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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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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回忆打捞起来的桑国雪的身体,那些遍体的奇怪伤口以及几乎被洞穿的胸口,当时被理解为在卡河底被石头撞击形成的,但如果是那条鱼子……要把人咬成两段或者挖心,都是很容易的事……
“如果河底只有那只变异的鱼妇,你的心最多被鱼子吃了,但是河底并不只有鱼妇。”唐草薇慢慢地说,“大概……还有因为缺失心脏而在河底假死了百年的木法雨吧?他虽然在假死之中,仍然可以以意念控制猛兽——鱼妇不是猛兽,但是它肚子里那头鱼子——嘿!那是一只比猛兽还天性残暴的东西,正是木法雨最喜欢的……鱼子挖了你的心,安放在木法雨胸口,他复活,你死了。”
大家静静地听着,心里都有各种各样的疑问,但看着变成桑国雪的木法雨,除了草薇的解释,还有什么更能解释眼前所看到的?
“木法雨复活之后,受到你的心的干扰,所以他要杀顾绿章——因为你爱这个女人所以他憎恨这个女人。”唐草薇冷冷地说,“但是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鱼妇给吞了,或者是受了伤还是偶然,在他实施谋杀顾绿章的计划的其中,你醒了过来,占据了他的身体。”
“木法雨”极其冷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其他的疑问?”唐草薇冷冷地问。
“既然事实已经是这样,与其歇斯底里,不如学会接受。”占据了木法雨身体的“桑国雪”回答。
“国雪……”顾绿章喃喃地念,不可置信——在她失去了他两年之后,竟然又得到了他!
李凤扆的眉头微微拧起了一点,木法雨如果能永远变成桑国雪自然是好事,但是真的可能吗?他最担心的还不是桑国雪的意志是不是会消失,而是……另外一件事,即使国雪的意志永远不会消失,另一件事或者比他的意志彻底消失还要糟糕!看了桑菟之一眼,他看得出桑菟之也在想相同的事,不禁莞尔。
凤扆那个男人想到关键所在,居然还笑得出来!桑菟之扬了扬眉,也跟着风情万种地笑笑。但笑归笑,那件事真的很棘手,他不信李凤扆能想得出办法来解决。
“那么我……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何富贵在看到“木法雨”突然变成了这群人的朋友时满脸愕然,“我发誓我今天晚上什么也没看到。”
“你走吧。”唐草薇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淡淡地说。
何富贵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立刻走了。
李凤扆看着他逃走,微微一笑,“其实我们该问他,深更半夜,他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
唐草薇充耳不闻,轻轻咳嗽了两声,“小桑,我有件事和你说。”
“嗯?”桑菟之有些奇怪,“哦。”
“跟我来。”唐草薇站直了身体,笔直往二楼他的房间走去。
桑菟之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后,小薇其实并不喜欢他,有什么可以和他私下说的?不过国雪既然在绿章身边,他当然是要走开的,但是他断定小薇没有足够纤细的神经因为这种事叫他走。
李凤扆摇了摇头,那眼神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好笑,“绿章,你和国雪在这里坐,我去洗碗。”
顾绿章点了点头,凤扆一向都是那么温柔体贴。
☆☆☆古朴的木桌上蜡烛只剩下十分之九,在两个人的呼吸中烛光微微晃动,照得彼此的面容忽明忽暗。
“你……真的是国雪吗?”她静了一会儿,低声说的只有一句。
“是。”桑国雪的回答简短有力,毫不怀疑。
“嗯。”她没再说什么,和他面对烛光静静坐着,彼此的目光都凝视着蜡烛的烛台,气氛很安静。
那时候空气似乎变得和烛光一样温柔,如金色咖啡淡淡散发着醇香。
李凤扆在厨房洗碗,外面两个人一直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顾绿章开始说话:“想过回去上课吗?”
“已经没有办法回去了。”桑国雪的回答理智而沉着有力。
“那么打算怎么样?”
桑国雪沉默了一会儿,“去考自考。”
果然是国雪式的打算,顾绿章微微一笑,“然后呢?”
“然后读硕读博。”
“然后呢?”
