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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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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莉丝简直可以从他脸上读出阴谋的味道。这样的情势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而上一次的结果是她被洛比-格罗布鲁斯带走、在达卡芙软禁了几个月。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去哪儿,带路。”
托德-金雾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对车夫打了个响指:“掉头。”
暮色低垂。洛莉丝越来越不耐烦了,托德-金雾似乎是在指挥着马车在费伦的东郊四处乱绕,但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发作的时候,一座庞大建筑物的阴影赫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的所有疑虑立刻就被打消了。无疑,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了。
下得车来,洛莉丝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从这座建筑物的形制上可以看得出它的大部分都在地下,但就算如此、地上的部分也已经很惊人了。不仅如此,它的建筑风格也与费伦迥异,黑色的穹顶莫名地给人一种压迫感;她从来不知道这儿有这么一座庞大的建筑物,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托德-金雾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迈开步子向入口走去。卫兵似乎都认识他,没有盘问便整齐地让开一条道路;洛莉丝虽然满腹疑惑,但情势不容她不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不祥的阴影里。
*
越是向建筑内部深入、洛莉丝的疑惑就越深。这座建筑物确实很庞大,但不知为何通道却十分狭窄阴暗,而且很明显是沿着一个巨大坑洞的边缘修建的。如果这么做是为了腾出空间的话,那又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体积呢?
陡峭的台阶一路向下蜿蜒。深度估计已经超过四分之一亚尼里了,洛莉丝走得有些脚痛,却不愿意在托德-金雾面前流露出来,只好咬着牙忍耐。所幸目的地已经不远,在拐过另一个弯之后,一扇大得有些过分的黑色拱门出现在眼前;年轻人毫不迟疑地启动了隐藏在墙壁里的机械,门扇应声开启。
洛莉丝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跟着托德-金雾走进门内,不由得有些害怕。大门关上之后,四周一片漆黑,不过从吹在脸上的风可以感觉得出这是一片相当宽阔的空间——好奇心和恐惧感交替折磨着她的心脏,令她的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可别吓着了,洛莉丝。”托德-金雾突然开口。
“啊?”
四周骤然大放光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眼睛看清周围一切的瞬间,洛莉丝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是干什么用的了——几“座”硕大无朋的金色构造体排列在圆形的场地里、站成一个六芒星的形状。它们巨大的肢体哪怕是在尖端也比法琳娜神殿最粗的圆柱粗三倍,从头到脚竟有将近一亚尼里那么高——他们走了这么久,下降的距离才够这些巨像的三分之一高度。这显然是某种毁灭性的兵器,洛莉丝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够得上给它们破坏,哪怕是一座城市也不行。
一,二……七。共有七架。其中的五架闪烁着明亮的金色华彩,但位于中间和偏东的两架则是铁色的。为什么不都做成一样的颜色?还有更重要的,托德-金雾把她带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
“它们真漂亮。对吧?洛莉丝,你知道‘自由之光’吗?”
洛莉丝摇摇头,看上去已经没了主见。
“不是黑暗的自由,也不是死板的光,这就是……我们,自由的火、一群致力于改变世界的梦想家。”
“你们,要做什么?”
托德-金雾踏前一步,凝视着面前的机甲兵器。
“两千年来,我们一直被神明‘奴役’着。歌颂着神明、为她们疯狂,甚至不惜牺牲性命;凡人付出一切,只为求得内心的安宁。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吗?我们为什么要受制于神,特别是我们已经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的时候?”
