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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寻芳:香散舞衣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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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一忽儿,明灭的火光有江面燃烧,火中扭动着无数的人影,姿势妖异而别扭,忽然一齐大吼一声,向我扑来……

一忽儿,母亲依旧风鬟雾鬓,倾城无双,一袭轻碧披风,独在花下凝坐,渐渐泪盈眼睫,低低而歌:“断香残香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最后,居然又见到了阿顼,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去想起的阿顼。

他依然那样倔强地红着脸站着,栗色的长随飞乱舞,水晶般的眸子上有一抹微微的蓝,飘来泊去,慢慢簇成烈烈如焚的火焰,烧得我心惊胆战,只想快快逃开。而身后,犹是他凄黯嘶哑的呼喊:“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被从最后一个梦境中唤醒时,我还听得到自己悲伤的哽咽,那样惨淡地唤着:“阿顼……”

勉强坐起身,叫侍女取来茶水给我吃了,才觉略好一点,心底便有些好笑。

阿顼……

阿顼到底算是什么呢?

一个月的期限早已过去,也不知他有没有寻过我。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这人这么霸道,甚至还不许其他男子与我拉手,不然不要我……

其实不过相处了两三日而已,哪里就有什么丢不开的深情厚意?他不要我,我还不希罕他呢!

可为什么一想起他来,干涩的眼眶总觉得有些潮湿,连心里也是满满的酸意,不断地弥漫上来,让我只想流眼泪?

在魏人魔掌中过了一个多月,倒让我变得多愁善感了,大约梦中忘了自己已经回到惠王府,回到我自己的家了吧?

我舒了口气,望着熟悉奢华的精致卧房,和小落、小惜他们几个轮着看护我睡眠的侍女,抱着软软的织花薄衾,又闭上眼睫,静待背脊上的汗水慢慢洇干。

··第二日,萧初晴来得挺早。

花厅的筵席尚未备好,她已扶了侍女的手,着一袭天碧色碎花暗纹凤尾裙,烟水纹薄纱披风罩住绿色精绣梅花上襦,一路分花拂柳,姗姗而来,竟比阶下的芍药还要自在妩媚几分。

“阿墨,你可回来了!这些都是什么事呢,快把我给吓死了!”

一见着我,她也丢开了外人前的尊贵矜持,高高兴兴地奔过来拉我的手,眉目舒展,笑出了一室春光摇曳。

她的笑容明净得一如当日,连欢喜都是纯粹的为我欢喜,并无半点寻常富贵女子的矫揉造作,顿时把我心头的阴霾也冲去不少,终于有了点完全摆脱广陵那场噩梦的感觉。

“瘦削了很多,得多吃些羹汤好好补补!”

她捏着我的面颊,一一判定我的状况,“脸倒还白净,不过有从肤色里透出来的黯淡,试着多吃水果,我那里还有些才制的珍珠冰附膏,等我回去了拿些给你用了试试。”

我拉她到夔凤纹梨木软榻上坐了,笑道:“我天生丽质,绝色无双,还需用那些东西?”

初晴和我玩笑开惯了,嗤嗤地笑着,拉我并头在软榻上挤在一起半卧着,绝口不提我入魏后的遭遇,只将近日遇到的新奇人新奇事一一讲着,一边说一边磕着松子喝茶,落了一地一床的松壳碎屑。

我也努力提起精神,和以往一样无聊地打听着她最近又爱上了哪家的少年,做了多少花样的新鲜胭脂,只是不知怎的,再没有了原来那样多的话,可以和她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到底和以前是不同了。难得初晴不想我闷着,依然找着趣事儿来和我逗乐。

眼看有几次差点冷场,我笑着提到今日之事:“初晴姐姐,你的好日子,怕快要到头啦!今天来的云麾将军沈诃若,听说是少有的少年英杰呢!”

初晴笑道:“是么?待我瞧瞧再说罢。不过他若拿他家的破规矩来拘束我,最好还是剩早打消了这主意。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让人像牛马奴婢一样管着,过得多不自在!”

我啧啧地笑,叹气道:“不知我三哥会不会把这话转告给沈诃若?论起怎样把人家好好的高门公子给吓跑,你的手段可着实是一等一的!”

初晴又来捏一捏我的脸:“你还敢说我?我只问你,拿了我的名义,在外面做了多少坏事?”

我大声叫屈:“哪有!你瞧我三哥看得我有多紧,最近又遇到了那桩子倒霉事,还有空拿你名义去做坏事?”

