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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长媳-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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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没事,她却这么严重?他宁可现在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他!
可是叫他如何开口?说雷允晴是自己打开车门跳下去的?
他慢慢低下头,陆怀年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背,语气不自觉也透着股凝重:“情况时好时坏,只怕过不了这二十四小时……”
他的心脏猛烈抽搐了一下子。这一下也才让他觉察过来,他还活着。他说:“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
陆怀年为难的看了看秦书兰和雷少功,他们似乎没有意见,又看了看医生,医生也点点头,于是说:“那你别待太久。”
陆子鸣跟着护士去换上了无菌衣,脸上蒙上口罩,走了进去。护士不断的再给她量血压,体温,药水和血浆一滴滴滴落,而她的脸依旧苍白如纸,没有回复一点血色。
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就是她。几个小时以前,她还在生气勃勃的和他吵架,几个小时以后,她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是生气了么?所以不愿意理他了?
他不知道他最后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到底听到没有,如果听到,她该如愿了,也该消气了,为什么还不睁眼呢?
他有点恍惚的走近,周围的仪器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声音,每一下,都震颤着他的心跳。他很怕这种声音忽然停下来,但他更怕她一辈子都是这样,躺着,不看他,也不理他。
雷允晴的一只手无力的垂在床边,手背上皮肤灰白,一根根青的血管突起,滴注针头扎在静脉上,用胶带固定得很牢。她的脸被纱布和绷带包扎得已经完全辨不出原来的样子,可是睫毛仍然很长,如同风中最脆弱的花蕊,微微颤动着。氧气罩下每一声急促清欠的呼吸,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缓缓割绞着五脏六腑。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怕,戴着手套的手缓缓伸出去,试探性的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把整只手掌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隔着防菌手套,仿佛仍然能感受到她皮肤的触感,那么冷,像是没有温度。
很大很大的一颗眼泪从他的眼底落下来,掉入口罩里,再滑到唇边,咸涩苦湿,他慢慢蹲下来,用两只手围住她冰凉的手,眼泪如泉涌,慢慢的爬满他的棱角分明的面庞。
一台仪器突然发出异样的蜂鸣,其中一个护士发现后,立刻作出指示:“病人情况有变,马上准备急救,去请胡医生进来。”另一个护士上前去拉陆子鸣。
然而拉了几次,他的身子却一动没有动。他握着她的手,就像握着泡沫般脆弱的希冀,他只怕自己一动,一切就会像玻璃般碎裂开来,然后她就会消失在冥冥黑暗中,剩了他一人,独自坐在冰天雪地的空地上,寒冷而绝望。
更多的医生和护士涌进来,秦书兰站在门口,焦急的向里面张望。他们强硬的掰开他的手,把他拉开,用尽各种方法为她做紧急处理,仪器上跳动着不规律的波纹,他慌张而茫然,被人拉出病房时仍未回神。
医生给他打了针以后,他终于睡着了。后来在陆妈妈和医生的商量之下,每次给他吃的药里总加了一点安眠药的成分,让他吃完药就可以好好休息。
他从陆妈妈口中,断断续续知道一点雷允晴的情况。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很糟,颅腔内有积血,导致大脑皮层功能严重损害,通俗点说,就是变成植物人了。
他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了,或者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茫然的看着母亲。
陆妈妈叹了口气,说:“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可是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再没有一种惩罚对他来说,比这更为深重。如果她还有意识,如果她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原谅他。
陆妈妈怕他太伤心,安慰他说:“你也别太难过了,发生车祸这种事,谁也不想的。你能捡回条命,妈妈已经没所求了,对允晴,对雷家,我们也只能是一万个抱歉,希望将来能补偿的,就尽量补偿他们吧。”
他没有回答母亲,只是疲倦的闭上眼睛。
这些天,他几乎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天晚上,雷允晴打开车门,决然的扑下车去的那一幕。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和他划清界限,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不见。
陆妈妈以为他又睡着了,摇了摇头起身走开。陆子鸣侧身背对着她,面朝窗户,睁着眼睛怔然出神。
*
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本来骨折就不是很严重的伤,加上医生护士的悉心照料,很快就恢复健康。