“修桥。”他说。
为唐川修一座桥是国雪的理想,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他从未动摇。她的心情很平静,和国雪在一起的时候,她从不激动、悲伤、迷茫或者困惑,因为国雪从不那样;她也不需要窥探国雪究竟在想些什么,因为他从不掩饰。感觉就像遇到了撑起她天地的岩石,和国雪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正常的轨道进行,世界都很清朗,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担心的——和小桑或者小薇在一起完全不同。
小桑让她心情起伏,和小桑在一起太容易悲伤、感动、担忧……
小薇让她充满矛盾,对小薇全部的所作所为,她充满疑惑和不解——世界是一个谜,小薇是一个谜,人类是一个谜——所以自己也是一个谜。人有多少种本能,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究竟会做出什么事,不到事到临头,谁也不知道……
“想回家吗?”她继续问。
“不能回家。”桑国雪说,“桑国雪已经死了。”
“那学费的问题……”
“我去打工。”
“嗯。”
对话就此停止了。
李凤扆洗着最后一个碟子,又摇了摇头,外面那两个人恋爱的方式还真是奇怪啊——不过以国雪和绿章的性格,所谓的“爱情”或者真的就是这样而已吧?抬起头看天花板,他比较好奇的还是楼上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究竟是怎么说的?
二楼。
几乎是立刻,桑菟之从楼上下来。
烛光中静坐的两个人微微一怔,李凤扆已经忍不住微笑出来:说得好快,按照草薇说话的习惯,大概说了不到十句就说完了吧?
“说完了?”顾绿章讶然,她还以为唐草薇有什么重要的事,结果这么快就下来了?
“说完了。”桑菟之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是觉得什么好笑,“他在上面生气。”
“生气?”顾绿章愕然。
桑菟之耸了耸肩,“只是他叫我做一件事,我拒绝了。”
小桑也会拒绝人啊?她微笑了,“坏事?”
“呵呵……”桑菟之笑得眉眼俱飞,“当然是坏事。”
☆☆☆木法雨就在“鱼妇”事件之后变成了桑国雪,第二天新闻大肆报道了唐川河边奇怪大鱼的事件,那些被射断颈骨的“鱼妇”终于是落入了科学家和医生手中,通过遗留在身体上的飞镖,记者又联想到前不久高邱武事件,追查到了异味馆。
自此,异味馆大门口有长达两个月架满了摄像机,唐草薇对门外的情况充耳不闻,只苦了李凤扆进进出出,不得不以各种各样的语气和方式婉拒采访。
经过“硃蛾”和“鱼妇”两件事,异味馆在钟商市人气之高简直难以想象,奇怪的是:即使知名度这么高,来异味馆买古董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第四集·国雪一谁入地狱
爱情究竟是什么?
它是一种本能,还是一种娱乐?
或者是一种奢侈品?
国雪回来了。
他暂时住在异味馆里,住在李凤扆隔壁。
他的身体是木法雨的,意志却是桑国雪的。
桑国雪已经死了,木法雨却是永远不死的。
木法雨吃人为生,永远不死。是不是因此桑国雪也必须吃人为生、永远不死?
最近异味馆里关心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唐草薇病了。
“喵——”明紫化成的那只黑猫在唐草薇的房间里柔顺地叫着,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
顾绿章怔怔地看着明紫走来走去,自从制伏鱼妇的那天晚上开始,唐草薇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他已经很少再吐血,即使吐了血,血色也不再鲜艳,他也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都躺在他的古董床上。
就像和那古董床相配的另一件华丽的古董。
她和桑菟之问过李凤扆,凤扆说小薇施展禁术救他的命,所以快要进人假死状态了,一旦完全睡着,那将永远不会再醒。
那就是说——其实是死了吧?
