝王重复着这一句话。

“麒麟怕打雷吗?”小帝王摇头,其实她并不怕,她只是听说……”保保,过去曾经有人在郊祀大典接受加冕时,被雷劈中对不对?听说,假使不是真正的天子,在郊庙继位时,上天和祖先会降下落雷,将站在主壇上的人打死,对不对?”“啊,麒麟……”原来是在担心这件事啊。她怕自己会被雷打中吗?

“所以,保保,万一上天和祖先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我不是正直的天子呢?我会不会被雷打中?”少傅和司天台的大史选了这么个风雨雷电交加的“好日子“来让她登基,是存心教她被雷劈死,对不对?

“麒麟,你不要担心,其实……“少保正要安抚她的小帝王,但宫外传来的沉稳男声打断了她的安慰。

“陛下还没准备好吗?该出发了,不然会错过时辰。”少保担心地看着麒麟,发现她紧张到什么都听不进去,遂转过身看着来人道:“娄少傅,麒麟很紧张。日子是你挑的,你来劝她吧。”少保随即离开,到外头等候,心里知道,以类欢做事的方法,她的陛下很快就会抹干眼泪自己走出来。虽然有点可怜,可今天这日子对麒麟来说,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如何,是不能耽误的。

少保才走出宫门,娄欢便看着麒麟强忍住眼泪,有些倔强地抽着气。

是不想在他面前哭,以免示弱了吧?这心思……走向前,娄欢既不安慰她,也不跟她多作保证,只是在她面前站定,而后解下悬在腰间的一口宝剑捧在手中,撩开脚下长袍,单膝跪在他的帝王面前。麒麟被他的举动吓住,呐呐地道:“少傅……?”“虽然陛下年方六岁,还不到后朝律法规定可以佩剑的年龄,但是作为一个帝王,在继位大典上不能不佩带一口宝剑。这是要给您的,陛下。”皇朝律法明文规定,不分男女,一律得年满十五方能佩剑,在此之前,只有习武战斗时,可以不受这项规定的限制。这条律法的制订,起初是为了不让太年轻的孩子在战场上死去,因此皇朝兵制中,年满十五岁,行过元服礼的成童才会被召募。

但历代登基的帝王,无论登基年岁是否已经年满十五,身上都配有宝剑。不带着一口宝剑在身上,就个没长大的奶娃娃,恐怕不能服众。于是,后来帝王佩剑,就成了不成文的传统。

娄欢思虑周到,老早想到这一点。

但此时他的陛下心里想的完全不是这回事。事实上,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这口宝剑……要送我?”身为帝王,朝廷兵械库里有的是传世名剑供她挑选,但是意义不同。

少傅从没送东她东西,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少傅自己随身的佩剑呢。过去她好奇想跟他借来一看,他都没答应过呢。

“为什么?”她压抑着雀跃的心情,低调地问着。怕是因为少傅心里有知,她可能会被上天否认,遭天雷击斃在郊庙的主壇上,所以,这根本就是拿来安抚她的糖饵罢了。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太开心,虽然她心里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陛下不想要吗?那么臣再去挑选另一把……““不,我要。”麒麟一把抢过娄欢手中的剑,也不管他怎么想,总之,既然都说了要给她的,那么她收下就是。

初初接过那口剑时,拿在手里的感觉有些奇怪。她以前也曾偷偷拿过宫里侍卫们佩带的剑,但那些剑一口比一口重,抽开剑鞘,剑身都以纯铁打造,锐利、沉重。而娄欢这口剑……感觉似乎没有那么重?有比较轻一些?

