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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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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筷子撂在了玻璃桌面上,那动作不轻不重,却让梁肆打了个寒颤。

尽管梁肆心虚的低着头,却依旧能够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剖出心来看一看。

梁肆望着他眼底的愠怒,小心翼翼的低声说:“拜托,吃完饭再说,给我个面子啊…”

二姐又端了一盘菜上桌,热情灿烂的样子,并没有发现两个人的异常。

陈励深紧紧的闭了闭眼睛,似乎还在消化她的那个答案,脸色依旧骤然苍白起来。

她已经结婚了…

并且有了自己的女儿…

这叫他如何吃下这顿饭。

陈励深站起来,梁肆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吓人,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走,身下的塑料凳子被他的动作弄倒在地!

她连账都没来得及结,推开门就追了出去。

“陈励深!你给我回来!”她莫名的紧张起来!

陈励深头也不回的往车子的方向走,梁肆还穿着高跟鞋,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跑着:“陈励深!”

冬夜的小街上,人很少,陈励深急促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她看见他坐进了车里,狠狠地关上门,而她与车的距离还差好远,梁肆有点绝望,她停在了原地,远远的看着他的车,她以为他一定是要开车扬长而去了,追也追不上的。

梁肆就在冬夜里站着,口中呼出的凌乱呼吸变成了一团团白色的气体,像是渐渐散去的魂魄,看着他的方向。

然而陈励深那辆黑色的车,却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发动。

梁肆一见,还有追上去的希望,于是再次迈开步跑了过去。

打开他的车门,坐进副驾驶,梁肆一回头,便看见陈励深的头仰靠在座椅上,喉结突兀着,闭目沉默。

梁肆叹了口气,系上安全带,也靠在车里,不说话。

一分,一秒,像是一场无形的拉锯战,叫人疲累,心疼。

良久,他才开口:“你和我出来,就是想告诉我,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是不是?”

他闭着眼睛,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黑暗笼罩住他的容颜。

梁肆一愣,谁说她结婚了?

“我不是…”

“那是什么?”他猛然低下头,猩红的眼眸攫住她的视线,低沉的嗓音中透着绝望与控诉:“你是要跟我说清楚讲明白告诉我不可能了对吗!”

她总是露出该死的微笑!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得体!她涂着三十岁的口红云淡风轻的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为她疯狂,然后再若无其事的告知她已结婚生子!

陈励深的世界轰然倒塌,废墟的湮灭散布在空气,让他无法呼吸。

梁肆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她知道,陈励深是误会了,他一定是误会了,她说小耳朵是她的女儿,但并没有说她结过婚的。

车厢里压抑极了,梁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跟他沟通一下,毕竟要是任他现在的状态下去,是没法好好说话的。

梁肆就像是看着一个闹情绪的孩子一样,无可奈何的凝望着他:“你先冷静一下,或者,抽根烟,听我好好跟你说好吗?”

“是和那个季辉?”陈励深打断她,嘴唇失去了血色,拧着好看的眉头目光紧逼,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乱了阵脚。

“陈励深…”梁肆也乱了,她真的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该怎么解释才好,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毕竟小耳朵的事,不是一句两句就说的清楚的事情。

梁肆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双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目光真挚的望着他:“陈励深,你先不要这样,你听我说,我确实,有了孩子…”

她还没等说完,便被他一把揽在了怀里!

他按着她的后背,紧紧的将她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碾压,丝毫不给她任何挣脱了余地,梁肆还扣着安全带,这种姿势令她难受极了,可他清楚的听到了陈励深慌乱不安的心跳,和他口中近乎于崩溃的,颤抖的声音——

“梁肆,离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嗯?”

梁肆的身子瞬间僵住,她万万不曾想到,陈励深会用这样,近乎于哀求的口吻来祈求她。

陈励深双目紧闭,思维已经失去了控制。

他忽然想起乔寒曾对他说的那句话,他说有时候太偏执,就是自私。

可是要他怎样接受她已结婚生子?

