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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不易-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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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旻坐正身子,一只手捏住方向盘,手臂伸得很直,显得用力又僵硬。过了片刻,他忽然松了开,徐徐开口:“还记不记得以前你们班上有个小胖子?有点傻气,总是被欺负的那个。”
俞青:“记得。”
“那时候你们班大部分的男生都在追许忠蕊,就那傻小子,追了你一年,当时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儿,旁人看了都觉得烦。而你呢,不比现在,那时还是个脾气挺大的小女孩,也觉得他烦,总在我这儿抱怨。”
他这么自顾自说着,俞青有些莫名,不明白为什么会提起这些陈年往事。
傅旻也不看她,继续着:“你知道他后来是怎么退学的么?”
俞青摇头。
“是被逼退学的。”傅旻低头,带着嘲意的轻笑:“人有的时候其实挺无聊的,两百多斤的胖子往那儿一站就碍着了旁人的眼儿,他居然还学了别人追女孩子。那时候拉帮结派的男生太多,估计也是闲得发慌,拿他消遣。后来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拖着一身伤来找我,跟我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
傅旻侧过眸,深深地看着她:“说了很多,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到为什么喜欢你,以及最后的决断。他跟我说,他把你交给我了,如果哪一天我欺负了你,他压都要我压死。”
俞青笑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傅旻显得有些深沉:“一年前我遇见他,他还真的拼了死劲儿把我压了一会儿,不过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种杀伤力,因为他从两百多斤,已经瘦到只有一百二十多斤了。还没我重。”
“为什么说这个?”
傅旻停了停,忽而自嘲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那天他吐了我一身,晕晕乎乎地问了我一句,还记不记得最初爱你的那种感觉?说实话,我有些忘了。或者应该说,那种爱不知不觉中变了质,变得仅仅只是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但却丢失了最原始的感觉。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我所追求的很多东西,都是导致我丢失这些的罪魁祸首。这些日子,我开始回忆,想了许多,然后我想通了很多事。”
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以前的事,都过去吧,我们可以重新来过,重新开始。”
他的语气是有些释然的,可以听得出,他是真的有心要介怀当初阻碍他们的一切缘由。可如今,这般经过深思熟虑,显得真诚的一番话,在俞青听来,却是变了一种味道的。
“重新开始?”她脸上的神色很平静,连着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没有丝毫波澜:“我们该怎么重新开始?”
傅旻沉了沉,反问:“你愿意跟我去国外么?”
俞青不答,只是平淡的脸上多了一分笑意,这分笑意被傅旻看在眼里,不禁蹙了蹙眉头,刚想说什么,便听见她不轻不重地说道:“我怀孕了。”
他当即怔住。
“我怀孕了。”俞青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直直望向他:“不用告诉你是谁的了吧。如果我们重新开始,那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傅旻脸上除了怔忪,更多的是震惊。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却什么都没表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犹豫。
忽然,俞青的嘴角勾了勾,敛起了刚才带着冷意的嘲讽口吻,恢复以往的语气:“傅旻,这就是你和冯子繁的不同,你知道么,我在s市的医院里,跟冯子繁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猜他怎么说的。”
傅旻不语。
俞青笑笑:“他说,他要那个孩子。”
话音刚落,傅旻的头便往后靠了靠,闭了闭眼。
“你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事实上,你根本没有弄清楚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的确,我们有二十多年的牵绊,有最深刻的感情,以及最美好的一刻。可那都是以前,如今我们能提的就只有回忆,这本身就已经是变了质的关系。当初我们的分手,有你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裴雪和子繁都只是导火索,但炸药是我们自己埋下的,他们所牵引出来的问题,才是导致我们走到今日的真正原因。”
俞青的声音就像是一曲轻乐,轻轻柔柔,但却没有丝毫舒心之感。她的每一句都像是一条柔软的鞭子,鞭挞在最深的地方,残忍的将一切都暴露出来。
然而,一番话之后,还随着最残忍的事实。
“还有……”俞青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当初那个孩子是能保住的,不关冯子繁和我身体的原因,当时是我不想要,是我决定做手术的。这样,你还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第51章
第五十八章
昏暗的车厢里;傅旻的眸光犹如黑幕下的尘粒;不是很清晰,却是深沉的。
俞青的话的确让他诧异了一下。那条曾经存在过的小生命;有人告诉他是因为胎位不正,也有人说,长期情绪的不稳定造成的;所以他满心以为,那只是一次无法遂如人愿的无奈罢了,却怎么都想不到;事实是;她自己做了决定。
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心情呢。
有痛;有哀;也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失望。他的心本是早已犹如死灰,然而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重燃希望,他满心以为,失去的孩子会成为续接他们之间的契机。然就在这一瞬,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来更深一层的死寂
“能要,却不要。”目光慢慢敛回来,沉凝之后,他失笑:“青青,你凭什么擅作主张?”
