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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长媳-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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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乔佩已经脱离危险期,只是失血过多,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好好的静养,补充血气。他没有进去看她,知道她没事就够了。只是不想回家,一想到回家要面对那样一副烂摊子,他宁可在这里坐到天亮。
以前兄弟们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不置可否,却抱有保留。如今方知是真知灼见。
她歇斯底里的冲他吼着离婚的样子实在太陌生,究竟是谁在逼谁,他已经分不清楚。
他不想看见她这个样子,可是放手,他又做不到。
这样一辈子相互折磨,总好过变成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折磨。真的是一种折磨,到现在,他还能感受到心脏在无声滴血的痛楚。
口袋里有微微的震动,他疲倦的拿出来,是景瑞打来的电话。
想必又是家里出了事。
真是焦头烂额。
他忽然生出一种厌烦来,不想接这只电话。
手机在手心里持续的震动,路过的小护士端着消毒的注射器从面前走过,提醒他:“先生,您有电话。”
他点点头,不得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景瑞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太听清,对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挂了电话,他有好一阵子模糊,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说的是“少奶奶从楼上摔下来了”。
*
事实上,陆子鸣不在家,陆家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雷允晴躺在草地上,人事不知。
柳嫂是第一个发现,当时她在清扫客厅,只听见院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出去找了一圈,就看见一个人影黑逡逡的蜷在草地上。她的尖叫立刻惊醒了全家人。
景瑞立刻赶下来,欲要过去抱起雷允晴,送她去医院急救,却被芸姨拦住,她的嗓音尖锐,在这静夜里愈发吓人:“哎呀,这种情况千万不能动,万一伤到的是脑子呢,或者内脏呢,你一动她说不定情况更恶化,还是等救护车来吧。”
“这高度摔下来不会伤到内脏吧?”
“你看她身上又没伤,也没流血,伤肯定在里面啊。”
老太太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救护车,120打了吗?”
陆子茵手里捏着电话,着急的额头上都冒出冷汗:“打了,早就打了,可是他们动作怎么这么慢,这大半夜的也不堵车啊?”
一家人里只有景瑞一个是男人,可他站在旁边,却不能上去,也只得干着急。情急之下,就打给了陆子鸣。
陆子茵也是毫无办法,见景瑞打给陆子鸣,就赶紧又拨电话给二舅陆怀年,打完了救护车还没来,只觉得不放心,又打给陆妈妈。
这一切却叫芸姨看在眼里,冷不丁的冷嘲热讽:“瞧茵茵这丫头,巴不得咱家出的这点丑事,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陆子茵又急又气:“舅妈算是外人吗?她是晴姐的婆婆!”
芸姨眉头一皱,语气越发冷淡:“打给她有什么用,她不是发誓一辈子也不踏进陆家门吗?还能管这些事?”
“够了,这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吵吵嚷嚷!”老太太怒斥一声,芸姨这才悻悻的闭了嘴。
陆子茵已经流下眼泪来:“晴姐,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一家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救护车的鸣笛终于由远及近的传来,陆子鸣的车子几乎与救护车同时到达。
老太太看到从车上急匆匆跳下来的陆子鸣,已经连打都懒得打,只是用失望愤怒的目光看那了他一眼,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
救护人员已经到位,把雷允晴抬上了担架,一家人都要跟上去,老太太回头看了芸姨一眼:“医院用不着那么多人去,你留下来看家。”
“妈……”芸姨似有委屈,却不敢发作。这么好看的热闹,却不给她掺一脚的机会。
救护车渐渐远去,院子里瞬时又清寂下来。
雷允晴摔下来的时候压到了几盆花,正是她精心培育的几盆名贵茶花。手指抚着那压断的花茎,轻哼了声:“想死也不换个地方。”
宁静了片刻的院门外又响起急促的刹车声,陆妈妈脸色煞白,一路从城东赶来,下车时已经满头大汗。
芸姨借着车头的灯光,慢慢打量清来人,不由脸色一变。
陆妈妈下了车就径直朝主屋走来,中途遇见芸姨,不由问:“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允晴怎么样了?”