正想抽开剑鞘一探究竟,却发现她无法抽出剑。

“咦,少傅?”这把剑抽不出来?!怕被误会是她弄坏的,小脸顿时胀红。

娄欢淡淡一笑,按住麒麟手中的剑鞘道:“陛下还未满十五,随身佩剑有点危险,所以臣已经先请工匠将剑鞘封住了。”“啊……怎么这样。”麒麟露出失望的表情。

“请让臣为陛下系剑。”无可奈何的,麒麟也只能看着娄欢将封住剑鞘的宝剑系在她的腰带上。剑身很长,几乎要经小帝王的身量还长。

成人用的宝剑佩带在六岁帝王的腰间,看起来有一点令人辛酸,也有一点好笑。辛酸的是,这么小的年纪,在今天正式继位为新帝后,就必须逼迫自己成长,不能再孩子气了;好笑的是,麒麟佩带着宝剑,虽然是被封住剑鞘的剑,仍隐约透着一种可爱的滑稽。

看着麒麟佩剑后,欣喜地在寝宫里来回走动了几次,还要人搬镜子让她照看,娄欢不禁微微一笑,随即道:“陛下,时辰已到,可以出发了吗?”这新帝继位的郊祀大典,将从皇宫南方的丹凤门开始,由群臣陪同帝王的车队,一路接受百姓瞻仰,先抵达祖先宗庙,由新任天子举行祭天仪式,象徽承受上天所赐与的权力和使命。

当然,过去确实有某些继任者在祭天时遭到雷击,纵使不死,也因为无法服众而丧失继位的资格。

眼前这六岁小儿是否能得到上天的承认,全京城……不,全皇朝的人民与臣子都等着看,压力大是必然的。她能过得了这一关吗?

来回走动的脚步顿住,麒麟仰着看向娄欢,不高兴地问:“少傅,郊祀大典的日子是你选定的?你知道外头一直在打雷吗?”“那雷,打不到天子身上,陛下不必担心。不过倒真的要委屈陛下淋点小雨就是了。”他大手一摆,“请吧,陛下,大臣们已经在丹凤门等候。”瞅着麒麟,他加上一句:“还是,陛下需要人搀扶才走得动?腿还软着吗?”好样的,娄欢。麒麟不愿意被人瞧扁,被雷劈就被雷劈,头一扭,拖着腰间的宝剑走出寝宫。

带着这一股盛气,小帝王在群臣的陪同下,一路前往京城南郊的郊庙,暂时忘了要发抖,暂时。

“陛下当心!”一声惊呼伴随着急收的剑势而出,但由于剑势过快,来不及完全收回,残存的剑力堪堪划过麒麟持剑的左臂。

“哐当“一声,她手中长剑掉落在地,鲜血登时涌出。

身边随从们迅速拥上前头,“陛下!”负责训练帝王剑术的剑师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跪在正忍痛、由随从帮忙止血的少帝面前谢罪,“微臣该死,误伤了陛下……“麒麟挥动没受伤的右手道:“没事。是朕自己恍惚了,不怪罪你。”转过头,看着仍然在出血的伤口,她暗叫糟糕,这伤口有点深……真是!练剑时发什么呆啊,身手已经不是很敏捷了,还去想十年前那把剑的事情做什么!反正她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快请御医!”身边随从呼喊道。

麒麟赶紧阻止,“慢着。”她皱着眉,“别惊动了三公,特别是太傅。”好在现在娄欢应该是在天官府处理政务,事情应该瞒得住。

随从领命而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年迈的御医气喘吁吁赶到。当他看见已经被随从送回寝宫、一脸无奈的少帝时,满头大汗还来不及擦干,就先笑了出来。

原因无他,只因麒麟被一群紧张兮兮的随从们按坐在椅子上,受伤的手臂被一块块由随从身上的衣服撕下的布料包成好大一团,看起来臃肿有如巨人的手臂。

麒麟的手正痛着,见到老御医没良心地偷笑,磨起牙道:“梅御医,还不快替朕治疗。”瞧,裹了一大团布料都还止不住血哩,再流血下去,她就要升天啦。

还有力气说话,可见得伤势不是很严重。然而当梅御医看见那渗血的布料时,仍然担心了一下,“臣这就为陛下治疗。”他先洗净了手,一层层剥去那些临时的包扎,而后略略皱着八字长眉看着麒麟左臂上那道长约四指的伤口,“这伤口需要缝合,不然会留下伤疤。”“要缝合?”麒麟怕痛,“不能涂点药就好了吗?”亏他还是个名医呢。

