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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夏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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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中国,去了他所在的城市,可是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一个月过去了,陶泽林杳无音讯。
一个半月过去了,陶泽林杳无音讯。
两个月过去了,陶泽林还是杳无音讯。
……
我快疯了,半年了,我所有的积蓄都快用完了。
后来一个导演觉得我资质不错,让我去拍戏,我没有想就拒绝了。那段日子晦涩艰难,陶泽林,陶泽林,陶泽林,你再不出现,我们的女儿都认不出你了。
我记的很清楚,夏欢出生以后喊的第一句话是爸爸,可是以后她只会喊妈妈。
小夏欢突然生病了,可我连送她去医院的钱都拿不出来。让我怎样都可以,可是我的女儿不行,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受苦。
导演的那个角色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知道他找我的原因是因为那个角色需要会四种外语,还要很好的气质,尤其是对加拿大上流社会的理解。我去找他,首要条件就是先付我一部分钱。
再后来我就真正的想在演艺圈混出名,开始没命地接戏,参加各种综艺活动。只因我想到了一句话,站在世界最高点,就算我找不到你,也能让你知道我在哪。
知道我在哪,等到有一天你来找我,那样,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三年了,我果然变出名了,不过我从来不去国外,从来不更换住的地方,因为我怕我一走,陶泽林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有一天晚上回到家,发现门是半掩着的,从里面偶尔会传来男子逗弄小夏欢的笑声。
我简直欣喜若狂,陶泽林,是陶泽林吗?我想哭,我甚至害怕进去。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我抬眼看见了我的哥哥,何砚泊,我快四年没有见过他了。
哄夏欢睡着后,哥哥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盯着我:“夏欢很可爱。”我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我哭了,来中国这几年我一次也没哭过,可是那天晚上我扑进哥哥的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只因为他的一句:“你不要哥哥了吗?”
他说,他一直帮我找陶泽林,可是没有消息,中国,加拿大,他一直在找。
他说,每天想到我都快担心疯了,要不是加拿大的娱乐节目上看见我,我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
我承认,从我决定离开加拿大的那天起,就不准备再与何家有任何联系了。我害怕,我害怕被爸爸知道,我甚至不敢想象爸爸会用什么眼神望着我,我想在他将我扫地出门的前一刻自己能走多远走多远。不可否认,那件事我一直怨他。尽管那是他的商业世界,尽管最后他还是高抬贵手了。
出来前,我高傲,我自信,我什么都不在乎。可是这些年的打磨,我的刺,我的棱角早已被磨平了,是被自己一点一点磨平的。
我怕总有一天我连仅剩的自尊也没了。
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什么高洁高尚,在夏欢夜里发烧而我连送她去医院的钱都拿不出来时,那些高贵的东西早就没了。
哥哥要带我回去,被我坚决的拒绝了。
机场送哥哥走的时候,他望着我的眼神,是心疼而忧伤的。
最后,他说,爸爸老了,经常生病。
我突然觉得心里钝痛起来,陶泽林,我就快坚持不下去了,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杏花林里他给我摘杏子,把熟的一颗颗挑出来给我,我甚至现在还能记得,满地的落叶,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他偶尔不放心的回过头来望着我。
春天开满洁白的花瓣,我会特意穿上白色的裙子在花林里一圈一圈的旋转,看着漫天的花雨纷飞而下,落在我的头上,脸上,衣裙上,肩膀上。那时,他就斜倚在树下看着我笑。
即使他暂时回不来,他还给我寄来了那张杏花林的卡片,告诉我永恒。他甚至从家里偷偷跑出来,也不愿与别的女人订婚。
我好想好想他,甚至在想,有一天他回来了,会不会不再喜欢如今已经快要迷失自我的玉儿了。
想到我好想哭。
日子还要继续,我开始出席一些必要的应酬。
那些富家公子总是喜欢女明星,仿佛追到就能显示自己很了不起。我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们,甚至,我鄙薄他们。渐渐地我越来越疲于应对这些,对这些突如其来的邀请几乎全盘拒绝。所以到最后,我几乎都不参加这些无聊的应酬,舞会。
八年了,我整整在中国呆了八年了。八年抗战都胜利了,可我还要继续坚持。
夏欢长得很像我,甚至她的性格都像,表面装的坚强,其实内心太过胆小,懦弱,太依赖别人。{奇}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书}那时我是因为没有妈妈,{网}爸爸不喜欢我,对我很冷漠。可是自从有哥哥陪着我后我便开始变得肆意骄横,甚至任性妄为。
如今看见夏欢,就像看见小时候的我。
都是我的错,我把她生下还却几乎没尽到当母亲的责任。我甚至没有办法给她提供正常孩子应该有的生活。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忍不住抱着她哭。
直到有一天我已经快夜里了我才回来,可她还在等我,我受不了了,我朝她吼:“不许等我回来,再也不许等我回来了听到没有,去睡觉!”