初晴笑道:“少抵赖!把你贴身戴过的凤纹臂钏都送给人家了,还敢叫人家到敬王府找人!”

凤纹臂钏?

顺畅的呼吸忽然阻塞,难得拥有的放松下来的愉悦顷刻无踪。

“是……是么?当真有人……拿臂钏到敬王府找过我?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吐字有点困难,想来脸色也变了。

··虽然已经学着去掩饰,不愿再让人看清我的大喜大悲,可那一刻,分明是无可抑制的心跳如鼓。

“大约半个月前吧!”初晴小心地打量着我的神情,忽而苦笑起来:“小妮子,不会动了真格了吧?”

我强笑道:“怎么会呢?不过……不过是个漂亮些的少年罢了,脾气又坏,人又傻。”

初晴点头道:“嗯哪,脾气是不好。我听说有人持了宝钏来寻我,认得是你的东西,猜着是你闯的祸。当时……你又不在宁都,我也吃不准你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便让人去说,说你出门去了,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心脏的部位如被人扯了一下,脆生生地疼痛。眼前忽然便蒙上了分别那日清晨的绿意蒙蒙,山霭隐隐。

那个少年奔走于山径,红着脸向我喊:“一个月,我一定会来,你……你不许找别的男子,知道么?”

我的记忆也早就笼上了雾霭,他的容貌也日复一日地愈发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晶莹澄亮的眸子,淀在春日淡粉色的明媚里,从雾霭中折射着阳光般的璀璨华彩,牢牢铭刻在心底深处,夜深人静时偶尔会钻出,然后被我忙不迭地甩落。

“他……后来走了么?”我吃力地问,手指扳紧了软榻的边缘,呼吸间有怪异的凝窒闷疼。

“开始没走,硬往里闯着,声称要见我父亲,要问明你的去向,打伤了好几名奴仆。我没法子,让人包了一大包的珠宝给他,说是你说的,若有人持宝钏前来,就赠这些东西给他。”

“什么?”我忍不住地惊呼,不敢想阿顼收到那包珠宝会有何反应。那样痴傻自负的人,为情而去,怎堪忍受被阿堵俗物信手打发?

见我神情,初晴也慌起来:“我后来也觉出不对劲啊!听说他拿到那包东西,当场就将珠宝连同包袱一起甩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脸都白了,手都在发抖。我猜着他和你应该情谊不浅,可不明白你怎么连自己是谁,住在哪里都没说清楚。阿墨,我坏了你的事了么?”

“没……没有。”我自嘲地笑:“不过是……我做过的无数荒唐事中的一件。”

初晴静默了一阵,问道:“你现在觉得自己以往做的事很荒唐么?”

“或者,不荒唐吧?只是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许多事忽然失去了兴致。”

我懒懒地说着,无声无息地别过脸,用袖子悄悄掩住眼睛,感觉那湿意缓缓在薄绢的面料上散开。

够了,够了,不想流泪。

前路步步危机,一不小心,便能踩下悬渊深渊,甚至牵累最疼我的三哥,一起摔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哪能再有那等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

“阿墨……”初晴抓过我另一只紧扳住榻沿的手,小心地抚摸着,犹豫地说道:“不然,你告诉我他住哪里,我去找他,和他说明白?”

··缩回初晴拉住我的手,不让她看刚在榻沿勒出的深陷红痕,我用力吸一下鼻子,悄悄揾去泪迹,若无其事地轻笑:“不过在外游玩时偶尔遇到罢了,谁知道他住哪里?”

初晴研磨地盯着我,一双深凹的秋水大眼黑黢黢直映人心,不知在担忧,还是在懊恼。

我坐起身,端过侍女递来的茶盏,用茶水相和,硬压下喉间大块浮起的气团,却呛着了,一边咳出泪来,一边笑道:“刚见面时还和他打了一场呢!看他的眼睛和我三哥有点像,就饶了他,送了他那只臂钏。——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又怎知他住在哪?”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相恋,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相别,在最初的爱恋尚未及展开时,我的世界已颠倒混乱,将一切美好的事物抹杀于羞恨之中。

而阿顼,注定是我生命中转瞬即逝的虹彩,我感受到了他独有的光亮和美好,但伸出手掌,哪里能抓住半点那虚幻的流光?

