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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之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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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怎么会受名字的牵连?”
“‘文革’那会儿嘛,什么都可以受牵连。我妈在学校就很会跳舞,长得又漂亮,被总政文工团看上了,要招她去跳舞,但填表的时候发现她的名字叫‘晏美玲’,就叫她改个名字,说‘美玲’这样的名字不革命,我们中国是反美的,怎么能叫‘美玲’呢?”
“这也太荒唐了吧?”
“就是啊,但那时候就是很荒唐的。”
“你妈妈不肯改名?”
“嗯,所以她就没去成总政文工团。”
“去省歌也不错啊。”
“嗯,但是没有总政文工团名气大,而且总政是军队编制啊,如果我妈去了总政,那她就是军人了。”
“你妈妈她想当兵?”
“不是想当兵,而是从军队转业到地方,待遇要好很多。”
他好奇地问:“干她这行的还要转业?”
“一般来讲,搞舞蹈的到了一定年龄就得转业。”
“那倒也是。”
“不过我妈不是因为年龄问题转业的,而是得罪了领导,被整下来的。”
“是吗?”
“嗯,她本来是很有前途的,人长得漂亮,舞又跳得好,在团里很出色。但她被省里一个领导的儿子看中了,想娶她,她不肯,组织上怎么给她做工作她都不答应,那个领导就给她小鞋穿,逼着他们团把她送回原籍,下放到我们B市的纺织厂做了个宣传干事。”
他气愤地说:“这太不公平了!不能告那个领导吗?”
“上哪儿去告?又没证据。”
“为什么你妈妈不愿意嫁给那个领导的儿子呢?是因为他不是复姓?”
“不光是因为这个,我妈眼光很高的,一般人都瞧不起。你知道她那时中意的是谁?”
“谁?”
“是一个前苏联芭蕾舞演员,我妈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在《列宁在一九一八》里面跳芭蕾舞《天鹅湖》里的王子。你看没看过《列宁在一九一八》?”
他老实回答:“没有。好看吗?”
“说不上好看,很老的电影了,但在我妈那个年代就算是很好看的电影了,因为那个年代没什么电影看,国产的都是样板戏什么的,只有外国进口的电影还比较好看,但那时进口电影少,只有前苏联的,阿尔巴尼亚的,还有朝鲜的。苏联的电影其实没有阿尔巴尼亚的电影好看,但这部《列宁在一九一八》里面有一段芭蕾舞《天鹅湖》片段,所以那时的人都爱看,很多人都是去看女演员光屁股的,但我妈是去看那个男演员的。”
他本来想问为什么女演员光屁股,但有点儿问不出口,怕云珠认为他只对光屁股感兴趣,便压下这个话题,改问别的:“但是前苏联的男演员——那不是外国人吗?”
“是啊,是外国人啊,高鼻子凹眼睛,很帅,舞也跳得很好,我妈一看就迷上他了,到处追着看《列宁在一九一八》,就为了看那个芭蕾舞片段。”
“那她眼界真的很高,在中国恐怕找不到吧?”
“肯定找不到。那时不像现在,连我们B市都能看到这么多外国人。那时中国对外联系少,根本看不到几个外国人。”
“那你妈妈怎么办?”
“呵呵,从梦想的高空慢慢往地下降呗。但那个领导儿子看中她的时候,她还在半空中,没全降到地上来,所以想都不想,就回绝了。”
“有没有后悔?”
“嘴里没说过后悔,心里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要感谢她没嫁给那个领导儿子,不然就没我这个人了。”
他在心里说:我也感谢她没嫁给那个领导儿子。
08
“星巴克”一聚,宇文忠感觉极好,那么亲切,那么融洽,完全没有“第一次”的感觉。大概就因为感觉太好了,分别的时候他忘了留下一个“第二次”的火种,就那么乐呵呵地互道“再见”,然后就跑回来了。
回来之后,还傻乐了半天,把两个人从见面到分别的整个过程都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过到精彩之处,还陶醉微笑,窃笑,甚至笑出了声。这种痴迷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周末同屋的老蔡回家去了,他才惊觉原来地球仍然在转动,时光仍然在流逝,而他和云珠的事好像没了下文。
看来“再见”这个词太误人子弟了!当听见对方说“再见”,就以为真的可以再见,但等你乐呵过了,才发现人家根本没诚意跟你再次相见。那干吗不直接说“永别”?太虚伪了!