芸姨刚想回答,眼珠子转了转,却笑道:“瞧瞧我这眼神,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这真是姐姐你吗?”
陆妈妈心急火燎的,没空与她嚼口舌:“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口气跟我说话,我没你这么能耐的妹妹。”
芸姨脸上讪讪的,却不好发作,顿了顿,又旧事重提:“姐姐,我记得当初你离开这里的时候,不是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陆家一步吗?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我没看错吧?”
她不提倒好,一提这事,正牵动陆妈妈多年来心里的刺痛。
“肖芸芸,你要跟我翻旧账。好,那我今儿个也让你明白一件事。这陆家的户口本上,写的是我平静宜的名字,没有你肖芸芸的名字。陆怀远的结婚证上,合法妻子是我平静宜,不是你。陆家的长房长孙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
陆妈妈越说下去,芸姨的脸色就越白。
“我就算搬出去十几年,只要我没签字离婚,我还是这陆家的半个主母,而你,没名没分,顶多算个下人!”
“下人”这两个字不知翻出两人多少记忆。肖芸芸当初进入陆家,陆怀远给她安排的,可不就是个下人身份。
芸姨面部抽搐,嘴唇发抖,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芸芸,你记住,我不争,是因为不屑。如今陆怀远已经不在了,你以为老太太真的是站在你那边,能够护着你?如果我想跟你争,你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那个分量!”
这一句话彻底击中了芸姨的要害。老太太不管做什么,一向都是以陆家为重,她辛辛苦苦讨好了老太太这么多年,也不过换得老太太对她的一点好脸色,今晚还不是照样给她难看,让她一个人留下来看家。平静宜要是真和她争,以平家的声望,老太太恐怕会毫不留情的牺牲她。
不仅如此,将来老太太百年之后,这陆家的遗产怎么分配,恐怕还未必有她和她的儿子一份……
芸姨越想越害怕。陆妈妈却是早已不屑和她争辩,直接打电话给陆子茵:“你们在哪家医院?”
挂了电话,陆妈妈又看了芸姨一眼,忠告道:“你安分点,也许还能拥有眼前的一切。别成天想着兴风作浪。”
*
陆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雷允晴已经醒过来了,因为伤势不算严重,脚上打了石膏,只是她情绪不太稳定,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惶恐得看着四周的人。
陆子鸣的脸色发白,别提有多难看,就当着全家人的面,指着病床上的人:“雷允晴,你可越来越能耐了,还会翻窗。”
陆妈妈使劲扯了他一把:“好好说话,像什么样子。”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头发蓬乱,西装外套也脱下来,就着一件衬衣,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领带也被他扯开,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高高挽起。
他是真没想到,她一个大家闺秀还晓得翻窗这一招。不然他怎么也会把窗户锁死了,再装个防盗铁丝网,最好还钉上十几层木头,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才好。
他真是恨不得把她攥在手心里捏死了才好,可她坐在床上,缩成一团,透过人缝里看见他,还在瑟缩的发抖,就让他有气也出不来。
陆妈妈见状,又在他身上拧了一把:“你看你把允晴吓的。”
他无力,把母亲往门外推:“妈,都是我不好,没看住她。这么晚把你们都折腾来,得了,你们都回去睡吧,我留在医院陪她。”
老太太终于也沉不住气了:“就想敷衍我们。都摔断腿了,还是小事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陆子鸣知道是瞒不过去,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手一摊,索性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那成,你们看要怎么着,都随便你们。”
陆妈妈恨不得冲到沙发上把他提溜起来:“你怎么跟奶奶说话的?”
陆子鸣不吭声,倒是病床上的雷允晴忽然抱头尖叫:“我要离婚!我要和他离婚!”
七十八,一个也不放过
陆子鸣不吭声,倒是病床上的雷允晴忽然抱头尖叫:“我要离婚!我要和他离婚!”
