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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好的时光里再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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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想到这里,我就很文艺地黯然神伤。

因为我甚至开始怀疑,不光是对宋梓涵,我是不是对任何人都不能再有那种感觉了?

因为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没再对任何人有过那种感觉。

多年的缺失会让人不再相信,转而疑心要么是自己动心的能力早已用罄,要么是这世上已不再存在那个能让自己动心的人。

在进行着这些并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思考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就在不久之后,我将这些思绪整理成一篇话语当众说了出来。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也是在不久之后,我的这种怀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受到了动摇。

我对宋梓涵的躲避终止于我回国将满一个月时的这个周六。这天何夕组织了同学聚会,不用说,自然是以欢迎我归国为由。

这也是我上班前的最后一个周六,过完了这个周末,我就得老老实实回到每天朝九晚六的生活里去了。

这次聚会,以前走得最近现在也还在这座城市的同学基本都到了,包括奚骥。他研究生毕业之后就离开上海回来工作,不过自去年我回国那次之后,他就没再以任何方式找过我。

算上在那以前我不再理会他的半年,我们已经有一年半没联络了。

他不再找我的原因我不曾追问过,不过想也知道,八成是齐修远告诉了他我已经知道他对我的心思,而我仍然没有给他回电话或短信,于是他彻底明白了我的意思。

所以在场同我面面相觑的有我锲而不舍的前男友,还有和我遽然翻脸心怀怨恨的(前?)暗恋者,那种尴尬情形可想而知。

只能庆幸,好在我是大大咧咧的芮姝晴。

同学聚会永远都是这个样子:除了情形尴尬的个别人之外,所有人一见面都会亲热到夸张地猛寒暄一气,以至于站在一旁的小服务员怎么也插不进话,于是走也不是等也不是,站在那里无所适从;好不容易有细心人发现了这一点,好说歹说地招呼大家轮流点菜,于是以点菜为中心拓展开去的新一轮忆当初再次啰里八唆地开始,吵吵嚷嚷又不知过了多久,才总算点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如释重负地走了,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

陡然袭来的安静将其中一位同学正和身旁某人进行的私下交谈凸显了出来,他霎时噤声,抓耳挠腮面露难堪,大家则不依不饶,齐齐要求他有话就大声说出来,今天这包间里不允许有秘密存在。

好在那同学正聊到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举起手机亮了亮,笑道:“正说微博上这个帖子呢,你们听听啊——

20岁的女人是足球,20个男人一起追;

25岁的女人是篮球,10个男人一起追;

30岁的女人是乒乓球,两个男人互相推;

40岁的女人是高尔夫球,是个男人都想一杆子打飞!”

男生们哄堂大笑,女生们则喜嗔参半情绪复杂地低声尖叫。我指指那个男生,撇了撇嘴:“你这可不对了啊!同学聚会你不陪我们这些身边人,上什么微博?而且我们这儿全都是25岁的女人,你这是找抽呢吧?”

那男生一边把手机收起来一边陪笑着满桌子道歉,奚骥不凉不淡地来了一句:“这帖子不科学啊!女人是一个简单的概念吗?得分美丑!25岁的丑女能有10个男人追吗?25岁的美女又何止10个男人追?”

他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避开他的目光,心中暗恼。虽然他那一眼最自然的解释恐怕还是在于他这番话是接在我的话后面说的,却也显得好像是我在虚荣撒娇非要讨一个恭维似的。

我发现自从大一的暑假和奚骥有了心结之后,我就极易被他触怒,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无法以善意揣度,就算是后来知道了他所有作为的根源所在,我也还是无法改变这一点。

原来人可以如此固执,心里自有一杆不可替代的秤,一旦某种成见扎根,其他的一切原因及解释就都失去了意义。

我和奚骥这边气压刚一微妙下来,宋梓涵就微笑着接了口:“咱们这儿这些25岁的女人都是橄榄球,全场总共170个队员一起追呢,够多了没?”