初晴沉吟道:“便不知他姓什么,也不要紧,我们绘下他的模样,令人在京城各处客栈留意打听,应该也不难找到。”

阶前大片大片的荼蘼如雪,飞扬如絮,打着旋儿轻舞,飘落,盖住乱红满径的春意阑珊。我怔怔地看着花飞缭乱,依稀想起那个长身玉立站于窗前画海棠的少年颀秀背影,低声地说道:“我不会画画。何况,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初晴一时无语。

而侍女已传话来,说云麾将军已经到了。

因萧宝溶说沈诃若不算外人,今日便算是家宴,令惠王妃和我去相陪,初晴郡主自然也被请去,坐了客座的第二位,正与沈诃若相邻。

沈诃若虽是武将世家出身,但自幼受教于江南名士,同样颇有文才,萧宝溶以才识闻名,同样通晓兵法谋略,三言两语引得沈诃若侃侃而谈,正是有意引他在美人跟前一展文韬武略。

初晴虽是侧耳倾听,笑容明朗,可眉宇之间,依旧是平时的一派尊贵矜持,面对沈诃若不时飘过的倾慕眼光,根本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旁人不知,我和初晴结识那许久,却再明白不过:她对这位年轻将领,怕是并不满意。

初晴容貌美丽,性情却爽朗明快有男儿之风,喜欢的男子大多是温和沉静的那一类,沈诃若再有才识,若初晴觉得自己无法掌控,多半第一眼便不会列入未来夫婿之选了。

宴方罢,初晴便借口有事,匆匆告辞而去,留下沈诃若怅然凝望,在香尘袅袅中颇是黯然。萧宝溶温言劝慰良久,方才厚加赏赐了,亲自将他送走。

我立于青杏之下,眼看着萧宝溶长袍广袖,在阳光下踩着白石的路面翩然而回。他那如玉的面庞光泽淡淡,半透明的白色更让他风姿清雅出众,恍如神仙中人。

“三哥,知道初晴为何不中意沈大哥么?”我倚着树,微微地笑。

··萧宝溶口中不说,心里大约也正为此烦恼,立刻问我:“为什么?初晴和你说过了?”

我摸摸他线条柔美的下颔,笑道:“因为我的三哥容貌绝世,天下无双,任何男子和你站在一起相亲,都是必败无疑。初晴姐姐大约中意着三哥,就看沈大哥不顺眼了吧?”

萧宝溶闻言一笑,亲呢地提了提我的耳朵,轻叱道:“瞧你这丫头,越发不得了,又把玩笑开到三哥身上了!”

虽是叱责,他的神情间却无半丝不悦,一边携了我走向二门,一边叹道:“总算会开玩笑了,三哥就担心你一直如前些日子那般闷闷的,可让人心疼坏了!”

我不想再提起任何与那段经历有关的事,忙岔开话题:“三哥,你以往不是说初晴这般风流任性,怎么怎么地离经叛道,可喜欢的男子似乎一直不少啊!你瞧沈诃若这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不是一样拜倒在初晴姐姐石榴裙下?”

“这个……”萧宝溶为难了好一会儿,苦笑道:“大约很多男子更喜欢坏女人吧?这样的女人,降伏起来也有成就感。……嗯,不过三哥不喜欢这种女人”

“哦?有成就感?”我沉吟:“初晴……算是坏女人么?”

萧宝溶如工笔细描般美好的眉蹙起,淡然却肯定地回答:“当然。若天下女人都像她这般放荡,还学什么忠孝节义,说什么夫为妻纲?”

我抬起眼,直视着萧宝溶清明如水晶般的眸子,问道:“一个女人跟过几个男子,便算是坏女人了么?那我不也会是个三哥瞧不起的坏女人?我总不可能嫁给……嫁给……”

我哽住了。

拓跋轲是我的噩梦,也是我第一个男人。如果跟了几个男人便算是坏女人,我就还不能嫁给旁人了?

萧宝溶立时明白我的意思,他迅捷垂下眸子,浓密的眼睫覆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是嗓音还是止不住的轻颤:“阿墨,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在三哥心里,你怎么样走自己的路,都是个好女孩。”

他牵着我的手骨格匀称有力,有细微的汗渍渗入我的肌肤。

我无法理解他对我和初晴的两重标准,也没把这种男人眼里的伦理道德放在心上,但我还是不知不觉地问出了口:“是不是很多男人,都对自己的女人是否忠贞十分在意?”

阿顼,甚至无法容忍我和旁的男子拉手。他绝对是个被夫子们用什么忠孝节义把脑袋洗过的笨蛋。

“如果是性情高洁的男子,他该在意的,是女子的心地是否贞洁。”萧宝溶出神了好久,才能回答我的问题,抬头望一眼澄明的天空,他又笑了笑:“或者,初晴在沈诃若眼里,便是个心地很明净的女子吧?”