然后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我就开始哭,陶泽林,我真受不了了。
俩天后,哥哥来了,他带来了陶泽林的消息,我简直欣喜若狂。
他交给我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包装的很漂亮的盒子,里面装满了收集而来的各种各样的卡片,每张卡片上面都是杏花,有下雨天的,有晴天的,有秋天的,冬天的,夏天的,春天的,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杏花都装进了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在每张卡片的背面都写满了我的名字,玉儿,玉儿,玉儿 。
我认得,那是陶泽林的笔迹。
我甚至能听到他在边写,边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哥哥望着我的眼神是哀痛的,他说,早在八年前陶泽林从家里逃出去后,就乘往了飞去加拿大的飞机。
可是飞机半路碰上了强对流的天气,那年轰动全国的飞机遇险,他就在上面,早在八年前他就已经逝世了。
这个盒子是他留在家中没法带出来的,前段时间她的姐姐将它寄往了加拿大。
他死了,陶泽林死了,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飞机失事?这么大的事没道理到现在才知道他也在上面啊。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看向哥哥,我想我的眼神是期待与绝望的,只要哥哥说出可能不是他这样的话,我就获救了。
可是哥哥说:“已经做了身份验证,是他。”
是他,是他?我想从那一刻起我就步入了绝望。
绝望是什么你知道吗?
就是每日夜里,窗外倾盆大雨瓢泼而下,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终日酗酒,直到昏死过去。
绝望就是昏迷中你梦到一双手,轻轻拨开你的头发,你梦到一个唇,缓缓贴上你的额头,你听到一个声音,焦灼而痛苦地:“玉儿,玉儿,玉儿……”
可是一睁开眼,只剩下满面的泪痕。
我开始了醉生梦死的生活,人生若只如初见,什么是初见?我只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见不到了。他曾经告诉我,他只会等我一个人,可是我却等了他整整八年,整整八年,我只等来了的是他早已去世的消息。
一天一天一天,整整一个星期,我的人生只剩下酒。
哥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成天的跟着我,在我醉的不醒人事的时候,在我嘴里喊着泽林,泽林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我知道他每晚都会把我送回来,然后第二天再继续跟着我。
直到有一天夏欢哭着扑进我的怀里,她问我是不是连我也不要她了?
