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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皮-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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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年心里很喜欢,只是看到小少爷绫罗绸缎,嫩白可爱,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暂且打消了喜爱之心,只是在每回散戏后教孩子拉一段,聊作玩耍。    
在镇子里演了几天,柳大年一看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谁知道头天晚上,河对岸范家出了祸事,一伙盗匪半夜进门,把范家老少砍了个干干净净,等天亮发现,十来口人没剩一口气,衙役堵住了镇子的各个出口,镇里的人暂时不得外出,戏班子只好窝在镇里等候消息。    
晌午的时候,有消息传来,范家还活下一个小女孩,晚上起夜,趴在后院里的木杌上呼呼大睡,算是拣了一条命。范家人丁单落,几代单传,五服之内没有一个亲戚,同情归同情,却没有一个乡亲肯伸手。这时候就有人想起了柳家班,问柳大年愿不愿意收留。    
女孩子眉清目秀,短袖小褂,楚楚可怜,是个唱戏的料,柳大年心里很是喜欢,推托了几回,便收了下来,随着老规矩,给女孩子改名叫柳望兰。    
戏班子绕了好几处地方,回到驻地休养排练,大概过了小半年,范南镇的南家小少爷竟然自己跟过来了,衣衫褴褛,面目黑黄,说是想拉胡琴,柳大年震惊之余不觉心动,便托人往南家捎信,这边让他先跟自己练着,为了南家的姓氏,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柳望南。柳望南的出走在南家激起了轩然大波,祖传的衣钵不接,偏去做走江湖下三流的戏子,南家丢不起这个人,捎了几回口信让回去,他都置若罔闻,终于惹恼了南老爷,彻底断绝了父子关系,好在自己还有三个兄弟,柳望南心里的愧疚淡去了一些,开始专心致志学习胡琴。    
柳大年新收的这个徒弟,点到即止,什么话都不用多说,往往摆弄出来的比他自己都高一筹,你根本就不用拉拉扯扯嘴里骂鞭子抽,没几年功夫,就把整本整本的戏拿下来,而且不墨守陈规,无论是什么乐器,他都会驻足,找出自己可以借鉴的方式,没过多久,柳望南的技艺早已超出师傅很多了,班子里的大牌都由他操琴。    
柳望南闲下来的时候,自己拉一小段曲子,开始拉人家的,后来就拉自己编排的,嗯嗯呀呀曲调非常上口,先在戏班子传唱,后来在大戏休息的间隙补空,慢慢地就流传开来,在乡间田头小唱。    柳大年心里一动,就把民间流传的一个故事说给柳望南听,一个富家公子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迫于原配夫人的干涉,青楼女子跳楼自杀,暗恋青楼女子的穷书生也为情而死,这个故事凄婉缠绵,若是写成一出戏,一定能唱红。柳望南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故事,沉迷于新戏的编写中。    
柳望兰家遭变故时,只有三岁左右,跟着班子里的人哼哼呀呀,就这么混了两年,竟然也能唱下大段的台词,赶到五六岁就开始正儿八经学戏了,离他们七八里的地方有个班子,里面有几个名角,柳望兰早晨喊嗓子,总是顺着田埂走到人家园子边遛边喊。赶上天寒地冻,也不空闲,那几个角儿都很喜欢她,倾尽所有把自己的拿手戏不保留地传给她,她回来后就练功,有时还跟班子跑堂会的打下手,当时流行的曲目唱了个八九不离十,身段软中有硬,一颦一笑,都翩翩入画,渐渐就唱出了些名气。    柳望南的新剧完成时,定名为《情冤》,扮演剧中女角青楼女子的非柳望兰莫属。新戏上映的第一回,柳大年特意选在离班子三百多里以外的齐杭府,那里名流商贾云集,是当时最繁华的集镇。    柳望兰独自一人,对着挂在篷墙上的一面大镜子,细致地画眉,上装……一亮相,鬓贴花黄,凤眼迷离,娇小玲珑的鼻子之下丹唇一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副妩媚动人、凄楚惨淡的青楼女子形象,随着嗓子一亮,把周遭的人都震了。    
这一出戏捧红了柳望兰和柳望南两个人。齐杭府家境殷实的人家都把邀二人唱堂会当作八面风光的事儿,争相摆谱儿,价码跟着上涨。    
苏府老爷做寿,出了个天价,不少人咂舌不下,柳家班在苏家后花园的空地上搭了个戏台,柳望兰瞅着机会孤零零地坐在花园一角的石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握着那块长命锁,细细抚着上面的纹路,暗自垂泪。     
柳望南跟过来,“又想起爹妈了?唉!”     