说完这话,他也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

紧接着,我看到奚骥对宋梓涵一瞥而过的目光里有恼意闪过。

也是,本来奚骥那句话已足以表达对——仅仅是我也好,在场的全体女同学也罢——我(们)的好意,偏偏宋梓涵那句话接在了他后面,既利用了他的提示又作了大幅度的提升,听者会很容易把这份人情都算在宋梓涵的身上。

无论如何,在场的女同学心里都舒服了。这里没几个人懂橄榄球,于是大家纷纷向我这个在美国呆过三年的人求证是不是一场橄榄球真有那么多人打,我只好被迫作夫唱妇随你唱我和状替宋梓涵解释:“他说的那是把双方的进攻队员防守队员,还有什么kicking team special team全部算上的,不是同时有这么多人在场上。”

大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何夕再度拿出了她历来的大姐大气场,大大方方说出了女同学们的心声:“就是嘛!你们看看咱们班的女生,哪个不比20岁的时候漂亮风情多了?这个帖子就是不科学,人家都说了,女人最好的年龄就是25岁,青春与成熟并存,是最佳适婚对象!”

话题就这么莫名地被拉到结婚上来了,大家陡然间谈兴更浓。有个女同学跟大家八卦起了她的上司,先是天花乱坠地形容了一番那女人如何如何天生丽质公主气度,然后话锋一转,换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可不知为什么,别说现在29岁都还没结婚了,自打我进公司,这都三年了,就没见她谈过恋爱,真是想不通啊!这样的人都还剩着,让我们情何以堪哪!”

大家都很爱这样滥俗的八卦——女生们是本来就爱,男生们到了这个年龄也越来越爱,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起这大龄美女单身背后不为人知的原因,无非是些什么情殇啦,难言之隐啦,秘密情人甚至同性恋之类的。

我摇摇头,打断了大家:“条件好的人比条件没那么好的人更不容易剩下——你们不觉得这很可能是一种认识误区么?”

大家的注意力顿时都被拉了过来,最开始那个制造出这个话题的男生谄媚地笑道:“来来来,听听咱们留美硕士的高见哈!”

我笑了笑,忽然有些不自在。在这帮人面前,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非常不习惯,而且顿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于是我垂下眼睛避开众目睽睽的直视,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一个人不管条件如何,也许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对的人,所以每个人遇到自己那个人的机会是完全一样的,与美丑好坏无关。如果一个人始终恪守单身,可能并非因为没有人爱她,而是因为她对爱情一直都还执着,却还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遇见那个对的人。

现在假设有两个人,一个条件好,一个条件差,他们都没有遇到自己的那个人,条件差的人可能很容易就看开了:反正我条件不好,找个条件相当的人凑合着也就行了,跟谁不是一辈子?

可是条件好的人也许就总是不能甘心也不肯死心。她会想:万一我的那个人明天就出现了呢?我这么好的条件,凭什么就不能等到我的那个人?凭什么就要随便找个没感觉的人将就一生?

所以很可能反而条件越好的人就越容易蹉跎岁月,不是不明白这样虚掷光阴也不过是辜负红颜,可如果宁滥勿缺,却又觉得是糟蹋自己,比白白浪费还要糟糕。”

我这番话说完,大家纷纷点头,都称言之有理。

奚骥低下头去,握住手边的酒杯,而宋梓涵专注地凝视着我,若有所思。

4

聚会结束的时候,大家又在饭店门口说了大半晌的话,把个道别拉扯得像是永不会走到尽头。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决然抽身,这帮人才像是被抽掉了地基的沙堡,终于溃散下来。我正要离开,宋梓涵快步走了过来:“我送你回去!”

他这话完全没有控制音量的意思,无异于当众宣布他就是在重新追求我。同学们顿时侧目,我一眼瞅见奚骥灼亮得不甚友善的目光,像是被鬼推了一把似的脱口而出:“好。”

这个字一出口,我才明白原来在我心目中,宋梓涵终究还是和别人不一样。

至少和奚骥不一样。

似曾相识的晚上八九点钟,这辆绝对相识的车子。

我一上车就觉得如芒在背。后座我是肯定不会坐的,而副驾驶座位又是同司机之间最暧昧的位置。

所以车子走了一小段,可以断定其他同学都不会看得见我们的动向了,我匆忙地对宋梓涵说:“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搭地铁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宋梓涵看了我一眼,双手仍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就这么怕我?”