云珠自“星巴克”一别后就没再跟他联系,他也没主动跟云珠联系,不是他不想联系,也不是他拿架子,实在是因为他感觉太好了,简直就是热恋的感觉,而热恋中的情人是不需要特意定下每次约会的时间的。这就像同屋的老蔡每个周末回家一样,到了时候回去就是,不用通知谁。如果特意发个通知,那就是有事不回去。
刚从“星巴克”回来的那几天,他就是这种“老蔡心态”,但现在老蔡回去了,而他却没地方可去。他有点儿坐立不安了,难道云珠只是拿他当路人?那怎么会跟他去“星巴克”,又怎么会对他推心置腹呢?但那是推心置腹吗?那不是推心置腹还能是什么?
现在这么复杂的社会,谁会第一次见面就对你推心置腹?她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为什么不能推心置腹?既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那就不叫推心置腹啊!难道心和腹装的就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吗装在心和腹里?摆脸上得了!
是啊,是啊,云珠对他说什么了?都是些可以对任何人说的话,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妈妈的故事,多么光荣浪漫,又多么遥远,对谁不能讲?完全应该写成一本书,拿去出版。还有关于卡布奇诺的那番话,写本书是太单薄了点儿,但可以拿到《知音》杂志上去发表,说不定就是从《知音》杂志上看来的。
天知道她那些话对多少人说过!搞旅游的人,不健谈能行吗?再说,他还一次又一次地问人家“为什么不说话”,那人家有什么办法?只好说话。可人家并没说自己,只说了老妈和卡布奇诺。老妈和卡布奇诺,永恒的话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题,只有他这个老土才以为人家是在对他推心置腹。
他越想越沮丧,越想越绝望,很想把这事永久性搁置算了,反正也快走了,就算两个人真能发展点儿什么,过不了几个月也会被大洋隔断,还不如根本不发展为好。但他发现,这事越想搁置越搁置不了,特别是他现在出国手续都办了,也无心向学,更没心思干别的,想找个事转移一下注意力都不行。原来还雄心万丈,准备暑假期间回老家陪陪父母,顺便帮家里干点儿活,现在好像谁把他的魂魄钉在了B市一样,生怕回了老家会错过什么。
他又进入了他那著名的“卢梭死循环”,开始写自己的《忏悔录》了:从“星巴克”回来,我就应该给她发个电邮,表达一下感激之情,然后定个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就算她拒绝,至少也能死了心,老老实实回老家去了。也许等到回来再写电邮不是上上策,电邮这种东西,多被动啊!你写过去,人家看不看都成问题,更不能指望人家一定会回复,还是应该在分别的时候就问清楚云珠的意思,看她愿意不愿继续交往。也许等到分别时再问还是太晚了,应该在席间相谈甚欢的时候就含蓄地提到下一次的。
就这样,他一路忏悔过去,一直忏悔到应该待在娘肚子里不出来了,才猛击自己一掌,他妈的!光在这里胡思乱想有什么用?倒是拿个行动方案出来呀!
他把那篇所谓伯格曼教授遗忘的论文找出来看了一下,希望论文对伯格曼教授至关重要,遗失了就可能葬送一个诺贝尔奖,那样他就有理由以伯格曼教授的同行的曾经的学生的名义设宴感谢云珠了。但结果很令人失望,那篇文章根本就不是伯格曼教授的研究方向,只能算沾点儿边,完全不值得兴师动众寄给伯格曼教授,更没理由为此设宴答谢云珠,总不能邀请她出来,专门告诉她这文章没什么用,不必寄给伯格曼教授吧?
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一个接触云珠的借口,最后他想烦了,干吗非得找个借口不可?难道不能大大方方地追她?就对她说,我喜欢你,想跟你交往。她说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何必遮遮掩掩?这点儿担当都没有,还算什么男子汉大豆腐?