他不管,自私也好,偏执也好,他无法接受,也不打算接受。

梁肆被他抱着,一动也不敢动,她垂目下去,只见车厢的地上,静静的躺着一张卡片,那是小耳朵落在他车上的微笑卡。

卡片上的小耳朵灿烂的笑着,却被不知情的他踩在皮鞋之下,鞋底融化的冰雪夹杂着污泥,沾染上她干净天真的笑脸。

梁肆的身子忽然一抖,喉咙剧烈的揪紧,眼眶渐渐湿润。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她想狠狠的抽上自己两个耳光。

陈励深宽厚的手掌颤抖着抚摸着她的头发,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她的耳畔震耳欲聋,他紧紧的抱着她,无助的像个孩子。

“梁肆…你回答我…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重新开始…”

陈励深沙哑的嗓音哽咽住了,再也发不出一个字节,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困兽,猛地攥紧她的头发,将脸埋进她的肩颈之中,想要嘶吼,却压抑失声。

梁肆失神的将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兴许是被他极端的情绪感染到,眼中的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陈励深对她的依赖和感情,从来不曾离去过,而这分别的四年,心思这样重的他,过的应是比她压抑得多。。。

☆、第45章 愿无岁月可回头(4)

【“我爸爸过世那一天,我听见我妈妈在房间里又哭又笑…我一生从没有一刻像当时那样害怕过,怕你也会一样对我。”】

陈励深的低姿态,并没有让梁肆感到丝毫快意,虽然她本以为,就该是这样的。

忽然想到他父亲葬礼的那天,他一袭黑衣站在灵堂前,手臂上挽着黑纱,面容紧绷,看不清喜怒哀乐。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陈励深,你的心究竟有多狠。

如今他俨然失控的样子,是相识多年,梁肆从不曾看到过的陈励深,这个平常看似运筹帷幄的男人,这个看起来总是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却因为她的一句误会,就变成了失去保护壳的弱者。

“陈励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丢脸啊…”梁肆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小耳朵一样。

陈励深放开她,靠到座位上去,低下头来,用手捂着脸,深深地吸上一口气。

他大概是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大衣上的扣子也被方才激烈的动作弄掉了一颗。

车厢内的气压很低,但梁肆的心,却忽然没那么紧了。她俯身弯下腰,将地上他掉落的扣子拾起来,顺手,也将小耳朵的卡片拿起,抽出一张纸巾,细细的将她的小脸蛋擦干净,放在手心儿里贪恋的看着。

她笑得多真,多甜。

梁肆沉思了片刻,说:“陈励深,你说,要是我们也会像孩子一样,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是不是就不会活得那么累,平添那么多曲折?”

陈励深没有言语。

梁肆又说:“你看,你爸爸过世的时候,你都没有掉一滴泪,今天怎么哭了。”

陈励深的手肘拄在方向盘上,双手捂脸,安静得像是没了呼吸。

梁肆又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四年,你依然深爱着我,尽管两地分隔,你的意识里,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所以你才会反应这样强烈,这样难以接受,对吗?”

陈励深没回答,梁肆用手肘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腰:“说话。”

陈励深已经没了主意,只能点点头。

是,没错。他以为,只是暂时的分开而已。

梁肆点点头,一副明了的样子:“我们都很可笑不是么?”

陈励深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将手从脸上拿开,靠在座位上,疲惫的看着窗外的路灯。

“抽根烟吧!”梁肆从他的车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到他唇边去,陈励深麻木的被她摆弄着,无力的唇瓣轻轻的夹住那根烟,眼中随着她点起的火苗,骤然变得辉亮,又熄灭。

陈励深猛地吸了一口,侧过头,将烟雾吐到车窗上去,又重新低下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宁静。

“梁肆,我总是忍不住去做错的事。”他垂目低语。

梁肆的心随之而软,温和的看着他,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比如呢?”

陈励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恨我爸爸吗?”