俞青脸上始终是淡然的笑,从衣兜里拿出戒指,在幽暗的环境下,不大的钻石犹如寒星在闪烁。
“不是不要,是不能要。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吵过那么多次架,没有分手,而我也没有脱下这枚戒指,那么那个孩子就是一个幸运。可事实上是,他来的并不是时候。如果那时我生下来了,我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我和你,日后肯定也是纠缠不清的。选择不要,是我的一个决断,也是一个决心。”
傅旻觉得这样的俞青有陌生:“你就这么狠心?对我真的一点念想也没有了?”
“不是狠心,是对我自己负责,也是对那个孩子负责。”俞青笑笑,摇头:“傅旻,我不是一个心冷的人,甚至可以说感性多过于理性,所以在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时,说实话,我真的动摇过,可那种动摇是为了过去,而非现在和未来。我如今真正憧憬的,是和子繁的未来,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之前问过我,爱不爱子繁,还爱你吗?那时候我没回答,是因为我自己都在平这两者的重量。”
“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她看向傅旻,神色认真:“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爱的是他。”
俞青的一番话说完,傅旻的眉心间便是淡淡的神伤,他快速地从俞青认真的脸上收回目光,但即使目光在逃避,心里却是被她一字一字清晰的话语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他沉默,已经不仅仅是在思考,是在反应,而是一种无力的拖延,他想保存一些已经丢失了很久的东西,想好好记住这种感觉,因为害怕,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松了松攥紧了手:“我明白了,回去吧。”
——
这场谈话足有大半个小时,俞青回到家里的时候,兴许是听见关门的声音,穿着睡衣的冯子繁从里屋走出来:“回来了。”
“嗯。”俞青换了谢,直接走过去投入他怀中,想从他身上吸取些温度。
“给你冲了杯牛奶。”冯子繁搂着她走进厨房,将牛奶递给她:“闻了一下,不是特别腥。”
俞青乖乖喝下,抹了把嘴又抱住他的腰:“你没什么问的?”
冯子繁双臂轻轻揽着她:“不需要。”
安定与不安的区别在于,面对感情,能否足够相信。如今,他是幸运的,也是安定的,所以信任并理智的去控制这份对她的占有欲。这是感情的沉淀,也是他的沉淀。
两天后,机场。
“去了那边,记得要做检查,冯子繁如果忙的话,就多依赖请的佣护,自己尽量不要做事,只知道吃睡,还有多出来散散步。”
俞欣插了一句:“闲可以,但别长太胖了,到时候不好生。”
“我知道了,到了那边会加入妈妈教程的。”俞青抱了抱她们,微笑着说:“只有一个月,等子繁的事情处理好后,我们就回来了,别担心。”
三人说话间,冯子繁拿着领了机票,还随带着将冯子琳与罗利一并带了过来。纷纷与俞妈打了招呼,冯子琳便拉着俞青说:“过两天我也走了,估摸着得等生了之后才能回来,你们回来后,要是能走,就来陪陪我,我一个人在乡下怪无聊的。”
“一定的,说不定还能陪产呢。”俞青点头答应。
末了,冯子琳还偷偷在她耳边嘀咕:“据我的经验,在过些日子,老三该不安分了,实在被缠得烦了,朝着命门一踹,保准他安定好几天。”
冯子琳说得小声,但冯子繁却还是敏锐的听见了,长臂将俞青揽过来:“老二,不带这么教坏别人老婆的啊。”
说完,便一脸同情的望向罗利,后者更是无奈耸耸肩。
而其他女性同胞,不说也心明通透了,纷纷笑得花枝招展。就这么说笑间,已经到了登机的时候,道别之后,已经走到通道口检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呼唤声。
回头就见许忠蕊还穿着制服,拖着行李箱跑过来,中途便将行李箱留给跟在后面不徐不疾走来的秦屿。许忠蕊抱了抱俞青,气喘吁吁地说:“我刚下飞机就赶来了。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飞h城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俞青失笑:“你们别这样,我只是陪子繁去那边待一个月,弄得好像要去好几年似的。”
许忠蕊捏了捏她的脸:“没良心!”