心地贞洁?

我也望向了天空,几朵云絮缓缓飘荡,正将天穹衬得更是碧蓝如海,那样地明澈干净,让我想起了阿顼的眼睛。

··回到自己房中时心思仍是芜乱,摊开的《尉缭子》更显字句晦涩,让我头大如斗。

不耐烦之际,我让侍女小落去问萧宝溶,何时把教我的先生找来,自己在屋中踱了片刻,吩咐另一名侍女小惜去传话,多多派遣侍从到各处客栈去寻找有没有一个叫阿顼的俊秀少年。

小惜疑惑问道:“这人姓什么?哪里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哪里有什么特征?不过是个傻傻的流浪剑客。长得倒是好看……可我记不太清具体的模样了……”我失神地叹息一声,忙又振足了精神,道:“你们只管找去,他这样的人,站在一堆俗人中再好认不过了!”

小惜看我一眼,到底不敢分辩,无声地退出传话。

一时我的屋中一片静寂,玉鸭香炉中烟气袅绕,焚着辛香微寒的龙脑香,本可提神,可我眼前晃动的烟气里,都是那个少年并不十分清晰的俊秀面容,桃花瓣形状的双眸,飘一点淡淡的墨蓝,那样真挚而纯净地向我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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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萧宝溶要的先生很快找来。萧宝溶带我前去相见时,他正在书房里抚着萧宝溶的那张万壑松风古琴,旁若无人漫声吟歌:

竞功名有如车下坡,

惊险谁参破?

昨日玉堂臣,

今日遭残祸。

争如我避风波走在安乐窝!

(注:元?贯云石《清江引》)

若是以前,只凭他用惠王的古琴,我便会将他赶走;只凭他唱的这首词,我便可断定他是自命清高的迂腐文人。

但经历了这番磨难,我早对所谓的富贵荣华看淡了不少,再不会以为自己天生贵胄,注定一世快活了。

“昨日玉堂臣,今日遭残祸”,说得还算轻了,我这个大齐公主,差点便是北蛮野鬼了。

连生死都无常,何况身外浮名虚利?

再细看此人时,年纪约与萧宝溶相若,不过三十上下,容貌很是端正儒雅,眸心却一片空茫,毫无焦点,竟是个双目失明的男子。

萧宝溶待他一曲罢了,方才上前引见:“阿墨,这是东山隐士端木欢颜,人称清凤先生。从此你的学业,便由他教授了。从此好好学着,再不许任性了。”

“清凤先生?”我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笑嘻嘻问道,“既要避风波,为何入惠王府?既要在安乐窝,为何入是非地?这天底下可有一生安乐窝?可有一生欢颜人?”

端木欢颜蹙眉叹道:“惠王府乃是非地,欢颜乃是非人。是非人入是非地,哪里寻安乐窝?哪里能展欢颜?”

萧宝溶轻淡而笑:“先生一身高才,郁郁山中,难不成真将满腹谋略带入黄土垅中?阿墨虽顽劣,但天性聪明,慧根不浅,他日若有所成,必定不忘先生教授之恩。先生放心,宝溶必定令人好好照顾令母,不教她受半分委屈。”

我一惊。

听萧宝溶口吻,难不成这人是萧宝溶捉了他母亲,胁迫来教我不成?

··果然,端木欢颜叹道:“王爷素以多才闻名,冲淡蕴藉,天下皆知,就不怕今日所为,坏了一身磊落风骨么?”

萧宝溶眸子迅速黯淡下来,如乍然间浮云遮月,清澈通透的光芒尽被掩去。他扶着额,由着自己天青色的绉纱软袖飘落地间,涩然而叹:“再磊落的风骨,若连至亲之人都不能护住,要它何用?”

端木欢颜沉默片刻,颔首道:“王爷说的是。母亲病重,还请王爷多费心。”

萧宝溶微笑,英姿神秀,清逸如画:“先生既知宝溶性情,当知宝溶言出必诺。老夫人那里,必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医药,最好的侍仆。”

端木欢颜点头叹道:“功名如粪土,富贵如浮云。但若连至亲之人都不能护住,要它何用?”