“所以……”
“法琳娜已经死了。”年轻人转过身来、表情淡然。“只要除掉仅剩的那一个——瓦尔基莉,我们凡人就可以把整个世界彻底握在手中。有什么不可以呢?特别是瓦尔基莉还是我们的敌人,只要放手去做……”
“你们疯了……你们一定是一群疯子,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人类做不到的。法琳娜可以死去、可以消失,为什么瓦尔基莉不可以?如果说杀死法琳娜的是一个‘奇迹’,那么,在握有这些传说中的‘弑神咒甲’的现在,我们甚至连奇迹都不需要了。”
“这么说,法琳娜她,也是你们……”
“我不知道。”托德-金雾毫不迟疑。“我是在‘哀伤之夜’后才加入的,法琳娜的衰亡或许跟‘自由之光’有关系,或许没有——不过‘自由之光’一定不是主要的谋划者。但是现在,它的目标只有瓦尔基莉,就算你想要为法琳娜复仇,也没理由拒绝。更何况——”
年轻人眨眨眼睛、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这,就是洛比-格罗布鲁斯大人,希望你去做的事。”
洛莉丝退了一步,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必须相信,但理智却在拼命质疑、告诫她不能妥协。
“不会的……他是瓦尔基莉的首席祭司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事实上,他不仅是达卡芙的首席祭司,还是整个‘自由之光’的最高领袖。这些东西,”他转向那些巨大的咒甲,“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原本共有七架,但居中的一架被火山爆发摧毁了,而另外一架的挖掘进度受了干扰,最后用普通的金属复制了这两架,所以你看到的才是这种情况。”
“他,想要我,做什么?”
“开动它们,摧毁瓦尔基莉,本人。”
“为什么是我!?”
“这些弑神咒甲,如果不是自身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的话,是无法驾驭的。通常来说,只有瓦尔基莉和法琳娜的祭司可以胜任;而在所有这些人里,他最信任的,就是你。”
洛莉丝伸出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全身一颤、笑出声来。
“真是……残忍啊。”
“这是必要的。我们决不能把这种力量,交到不可信任的人手里。你作为洛比-格罗布鲁斯大人的恋人,还有……我的妹妹,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我不是他的恋人,更不是你的——什么妹妹。你们的计划太疯狂了,只要还是……正常的人,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那真是遗憾。”托德-金雾脸色骤然一冷。“这样的话……”
“但是,我一定也已经疯了。说吧,我该怎么做?”
年轻人松了口气,恭敬地比个手势:“妹妹,这边……”
洛莉丝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但托德-金雾却只是揉了揉发红的脸、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洛莉丝沿栈道向空场中央走去。
第十二章 火之陨 灵之歌(3)
浓雾沿着城墙慢慢爬上来、遮蔽了夜空。
这是费伦对达卡芙宣战的第三天了。在这三天里,费伦那支庞大的军队从停火线开始、一路势如破竹——这是必然的,自七日战争以来,由于局势的变化和人口的大幅削减,达卡芙方面的许多城镇早已取消了常备军和卫队,紧急时刻甚至连几十人都召集不起来。这天傍晚得到的消息称、费伦军队的前锋已经进抵达卡芙郊区;而现在从城墙上看去、四五亚尼里之外,金色结界和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新的城镇一样。
瑞德尔-莱恩按着佩剑、像雕像般伫立在城头上。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七百余名刚入役的志愿兵之一了,职阶如登记时一样是列兵;虽然建制尚不满一个兵团,但这支部队却要负责整个城区的警戒和防卫,可谓责任重大。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让新兵来担任这种工作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在达卡芙,他们甚至比原有的守卫部队更受尊重,而占总数一半以上的赏金猎人也保证了强大的战斗力,所以每段城墙上只派驻了几人守卫、完全不用担心错漏。
冬夜的寒风毕竟没有那么温柔。瑞德尔感觉手有些发僵,低头一看,剑柄上已经结了薄薄一层霜;伤处在隐隐作痛,他略微抬抬手、指节发出“咔”的一声响。正当此时,脚步声从城墙的一端传来,剑者猛然转身,赫然看到了一颗闪亮的光头。
“是你?”瑞德尔记得这张脸,说起来还算是他的直系上司——志愿兵团的第三大队长莱姆斯-沙洛斯,在应征之前是运河区瞎眼老鼠酒吧的老板,两人之前还有些过节。不过作为军人,他还是习惯性地转过身来、行了个军礼。
“得了,瑞德尔-莱恩将军。说真的,我可受不起你的军礼。光明裁决的前将军,为什么甘心当个普通士兵?”