只不过躯体不死——精神既然死了,那躯体死不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薇是个很奇怪的人,一直都不讨人喜欢,甚至有些惹人讨厌。她静静看着那张妖艳绝伦的脸,无论是做什么事都好像是他自己任性,和别人完全无关……无论别人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也很难说小薇很高尚……他只不过天生有种施与的性格——没错,只是一种性格。
就像一个不吝啬的富翁有许多钱财,见到一个乞丐施舍一个,一直施舍到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而乞丐们未必要感激他,因为施舍是他自愿的,他也没有想过要人感激。
他只是不吝啬。
为什么在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布施”完之前,没有人去阻止他呢?她怔怔地把目光移到草薇脸上,她从没有想过草薇是脆弱的。从没有感觉到他需要人照顾和保护。他虽然不可靠,但是因为不可亲,所以无人敢去触摸和试探。
不吝啬、不可亲,还有……无人触摸。
凤扆是不了解小薇的——她突然很清晰地明白了这点:无论他们生活在一起多久和相处得看似多么融洽,凤扆是不了解小薇的!他一直认为小薇和他一样足够强……不需要担忧和保护就能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管小薇有多么虚弱他都能照顾自己,尤论处于什么逆境小薇都能面对并且度过——可是她感觉到的唐草薇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小薇或者……其实只不过是个……凭感觉活着的,挺糊涂的人。
当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理解这个人,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施舍到最后,把自己的血肉都施舍了出去——而之所以无人阻止,是他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太强太有理智了。
小薇是一个笨蛋!
凤扆是另一个笨蛋!
她看了唐草薇这么久,看见他吐了很多奇。сom书次血都不曾感动过——她只有疑惑,没有感动——现在却突然眼圈一热,李凤扆那个笨蛋,他竟然从不管住他!小薇是个不自量力的笨蛋,任他一个人胡作非为,一定会死掉的——一定会死得莫名其妙就像现在这样!凤扆你和他住了这么久,你竟然不了解他——你竟然不阻止他!
你竟然不只是不阻止他——你还听他指挥——凤扆你真的是……太不了解他了!
她突然大步走到唐草薇身边,伸手去触摸他的脸——她从未触摸过小薇,这时第一次,但是——但是——那感觉比想象中温暖,那是一个人……一个……笨蛋而已!要怎么救他呢,要怎么照顾他才弥补得回来……
门口轻轻有人走过,站住,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她的手尚在唐草薇脸上,转过头来,站在门口的是国雪,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草薇,目光很清澈。见她转过头来,桑国雪点了点头。
“国雪,”她站了起来,“国雪……”她胸口涌动着许多话想说,关于小薇、关于过去、关于未来,低声叫了两声,桑国雪又点了点头,她走过去抓住他的衣袖,手指抓住了国雪的温度,知道自己已什么都不必说,他真的都懂。
桑国雪站在她身边,只是站在她身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国雪的脸,他的侧脸和记忆中全然不同,却仍旧是国雪……“怎么办?”她低声问,“他如果真的醒不来,我们要怎么办?”
“不会的。”桑国雪说。
“真的?”她轻声问。
“真的。”他说。
☆☆☆唐草薇不会醒不过来的。桑国雪对自己一向很有信心,像唐草薇这样的男人怎么能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半点计划?他是不可能醒不过来的,现在的沉睡必定有某些理由存在,等到时间一到,他就会醒来。
桑国雪是这么想的。
但唐草薇不是桑国雪,桑国雪对未来永远都有最正确优秀的规划,唐草薇从来不规划。
对唐草薇而言,“过去”和“未来”一样,都是无穷无尽没有终点的,既然完全不必珍惜,规划什么的就毫无意义,因为永远不会达到终点。
所以他不会醒来,或者真的永远不会醒来。
他“死”了。
李凤扆对唐草薇的“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仍旧每天仔细地抹拭灰尘、扫地擦窗、买菜做饭,脸上的微笑依然温厚,其中看不出一丝担忧和气馁。在凤扆的生活之中,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每日买回来最新鲜的蔬菜,将异味馆的每个房间打扫得更加干净,闲时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报纸,喝一杯热茶。
小桑又在球场上认识了新的朋友,最近篮球越打越强,颇有在钟商一带威名显赫的趋势,也有些外校的篮球好手来向他挑战,他一贯不爱争胜,打球调笑过于激情,如今渐渐有了战胜欲。
唐草薇也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静静躺在床上,一日醒过来一两次,醒过来了也不做什么,多半去浴室洗个澡,便又回来继续沉睡。他已很少吃东西,但井不像没有进食的普通人一样很快消瘦虚弱,他光洁苍白的脸依然光洁,没有半点憔悴的痕迹,吃不吃东西,似乎对唐草薇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大家都维持着“不变”或者“更好”的生活节奏,钟商市内怪物伤人的事随着木法雨“变成”了桑国雪而突然绝迹,似乎一切都变回了原样,生活非常太平安乐。
或者唯一感觉到真正痛苦的,只有桑国雪自己。
饥饿感!