出院时他最后一次去看雷允晴。
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从ICU里转出来,换到了普通病房。伸出被子来的手腕细的只剩皮包骨头,手背上还扎着点滴。昏迷后她就失去了主动饮食能力,每天的三餐只能靠注射营养液代替,除此之外,因为不确定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人的行动,为了防止肌肉萎缩,每天都要用恐怖的仪器进行肌肉刺激,辅以一定时间的肌肉按摩。
他慢慢走近,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床前。
她额头的伤口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脸上的伤痕也多半愈合,只是脸孔消受得厉害,苍白的脸孔上两粒眼珠木然的睁着,如同黑弹珠一样,因为瘦,更加大得惊人。
他握住她苍白细瘦的手,另一只手撩开她脸侧的发。她的眼珠并没有动,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的盯着天花板。
他听母亲说,她从醒来以后,就一直是这样,有时睁着眼,有时闭着,但几乎从来没有转过眼珠,看见父母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
她这样的反应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蜷起她的手指,慢慢放在自己手心,再举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吻了吻她的手指。她的手还是很软,指甲纤长,皮肤温凉。做这样的动作他仿佛十分熟捻,就像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明明出事之前他们就在吵架,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过,可他就是这样熟悉。
刚住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有点害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却是盖两床被子,各自背对着背,那时她的手脚就总是很凉,半夜会本能的转过身来,偎向更温和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却红着脸不肯承认,非说是他侵犯了她的领地。
后来两个人有了亲密的接触以后,她就理所当然的把手脚都放在他身上,贴在他怀里睡了。每个夜晚,他的臂弯紧紧搂着她,那样熟捻,那样契合,就像生生世世,他们从来都是一对。
他本来以为兜兜转转那么多年,他回国,她仍然未嫁,他们终究走到一起,怀里紧抱着的会是一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换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是那样恨他,他却爱她无法自拔,直到那个雪夜,她冰冷的身体靠在他怀里,他才知道:如果她死了,一切都是惘然。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淡的眉毛上,顺着眉骨抚过,然后是眼睛,睫毛,鼻梁,嘴巴,仿佛要用心,记住她的每一寸样子。
最后,他说:“离婚协议我已经请人拟好,就等你醒来签字……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活着,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的眼睛发红,沁满了血丝,嘴唇发颤。他站起来,俯身,最后一次亲吻她,唇落在她冰冷发青的嘴唇上,却仿佛被烫到一样,倏的收回。
他深吸口气,闭上眼:“我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
在医院养伤的这段日子里,他纠结反侧,终于做出这个决定。以为开口会很容易,却依然耗尽了所有的心力。那样痛苦的割舍过,把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割舍,没有办法,走到绝境,筋疲力尽。明明那样爱她,但却不能不放手。
他转身,再无留恋的往病房外走去。躺在病床上的女子,双眼直视着天花板,苍白的眼角下,却有一点水光晶莹闪动。
当晚,雷允晴的病情发生术后以来最大的一次波动,医生匆忙的为她盖上氧气罩,急促的呼吸喷在氧气罩上,凝成片片白雾。仪器上各种数据频繁的跳动,秦书兰和雷少功守在她床前,不停的和她说话,可是她只是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发红的眼眶像两口泉眼,汩汩的往外冒着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直到再也哭不出眼泪,才终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秦书兰几乎吓昏过去。医生的表情凝重,一波又一波的抢救,直至凌晨,情况才终于稳定。医生走出病房,脱下口罩,询问白天在病人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知是谁,说陆子鸣曾来看过她。
医生问清了两者的关系后,作出决定:在病人的病情还不稳定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刺激到病人的情绪。
八十九
天气很好,从餐厅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不远处就是喧哗熙攘的长安街,从这样高的地方望去,北京城的街道星罗棋布,就像一局规整的棋盘。有人在他的桌脚上敲了两下,他回过头去,看到陆子茵怀里抱着学士帽,嬉皮笑脸的冲他眨眼。
“恭喜毕业。”他站起来,把准备好的礼物袋递给她。
陆子茵忙把学士帽和毕业证书学位证书一股脑的都扔给他,接过袋子,问:“是不是我想要的啊?”