我看着窗外,不耐烦地等他停车。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车子打向右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居民街道。

我正准备开门下车,车锁却咔哒一声锁上。

我的心一跳,顾不得质问他,抬手就想自己去开车锁,却被他紧紧抓住。

他握住我的两条胳膊,用力将我扳过去面对着他。我低下头,他的呼吸就喷在了我的头顶上:“真的不想我?”

我羞于启齿,只得用力摇头。他手掌一紧,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促狭:“那天晚上爽成那个样子,哭着求我给你,居然不想再来一次?”

我咬着嘴唇,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难堪当真被掀出来的时候,人倒也麻木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面对。我不好意思说那是因为我太久没被男人碰过,便索性挺直腰杆和他拼脸皮:“那是给你面子,你自己说要我把你当成鸭的!”

我以为这句话会激怒他,不料他却笑了,而且笑意里洋溢着真实的喜悦:“那你还没付钱呢。”

我寒着脸就要去翻手袋,他一把将我拽进怀里,嘴唇火烫着贴在我的额边:“是我想你行了吧?就算是鸭,那么卖力地伺候过你之后也希望有回头客啊。”

我当年就说过,男人那冲动一上来,其不要脸的程度哪是女人能及得上万一的?

我热胀着脸,用力扭动着试图挣脱他:“我不要!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一夜情,也不需要召鸭!就算找一夜情也不找你,召鸭也不召你,我还想换种口味呢,我……”

他蛮横地将我的话尽数吃进嘴里。

半晌,他放开我,低喘着,声音里竟似有些伤感:“别说傻话了!晴,那我们就恢复关系,我还是你男朋友不就行了?你现在又没有别人,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时候一开始你也说不喜欢我的,后来还不是爱上了?你想换口味没问题,我变着法子满足你还不行吗?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他耍赖地说着低三下四尊严扫地的话,每一声求求你都被他的唇细细地揉碾在我脸上,从这个角落逡巡到那个角落。我闭着眼睛,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招架之力:“那好吧,给你一个月时间……”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我继续说:“我们先做一个月的男女朋友,如果一个月后我重新爱上了你,我们就继续在一起,否则就好聚好散,你不许再缠着我。”

他捧着我的脸,眉心微蹙,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一言不发死乞白赖地亲下来。

我一抬手挡住他的唇:“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就是一个月,不长不短,愿赌服输!”

第二天,宋梓涵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我们的试恋约会。

他一大早赶到我家的时候,我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呢,我妈生拉硬拽地来扯我:“这么大人了还赖床?明天就上班了我看你还怎么赖!起来起来,人梓涵都在外面等着了,我这就出去给你们买豆浆油条,等我回来你必须得给我跟梓涵好好坐在餐桌前等着,听见没有?”

我万般无奈,只好揉着眼睛去趿拖鞋:“我不吃油条,要小笼包。”

我妈喜滋滋地骂着我就走了:“德性!”

吃完早餐,我坐上宋梓涵的车子,好奇地问他:“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他熟练地发动车子,眼睛里满是笑意:“看电影去。你不是一直想重温《指环王》吗?”

我精神起来了:“那么老的片子,哪儿还上映啊?”

他胸有成竹:“自然有地方,不会坑你的。”

我又问:“第几部?”

他挑了挑眉,洋洋得意:“三部连播怎么样?”

我双手一举就砸到了车顶,忍着痛欢呼:“Awesome!”

他一把扯过我的手,心疼地捧到唇边摩挲着轻吹:“小心点儿!疼不疼?”

我哪里顾得上,只顾着两眼冒红心:“哎呀呀,那岂不是又可以看到奥兰多布鲁姆了?我的天哪!我们家帅得让人吐血的精灵gg啊!”