而一边,秦屿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停在行李箱的地方,朝着冯子繁点点头,以示打招呼。俞青看了看不远处的秦屿,低声问:“你们俩儿怎么样?”
许忠蕊勾了勾嘴角:“还行。”
这表情,俞青见过许多次,不免一怔:“感觉不太对劲啊。”
许忠蕊也不多言了,将她推给冯子繁,挥了挥手:“没时间了,快去吧。”
俞青走入通道的时候,回头看过来,微笑扫过其他人,到了许忠蕊这里,神色间多了一分担忧。而许忠蕊脸上却是并无异常的笑容,一直到她拐了进去,脸上的表情才渐渐敛起。
——
从机场里出来,与其他人道别后,秦屿和许忠蕊上了车,秦屿系安全带时,视线若有似无地看了许忠蕊一眼。许忠蕊似无所觉,望着前方,没有回应。
明天就是小五的婚礼,许忠蕊特意调了班空下时间陪秦屿一起去,所以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逛了一圈商场,买了两件礼服后才回家的。
许忠蕊刚下飞机,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所以一到家洗个澡就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秦屿在屋子里晃悠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躺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许忠蕊实在是累极了,闭着眼养神,回应得少,显得有些冷淡。后来秦屿也静了下来,睁着眼睛看她,忽然发现许忠蕊侧脸的轮廓,隐隐透着一股清冷的意味,不如正面那般柔和。
他莫名觉得有点恨,咬了咬牙,两手将她一箍,便狠狠的吻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许忠蕊就起床开始梳妆打扮,昨天回来的时候折腾的那一下,让许忠蕊着实累得爬不起来了。所以秦屿之后出去办事,晚上就没过来,让她好好休息。
今天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短裙,低调的颜色,不采别人风光,同时,又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纤腿,清纯又性感。而后配了双低跟高跟鞋,外套一件羊毛大衣,高贵优雅;而秦屿,简洁的黑色西装,他身形还不错,所以衬托得极有气质。
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往门口一站,凭着秦屿在朋友圈里的人气,立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走进去没一会儿,许多人都聚了上来。
虽然很多都是熟脸,但真正熟悉的并不多。许忠蕊跟在秦屿身边只能微笑着,然后静静听着这群人说的话。
其实秦屿这人在这圈子里还是很受追捧的,她还发现,这种追捧与宁大飞的不同,没那么浮夸,也没那么多冰冷的利益在里面,秦屿的,大多都是朋友间真心实意的赞赏。
这让许忠蕊倍感欣慰。
仪式开始时,秦屿和许忠蕊被安排在亲属后面一排的位置,新人进场,婚纱上亮片汇聚,在日光下,显得极为闪烁,新娘踏着红地毯一步步走向新郎,然后将手交由给他,在百花点缀的花圈之下,宣读誓词,交换戒指,真诚亲吻。
整个过程,许忠蕊都看得清清楚楚,由心面露出微笑。
秦屿侧眸看看她,见到她被感动的神色,眸光微动,嘴角弯了弯。
婚礼的最后,众人将新人送上花车,聚在一起欢呼,女人们聚在一边准备接花球。男人们则自觉聚到另一边。秦屿在其中,附耳在几个人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那几个男人便上来和几个女人也说了几句什么,大伙儿对视了一眼,余光不动声色地从许忠蕊脸上滑过。
其实许忠蕊是无心抢花球的,所以站的比较靠边,只是这花球在倒数三秒后抛过来,跳来跳去的愣是没人接,其中有人朝着这边一挥,她抬都没来得及抬,就稳稳落在她手里了。
她还在愣,其他人已经鼓掌欢呼起来,新娘更是直接走下来,热情的行了贴面礼,以示祝福。
而后,花车承载着一对新人的幸福驶向未来。
许忠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球,有些恍惚。
直到一只手被熟悉的温度握住,才缓过神来抬起头,就见他晨光般清澈干净的笑容:“要不要到附近的广场上走走?”