梅御医自麒麟还是东宫时,便是宫廷御医了,他很清楚她的喜好和恐惧。

“陛下放心,臣会先让陛下喝一点麻醉用的药汁,缝合时不会感到疼痛。”“还要喝药?”麒麟脸色更臭,“会苦吗?”她讨厌吃苦啊。

梅御医呵呵笑着,俐落地清理好麒麟的伤口,以便做缝合的准备。

看着麒麟一边因为痛楚而得咬着牙拚命跟他抬杠,一边又努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昏死过去。这年方十六的少帝啊……真是倔强极了。

“不然,喝药前,先来喝碗茶吧。”梅御医让助理生端来一碗茶色的饮品。

麒麟先嗅闻了气味,觉得应该不难喝,才小小试饮了一口。确实不苦,才又喝掉大半碗。

此时御医在她伤口处洒上一些魄的粉末,伤处有一点烧灼感。麒麟正想问那是什么,可却感觉有些晕眩,靠着意志力挣扎了半晌,还是抵挡不住那晕眩感。此时她才赫然明白,刚刚那碗茶大有问题……昏睡过去前,她再次交代:“千万别让太傅知道……”趁着麒麟昏睡过去,梅御医很快地用处理过的羊肠线将麒麟的伤口缝合。完毕后,随即交代负责伺候麒麟的宫人道:“柔雨,等陛下醒来,派人到太医署来拿一些养生温补药,陛下最近似乎劳累过度,气虚体弱。要注意一点,别让她经常忘了吃饭。还有,每个月陛下'那种日子'来的时候,别让她吃生冷的东西,不然会闹肚疼的。”宫人柔雨一一应诺。御医要离开时,她犹豫了片刻,询问:“要知会太傅,陛下受伤的事吗?”梅御医抚了抚长髯,笑说:“陛下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不过,你不说,太傅自己也会发现的。”任何事情,只要事关陛下,太傅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陛下,陛下。”耳畔有人声在呼唤着。

麒麟眨了眨眼,眨眼朦胧地醒了过来,时间已是午后。

“什么事?”她神情恍惚,是挥动手臂时感到痛楚,才想起先前的意外。她昏睡多久了?讨人厌的梅御医,竟然给她喝了会想睡觉的麻醉药。虽然不是苦药,但麒麟一向不喜欢无法自主的感觉。毕竟,谁知道当她昏睡之际,会不会发生什么令人遗憾的事呢?

长年照料麒麟越剧的宫人柔雨跪在她的身边,语气有些担心地道:“是太后娘娘派人来说想见陛下。”“母后?!”麒麟猛然坐起,却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皱着眉问:“太后派来的人在哪里?”柔雨眼中闪过一瞬为难,麒麟注意到了,“怎么了?”“这……那个人……”“在哪里?朕要见他……”麒麟顺着柔雨的视线往处看去,会意了。

寝宫外,一名男性宫人正跪在帝王的寝宫外,头脸低低地伏着。

“你抬起头来。”麒麟命令道。

但那人却恍若未闻,依然低垂着头。

“陛下,他……”柔雨正要开口解释。

但麒麟已经起身,走到那人面前,“朕命你抬起头。”那人终于抬起头,却不是因为听见麒麟的命令,而是因为看见麒麟脚下的鞋。

麒麟这才察觉有异,“你……听不见吗?”母后竟派一个聋子来传话?

那聋子幸好还能开口,一见到麒麟,他磕头就道:“太后甚思念陛下,万请陛下移驾一聚。太后甚思念陛下,万请陛下移驾一聚……“麒麟一时间说不出话,就只见到那传令的聋耳宫一再重复那句同样的话。这时麒麟才猛然领悟……“她派一个听不到回绝的宫来叫我……”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柔雨,这个人天生就耳聋吗?”五体不全的人,应该是不可能入宫当宫人的吧。