相比起几年前的反应来,这会儿的宋梓涵一点儿都不急:“我严重怀疑你现在会不会还觉得他有那么帅。”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一如几年前每次我说精灵帅时他都会说的那样:“其实我一直都觉得阿拉贡比他帅。”

《指环王》是我们俩的共同最爱,上大学时看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啊,可惜当时是一部部分开看的,可就是那样都觉得激动人心,真是难以想象如果三部连在一起看会过瘾到什么地步。

宋梓涵把车子开进附近最大一家影城的地下停车场,揽着我乘电梯直达一间小型放映厅。这影城几年前我也来过两次,去的都是比较大的放映厅,而且每次都是去的某部电影的首映式,可想而知,必然都是人满为患。而这会儿因为我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各种习惯还停留在地广人稀的段位,所以当我看到这小放映厅里空无一人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不正常,到底是播老片子,没多少人看也对啊。

宋梓涵带着我走到后排正中的一间情侣卡座里,我定睛一看,不由咂舌。只见这里摆着一套双人沙发,英语里叫做love seat的,前面的小几上摆着几件零食,不过是爆米花薯片瓜子等女孩子的观影最爱伴侣,却比我们平常吃的那些看起来更为精致。宋梓涵让我坐下,弯腰打开沙发一旁的小冰箱,扭头问我:“喝什么?”

我伸脖子瞥了一眼,只见一应高档酒水果汁。

我想了想,故意道:“热咖啡有吗?我想喝拿铁。”

不料他从容点头,伸手按了按隔墙上一个按钮。

在等待的那一分钟里,我问他:“这就是传说中的vip包厢?”

他笑了笑,表示肯定。

不一会儿有服务生来到,欠下身恭聆吩咐。

宋梓涵交待他:“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拿铁,多放奶,午餐的时候送一只全家桶过来就行。现在电影可以开始了。”

服务员诺诺答应,躬身退开。

我这才明白这件事的全部正确含义。

于是我瞪着他:“宋梓涵,我记得你以前一直挺低调的呀?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作威作福了?”

他勾了勾唇角,不以为然:“这还不够低调?为了就着你的低级嗜好,我都让人家午餐上全家桶了,不知那人这会儿正怎么嘲笑咱们呐!”

我“切”了一声,又问:“嗳,你包下这里花了多少钱啊?”

他一手握住我的头顶把我转过去面对屏幕:“开始了开始了,快看吧!”

这场电影看得我们俩荡气回肠兼以心旷神怡。看完之后我嗫嚅着对宋梓涵说:“其实……以前我虽然觉得这电影超好看,其实很多地方都没看懂,这会儿总算都弄清楚了……”

宋梓涵转过来看着我,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喝多了几杯,他此时好像有点脸红红的:“我也是……当时我尽记得里面那个人格分裂了。”

我叮!想当初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肯定问过他好多问题来着,他肯定也都回答来着——敢情他也是不懂装懂啊,怪不得我问了也还是没懂!

不过……我挥挥手,欢快地比划着回忆:“好歹你占着心理系的便宜,还知道那是人格分裂!想当初我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看得一懵一懵的。”

他哈的一声笑抽。

大屏幕上还在连绵不绝地过着演职员表,我们俩捧着各自的饮料意犹未尽。

宋梓涵忽然问:“精灵还帅吗?”

我的脸顿时塌了:“帅是帅……不过没那么惊艳了……”

他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

我咳嗽了一声:“阿拉贡还帅吗?”

这回轮到他的脸塌了:“以前看的肯定是中文配音,给他配了个特man的声音,哪知道原声这么娘!还有啊,他看所有人——男人——连甘道夫都不放过,眼神都超级妩媚!”

我拼命点头:“嗯,这就是个gay片儿!”

他摇头叹息,又笑了起来,眼睛映着字幕的点点白光,闪闪发亮。

我心满意足地往沙发靠背上半躺下去:“你知道吗?我印象特特特深刻的一件事儿,就是大三的某天有个同学跟我说她要去看通宵的《指环王》三场连播,你不知道我当时简直羡慕得要死要活啊!”