陆子鸣笑了笑:“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是很小巧精致的一只袋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陆子茵惊喜万分的把钥匙举起来,放在阳光底下翻来覆去的看,忍不住在钥匙上亲了一口:“哥,真是爱死你了!”
陆子茵老早就缠着他要买车,只是家人都认为她还在念书,开着车在学校里窜来窜去太不像话。今天陆子茵毕业,家里每个人都有表示,而陆子茵在他面前,老早就明示暗示,说想要一部车。
陆子茵跪在沙发上,趴着窗玻璃向下张望:“哥,车停在哪里?我们不吃饭了好不好,我迫不及待想试车了。”
陆子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皱眉道:“快下来,像什么样。”
这里是会员制餐厅,出入皆名流,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陆子茵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好。
陆子鸣向服务生打了个手势,示意上菜。
用餐中,又问她:“真的决定不读了吗?姑姑也同意你的决定?”
陆子茵正在喝汤,愣了一下,摇头说:“不读了,我这个专业读下去没意思。难道将来一辈子都闷在实验室吗?”
这点倒是真的。他当初也没想到陆子茵这样的性格会去学化学。
“工作的事让二叔给你安排?”
“不,我自己找了。”
“你自己找的?”陆子鸣放下叉子,有点吃惊的望着她。
陆子茵含糊的“嗯”了声,仍然埋头吃饭。
“哪家公司?做什么的?怎么之前一直没听你说?”
陆子茵终于放下勺子:“哥,你真快赶上奶奶了。”
陆子鸣瞪她一眼:“少来这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陆子茵吐吐舌:“好了,我招了。我发邮件给雷二哥哥了,他说在公司里帮我安排一个职位。”
“你去上海?”
陆子茵点点头。
餐桌上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谁也没有动。过了一会,陆子鸣说:“我劝你收收心思,叶三在上海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我也要去。”陆子茵赌起嘴巴,满不在乎。
“你非得不撞南墙不回头吗?”陆子鸣的语气稍重,陆子茵还欲张口说什么,忽然咬住唇不说话了。
原本好好的用餐气氛顿时荡然无存。陆子鸣叫来侍者埋单,一路到停车场,陆子茵都垂着头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陆子茵脸上倒不见什么喜色,也不嚷着要试车了,乖乖的坐上副驾驶位。
陆子鸣却想起一个月前他出差去上海。下榻的酒店在浦东陆家嘴,从酒店露台就可以看到蜿蜒如白练的江流,在缓慢而平静的日光下,闪烁出丝绸一样的光泽。
他在工作之余分别电话邀约了雷允泽和叶绍谦。雷允泽因为雷允晴的事情对他怨念颇深,直接通过秘书拒绝了他的邀请,而叶绍谦和他约见在外滩上的一间餐厅。
那晚他们喝了许多酒,酒意朦胧间,他说起雷允晴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向别的人说起那一晚的情形,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可是梦境没有随着时间渐渐模糊,反而愈加清晰,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残酷的唤醒他。
叶绍谦当时已经喝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也正是这样,他才敢对他说起这件事。
但是叶绍谦听完后,却拍着他的肩膀说:“说不怪你那是假的,要是我开车带着茵茵撞了,你也不会放过我。以前我不能懂我姐的想法,但是直到我遇上一个人,我觉得有点明白了。说到底,我姐还是爱你,你觉得她是恨你,我觉得她其实是想成全你。”
他觉得不可思议,诧异的睁大了眸子。
叶绍谦苦笑了声:“如果有一天,我爱的人,我不能再爱她了,我宁愿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静静死去,也不想拖累她的下半生。”
他停了片刻,向他举起杯子:“也许你跟我姐分开是对的。”
他迷惑的眯起眸子,不远处的另一张餐台,衣着华贵的孤身女人,正点上一枝烟,十分熟捻的姿势。
他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雷允晴抽烟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到酒店后,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醒来时满头大汗,脸上湿湿的,不知是泪还是汗。落地窗的帘子没有拉上,这里的江景是真的十分漂亮,晚上总是一江的灯火,像是天上所有的星都坠到江里去了,波光里潋着闪烁的灯影。他走到露台上去点烟,那样的寂寞,看万家灯火。
陆子茵是真的和他生气了,平时那么爱闹的性子,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中间他习惯性的停下来,在花店买了一束雪白的鸢尾,再重新回到车上。
一直到回家,他下车就拉住她,用很严肃的语气对她说:“你别在叶三身上浪费时间了,他这次是认真的,你就算追到上海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子茵“哼”了一声,不理他,径自往院子里走。
柳嫂在厨房做饭,客厅倒是没人,陆子鸣追上去,摆出兄长的口气教训她:“茵茵你也不小了,懂事点好吗?你那时候年纪小胡闹闹我们也都由着你,可你看你现在还像话吗?一个姑娘家跑到上海去倒追人家,将来你要是一个人回来,叫人家怎么看你?”