她用指尖画着长命锁背面的那个“范”字,“若是爹妈还活着,我哪里用得着东奔西跑,街头卖唱?”      
柳望南不知道怎么劝慰,只是默默不语地站在一边。     
催场锣鼓响起的时候,他们急匆匆朝台子赶去,柳望兰低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赶忙说,“对不住,请让一让。”      
男人顺从地让出道路,她说了声“谢谢!” 飞快地抬起头,见到一个儒雅的年轻人,俏脸忍不住“唰”地一下子红到了脖根。柳望兰声腔绕梁漾窗,高吭时信马由缰,自由驰骋;低回时行云流水,婉转清丽。柳望南的胡琴也卖劲儿地帮衬,一根弓子两根弦充满了喜庆祥和的穿透力,园子里苏家人一片叫好声。    
跟苏家人见面的时候,柳望兰才知道那个年轻人竟然是少公子苏伯清,不禁又是一阵心跳,周围亲戚中有多嘴的,指着柳望兰夸奖,瞧这闺女长的多俊啊,跟少奶奶模样有点像啊。大家互相瞧了瞧,还真是仿佛。苏家少奶奶面色一沉,神情恼怒,只在眼睛瞟向苏伯清的时候,才嘴角上扬,微微笑了笑。柳望兰一阵艾怨,对方不愿意被人比作戏子,她叹了口气,喜悦的心思淡了许多。    
齐杭府交通便利四通八达,繁华熙攘的街道,还是僻静的小巷,都耳闻听戏唱曲之风,戏班子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柳大年动了心思,苏老爷也是一个喜好风雅之人,在他的极力斡旋下,柳家班在城区找到一处合适之所,老巢从此迁置于此。整个齐杭府的最红的角儿数的是柳望兰,操琴师则以柳望南为首,柳家班一时间在齐杭府独领风骚。    
苏家是齐杭的名门望族,地位显赫。街道旁的一些油磨坊、绸缎庄、药店有半数都是苏家财产。苏家的红白事,柳家班都会派人前往,为表示敬意,大部分都是指派望兰和望南两人前去,他们逐渐和苏家人熟悉起来。    
苏家少奶奶真真是苏老爷的养女,自小在苏家长大。苏老爷娶得两房妻妾,都不曾生育,自抱得真真后不久,太太便有了身孕,生了苏伯清,心里大慰,真真兰心蕙质、清雅聪慧,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声名远播,苏老爷爱若掌上明珠,最后终于自作主张为儿子养女完婚,夫妇二人琴瑟合璧,羡煞旁人。    除了胡琴,柳望南对身边的事情很少关心,跟人不远不近,只不过处于豆蔻年华的他在心中有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欲望,胡琴荒凉的音质里竟然会掺入一丝温柔缠绵,他会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手中的弓子,只为看到或者想到那个叫做柳望兰的女孩。班子里没有演出的时候,他会陪着她在场上边走身段,边琢磨唱、念的技巧。两人一起唱堂会的机会很多,来回的路上两个人会尴尬地互相瞧一眼,飞快地移开,嘴里会有一种甜滋滋的味道。    
苏家花园后绕着一条小河,逶迤着流向城外汇入大河。柳望兰看着河水默然,像是下了决心,“望南,你不想家吗?”      
柳望南诧然,“很想,不过……”     
柳望兰拉着他的衣袖,“咱们走吧,你带着我一起离开。”     
他看着她,“为什么?你怎么了?”     