一堆人本来都看着陆子鸣,也没人注意到她,她忽然这么一叫,病房里一下子就静下来了,好长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子鸣就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压根没听见她说什么。
雷允晴浑身都在发抖,蜷坐在病床上,只看着那药水往下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的落着。病房里本来就安静,安静得都有点让她害怕。
在这长时间的注视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快,砰砰砰砰,像是快跳出嗓子眼来。终于说出这句话,不管不顾任何后果,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倒是陆妈妈先反应过来,转过脸来看她:“允晴,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说气话。待会妈就帮你好好教训子鸣。”
语气如同在哄任性的小孩子。
可是她固执的重复了一遍:“妈,我不是说气话。我要和他离婚。”
“离就离。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子鸣!”陆妈妈喝住他。
陆子鸣仍旧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很平静,倒看不出什么来,声音也很平静:“雷允晴,你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有意思吗?你不就是要离婚吗?行,我今儿个就跟你离了。”他说着,倏的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踱到病床边,伸手就去捞雷允晴的胳膊,“起来,你给我起来,跟我离婚去。你不是要离吗?咱们现在就去!”
他过来捏住她的手,他的手真冷,冷得像冰块一样,五指却格外有力,捏得她手腕奇痛入髓,挣扎间点滴的针头也被扯了出来,带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她腿上还打着石膏,动一动就疼得钻心,他却不管不顾,像是现在就要把她拉下床来。
周围的人只愣了片刻,陆子扬和陆子茵立刻过来拉住陆子鸣,两个人一人拉一个胳膊,还有些拿不动他。
陆子茵急着说:“哥你是傻了吗,现在半夜三更的你去离哪门子婚。”
他像是没听见,铁了心要把她拉下来。雷允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连眼睛都是通红的,仿佛喝醉了酒,又仿佛变了一个人。她觉得害怕,拼命的往后退,点滴瓶也被撞倒了,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病房里顿时兵荒马乱。
“够了!”陆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一声呵斥,声如洪钟,所有人却一起停了下来。
陆子鸣手一松,雷允晴跌回床上,伏着枕头,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陆子鸣宽了宽被扯皱的衣服,转过脸来看着老太太。陆妈妈趁机上去,在他背上连拍了两下:“你发什么疯?离不离也不是你说的算,奶奶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吗?”
话是训斥陆子鸣,可间接里却是对雷允晴说的。
果然,老太太皱了皱眉:“弄得乌烟瘴气的,这里是病房。”又对陆子茵挥了挥手,“去叫医生来看看,有没有碰到断骨,点滴也换一瓶。”
说完又走过来,拉起雷允晴的手,在床沿坐下,温和的问她:“哪里疼,跟奶奶说。”
雷允晴从枕头上抬起头,满脸泪痕,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还是那一句话:“奶奶,我要离婚。”
“唉,”老太太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小晴啊,你还年轻,说话做事难免冲动,奶奶都能理解。奶奶也知道你们小夫妻,磕磕绊绊总是有的,但是婚姻那是终身大事,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陆妈妈也趁机上来劝她:“允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子鸣当初一起来看我时是怎么说的来着?现在为了一点小事就闹离婚。允晴,不管子鸣做了什么错事,你看在妈妈面子上,先原谅他好不好?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再不改,回头妈妈再收拾他,好不好?”
雷允晴哭得伤心欲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我不是一时冲动。我考虑得很清楚了,我一定要离婚。”
话说到这份上,陆妈妈也唯有叹息了。
老太太顿时变了脸色,皱着眉头,额头上纹路丛生,语气也冷淡了几分:“允晴,婚姻岂同儿戏。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爸妈想想。”老太太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说:“正好这几天你在医院养着腿伤,也再冷静冷静,回头等你妈妈来了,你再跟她商量商量,看看她是什么意见。”
不用说,秦书兰肯定也是不赞成她离婚。不过多一个人帮劝罢了。
说完,老太太显得无限疲累,站起身往病房门口走:“我老咯,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折腾,先回去了。静宜,你在这里陪着允晴吧。”
陆妈妈应声点头,老太太就在陆子茵的搀扶下离开了病房。
由始至终,陆子鸣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时,陆妈妈却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给允晴道歉认个错。”
陆子鸣站着不动,陆妈妈恨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你就造孽吧,非要你奶奶把家法搬出来,你才肯服软。允晴是个女孩子,又是你老婆,你就低头认个错怎么了?还有,今晚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经过上回你还不长记性吗,怎么又大半夜的把允晴一个人扔在家里?”