在陌生的身体里复活了两个多月以后,渐渐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滋生,开始他分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有一日他看着唐草薇躺在床上白皙的颈项时,突然明白——那种感觉叫做:饥饿感。
他每天都吃得和从前一样多,每餐都一样,从来不多一点,也不会少一点,桑国雪的生活习惯从不改变。但有饥饿感,每过一天,饥饿感就增多一点。
像他必须要吃点什么,否则坐立不安。
要吃点什么呢?那天他看着唐草薇的时候,已经明白——他想吃人。
这个身体是食人者的身体,它说它要吃人。
想吃人……
身边的人没有发现桑国雪有任何改变,他沉默地看书,安静地站在打工店铺里面擦窗,偶尔带一个篮球独自到空无一人的篮筐底下静坐,或者姿势完美地投篮。
他很少和顾绿章在一起,大家并不奇怪,他们两个并不是甜得发腻的那一类情侣,只有在他们一起散步的时候,才会给人恋人的感觉。有些时候他望着天空,顾绿章知道他在想未来,目光很清,但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未来,或者他还在想着他的那座桥,又或者在想考试,国雪的想法她从来不猜,如果他想定了,就会告诉她。
但有人看着出他在忍耐,比如说,李凤扆,比如说,桑菟之。
饥饿感比绝症可怕,绝症会发作,发作之后会死,但他不会死,他会永远饿下去,而且会越来越饿,那种感觉除了痛苦之外,桑国雪想到一个从前他从来不会想的词,叫做绝望。他是个积极的人,一直都是,目光很高远,待人待己都很苛刻,想要吃人的欲望是他自己完全无法容忍的。
但那种感觉真实地存在,干渴肿痛的咽喉因为饥饿而加速流动的血液,空洞的胃和被分散的注意力,桑国雪以“桑国雪”的尊严忍耐着,坚定不移地做着他应该做的事。
时间过去了两个多月,渐渐到了深秋季节。
夜里,月亮纤细如钩,已经是凌晨三点,下着小雨。
风雨巷里处处都可以听见雨水从屋檐瓦片滴落的声音,催人入眠,十分沁凉。
家家户户都己入睡。
桑国雪闭着眼睛,他已有很多天无法入眠,合眼之后,眼帘之后的黑暗里,鬼怪在浮动狞笑,人的肌肤的香气在漂移,像勾魂摄魄的毒药。
“砰!”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他惊醒,血的味道!
“该死的老子叫你让路你看什么看?”一阵棍棒殴打人体的声音,血的气息如暗夜花开,静静地氤氲而上,透窗而入。
他的胃开始痉挛,如扭曲般疼痛,全身出汗,最虚弱的时候并不觉得饥饿,精神开始恍惚,嗅着血的味道,他渐渐陷入了无止境的幻觉。幻觉中,有各种各样甜蜜的点心在漂浮,樱桃和草莓在窗外跳舞,他从不喜欢甜食,但在迷幻境中却依稀感觉它们十分美丽诱人……黑暗中弥漫着红色的云,那些云也都会跳舞……
风雨巷中,异味咖啡馆后院外。
一个夜班的路人正被两个奇装异服的小青年用木棒殴打,他却是个哑巴,只能“咿呀咿呀”地叫,却喊不出更大的声音,只有抱头逃窜。两个小青年将他推倒在地,正要挥棍,那路人却在路边拾起一块石头,“咚”的一声砸中其中一个小青年的额头,顿时血流满脸。
“该死的你不想活了!敢打你爸的头!给我去死!给我去死!”巷子里叫骂声顿时大了起来,受伤的小青年愈发狠了,抄起那块石头往哑巴头上砸去。
“咯啦”一声,那石头突然在手中化为了粉末,一捧细沙在风中散去,吹了小青年一脸粉末。他大叫一声,那粉末进了他的眼睛,“什么玩意儿——”
“鬼啊!”他的同伴转身就跑,惨声大叫,“鬼啊鬼啊——”
“什么鬼?世界上哪里有鬼?!”小青年犹自不觉,揉了揉眼睛,那哑巴的脸色在路灯光下惨白得像个死人。
他回头一看,浑浊的视线里一个人如幽灵一般,慢慢从小巷墙壁的窗户飘了出来,然后慢慢下降,像没有重量,又像拥有一双漆黑的翅膀。那个人闭着眼睛,表情像在笑,他看了却寒气直冒——那像是灵魂根本没在笑,肉体却在笑。
鬼!