她微笑点头:“好。”
——
这个广场很大,由四个方块植物区围成,场地中央,有一个喷洒着花样水花的喷泉。
而连接出口四条小道中间都有一条又细又长的鹅卵石路,许忠蕊一手拎着鞋子,然后赤脚踩上去,另一只手由秦屿牵着,走了两步,问:“不一起?”
秦屿连连摇头:“疼。”
许忠蕊笑笑,然后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大厦,说道:“我爸出事前,我家就住在后面。”
她的脸上,神色微顿,而后又延伸出一抹淡淡的笑。
“那时候,每次饭后,我爸都会带我来这里走鹅卵石路,一边牵着我走,一边跟我说,这么做有哪些好处,越疼就越好,等那天我不觉得疼了,身体也就最好了。”
“后来,我是真的不觉得疼了,还习惯了每天来这里走走。一直到我爸出事,舅舅把我接到他家,离这个广场远了,才慢慢戒掉了这个习惯。”她低着头,张开双手,一步步稳稳的踩在石头上,轻盈得犹如鸟儿:“只是有时候梦里还会梦见以前在这儿的情景,还有……我爸的声音,他拉着我时,手心里的温度。”
话末,也走到了尽头。许忠蕊走上阶梯,在温泉边坐下。
秦屿屈身蹲下,边抬起她的脚帮她穿鞋,便回头看看那条鹅卵石路。穿好后,他蹲在原地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忽然下定了决心,站了起来:“等着啊。”
说着,他便跑了回去,到另一个尽头,脱了鞋拎在手上,看着面前这一条又长又窄的无色斑驳小路,咽了咽口水,抬颌,目光定定地望着对面的许忠蕊。
抬脚踩了上去,仅两步,就咬牙切齿了起来。
第52章
第五十九章
夕阳西下,暮色暗淡。
许忠蕊背后花洒的喷泉;零零碎碎的星点打在她的背上;丝丝冰凉。余辉淡淡;在广场的石板砖上映出浅浅橙色斑驳,淡漠且平静。正如她的眸光一般。
手里还拿着那束花球,在抛得的时候,她就已经能猜到了很快会有这一刻。
秦屿踩在鹅卵石上走得很艰辛;甚至不能控制面部表情,略显狰狞。可他还是咬了咬牙挺了过来;走完最后一步;立刻跳起来抱着脚揉,稍感缓解时,才踏上阶梯朝她走来。
“这玩意儿真硌人。”他微微笑着走近:“不过;我会学着习惯,日后,只要你想,我就代替伯父牵着你一起走过来。”
他从包里拿出盒子,打开盒盖递近了些,单膝跪下,神色柔和,眸光深情:“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未必会答应,但我还是等不及想试一试——蕊蕊,我们结婚吧。”
玫红色的戒指盒里,钻石闪光,正光之下显得有些刺眼。
秦屿头一次这么紧张,视线依然僵硬,一动不动地看着许忠蕊,三秒后,不禁咽了咽口水。
许忠蕊的表情并没有感动,却也并没有很严肃。她盯着戒指,神色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然而她沉默的时间,对于秦屿来说,一分一秒都如度一个春秋。
他本是没有抱太大希望,早已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但片刻之后,许忠蕊抬眸,视线柔如水。
“好。”她轻轻出声,略显飘渺。
“什么?”他不禁怔了一下,脱口而出后立即又反应了过来,惊喜而笑:“真的?”