恰与方才萧宝溶之语相呼应,颇具玩味之意。

二人各自微笑,可唇角却各自一番苦涩。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隐居东山的清凤先生端木欢颜,和北方隐居薄山的鸣凤先生慕容采薇,并称南北双凤,正是出了名的饱学之士,极富谋略。南朝北朝的皇帝都曾几度征召他们入朝为官,都被婉辞拒绝。后来北朝拓跋轲曾数度亲自前往薄山寻访鸣凤先生,据说言谈甚欢,对他后来统一北方很有助益,但到底这鸣凤先生不曾入朝为官,也不知在那深山之中,一身才学“鸣”给谁看。

南朝永兴帝相对庸懦,数度征召端木欢颜不至,也便罢了。倒是萧宝溶素性潇洒,几次青衣萧萧,一人一骑,带上一壶好酒前去拜望,谈禅论道,彼此惺惺相惜,并不因身份悬殊有所隔阂。这次萧宝溶有心掌控大权,见端木欢颜借口母亲病重不肯相助,遂遣人将其母亲接入宁都医治,迫得端木欢颜不得不随之而来。

我并不觉得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能具备多大的才识,毕竟他自己连阅读书写都成问题,怎么来教别人?但端木欢颜是萧宝溶费尽心思特地为我找来的老师,我又下定决心想学些自保之道,只得硬着头皮随他在书宜院里一处特地为我辟出的书房学习兵法谋略。

数日下来,我总算明白拓跋轲为何与那鸣凤先生谈论几次,便觉大有裨益。

原来真正的学习,不是死读兵书,生搬硬套,而是靠悟的!

每日相见,端木欢颜并不多话,先弹上一曲散淡冲静的琴曲,等我听得沉下心来,便娓娓谈些帝王将相的逸事,只是这逸事必与谋略相关,待他尽数讲完,才知他讲的,正是似曾相识的某种攻略,却将单调攻略中可能有的种种变换方式零散述尽,若不留心,会觉得他的故事中废话太多;若细加推敲,分明在讲述天时、地利、人和任一变化可能带来的整个局势的微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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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比较枯燥一点,大概因为某皎总喜欢加点背景或史料以增加整篇文的厚重度吧,有时读着并不十分顺爽,而我自己写着反而是最累的。已经不少人向我提了这个问题,所以后面情节应该会改进一点。换言之,会加强情节的连贯性,适度减少环境及与主线无关的赘述。

亲们如果对皎的写作有什么建议欢迎提出来哦,我很喜欢听好听的话(星星眼~~),但更欢迎善意的拍砖(口水~~),以不断提高自己(向往中~~)。

(关于情节,先悄悄地说一句,南朝宫斗是比较解气的章节,但之后会埋下大伏笔,然后,嘻嘻,本文会越来越好看!)

··比如他明明讲的是诸葛先生退司马兵的空城计,却从前朝一位李将军画地退敌讲起。说是某处城池受围困,派人向邻城求援。邻城兵力不足,这位李将军遂潜入受困城池,将城中兵力悄悄带出,插上临城的旗帜,装作援军,在打探虚实的敌军前比划战阵布局,终于让敌兵以为援兵众多,怕被里应外合击溃,不得不退兵。

讲述过程中,端木欢颜对各方的地形、兵力、心理都做了精当的分析,然后让我自己将大略的舆形图画出,问我某一方某一要素略有变化时,对于整个战局有何影响,等我想好回答了,他又会提出我思虑中的不周详处,然后继续问我另一处变化会引起的后果。

不过一个小小的攻守之战,他竟能和我从早论到傍晚,最后秉烛而谈时,他才说出,这其实也是空城计的一种,不过灵活地变了种形式而已。

我素来讨厌那些干巴巴的说教之辞,也猜不出他这般抛开书典看来随意传授的方式,是不是特地针对我而设,但我的确从中受益极多,并且能一整天陪他坐在书房不知倦乏。

数日后,我和萧宝溶说了,令人将他母亲接入惠王府与端木欢颜同住,一日数次让太医前来请脉下药,所有药材,都选的寻常人家用不起的极品。

我也没再让端木欢颜每日在书房中等我,很勤奋地每天一早亲自去他住处接了他同来书房,至晚间又令人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亲自扶了他回房。饮食服饰例行赏赐更不必说,无一不是最丰厚的。

礼贤下士是端木欢颜教我的第一课,我不想第一课便让他失望。何况,他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若得他倾囊相授或全力相助,雪耻报仇才能事半功倍。

于是,惠王府上下人等,再无人敢因端木欢颜是个盲人便轻视小看他半分。而端木欢颜也没有因为放了他母亲自由便提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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