陆妈妈话里的“上回”,自然是指雷允晴流产那次。上次虽然她们嘴上不说,但心里仍有几分责怪她怀了孕还这么不当心,深更半夜跑出去害得自己流产,这次更是奇思妙想,竟然能想到翻窗。虽然表面上都在责骂陆子鸣,但话里却在暗示她这个媳妇不懂事。
雷允晴无话可说,断骨上的疼痛一波波袭来,她觉得委屈,闭了眼,将一滴眼泪生生吞入口中,溢开满嘴苦涩。
陆子鸣也是无可奈何:“我已经叫景瑞看着她了。她连翻窗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妈妈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到底怎么搞的,弄到离婚这么严重?”
这回,陆子鸣和雷允晴却齐齐的都不说话了。
陆妈妈也不是笨人,只要出去找景瑞一打听,熟是熟非,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回来时她对雷允晴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妈妈了,今晚就叫子鸣在这陪你,等白天再让你妈妈陪陪你。好孩子,你也别想太多了,折腾了一晚上,先睡一会吧。”
病房里的人忽然都散了,就剩下陆子鸣一个,雷允晴还是很害怕,就怕他像刚才那样忽然发狂。缩在病床里的最角落,却皱着眉头对他说:“我不需要人照顾,你出去。”
陆子鸣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在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摔门而去的时候,他却一转身在沙发上躺下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口气像是不耐烦:“放心吧,我被你弄得一整晚没睡成,现在困死了,没力气再跟你怄。”
雷允晴警惕的看着他的背影,隔了一会,他又说:“你要是还不放心,就叫护士过来给房里加张屏风,把咱俩隔开,省得你半夜翻墙爬窗的,又把我吵醒。”
倒没有这个必要。她现在断了一条腿,连动都动不了,还怎么做那些高难度动作。
她现在也万分后悔,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从窗口爬下去了。以前看电视电影里演得挺逼真的,一到来真格的了,才知道床单绳完全不靠谱。她这条腿断得还真怨不着别人。
闹了这么一整晚,她也觉得倦了,这医院里的人都知道沙发上躺着这人是陆先生,而她是陆太太,要是她忽然叫人来中间加这么道屏风,到真的引人注目了。
她慢慢躺下来,沙发上的陆子鸣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因为夜深人静,腿上的伤口显得更疼了,她忽然有点难过,闭着眼睛又落下两滴眼泪,贴着枕巾,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就在她辗转反侧的时候陆子鸣忽然又坐起来,她从枕头上昂起头来看他,一脸警惕。
谁知他只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就往病房外走。
雷允晴怔怔的看着那扇门,大约是嫌自己翻来翻去吵着他睡不着了吧。
她咬着嘴唇,可打着石膏的那只腿实在难受,重重的悬在那儿,像是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她痛苦的闭上眼,没一会陆子鸣又回来了,端着一杯水,先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然后把那杯水递到她唇边。
雷允晴被迫灌进了大半杯水,喉咙里苦苦的,问:“你给我吃什么了?”