许忠蕊也漾起笑容,弧度较浅。
秦屿笑得却是极为灿烂的,内心汹涌澎湃,面上已然是极力压制了的,尽可能不让自己看上去失去了风度。他将戒指取出来,握住她的手,挑了挑眉:“带了啊。”
许忠蕊微笑,在暮光之下,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秦屿将戒指套在她手指上,推进去,尺寸大小刚好合适,浅白色的钻石衬托着她白皙的肌肤修长的手指,十分合适。而这种舒适感,也神奇般将他起伏的情绪渐渐安抚了下来。
他抬着她的手,看了许久,面上灿烂的笑容渐成满足感,微微低了低头,在她的手指上亲吻了一下。
——
当初那个孩子是能保住的,不关冯子繁和我身体的原因,当时是我不想要,是我决定做手术的……选择不要,是我的一个决断,也是一个决心……裴雪和子繁都只是导火索,但炸药是我们自己埋下的……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爱的是他……
不爱你了,我已经爱上了他……
青青!
……
无声的嘶喊,猛然睁开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都是梦,只是回荡的声音太过真实,如临当初。
房间里是凌晨时分的昏亮,凝重而模糊。
傅旻缓过劲儿后,慢慢坐起身,脸埋入手心,平静了很长时间才掀被下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转身倚在台上,手上端着杯子,神色微滞。
什么时候才是一个新的开始呢?
他以前觉得,有些事可以不必强求,或者本就没那么容易就断掉,只是暂时需要沉淀,需要停滞罢了。然而,那天的谈话,不仅打破了他的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也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以及对待她的态度。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人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存在。
出事那年,他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更加努力的证明自己,想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后来决定报仇,也是不屈不挠,坚毅的走到今日。他是努力的,也是有原则和道德底线的,对待感情,他同样是专一的,多年来只为一人倾心。
然,唯一自认该愧疚的,只有裴雪。
只是如今想来,他最对不起的,还有这辈子爱得最深的女人。
只是他从未想过放弃,两年前,大吵之后,他的确心灰意懒过,那时手头上的事情也多,忙过了一阵后,闲了下来,看见桌子上她的照片,所有的气氛,所有的坚持也就在那一瞬就消失殆尽了。
几乎是没有一丝耽搁,立刻就订了回c市的机票。
他没放弃,怎容得她放弃?
但就在临出发时,c市的朋友给他打来一个致命的电话,至今他都还清晰的记得,对方用十分惊讶的声音问,是不是分手了,怎么突然就和冯子繁订婚了。
他本是不信,但想确认一个这样带着轰动性的消息有多难呢?
机票过了期,天黑,过了一夜,又天亮。阳光明亮干净的延伸进来,空气中有细微的尘粒在飘荡。维持了十几个小时的姿势,使得他四肢有些僵硬,他仰起头,忽然觉得这天亮得太刺眼。
后来,再后来,他和裴雪就确立了关系。
那时是失去了勇气,也是一分不屈。可如今想来,这些都成为最可笑的笑话。
想到这里,失神了许久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情绪,只是这情绪显得有些悲凉。他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往后靠,在这夜半时分,沉静了下来。
“傅旻?”
傅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她睡眼惺忪的走过来:“怎么了?大半夜的坐在这里做什么?”
傅旻没有回应,傅妈便心明通透了。她叹了口气:“妈知道你累了。”
傅旻这才抬眸看了傅妈一眼,随后又垂了眼睑,将傅妈拉近了些,身子倾前,头靠在傅妈的腹部,片刻后,傅妈的衣服上就有了些湿润的感觉。
在傅妈的记忆中,他是很坚强的,五岁之后,哪怕跌倒流血了,哪怕疼得再厉害,连吭都不会吭一声,更别说会这样无声的哭泣。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痛,才会比身体上的痛更痛,什么样的伤,才能造成这样的痛呢?
他是她亲生的,她是最懂的,即使迷惘过,即使倔强过,但他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她还是能猜得到的。
这么多年来,造化弄人,只怕除了她这个血缘至亲,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能脆弱的避风港了。
——
“当时是什么感觉?”
俞青在电话那边这么问,许忠蕊便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已经感觉到他会求婚,要说有什么感觉,平静中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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