真是心有灵犀一邮通啊!他正准备给云珠发电邮,就看见了云珠的来信,标题为“Hi,阿Sir!”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叫他“阿Sir”,就慌忙点开来看,只一句:“这几天忙吗?”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能听到一坨什么东西从嗓子眼落到肚子里去的声音:哈哈,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他立即回信:“忙,你呢?”然后把千言万语都掐掉了。他按了“发送”键后就开始后悔,就这么几个字?不提提下次见面的事,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吗?
还好,云珠那边来信了:“我也很忙,带团出去了一趟,刚回来。你在忙啥?忙签证?”
“不是,证已经签了。”
“那还能忙啥?”
“瞎忙。”
“那篇论文仔细看了没有?重要不重要?”
他字斟句酌地写了封回邮:“论文我仔细看了,还是很重要的,不过不用扫描后传给他,因为从网上就能找到。”
“你问你导师拿到伯格曼先生的通讯地址没有?”
“还没,应该不用问吧,实在需要的话,从网上就能查到。”
“网上能查到?怎么查?”
“就查他的名字,肯定能查到。”
“我试了的,不行,同名同姓的很多,我点开了几个,都不是他。”
“那就查他的学校,查到学校的网页,再查他们系。”
“如果他们系没这么个人呢?”
“不会吧?”
“我查过的,他们系没有姓伯格曼的。我还查过他们学校的黄页,也没有这么个人。会不会是个骗子?”
这个他倒不敢确定了:“应该不会是骗子吧?他来访问讲学,是我们这边出的钱,我想学校发邀请函之前,总要先调查落实一下吧?”
“那怎么在他们学校网页上查不到他呢?”
“也许他不想把自己的信息放在网上?”
“嗯,有可能,还是问问你导师吧。”
“你等等,让我到他们学校网页上查一下。不是不相信你哈,只是好奇,说不定真是个骗子。”
他上网一查,一下就查到了伯格曼的网页,埋得比较深,同名同姓的也多,但从学校主页查到系的主页,点击“教师”链接就能找到伯格曼教授的网页。他从上面拷贝了伯格曼教授的电子邮件地址,粘贴到电邮里,写上一句“这就是伯格曼教授的电邮地址”,然后给云珠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回了信:“哇,谢谢!你怎么找到的?”
“就在他们学校找到的呀。”
“我为什么没找到呢?”
“你是不是跑别的学校找去了?”
“不是F州立大学吗?”
“是啊,但是F州好几个州立大学的,有一个叫F State University,还有一个叫University of F State……”
“哦!原来如此!受教了。orc。”
他一看到那个匍匐在地向他道谢的小人儿“orc”,心就慌了,大概云珠又要跟他“再见”了。情急之中,他快速发了封信过去:“这是我的手机号:XXX…XXXXXXXX,可以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吗?也许我能通过我导师联系上伯格曼教授。”
他也不知道自己提伯格曼干啥,但他没别的诱饵,只好用这个了。但云珠没回信,没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他,也没给他打电话。他彻底泄气了,转来转去,还是当了人家的上马石,人家云珠是冲着伯格曼教授来的,他还当人家是冲他来的,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这个年代原本就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年代,况且他这人也没什么值得认的,难道他有什么地方超过伯格曼的吗?身高?体重?风度?学识?一样都比不上伯格曼,凭什么说人家云珠是只认钱不认人呢?如果要说他有什么优势,那就是他比伯格曼年轻一点儿,但现今的女孩子找丈夫,谁还管年纪大小?云珠大概二十五岁,而伯格曼教授顶多五十五岁,只相差三十岁,那算个什么?人家翁帆不是以二十八岁的妙龄嫁给了八十二岁的杨振宁吗?那中间相差多少?不做算术也知道比云珠和伯格曼相差大。他想起网络上那些人对杨翁恋的议论,说老杨这把年纪,怎么满足自己的娇妻呢?话虽然说得龌龊,但也是事实啊。但伯格曼肯定没这个问题,瞧那身肌肉,那抖擞的精神,最少是个“一夜三次郎”。
他的初恋林芳菲早就谆谆教导过他:爱情和金钱不是仇敌。
现在他的末恋欧阳云珠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爱情和国籍不是仇敌。
他将初恋和末恋的教训结合起来,得出结论:爱情和谁都不是仇敌——除了他宇文忠。
09
正当宇文忠准备把自己和云珠这段也归进“恋爱‘屎’”的时候,云珠打电话来了:“Hi,阿Sir。你最近忙不忙啊?”