我突然觉得内心一阵钝痛,夏欢,夏欢,这个世界上我最亲却总是被我忽略的人,连我也不要她了?对我来说,陶泽林是我的全世界,而对她来说,我却是她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给点力量吧,就快完了,大家可以冒泡了……
27
27、第二十七章 。。。
舞会上我遇见了俞德勤,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我承认我自私,第一眼见着他时只因为他的侧脸让我想起了陶泽林。那天我喝得醉眼迷离,我远远地望着他竟然忍不住哭了,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俩个人,泽林,泽林我差一点就以为是你回来了。
我并不拒绝他对我的邀请,我会看着他的脸发呆,在他冲我笑的时候我甚至有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我知道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从陶泽林的身影里走出来了。这样也好,我自欺欺人,哥哥说我这是饮鸩止渴,我不否认,我甘之如饴。
我与他认识不过几天,他就向我求婚了。我说:“好”,我甚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我娶你。
陶泽林,杏花林里你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曾经,我甚至以为自己身处天堂。
我知道哥哥很生气,因为甚至我连俞德勤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不知道。
那天,他一气之下就回国了。
从此,我们便再无联系。
我再次见着哥哥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后了。他说他是来带我回国的,他说爸爸病得很重,他说爸爸想看我最后一眼。
这么多年了,什么是恨,什么是漠然,什么是伤痛,我记不起来了,我甚至已经潜意识的忘记那个人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管过我,自小便是这样,他对母亲的爱有多深,就对我有多漠视。
回去吗?我竟然犹豫起来,那个我生长了二十年的地方,那个有我童年少年青年的快乐时光的地方,我对它的渴望竟是如此的强烈。
哥哥说爸爸得的是晚期肺癌,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他说爸爸这些年最为关注的就是大陆综艺。他说爸爸……
我不想听,我逃走了,我害怕听到关于他的一切。
这些年对于他,我潜意识的缩进龟壳里,听不见,漠视,那他就会好好的永远活在那一方土地上。可是现在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情愿什么都不知道。
俞德勤竟然找侦探局的人查我,我发现我竟是如此的不了解他。这四年来,我一直活在为自己编织的华美牢笼里,我甚至没有想过要去真正了解他。我知道他一直刻意对我好,从刚认识那时便是这样,甚至当我提出婚后继续在演艺圈工作的无理要求后他竟然都答应了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要接受便好,我甚至不会去感激他。
我去机场送哥哥,他本来还要继续劝我,可是加拿大打来电话的消息是爸爸病危,他要连夜赶回去。这是我第一次妥协,我答应哥哥,我说好,等我办好签证就去。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荒谬。
那天雨大的即使有探照灯,五米之外仍看不清前方的道路。那天我亲眼见着俞德勤在我的面前出了车祸,整辆车撞在了一辆大货车上,轰隆声甚至掩盖过漫天的惊雷。
明明这样大的雨他竟然飙车,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那一刻我甚至都不敢睁开眼,我害怕,我竟然害怕看到他就这么死去。
救护车将他带走了,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夏欢。夏欢,夏欢,她该怎么办,我怕哥哥走后我再也保护不了她。
哥哥重新订了第二天的飞机,我请求他将夏欢带走,我们一起回到了俞家。
这个世界上我最为愧疚的就是我的女儿,她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她本来可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可是就因为我,小小年纪我便让她尝尽了世间的苦难。
她小小的身子竟然浑身湿透地缩在瑜伽的大门口,我的女儿,我为何总是忽略她?