关于这个问题,梁肆猜想过,定是和他母亲有关,可具体是怎么回事,陈励深始终没有提起过。

梁肆以为他接下来一定是要讲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没想到他顿了顿,硬是将这答案吞回了肚子里,接着猛吸上一口烟,又吸了一口,烟头处忽明忽灭,如他破碎的眼眸,和微微颤抖的纤长手指,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陈励深再开口的时候,已经避过了这个设问,接着说:“也许你最终没有选择等我,是对的,我这样一个人,不值得你爱。”

陈励深此刻才发觉,原来自己在情感方面,是不健全的,他总是少了几分安全感,又太自私。

梁肆没有说话,她毫无避讳的盯着他看,看他忧伤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初相识那年,那个从明朗到阴郁的少年。

他顿了顿,又说:“你总说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其实对于你,我的想法总是很简单,我想,你爱跟着我就跟着我,反正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是被人烦死的,对不对?”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忽然轻轻的笑起来,眼底的伤还来不及收,表情就显得很复杂:“后来你问我是不是爱上你了,我回答是,我是真心的,我爱你,甚至不需要你回应。”

于是他开始筹划去瑞士留学的事宜,她那么想做酒店,那他就带她一起去全世界最好的酒店学府。

直到后来他听到她在停车场里,对高崎楠说起他们的故事。

陈励深摇摇头,不忍回想她哭着靠在别的男人怀里时的情景。他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就算是这样,偏执如他,还在想,就算她对那些不堪的过往记恨又怎么样,只要他不放手,就这样斗来斗去一辈子也好。

他说:“我爸爸过世那一天,我听见我妈妈在房间里又哭又笑…我一生从没有一刻像当时那样害怕过,怕你也会一样对我。”

梁肆惊愕的望着他,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他母亲吧!

回想起四年前,他是在父亲过世之后,告知她要离开的,梁肆当时只因自己怀孕的事而手忙脚乱,竟没有顾及过,当时的他,有多容易被击垮。

陈励深,或许你做过最愚蠢的事,是选择了逃离,而更愚蠢如我,是赌气没有留住你。

…

梁肆低下头,攥着胸前的安全带,用指甲磨啊磨,蹭啊蹭,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低声的嘟囔着。

两人又是好长一阵沉默。

时间一分一分的悄然滑过,车窗外也忽然飘起了小雪。

陈励深的烟,已经不知扔出窗外多少根了。

梁肆终究是耐不住性子,想起Gary对她讲起的事情,轻轻的问道:“我问你个问题啊…”

陈励深把烟掐了,眼里恢复了几分冷静。

“你去瑞士的第一年,是因为我那通电话而办了退学吗?”

陈励深也学她,睫羽疲倦的颤了颤:“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不是啊…有用…”

梁肆说完,看到他的眼中忽然闪起了一丝期许。

陈励深偏着头,很认真的看着她,像是等她说些什么。

梁肆想,这孩子一定是在想着要她“离婚”。

“说呀!”

梁肆催促道,等他的答案。

“是,”陈励深拧起眉头,简短有力的回答:“我以为你需要我。”

梁肆感觉到自己的眼底一片温热,赶紧低下头去,不让他看见。

陈励深,你可真有能耐,你一句话,足足擦干了我这四年里所有的眼泪。

“哦。”梁肆点了点头,再也没说话,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送我回家吧!”

陈励深紧绷着唇线,固执得没有动。

她抬起头,揩去眼角的泪水,拧起眉头看着他:“你干嘛?我要回家。”

陈励深依旧执拗的不动。

梁肆咬咬唇,用力的按了按他面前的按钮,车子的喇叭就突兀的响了两声。

“陈励深你听不到吗!”

她的手再次伸过去,陈励深只是淡淡的往她手上扫了一眼,却忽然抓住她的手,眯起眼睛,狐疑的看着她:“你没戴戒指?”

梁肆把手缩回去:“我为什么要戴戒指?”

陈励深蹙蹙眉,再想想她住的老旧家属楼,问道:“他没钱给你买吗?”

梁肆压抑许久的心绪忽然被他这蠢萌的问题给驱散了。

“他是谁呀?”她故做惊讶。

陈励深愣了愣,眨眨眼:“你…说你结婚了”

梁肆将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谁告诉你我结婚了?”

陈励深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你说什么?”