她觉得这口气真是越来越耳熟,一遍两遍的说到她烦,于是忍不住顶嘴:“你是怕我变成平安姐姐那样吗?你放心,我要是追不到三哥,我就不回来了,绝不会给陆家丢脸。”
“你……”陆子鸣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怎么撞了南墙还不知道回头呢?叶三还在北京的时候,你就死皮赖脸的追了他好几年了,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一点收敛?”
话是说得重了,也伤了小丫头年轻的自尊心。陆子茵突然把手里的学士服和证书都往沙发上一摔,也冲他吼:“我就是不要脸怎么了?我喜欢他是我的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他身上去。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会不会理我,我就要到他身边去。你不同意没关系,我去跟晴姐说去,我就不信晴姐也跟你一样迂腐!”
他全身的汗毛都乍了,忍不住咆哮:“你敢!”
陆子茵看着她,也是怒不可抑:“晴姐虽然躺着不能动,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两年前她为什么半夜病情突变,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可是这两年你有去看过她一次吗?你宁可自己在房里抱着晴姐送你的衣服哭,你都不敢去看她一眼,你可以自欺欺人,你骗了所有人,你连你自己都骗!可是我不行,我爱他我就要跟他在一块,就算他不肯看我一眼又怎么样?我只要能看着他就行!”
他气得急了,甩手就是一巴掌,“啪”一声打在陆子茵脸上。把陆子茵和他自己都打怔住了。这么多年他没舍得打过她,全家人也没有一个舍得打过她,纵使把她宠得有些娇纵任性了,还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他满怀歉疚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茵茵……”
陆子茵脸上青白不定,最后竟然笑了笑。陆子鸣以为自己打重了,越发觉得难过,又叫了一声:“茵茵。”
陆子茵却像是慢慢安静下来了:“哥,你在怕什么?我一说要去看晴姐,你就害怕成这样。当时你把离婚协议书都签好了,这几年奶奶催你离婚,你怎么又提都不提了。你根本就舍不得她,可是你为什么不敢去看她?当初要不是你在外头玩,晴姐会伤心绝望吗?你成天把她冷落在家里,你明明爱她,可你什么都不跟她说。晴姐是被你活生生逼死的,你知不知道!”
她用尽力气对他吼:“我不想将来跟你一样,等到无法挽回了才知道后悔!你知道晴姐喜欢鸢尾,所以天天买一束鸢尾插口在家里,可是当初她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买给她?上回柳嫂帮你收拾房间,动了衣柜里头晴姐的衣服,你为什么对她大发脾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后悔呢,你后悔当初那么做把晴姐逼上了绝路,要是晴姐死了,我看你是不是也打算跟她殉情!”