我喊她,她怔怔地抬起了头来,满面泪痕,她向我扑过来,我竟然清楚的看见她望见我时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光亮。
那一刻,我是如此的愧疚。
俞德勤还是死了,俞漠望着我的眼神是绝望而愤恨的。我顿时惊呆,我竟然一直忽略了他的存在,忽略了他从小便异常成熟坚定的眼神。
他竟然将夏欢带回来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那一刻我竟是如此的恐惧,{奇}夏欢才十二岁啊,{书}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网}可我竟从俞漠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看见了“报复”这两个字。
他继承了俞家的一切,即使是公司他也打理的有条不紊。俞德勤一死,世人都以为俞氏就此沉沦了,可就是俞漠,竟然将俞氏连续下滑的股市三天内就稳定了下来。那个喜欢在院子里画画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被他自己给封存了。
他将夏欢给关了起来,我甚至可以听见她躲在墙角无助的哭泣声。
我去找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不该这般报复夏欢。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望着我的眼里丝毫不掩饰满满的厌恶。我让他放了夏欢,我说我会让夏欢永远消失在他的面前,他回答我的只有两个字“休想”。
他打定了是我害死俞德勤的,我知道他是憎恶我到底了,我问他怎样才能放下仇恨,他说除非我死。
死?死并不可怕,我笑了,我说好。我知道他一定是觉得我疯了,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把夏欢推进这样的深渊。
突然之间我好想回家,加拿大,加拿大,这一辈子我都再也回不去了。浮浮沉沉,碌碌而为,这一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当年的杏花雨,当年任性妄为的少女,当年斜倚在杏花树下眼角含笑望向我的少年。
这一生,我错过的太多。
哥哥,我这一生,毁的一败涂地。
什么是永恒,这世上,所谓的永恒,只是因为我们来不及看到它的幻灭。
……
黑暗中的沉沦,手中的日记尚未来得及阖上,它却如没有灵魂的纸鸢从指缝间滑落在地。
夏欢动了动手指,信封打开,那是舅舅亲笔记录下来的。
一行一行的看过去,直到她整个身体从此跌落进无边的暗夜。
原来何妈妈就是何流连,妈妈的亲姐姐,五年前她从加拿大来到中国不是偶然,她来到孤儿院找到自己不是偶然,她一直以来的体弱多病,她望着自己时复杂难辨的眼神,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亲阿姨。
可是她,现在已经死了。
外公病逝之后竟然不远万里将骨灰葬到了中国,那里是外婆自小生长的地方。
夜已经很深了,有个人影走了过来,他蹲□子,想将夏欢从地上抱起来。
“俞漠……”她睁开眼,望着他,有几分迷茫地:“我知道我妈妈葬在哪了,我去过。”她说:“就在我外公的旁边,那座没有墓碑的坟”
她的眼前开始变得湿濡,她甚至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俞漠,为什么,我妈妈的死居然是因为你,我现在才知道。”
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被她轻易地躲开,她的声音开始模糊,她说:“俞漠,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
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深色的落地窗遮住了外面的一切,她蜷缩在靠近床的拐角,双肩偶尔止不住的颤抖,三天来她甚至连姿势都不曾换过。
经历了种种,如今,幡然发现,真相,永远比假想中的更加丑陋。
浮浮沉沉,她追寻的是什么?这一世,究竟,还留下什么。
俞漠,这三天来对公司不闻不问。
脚步声响起,是有人大力将深色的落地窗扯了开来,一时间,外面的光线肆无忌惮的照射进来,夏欢将头埋进膝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是想要这样报复我吗?”他的声音低沉,透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俞漠伸出胳膊将她圈进怀里,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悲凉与绝望。
他重重的闭上眼,带着最后的挣扎:“夏欢,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答应和你离婚的。”{奇}他没有想到,{书}她竟然想要离婚,{网}三天前她竟然就这么提出了离婚。
春天已经到了,带着浓浓的寒意,阴霾的天空,阴沉的天气,没有阳光,没有细雨。似乎是临近绝望的悲凉,洗涤着碌碌的城市。
她似乎就此将自己封闭起来了,一个月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出现在门口。
俞漠有些惊喜地望着她,这段时间以来,她本就单薄的身体似乎更加消瘦了。
他走到她的身边,为她披上了外套:“出来走走也好,春天已经到了。”
她依旧一个子也不说,只是从他身边绕过,径直往门外走去。
他望了眼逐渐阴沉的天色,随手取了把伞,跟在她的身后。
他始终在离她三米外的距离跟着,明明只有三米,他们之间如今却似相隔了三个世纪。
踏上了长途汽车后,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始终侧过脸望向窗外,被风吹拂起的发丝在她的脸颊旁摩擦,本就苍白的面色一时间更是显得消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累了的缘故,她竟然就这样靠在车窗上睡了起来。