她明明说她有了孩子!

梁肆摊摊手,继续用指甲磨蹭着安全带。

陈励深无法淡定,他简直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他侧过身去,双手扳过她的肩膀,强迫他与她对视!

“你说你有孩子了,我确定我没听错!”

“你是没听错啊…我的确有孩子,可我没说我结婚了啊!”

陈励深凝固的表情和动作,显然没反应过来。

梁肆忽然就不敢说下去了。

毕竟这次可不是弄脏他的床单,画花他的Aaron那么简单。

梁肆想了想,还是把那小耳朵的笑容卡递给了他:“看,我女儿。”

陈励深接过那张印着笑容的小卡片,定睛看了看卡片上的小孩,微怒着道:“梁肆,你太过分了!”

骗他说自己结婚了,害他变成这样狼狈,现在又拿了张小孩的卡片来糊弄他!

随便指着幼儿园广告卡片上的小童星就说是自己女儿,骗他很好玩是不是!

“我知道自己过分…”梁肆低下头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那个时候你家办丧事,你又说你要走,我又刚刚拿到化验单,觉得全世界都乱套了…”

“什么化验单…”陈励深怔怔的问。

“我当时…已经怀孕了…”

☆、第46章 愿无岁月可回头(5)

【陈励深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个画满了卡通的房子前,手里握着一张印有自己女儿照片的卡片,像是一台人脸识别机一样,挨个过滤,令人懊恼的是,这些小东西的模样都像是批量生产的。】

梁肆回到家的时候,小耳朵已经睡了,顾年末怕她晚上回来摸黑,就在客厅里留了一盏壁灯。

她正换着拖鞋,顾年末便从卧室里出来了,见她面容有些疲倦,担心的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想给你打电话呢,一直打不通。你手怎么了?”

梁肆低头看看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腕,勉强的笑了笑:“没事。”

顾年末张了张嘴,没有多问,继续说:“小耳朵一直不肯睡,她说你最近总是很晚回家,闹脾气了。”

梁肆笑笑:“以后不会了。”

她推开卧室的门,一股小孩子的奶香味淡淡的散落在空气之中,她将拖鞋放到一边,光着脚轻轻的走到床上去,掀开被子,躺到女儿身边,支撑着脑袋,看她熟睡的小模样。

梁肆把头凑到她的小脑袋旁边,满足的闭上眼,这个小小的身体,仿佛就是她的护身符,就是她的躲避风浪的港湾,只要在她身边,梁肆就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像是被度化了一般。

抬起手腕,看看那上面泛红的手印,她的内心忽然泛起涟漪。他的力气太大了,差一点,就把她的手腕给折断。

“梁肆!你!”

梁肆从他闪动的愤怒着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的残忍。

最后他被气得失了声响,狠狠地甩开她的手,痛斥:你胡闹!

梁肆只能是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颤抖着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陈励深大概是被封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梁肆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走到路边去,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出租车开过陈励深的车旁时,就好像慢放的镜头。

梁肆的头重重地靠在座位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对不起。

陈励深,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逃避。

在这场被雪与恨厮杀的爱情里,有太多青春被无辜浪掷,自此以后,我们,谁也不再亏欠谁。

…

第二天,梁肆睡过了头。匆匆忙忙的从床上起来,跑到洗手间随便刷了刷牙,连妆都没顾得上化,就把小耳朵从睡梦中叫醒了。

“宝贝儿快起床了!我们已经迟到了!快点!”梁肆将她肉乎乎的小身子从床上捞起来,也不管她睁没睁眼,袜子裤子就往身上套。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衣柜前,将之前买的那件千鸟格的儿童拿出来,给她穿上。

“妈妈…别动,我要睡觉…”小耳朵的头像是好久没浇过水的花朵一样,无力的耸拉着。

梁肆正色道:“小耳朵,你知不知道迟到是最不好的事情!”

小耳朵揉揉眼睛,不悦的皱眉:“你说拉臭臭不冲水才是最不好的事情,到底什么才是最不好的事情嘛…”

梁肆说:“哦,你现在还学会抠字眼儿啦,我生气了!”