她眼睛红红的,攥着手心看着他:“当初三哥走的时候,你们都瞒着我,一句也不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什么也没做就放弃了。你可以逼着自己放弃晴姐,我不行,如果我没有追去上海试一试,我一辈子都会后悔。”
她转身上楼,房门被她摔得砰的一响。
周围的一切重新寂静下来,陆子鸣站在那里仍旧没有动弹,柳嫂从厨房探出头来,惊惶不定的看着他。
他拾起桌上的鸢尾,拖着步子上楼,回到他的房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他不让人动,自从柳嫂帮他整理衣柜时把雷允晴的衣服摆错了位置,他连打扫也不让别人做了,全部亲力亲为。
窗台上摆着一只德化窑的白瓷花瓶,他习惯性的把里头的花束拿出来,倒掉瓶里的水,换上太阳下新晒好的一盆水,再把刚买的花插口进去。
阳光晴好,洒进一室金辉。他魔魇般的走到衣柜前,又一次拉开柜门,看着那套华伦天奴的男士西装完好无缺的挂在里面,才终于安心。
肋骨处又开始钝钝的疼,两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伤,应该早就好了,可不知为何,他只要一待在这间房里,伤口处就会无止尽的疼下去。所以那时候他打算换一间房,从这里搬出去的,这里留下了太多关于她的记忆,他无法承受。
然后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知怎么从床底发现一只皮箱,是雷允晴的。他好奇的打开箱子,就在里头找到了这套衣服。
衣服他没有试,可是他知道是他的尺码。他看着这件西装,拿起来,仔细的把衣袖都平摊在床上,每一道衣线都细细的抚平,仿佛还能看到她当初为他挑选这件衣服时的神情。她思考时总是很专注,眉心微蹙,有时会用单手托着下巴,咬自己的嘴唇。
他把手放在放在衣领上,意外的看到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水渍干涸了留下的印记,又或者是,眼泪。
他很快的把衣服塞回袋子,收进皮箱,盖紧了箱子,刚刚要把箱子塞回床底,忽然又停住,重新把衣服拿出来,用衣架撑好,一道道捋平了衣线,才挂进衣柜里。
他走到窗台前点烟。一枝还没擦着,就发现窗下的台子上落了一层灰,被人用手指写着两行字。不知写了有多久,想必是他不住在家的这段时间,雷允晴写下的。字迹上也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只是比其他的地方稍淡。
她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纤细隽巧,不过区区十一个字:千金纵买相如赋,哪得回顾?
原来她曾期待过他回家。
心灰到了极致,只剩绝望。他伸手就把灰上的字全抹掉了,站在窗前怔怔的出神。
房间的门没有关,陆子茵走下来,看到他站在窗户前点着烟,却没有抽,他在流眼泪。
*
晚饭时老太太又是旧事重提。扶着粥碗一口也喝不下去,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你也别怪奶奶不念旧情,以前你不离婚,奶奶也是赞成的,可是这一年两年的过去了,雷家那丫头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她不醒,难道你就得这么一辈子耗下去?”
陆子鸣埋头吃饭,只当没听见。老太太这两年也老得厉害,身上病痛不断,好几次进了医院,能迁就的,全家人都尽量迁就着她。
可是老太太却不依不饶,叹了口气说:“那时候不叫你离婚,你吵着闹着要离婚,谁劝都不听。现在可好,小晴出了这事,你又不提离婚了。你可是咱们老陆家长房长子,将来没个媳妇没个儿子的,像什么话?讲情义也不是这样讲的,上回我去试了试亲家的口气,他们似乎也是不反对离婚的……”
“奶奶!谁让你去找人家说这些的?”
“这还不让我说了不是?小晴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可是她现在活着跟死了没区别,难道他一辈子不醒,你还一辈子不结婚了?”
陆子鸣“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奶奶,您要是想抱重孙子,子扬辰峰都能给你生,您能不能别再逼我了?”
“那能一样吗?”老太太嘀咕着,“子扬自从平宁那事之后,连女朋友都不谈一个了,辰峰倒是订婚了,可那女的像样吗?一丫头成天在男人堆里打滚,看着我就不喜欢。”
一席话夹枪带棒的,连芸姨的脸也拉了下去。
她也不想肖辰峰娶那什么商贸公司的千金,可辰峰说做生意需要钱,娶了那丫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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