“这……柔雨认为,不是。”回答得很迟疑。

麒麟脸色十分难看,她转进内殿,坐在床榻上好半晌,才道:“更衣。”“陛下!”宫人们惊呼。

“为朕理衣,朕要去探视太后,叫人备车。”麒麟下决定道。

“但太傅不在……”宫人们以柔雨为首,照护着帝王平日的起居。柔雨眼带忧虑,似乎正在考虑是否要将此事通知仍在天官府的宰相太傅。

麒麟扯唇露出一丝苦笑,“难道朕要近视自己的母后,也需要经过太傅同意?更衣!”绝对的权威,教人无可动摇。宫人们只好为帝王更衣。

顷刻,麒麟换好礼装,离开寝宫前特别交代:“柔雨,叫那句聋耳的宫人不用回去了,先请御医来帮他看看能不能恢复听力,再给他另外安插一个职位吧。”“陛下,是否要先请太保或太师作陪?”柔雨不放心地建议。

“不用。”麒麟微转过身,表情意外地严肃,“这件事情,不要说出去。”华胥宫位于皇城之西,是先帝筑来避暑的离宫。

因为离皇城很近,却又在皇城之外,与一般民居之间建有高墙隔绝,出入仍须经过原本的旧宫城,算是附属于皇城的新内苑。

也因为是新建离宫,整体建筑通风洁净,十分舒适,过去先帝经常来此小住。麒麟继位后,此地成为太后长居的宫殿。

连结华胥宫与旧皇城唯一的出入口华胥门,设有一队武装甲士保护。

当戌守宫门的甲士看见急急往华胥宫而来的皇朝宰相时,立即严肃起表情,有点紧张地迎接这位大人。因为,平时负责戌守这离宫的他们,是很难得见到鼎鼎大名的宰相一面的。

娄欢的座车一到宫门,他下车便问:“甲士长何在?”娄相的声音向来持平,不高亢也不低沉。但此时,语气里竟有一丝着急。

副官上前恭敬地回应:“相爷,甲士长陪同陛下入宫了。”娄欢又问:“陛下入宫多久了?”“约莫半个时辰。”娄欢颔首,看着甲士副长道:“王副官,你带着三个人随我一起入宫,其他人仍然严守宫门。”随即领头入宫。

才走近内殿,娄欢便听见几名女子的笑语声,他停下脚步……“麒麟,多吃点啊,你太瘦了,体力不好,将来怎么能当好一国之君呢!”“多谢母后,儿臣会努力多吃一点。”“麒麟,母后好久没见到你了,以前你常来的,最近很忙吗?”“不……嗯,母后,是儿臣疏忽了,请母后原谅。”“麒麟,你要争气啊,千万别教你父皇失望了。”“儿臣会争气,母后不必挂虑。”“哪,麒麟,你现在才六岁,要你争气是辛苦了点,可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孩儿,再怎么辛苦,也得忍着,替母后多努力一些,好吗?”“好的,母后,儿臣尽量。”“啊,麒麟,因为感觉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忍不住多聊了几句,你还有很多课业要学习的吧,会不会耽误到你的功课?”“母后放心,聊一会儿不会耽误到课业的。”“唔,还是别多聊,免得你父皇畋猎回来,知道你没在读书,一定会生气的。”“……好的,母后,儿臣这就回去好好学习,请母后放心。”麒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了抱太后,随即退开身子,“儿臣回去了,请母后多保重,儿臣得空时再过来探视母后。”全然不管身旁的宫人们心中作何感想……反正他们也不敢讲出来。

交代宫人要好好照顾太后后,麒麟退出内殿,身边跟着随从的宫人与护卫。

一行人正要离开时,太后突然又喊:“麒麟。”麒麟的脚步僵住,回转过身来,“母后?”只见太后笑吟吟地走过来,握住麒麟的手,抚了抚她闪耀如日神辉光的头发道:“我的麒麟儿……没事,母后只是想多看你一眼。”麒麟眼中的心绪困惑难解。她点点头,等候了半晌,直到太后放开她的手,才转身离开。一踏出内殿,走到外头,就看见娄欢。