俞漠低低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将她的头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肩上,细细的为她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他知道这一个月来她过得极为痛苦,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就此放手,就快了,总会好的,她会回到自己身边的,他总是不断的催眠自己。
幸福,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即使只有这一步,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跨不过去。
世世轮回,直到如今,一伸手,似乎再也捉不住她。
下车之后,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雨,细雨霏霏,丝丝缕缕从天空中漂浮而下,像是谁无穷无尽的泪水。
她跪坐在母亲的墓前,说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句话:“妈妈,我是夏欢。”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那一方没有刻字的墓碑上,低低地哭泣了起来。无声无息,如心在泣血。
随着雨声的渐渐加大,不知过了多久,她无力的闭上眼睛,只是双肩在轻轻地发颤。
俞漠蹲□子,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浑身早已湿透,疲惫深陷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自己错了,她的悲哀,她的绝望,他似乎根本没有能力令她减轻一分。
有他在,她似乎永远都不可能走出那样的阴影。
放手吧,放手吧,给她自由,放她一条生路吧,他悲哀的发现,内心不住叫嚣的这个声音,已经将他彻底控制住了。
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
他说:“是不是你离开我,我放你自由,你就可以再次活过来。”他的眼眶濡湿,这不是问句,早已经变成了肯定。
她突然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他。
他说:“好,我答应你,我会放手。”
他在她的眼角上吻了下去,是苦涩的味道。
半响后,她没动,他悄悄地将自己的吻收了回来。他说:“我希望你以后会活得很好。”
雨渐渐的停了下来,山风夹杂着丝丝凉意似乎想就此将人彻底的淹没。
俞漠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一前一后开始往山下行去。
夏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体上的凉意却远抵不过心里的悲凉。头脑越来越昏沉,眼前甚至开始浮现出数不清的幻影。直到在晕倒的前一刻,她似乎听见了从背后传来的,一声焦急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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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雨在缓缓飘舞,清风飘扬起夏欢的发梢,什么都静了,什么都停了,清雨飞扬,可在她心间落下的是无奈的泪……
她与他初见在雨夜,青石板路的甬道里,仍记得当年,她看着他,桀然一笑:“我叫夏欢,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从初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爱就来得太过卑微,太过无奈。
不是没有努力过,不是没有放弃过。
有情花,浪漫叶,轰轰烈烈,扬扬洒洒。
这一生她活着,活得好辛苦,活得好累。
离幸福总有一步之遥,却永远相隔是沧海桑田。
母亲的死,成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磨灭的隔阂,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细雨,连绵而下,模糊了前方的路。
当年,她和母亲悄悄而来,如今,只留有她一人,不如也让她悄悄地走吧。
俞漠是谁,隔岸的花,水中的月,不是不想靠近,不是不爱。她在枝蔓间轻舞,泪水迷蒙了双眼。爱不起,不如离去。
她抬起头来,仰望天边,天空中疏离的烟雨迷茫,风卷云舒,终要失去原先的光泽。
俯瞰着这滚滚红尘。
一生一世,终要离去。
末了,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
等夏欢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俞漠坐在床边,他的手心里紧握着她的手。
他脸色苍白,眼中盛满浓浓的悲伤与复杂,他对她说:“夏欢,你有了我们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她的眼角滚下一滴清泪,无力地闭上了眼。
他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他说:“医院诊断,你的身体太过虚弱,有滑胎的迹象。况且,”他闭上了眼:“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让你吃不消。”
夏欢的身体骤然一颤,孩子,这是她的孩子,这是他与她的孩子。
她伸手轻轻的抚上了腹部,那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那里面跳动着的,是她的孩子。可是……不,不要!她不能不要他,她不可以不要他。
她紧咬着双唇,伸手抚上了他微红的眼睛,她的眼里一片湿意,她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神色骤然一怔,她的手很凉,但他却异常的欣喜,长久以来焦灼的心痛似乎减缓了好多。孩子,是他和夏欢的孩子,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比想象中来的要强烈的多。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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