“军人不分贵贱。实际上,我很惊讶你们愿意让我参加。”剑者看了他一眼、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亮光。“近来我一直以为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接纳我了,费伦和达卡芙都一样。”
巨汉皱皱眉、摸出酒壶灌了一口:“今天晚上闲,将军,肯不肯赏光谈谈天?”
瑞德尔保持着肃立的姿势、眯眯眼睛。
“当然。”
“两年前我还是个小军官的时候,你的名字就如雷贯耳——我是个粗人,用不惯敬称,多包涵。真想不到今天能有这样的机会,还是作为战友,真是世事无常。”
“战友?如果我有这个荣幸的话。现在这支部队里,恐怕没有一个人信得过我。”
“将军,我就直说了吧。据我所知,征兵处的那群人不是没考虑过你的身份,但你也看到了,对面少说也有几万人,这关口儿就算你还为费伦那边效命,间谍、卧底什么的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另外最近你的所作所为,长眼睛的都看着,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要我说的话,把我这大队长换给你一点都不为过。以前多有冒犯,你见谅。”
“作为将领——乃至于军官,我都是个无能之辈。列兵很适合我,至少这把剑还能派得上用场。”
“你这么说可就让人着恼了。虽然实在不想提——两年前那可不是你的错。安德森将军也说过,他就是捡了个漏儿。况且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胜败乃——什么来着,是吧?”
“弗塔曼-安德森……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巨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啊……知道。虽然确实挺窝囊的,但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不过如果这会儿有他在的话,情况肯定好得多——现在的兵团长居然是个祭司,这不是开玩笑嘛!”
剑者没有回答,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瑞德尔才又开了口。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想知道。两年前,你们自由联盟在战前的情况究竟如何?难道也是像现在这样士气涣散?”
莱姆斯稍稍思考了一下、又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好像不是……那会儿我们怎么说也有两万来人,成天嚷嚷‘为瓦尔基莉而战’什么的,虽然有时候也会打怵……你们那边应该有差不多十万人吧?”
“算上预备队,刚好二十万人。”
“二十万?还好当时安德森将军没告诉我们……不过当时瓦尔基莉亲临营盘,没人相信我们会输,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在为了自由奋战,所以也都不怕。现在想想,两万对二十万,真是个奇迹啊。”
剑者皱皱眉,神情骤然一暗。
“士气一旦崩溃,一败涂地是难免的。”
“是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其实如果当初的自由联盟能重新聚集起来,现在也不是不能一战,但是七日战争后的那场瘟疫一过、死的死,散的散,到现在就只剩下这么可怜兮兮的七百人了。瓦尔基莉也有两年没有现身了,但是如果达卡芙面临绝境,她也不会真的放手不管吧?”
“面临绝境……现在的局势不是已经危在旦夕了吗?”
“这不是还有我们在吗?虽然只有七百人,但是达卡芙的精华都在这儿了。不管怎么说,总得叫他们吃点苦头吧!”
剑者沉吟了一会儿,把目光投向夜空。
达卡芙。这座城市也许真的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现在已经兵临城下,事情还有可能发生转机吗?
还有,已经走入歧途的法琳娜神殿和费伦,他还是否能看到它们回归正途的那一天?