他瞪了她一眼:“放心,不是毒药。”
雷允晴哼哼了两声,撇过脸不再去看他。沙发上一阵响动,他大概是又去睡了。雷允晴暗自腹诽了一阵子,腿上的伤口到不怎么痛了,这才恍然,他给她吃的大约是止痛剂。
这种止疼药一般都要催眠的副作用,雷允晴没一会就觉得昏昏沉沉,侧着身睡着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陆子鸣又翻个身,转过脸来,看着病床上那人熟睡的容颜。光线很昏暗,沙发离得老远,可他仍然清晰看见她脸上坠着的两颗泪珠。是真的太伤心,连睡着的时候都在哭。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停止哭泣,面对他,她永远都是一副抗拒的姿态。他是真的失去控制,当他知道她是铁了心要跟离婚的那一刻。他一直以为她就是气头上随口说说,可是她语气坚定,面对奶奶和妈,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她要和他离婚。
他几欲发狂。
就算再吵再闹,互相折磨,他也无法忍受,失去她的痛。
他慢慢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举一动几乎没有声音,只怕惊醒她。她的床头亮着一盏壁灯,照在她的睡颜上,剪影如同纸般,单薄得令人心惊。
他一步步走近,脚下轻盈无声,她乌黑浓密的长睫毛仿佛蝴蝶的翼,在微微轻颤。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那一点泪痕。很轻很快,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就收回手。
病床上的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定了定神,又靠近一些,迎着她的面孔越来越近。她身上依旧有好闻的香气,仿佛带着一丝甜,他几乎觉得呼吸困难,下一秒就要吻上她的唇,却猛的收回心神,苦恼似的摇了摇头。他甚至已经想到,如果她此刻睁开眼睛,一定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仿佛两粒宝石,瞳孔里清晰的倒影着他。
他叹了口气,转过脸去,胸口处微微的发疼。
够了,只要能一辈子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也就够了。
*
第二天秦书兰赶过来,自然又是一顿念叨。倒没见她怎么关心自己的腿伤,就一直在唠叨离婚的事。从夫妻相处之道上升到思想态度问题,像组织批评下级似的。
雷允晴就知道离婚没她想得那么容易,只是闷不吭声的听着。
秦书兰说:“什么事非要闹到离婚不可?你说说清楚,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子鸣的问题?要是子鸣的问题,妈妈上他家跟老太太说去。”
雷允晴垂着头,低声说:“我跟他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算问题吗?那你们俩当初结婚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不是妈妈说你,结了婚你就不能再那么任性,要认真对待婚姻,对待家庭,子鸣是陆家长房长孙,老太太自然宠着他一些,在家里你发发脾气也就算了,到了外面怎么也不知道改改。你看你爸这几天心脏老毛病又犯了,你这再一闹离婚,你还让不让我们两个老的活了?你也年纪不小了,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秦书兰公务繁忙,也陪不了她太久。下午老太太和陆妈妈来看她,连芸姨和陆子茵陆子扬也都来了。秦书兰要走,雷允晴赶忙拽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的叫了声:“妈。”
秦书兰抽出手:“让你婆婆陪你不是一样吗?”
“妈,我怕。你接我回家吧。”
她是真的不愿在待在这里,面对医院的消毒水味,和陆子鸣阴阳怪气的样子。可这话却让秦书兰为难至极,毕竟还当着老太太的面呢。
陆老太太咳了声,让陆妈妈把柳嫂熬好的汤拿出来。秦书兰忙说:“看奶奶对你多好,妈忙着呢,照顾不了你,你乖乖的在这养伤不好吗?”
雷允晴只是摇头:“不,妈妈,你别丢下我。我一个人怕。有人在我的抽屉里放口服流产药,可是我到现在才知道,我没法在这待下去,妈妈你接我回去吧。”
她一言出,所有的人都变了颜色。陆子鸣倚在门口,眉头皱了皱。
“怎么会有这种事?”秦书兰愣住,先转头看向老太太。
陆子茵和陆子扬脸上都一片茫然。芸姨说:“你的房间旁人怎么进的去呢,你这么说,是怀疑我们家自己人了?”
雷允晴抿着唇不说话,像是默认。秦书兰忙解释:“允晴不是这个意思,这也许是个误会,药房拿错了也不一定呢。”
“妈,我没有拿错。”雷允晴仰着脸,一瞬不瞬的看着陆子鸣:“药是我亲自去拿的,照着医生的处方一项一项核对的,不可能拿错。”
“还有我流产的手术是谁做的?仅仅是因为大出血就摘了我的子宫。为什么别人都是好好的?我不信这些都是偶然。”
她的语气果断而肯定,眸光带着一丝冷然。到如今她也觉得事有蹊跷,她在麻醉剂的作用下睡了一觉,醒来就失去了自己的子宫,这也才诡异了。
她这么一问,陆家人更加吃惊。陆子鸣往前走了两步,脸色已经煞白:“你说什么?”
雷允晴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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