宋梓涵幽幽一笑:“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要带你来看这个?”

我愣了一下。

原来我跟他说过那件事。

而他居然还记得。

有时候,一个人的记忆是会被另一个人的记忆唤醒的,他这句话如同电光火石,霎时间点亮了我脑海里一枚小小的火种。我忽然想起来了,我是跟他说过,那个同学告诉我她要去看通宵连播之后我就马上给他打电话了,要求我们也去。

当时他在电话里的拒绝不容商量:“通宵很伤身体的知不知道?我不带你去,你也不许自己去!”

末了他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你要是精力过剩晚上不想睡觉,咱们出去住!”

我们俩四目相对,银幕上大片大片细白的字幕还在随着音乐的流转缓缓淌过,一如往昔在我们彼此相闻的呼吸间静静穿梭。

突然之间,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倾身拥住对方,用最默契的迫不及待,最契合的四肢交缠。他的唇舌如饥似渴,而在这些年之后,我也第一次不曾抵抗,亦不仅只是被动地承受,我辗转迎合着他不断变换的角度,虽仍不知是否相爱,但至少已是相亲。

那一刻,我迷迷糊糊地想:虽然我还是不知道,重新爱上一个曾经爱过后来不再爱的人是不是比爱上一个从不曾爱过的人更难,但如果我始终等不到那个让我爱上的新人,是不是依然应该回头选择旧人呢?至少我们之间还有这么这么多的回忆,就算无法将当初的心动重演,或许能与那个曾让自己心动的人常相厮守,也已是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幸运彼岸。

5

那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我只知道电影的片尾还是没有结束,这给了我一种时间并没有多长的认知。

宋梓涵的唇终于略略离开,眼神迷离地哑声说:“一会儿回我那儿吧?今晚上别走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在他轻轻含住我的眼皮时,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一翻身将我压在沙发上,开始激烈地上下其手。

我吃力地抵挡着他:“我不是都答应一会儿跟你回家了吗……”

他不肯罢休:“电影院的情侣卡座意味着什么?这是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就该做的事,我见你看得入迷,生怕惹你不高兴,活活忍了这么久……”

那天,是我活到25岁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一部电影的片尾可以那么那么地长,长到都能抵过半部电影了。

第二天早上,宋梓涵开车送我到公司。

原本做了好些天的心理建设,准备去承受上下班高峰时段地铁里的挤死人,结果却由于突然有了辆专车,只是忍受了会儿堵车而已,而且因为宋梓涵事先预留了足够的时间,我并没有迟到,于是这段上班之旅还是颇为愉快的。

我下车之前,他拥住我用一个深吻告别。

我又有些不自在。

说到底,昨天一天都像一个绮梦,一个游离在回忆与现实之间的童话片断。再加上我们本就说好是在尝试,那更像一场角色扮演。如今随着浪漫周末的结束、实实在在的上班生活开始,我完全脱离了那种状态,于是又别扭起来。

我此时此刻身上穿着的所有衣服鞋子都是昨天从影城出来后临时买的。说是临时,却是我现在根本付不起的价格,都怪宋梓涵死活不肯把车停在我指定的商场。他去刷信用卡的时候,我哭丧着脸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喂,你自己还是做人力资源的呢!我第一天上班就敢穿得跟经理一样甚至比她还高段我就死定了!”

宋梓涵扬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天不怕地不怕的芮姝晴居然也有畏首畏尾的时候了?”

我苦笑着叹气。芮姝晴又怎么样?芮姝晴算老几?年少时有几个人不飞扬跳脱,长大后又有几个人不循规蹈矩?我何尝不怀念当初自己做任何事时的那份爽快干脆,那时的一切都简单利落,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藏在暗处的疑阵里的,于是也就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哪里像现在,事事都面目模糊,我甚至搞不清楚我对宋梓涵的推拒究竟该算是婆婆妈妈拖泥带水,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狠辣决绝。

被提着大大购物袋的宋梓涵不由分说拉着走出商场的时候,我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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