云珠的声音就像一道灿烂的阳光,把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所有的猜测担心,所有的愤世嫉俗,都在这甜美的声音中消弭于无形。
他控制着激动的心情,竭力平静地说:“嗯,很忙,你呢?”
“也很忙。旅游旺季啊,刚带团出去了一趟。”
“你跟伯格曼教授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谢谢你。”
“干吗谢我?”
“是你帮忙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呀。”
他很想问“你找伯格曼教授干什么”,但终于没问出口。
云珠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伯格曼教授干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你没瞎猜一通?”
“猜什么?”
“当然是猜我想外嫁呀。”
他见云珠自己这么说,就“呵呵”了一下,承认说:“嗯,是这么猜过。”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怎么是小看呢?人家伯格曼教授多了不起啊,又是美国人,还是教授。”
“老得都可以做我爹了。”
他一点儿不觉得云珠嘴损,反而听得很受用,恨不得她更损点儿,直接说伯格曼教授可以做她爷爷更好。他开心地问:“那你费那么大劲儿找他干什么?”
“不告诉你,你知道了肯定觉得我八婆。”
“怎么会呢?你做的事肯定不八婆。”
“你这么看好我?”
“当然啦。”
“那我就告诉你了哈,你可别对外人讲,免得被人骂崇洋媚外。是这样的,我有个小姨,就是我妈妈的妹妹,人长得跟我妈一样漂亮,但是命没我妈好,下农村,进工厂,厂子倒闭,提前退休,买断工龄,什么都让她撞上了,嫁了个丈夫也很穷,还得了癌症,早早就过了世。我小姨一天福都没享过,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以前过年过节都是上我们家来过,现在她也不愿意来了,说怕打搅我们。我觉得她越来越自闭……”
“所以你就想帮她找个老伴?”
“嗯,但她跟我妈一样,清高得很,那些暴发户啊贪官什么的,她都瞧不起,嫌他们脏。离婚带孩子的她也不喜欢,怕后妈难当。”
“那伯格曼教授……”
“她跟我妈一样,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喜欢老外。”
“但是伯格曼教授是单身吗?”
“还不知道呢。”
“你连他是不是单身都不知道就……”
“不了解一下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单身呢?”
“那他跟团旅游的时候,你怎么不打听一下?”
“刚接触,怎么好打听?不过他没戴结婚戒指。”
“哦,那现在……”
“现在刚联系上,还没好意思提这事呢。慢慢聊着,等时机成熟了再提。”
“哇,你这媒做得!都跨国了,够得上‘国际红娘’的称号了。”
云珠撒娇地说:“你说了不笑我的!”
“我没笑你啊,我这不是表扬你吗?”
“这事也别在我妈面前提哈,不然她怪我把家里事到处乱说。”
他本来想开句玩笑“你是不是准备领我回家拜见你妈妈”,但自认火候还没到,别把人家女孩子吓跑了,遂诚恳地回答:“不会的,你放心。”
“对谁都别说。”
“知道。”他自我感觉现在成了云珠的心腹,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就彼此知道、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不由得心情大好,“正想请你帮忙呢。你搞旅游的,肯定知道像我这样出远门的要带些什么才好。”
“你要出国采购啊?”
“是啊,想请你当导购小姐。”
“行啊,等我哪天有时间带你去采购。”
现在他已经有点儿习惯云珠的交际作风了,知道这次电话打过,她又会无声无息几天,写电邮不回,打电话不接。但过那么几天,她会突然出现,打电话过来,绝口不提他打过的电话和写过的电邮,就那么亲亲热热地谈起话来,好像两个人就是这么约定似的。
他估计那些二奶们就是他目前这种境况,成天无所事事,就是等那个人的电话和出现。而那个人总像忙得脚不沾地似的,平时是杳无音信,而要来的时候则仿佛从天而降,也不事先通告,就老鹰抓小鸡似地俯冲下来。
果不其然,过了几天,云珠俯冲下来了:“喂,阿Sir,什么时候出去购物啊?”