*
腐骨酒酿,午夜刚过。
弗丁的卧室中依然没有点灯,已经几天了,几个人除了吃饭几乎就没有动过。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莎多尔坐在那里打着瞌睡,老祭司仍旧保持着冥想的姿势、但似乎也睡着了;阿克芙莉亚的身体状况还是没有起色,和露妮一起睡在床上。黑暗之中,只有维尔-建金斯还醒着,他的眼睛在阴影中灼灼发亮,但身躯却有如槁木般纹丝不动;四周安静之极,甚至连蜘蛛结网、轻微气流掀动纸张的声音都依稀可闻。
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跳了一下。维尔起先没有在意,但那东西渐渐越变越大、顺着墙壁生长起来;它像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正在不断吸收周围的黑暗,凝聚出手臂、衣裙,最终变成一个人的模样。
“是你!……”
那女孩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瓦尔基莉——她并没说话,而是先走到大床边上、看了露妮一眼,而后把手放在阿克芙莉亚额头上。一阵轻微的波纹在房间中泛开,阿克芙莉亚轻轻哼了一声,脸色顿时好了很多。
维尔猛地站起身来瞪着她,犹疑地压低声音:
“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过得如何。别这么大声,他们要醒了。”
赏金猎人无言以对,只得僵硬地看着她款款走来、在自己身边坐下。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瓦尔基莉的一个思念体,但只要面对这张脸、他就不由得愧上心头——虽然才几天时间没有见面,但言语间都莫名地有些疏离了。
“我对你说过,把她救出来之后带她去我那里。为什么没去?”
“你应该都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宁可陪那群无聊的政客玩过家家,也不肯回应我的请求。对吧?”
“但那是为了和平……而且,这也是你的首席祭司所一手策划的,不对吗?”
瓦尔基莉轻笑一声,对他仰仰脸:“那,把你的和平指给我看看怎么样?它在哪儿?”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维尔很清楚她知道一切的始末,也明白在她面前争辩毫无意义,索性不加理会。女孩瞥了他一眼、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或许你是为了洛比-格罗布鲁斯,还有你们昔日的交情?真是可笑,凡人之间的感情根本就不值得信任,特别是对那个家伙。他比你想的精明得多,也危险得多;如果你是抱着这种念头,还是趁早放弃的好些。”
“凡人……”赏金猎人对她的口气感到很不舒服,不过很快就听出了问题。“洛比不是你的新任首席祭司吗?第七十七任,如果你不信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人,那个人,都是一样的,也都是不一样的。我的祭司,或者法琳娜的祭司,或者一个其他身份的人,没有什么是不能取代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没有你那种力量,为什么就不能说明白些?”
“没什么。没,什,么。”瓦尔基莉明显移开了视线。维尔皱了皱眉,糟糕的心情让他无心深究,而是在卧室里环视了一圈。
“弗里奥-安德森,他也死了。”
“我知道。”
“你的城防现在一团糟,前将军不在,你又久久没有现身,很多人已经无心战斗了。”
“再清楚不过。”
“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如果可以让你的思念体出现在这儿的话,为什么不能在公众面前露露脸?如果大家可以看到你的话,一定是会受到鼓舞的啊?”
“大家。你说的大家,是指谁?”
“当然是整个达卡芙的居民,所有信仰你的‘凡人’啊!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你不是这么……”
瓦尔基莉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再次把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惊醒其他人。
“以往。告诉我维尔,你认识我多久了?我们保持像这样的关系又有多久?我——像这样——已经过了两千年了,不要以为我一时兴起告诉了你我的由来,你就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了——另外我绝不善良,我的躯体里游荡着上百万个弑神者的灵魂,他们都是一样的贪婪、胆怯、没有担当,不惜放弃生命也不肯背负弑神罪孽的人。在他们选中我和法琳娜的那一时刻,在他们画下法阵高唱祈祷文的时候,在他们用各种痛苦的方式自杀、灵魂像马蜂一样钻进我的身体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所有的尼格罗都是同样的卑贱肮脏、只知伸手索取,我那原本卑微的灵魂、那些改变了我的灵魂,统统都是一样。”
“所以你不想再引导他们,不想再给他们希望了吗?”