小耳朵赶紧抱住她的头,撒娇的蹭了蹭。

梁肆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笑笑:“软骨头,妈妈逗你呢!妈妈哪里舍得跟你生气,不过知道吗,妈妈就是做人事工作的,所有员工的迟到早退妈妈都要管,反过来妈妈自己迟到,是不是很过分?”

小耳朵觉得有道理,于是听话的点了点头,肉滚滚的爬下床,自己走到洗手间去刷牙洗脸了。

梁肆看看她的背影,忽然好一阵忧伤。

她是不是把女儿喂的太圆了…

…

晚上四点半,小葵花双语幼儿园围满了家长,铃声一响,幼儿园的门便打开了,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整齐而出,纷纷站在院子里排好了队伍。

家长们站在铁门外面,有的正在抽烟,有的互相闲谈,有的趴在栏杆前挥手吸引孩子的注意…

陈励深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个画满了卡通的房子前,手里握着一张印有自己女儿照片的卡片,像是一台人脸识别机一样,挨个过滤,令人懊恼的是,这些小东西的模样都像是批量生产的。

与其他的爸爸相比,陈励深站在这里,实在是惹眼出众。他整洁的大衣上没有孩子吃东西留下的污渍,他光洁的面容中没有因操心而刻下的细纹,他的手里没有拎着孩子用的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梁肆所赐。

陈励深看花了眼,心下一阵烦躁,他抽出根烟叼在嘴里,一低头,火光点燃,在吞云吐雾之时,目光这么一掠,只见空荡荡的门口,走出最后一个小女孩。

陈励深一愣,他叼着烟从大衣前胸的口袋中抽出那张笑容卡,仔细看了眼上面的模样,再抬头看看那个女孩,冷不防的,就真的对上了!

陈励深立刻走上前去,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将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

陈励深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她小小的身影上,似乎那么小的一个人,只要眨一眨眼,就会消失在人海之中。

陈励深抬手冲着她的方向挥了挥,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个不成形的字音。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

那个小女孩好像是不太开心的样子,一直在人群中抬头张望着,似乎在寻找自己妈妈的身影。

梁肆这边,董事长一开完会,几乎夺门而出,散会的时候,已经五点了。

糟糕,又让小耳朵等了。

电话突兀的响起来,梁肆一看,是小耳朵的幼儿园阿姨小美老师打来的,立刻接起来,十分歉疚的说:“真是不好意思小美老师,我这边没想到会这么晚,我现在马上就去接小耳朵。”

上次发生不愉快之后,梁肆为了孩子特意请小美老师吃了顿饭,送了老师一张百货商场的千元卡,老师很高兴,对小耳朵也总是格外照顾。

小美老师笑着说:“没事的,我先帮您照顾着。”

“好嘞,那就麻烦老师您了!”

“哪里哪里,我这次可是吸取教训了,门外有个人说是小耳朵的爸爸,说要接孩子,我琢磨着我还是先给您打个电话吧!”

梁肆顿了顿,问:“他说是孩子的爸爸?”

“是呀!”

梁肆握紧电话…他果然来了…

梁肆的心里忽然轻松了起来,玩笑道:“帅么?”

小美老师一愣,说:“帅…非常帅的那种…”

梁肆点了点头,觉得还是要谨慎一下:“小美老师,你帮我拍张照片,发我微信。”

几分钟后,梁肆收到了小美老师传来的照片,由于是冬天,天早早的就黑下来了,冷清的校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梁肆一眼就看出是陈励深。

梁肆把电话打过去,说:“让他接走吧,他是孩子的爸爸。”

小美老师疑惑道:“可小耳朵好像不认得他哎…”

梁肆说:“没关系,他刚从国外回来,让他们单独相处相处。”

“行,那听您的。”

…

已经冷清的幼儿园里,一位年轻女老师跑出来。

“先生,孩子您可以接走啦!”小美老师打开大门,对陈励深说道。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呢,您还是要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小美老师谨慎的说。

“哦,好。”陈励深掏出钱包,递出身份证给她。

小美老师看了看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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