“呵呵,你怎么老叫我阿Sir?我又不是警察。”
“我不是叫你阿Sir呀,我是叫你‘阿涩’。你不是青涩羞涩艰涩苦涩的吗?难道你想我叫你‘糊锅巴’?”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就叫我阿Sir吧。”
“你不是说要我带你出去购物的吗?”
“是啊,你……你给个时间,明天行吗?”
“行,你有‘居’吗?”
“居?什……什么居?你是说……房子?”
云珠呵呵笑起来:“我问你房子干吗?”
“我也这么想,那你问的是什么?”
“就是车啊!”
“哦,车。有个自行‘居’。”他马上意识到云珠问的不是他那个“居”,“打个出租‘居’行不行?”
“我有‘居’,你说个地方,我来接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界上居然有这等好事?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亲自开着“居”来接他去购物?这怎么搞得像被人包养了一样啊?管它!包养就包养,只要不是被又老又丑的富婆包养就行。
他急忙把自己的地址说了一下,生怕云珠找不到,补充说:“我住的地方不好找,我到校门那里等你吧。”
“你是住在博士楼里吧?”
“是啊。”
“那就没什么不好找的了,你到楼下等我就行了。”
“你能把车开进学校来吗?”
“当然能。”
那天晚上,他自然没睡好,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搅和在心头。伯格曼教授的事澄清了,他心里很甜。但他一个大男人,还得让女生开车来接,又让他心头酸酸的。如果真的是被包养,那还好一点儿,至少可以在床上施展浑身解数,把富婆侍候得舒舒服服,也算不枉人家包养一场。可他现在连这点儿力都不能尽,真是报国无门啊!
唉,好在马上就要出国了,按老杨说的,出了国就能买“居”,也算个“潜力股”吧。
第二天,他精心打扮了一番,当然,对他来说,所谓“精心打扮”也就是换了身干净衣服而已。他把所有浮财都带上了,可惜寝室不是他自己的,不然他会卖了寝室换成现金带去购物,不能让云珠看出他的寒酸。一切准备停当,他就到楼下去等车。
不一会儿,就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向博士楼驶来,他凭直觉觉得那就是云珠的车,顿时诗意大发,满脑子都是古人吟诵白云的诗句,还夹杂着自己胡诌的几句:“一个叫云珠的女孩儿,开着一辆白云般的轿车……”可惜,除了这两句,就想不出别的句子来了。
白色轿车在他面前平稳地停下,向着他那边的车窗缓缓下落,云珠在车里叫:“上来吧!”他急忙拉开车门,只见云珠正坐在驾驶座冲他微笑,鼻梁上是一副超大墨镜,嘴唇好像刚舔过一样,珠光玉润,一身短打扮,上面是黑色的小背心,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修长的腿没穿长袜,只见一大段光腿从座椅上伸出,向车刹探去,性感得惊心动魄。他下意识地一摸鼻子,生怕有鼻血喷涌而出。
云珠对他招手:“上来呀!”
他坐进车里,云珠又说:“阿Sir,关上车门啊。”
他急忙关上车门。
“安全带。”
他手忙脚乱地摸索一阵,系上安全带。云珠一踩离合器,车奔了出去,把他吓了一跳,生怕这孩子在校园飙起车来。
其实云珠的车技很老道,车速并不快,启动加速都很平稳,两肩还跟着音乐有节奏地扭动,也不时哼一两句,但这一切都没耽误开车,显然车龄不短了,已经达到了人车合一的天然境界。
他从侧面打量着她,发现她今天把头发束起来了,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更显得年轻美貌。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美极了,修长的手指,根根都是那么玲珑剔透,用来开车好像是太暴殄天物了,用来弹弹古筝描描眉毛还差不多。这只怪他太没用了,如果他会开车,这时自然要接过手来,为女士开车,让女士坐在旁边,对着车上的镜子,描眉画眼什么的。
车里放着一首英语歌,他没听过。想当初为了追求林芳菲,他还特意买了一些英语歌曲来学唱,但那些歌显然太老了。从旋律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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