“或许,真是这样吧……”女孩抬起头、无神地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这么一群丑陋的家伙,这么一群低贱的生物,他们是死是活,谁死谁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两千年以来的历次日影战争,全都是因你们而起的,如果现在突然放手不管……”
“日影战争?那种可笑的东西,想知道它最初是怎么开始的吗?在我们……诞生,之后一百五十年,达卡芙和费伦几乎在同一时间落成了。根据你们教义和历史上的记载,我和法琳娜是分别降临在这两座城市的现址——但不妨跟你直说,这统统都是谎话。我们几乎是被分别绑架到这两个地方的——不仅如此,在几个月之后、我们想要见见自己姐妹的时候,每一支尼格罗都自作主张地派了一支军队。本来毫无仇恨的人们开始没来由地谩骂、殴打,发展到最后,就是第一次日影战争。很可笑,对吧?所以别指责我突然放手,我们从来就没有插手过尼格罗的事情,一切——都是你们——自作主张。”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有意义吗?战争、生存、控制、践踏、摧毁、征服,这是尼格罗生长在血脉中的本能,就算阻止了一时,他们也必然会以其他的理由重新开始。还有,既然所有人都相信光明与黑暗不可调和,那就按照他们的意愿、构造一个这样简单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好?”
维尔皱着眉、在黑暗中瞪视着她。他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对与瓦尔基莉所背负的,他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所有凡人,或者说尼格罗的痛苦、背叛、憎恨、猜忌,她全部都感同身受,这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巨大负担了;如果再加上这些强加于她们的罪孽与责难,如果是凡人的话,早已被逼疯成千上万次了吧。
“对吧,对吧……所有凡人都是一样,他们一样,你也一样……”
阴影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维尔站起身来,把那具完美的躯体拥在怀里;踏实的触感令他安心,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如果瓦尔基莉不愿意,只消稍一转念、这身躯就会立刻消融进黑暗里。
“但你还是在守护这个世界……请原谅我的无知,瓦莉,请原谅我的无能……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尼格罗,只能看到脚下这一小片土地,而且就连保护它,也只能无耻、自私地要求你的帮助……”
女孩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眼睛,那儿干燥得如同一片沙漠。
“哈,我都忘记了,这具躯体是不会流眼泪的。但你相信吗,我真的已经哭出来了,维。”
维尔更加用力地抱紧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她是冰凉的。
“知道吗,属于我的时代马上就要终结了。”瓦尔基莉突然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有如深渊。“还记得你和阿克芙莉亚去搜寻遗迹时看到的那些符文吗?那不是神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历史。曾经击杀上个时代的真神——光明之父法鲁奈亚斯、和黑暗之母布伦希尔达的七架弑神咒甲已经重现于世,此刻就掌握在达卡芙的敌人手里。连真神都无法抵挡的武器,像我这样的伪神……”
“你不是伪神,你的光辉比那些毫无意识的上古存在更加耀眼!它们没有和人类建立任何联系,所以才被诡计所摧毁,但如果是你的话,只要你做出选择,那些幼稚的计谋不是根本就瞒不过你的眼睛吗?”
女孩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挣了挣、脱出他的手臂。
“如果我们能回到从前,在肌肤相亲的时候、毫无顾忌地说些情话,那该有多好啊。可惜,现在你的生活中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没有那样的事!……”
瓦尔基莉抬起手、依次指点莎多尔、露妮和阿克芙莉亚的方向:“这里不已经是一个完美的家庭了吗,圣洁之魂、制裁之魂,以及守护之魂——万事皆已齐备,你还有什么所求?”
“那不可能——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圣洁、守护……那都是什么意思?”
女孩伸出手、手指轻轻在他脸上划过、打断了他的话。
“没什么特别的。我知道,你现在也很焦躁,不过别再对我说谎了。该做的选择必须快些做,何况我的选择……或许还要你……”
她忽然轻轻摇摇头、最后半句话没有出口,而是看似随意地在空气中挥了挥手。几道若隐若现的影子从另外几人身上浮现出来、随即破碎消散。维尔猛然醒悟——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有一个人醒来,想必也是瓦尔基莉做的手脚吧。
“他们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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