“太傅怎么来了?”语气并没有很讶异。

“陛下还好吗?”娄欢低声询问。

她挥挥手,表示没事。

“那么,请赶紧离开吧。”娄欢招手,要甲士护送没带随从的麒麟回皇宫。

麒麟低着头,踌躇不前,细声道:“太傅,她是我的母后。”“请陛下赶紧离开,今日并不适合探视太后。”娄欢做了个“请“的动作。

甲士听娄欢号令,守护在少帝身边,但帝王不肯移驾,甲士们自然也不敢移动半步。

麒麟瞪着娄欢半晌,才勉强屈服。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却突然传来骚动。

原来不知何时,太后竟从内殿走了出来,宫人们拦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着她扑向少帝。

“麒麟,别走!”太后扯住麒麟左臂的衣袖。

麒麟吃了一惊,被母后眼中乍现的狂乱骇住,“母后……“只见娄欢介入,隔开太后与帝王,冷静地道:“请陛下赶紧离开。”麒麟点头,试着抽回袖子,但太后捉得很用力,麒麟正要抽手,太后竟改捉住麒麟的手臂,握住后就不肯放。伤口被用力掐住,麒麟当场痛得脸色发白。

见状,娄欢握住太后的手肘,强迫她松开握持的手指。

太后认出娄欢的脸,猛然叫道:“娄贼!你这恶贼,你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快把麒麟还给我!”娄欢轻叹一声,“娘娘,得罪了。”他一个眼神,甲士长立即上前击昏了太后。

宫人赶紧前来照料昏厥的太后。

娄欢则瞪着麒麟渗血的左臂,诧异道:“陛下受伤了?”“如果朕说不碍事,太傅可以不要追问吗?”麒麟心情很差,她再次叮嘱宫人照料太后,叮嘱完毕便转身往皇宫方向走去,没有意愿坐上一直候在一旁的宫辇。

“那么,不是被太后弄伤的?陛下早就受了伤。今早习剑时伤到的吗?”娄欢推想着今天麒麟可能受伤的原因。

他迟疑了半晌才握住她的左腕,推开衣袖,检视她的伤势,而后他蹙起眉。

麒麟看着娄欢用他随身的洁净汗巾裹住她不断渗血的伤处。

一裹好她的伤,他立即放开她,并退开一步,拉开君与臣之间应有的距离。

这是在做什么?表示他担心她,却又不敢冒犯她吗?

麒麟将一切看在眼底,她自顾自地往前走,语带讥诮:“一切都被你说中了。想念太傅眼皮底下,是没有藏得住的秘密的。”不必有人多嘴告诉娄欢,他已经对她了如指掌。

“陛下是在责怪臣把太后安置在这离宫里,隔绝陛下的天伦之乐?”娄欢听出麒麟话中起伏的心绪。

“朕若是那么想,就是一个不知感恩的傻瓜。”麒麟猛然顿住脚步,回首看着娄欢道:“倘若今日……倘若当年……”双手结成一小拳,握紧、松开,又握紧,“她是我的母后,她怀胎九月生下了我,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她仍旧是我的母亲。”即便母后她……显而易见地疯狂了。而这疯狂,麒麟分不清楚,是根源于当年那次外威的叛乱,或者打从她出世开始就不曾理性……母后一直认定她生下的是一名皇子,而非皇女……娄欢沉默,每当麒麟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时,他不曾试图安慰,仅是沉默的站在她的身边,陪伴着。

麒麟早已习惯娄欢的沉默,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道:“你会来这里,应该是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吧?为了见我,她竟把一名宫人弄成聋子,再派他到皇宫来找我,说她思念我、想见我……可是,好残忍……这么残忍……是因为我将她逼到绝境了吗?是因为她知道,我有多么怕见到她,所以才故意这样对待我的吗?”眼眶里冒出水雾,麒麟圆着眼,强忍住,不准泪下。

“我分不清楚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立时只想到要赶紧安抚她,要补偿那个被刺穿耳膜的宫人;然而我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去想,我应该赐一杯鸩酒给她吗?还是就跟以前一样,继续将她软禁在华胥宫里,永不让世人知晓这樁帝王家的丑事?然而这样下去,难保有一天不会再有另一个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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