千真万确是个鬼!
正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个鬼慢慢向他飘了过来,突然“喔——”的一声仿佛千万猛兽齐吼,一瞬间他看见了狮虎狼魅种种奇形异兽一起张开獠牙,腥臭的热气扑上面颊,他大叫一声,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个闭着眼睛带着诡异笑容的鬼还在飘,小青年却已经无影无踪,地上留下一摊新鲜的血迹,腿软的哑巴早已两眼翻白吓得昏死过去。
那个鬼慢慢伸出舌尖舔了舔突然显得鲜艳的嘴唇,慢慢往上漂浮,慢慢地,又飘入了异味咖啡馆的窗户。
月色依然很明亮,一切都照得很清楚,连地上昏迷的哑巴路人的睫毛都照得根根清晰。
☆☆☆这一天顾绿章很早就到了异味咖啡馆,她早上接到李凤扆的电话,知道唐草薇醒了。踏进异味馆的时候,没有看见桑国雪在大厅读书,上二楼的时候她敲了敲国雪的门,微微一怔:那个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来得好早。”李凤扆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走廊,“草薇醒了,有话要说。”
“国雪呢?”她看了一眼那个锁,那个铜锁比她家里的那个还要古老精致,是一面九龙盘云锁,国雪没有这种锁。
“在房里。”李凤扆仍然微笑。
她的心里微微一跳,定定地看着李凤扆,足足过了十分钟,李凤扆保持着那种微笑,没有一点变化的痕迹,她低声问:“他怎么了?”
“他吃人了。”李凤扆温和地说,“不是国雪的错。”
顾绿章在那一刻全身发寒,过去温暖幸福的时光刹那间在眼前掠过,而后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如果是真的话,国雪一生为之坚持和奋斗的东西,完了,“他……他吃了……谁?”
“半夜路过异味馆的过路人。”李凤扆温言道,“国雪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闻到了血的味道,所以……”
“血的味道?”她的嘴里开始发苦,“那个人受了伤?”
“是个小流氓,动手打人以后,身上有伤。”李凤扆道,“绿章,桑国雪不会吃人,但是木法雨……非吃人不可,不是国雪的错。”
“我……我……”她心里想说“我没有怪他”,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真的不怪国雪吗?他怎能那么……那么不坚强?他怎么可以吃人?就算因为身体必须吃人才能活着,是国雪的话,宁愿去死……吧?
李凤扆走开了。
她呆呆地站在国雪门前,门内有人走开的声音,原来国雪一直站在门的那边,“国雪,”她一拳捶在门上,“国雪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门内寂静无声,仿佛那个人已消失得连脚步声都弥散了。
“你吃人了吗?”她伏在门上,轻轻地问。
门内很久没有声音,她本以为不会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对不起。”
真是一个……充满理想、优秀、诚恳、不容许错误的孩子。她的手指贴在木门上,感受着那古老木纹的冰冷,那是一种死了很久的气息,“很痛苦吗?”她低声问。
门内又很久没有回答,再过了很久,他说:“嗯。”
“以后……还会吃人吗?”她问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也许……会。”门里的桑国雪很冷静地回答。昨天之前,他一定说自己绝对不会。
她静了一会儿,“我听到你说会,其实很高兴。”她轻声说,“你……不会死,我就很高兴。”她抽了抽鼻子,“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说,不管是给谁说,就算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是要找个人说。”
他们之间,很少说这么多话,而且话题都关系彼此。
“告诉你。”门里国雪说,“我会告诉你。”
她心里一震,只听门里国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爱你。”
他们认识八年,不,九年了,相爱两年,国雪从来没有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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