柳望兰不再说话,独自向前走,等他追上的时候,终于又站住了,“你家里有生意,何必在这里低声下气?我们一起离开,行吗?”      
他迟疑了片刻,“我喜欢胡琴,我……”     
柳望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那条宽阔的大河,平缓地向城外涌去,遇到暗物阻挡的时候,溅起了一团团水花,盘旋片刻,随即仍跟着河水向外奔流。    
腊月里躲藏在厚棉袍里的身体茫然失措,嘴里喷吐着白烟,在清冷的日光里宛若仙境,柳望南被柳大年招呼着进了屋子,师父铁青着脸,他把手放在在炉火上。     
柳大年靠近炕沿,“苏府过来提亲了,苏少爷要纳望兰作妾。”     
柳望南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痛,然后就酸麻麻辨不出滋味,嘴里咕噜着不知说些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望兰不会同意的。     
柳大年怜惜地望着他,摇了摇头,“她已经同意了。”     
望兰要嫁给苏伯清?河水似乎夺去了他手中的那根稻草,身体霎那间一阵冰凉,心里开始迷迷糊糊。同城的马家班力邀柳望南去外面献艺,他二话不说一口应允,十几天后一身疲惫一脸沮丧地返回齐杭府,正巧赶上那个令人悲痛欲绝的时刻,柳望兰失踪了三天的尸体在河的下游被村民发现,微微有些发胀。     
柳望兰死了。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树上光秃秃的枝杈哗啦啦作响,为她换衣服的戏班子姐妹一个个哭得泪人似的,柳望南傻子一样站着,看着一群人跑前跑后,时而迷糊时而清醒,耳边仿佛有些不详地议论,那种情绪惶惶然传给了他。    
柳望兰的左腿上有一个殷红的印记,深深地凸起,由于浸泡的原因,隆起部位几乎连在一起,是他们非常熟悉的形状和花纹,他们拿下望兰脖子上依然挂着的长命锁,两下对照着,清晰地读出上面的“范”字,那个印记赫然便是锁上的纹路。    
柳望兰中了“符咒”?环尸而绕的的人群霎时间散了个干干净净,柳望南走过去,望着那张有些陌生的面庞,左腿上的印痕刀子般刺进了双目,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命锁,不甘心地凝视着,为什么这样?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留下了第一行泪。苏老爷病逝后,苏伯清接管了苏家产业,唱堂会的多是一些新来的班子,少了柳望兰的柳家班几乎不再被邀请,日渐凋零,慢慢地失去了势头,只有柳望南高强的技艺仍然牢牢占据着琴师第一高手的位置,他佝偻着身躯,时不时咳嗽一两声,二十多岁的人竟然一下子像是老去了十几岁。    
柳望南时常哼唱一些悲悲切切的曲调,《菩萨蛮》、《雨霖铃》、《凤栖梧》,凡有人烟饮水处,都在传唱柳望南的曲子。思念的蜡烛,噬食了他全部的光阴。    
苏伯清生了个儿子,为儿子做满月、过百天,都请人唱了堂会,声势浩大。小少爷过周岁的时候,柳望南为马家班的大牌操琴,来到了苏家。小少爷跌跌撞撞地迈着步子,一群人跟在后面献媚,苏夫人真真在不远处看着,喜笑颜开。    
柳望南冰冷地脸上忽地泛起了青紫,他冲进人群,一把夺过小少爷手中的物件,双手颤抖着,“这是从哪里来的?”小少爷尚不平衡的身子一下子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几个家丁推开他,抱起小少爷,“哦哦”地哄着,他举着那块长命锁“这是从哪里来的?”      
真真脸色铁青,几步走过来,“这是我的。你疯了?”     
柳望南愣住了,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把长命锁,艳阳下,两块长命锁一模一样,形状、边缘的纹路,包括上面印着的那个篆体的“范”字。从相同的角度发射出相同的反光,说不出的诡异,真真的脸色变了。     
她不相信似地拿过长命锁,连连追问,“这是谁的?这是谁的?”      
柳望南空洞的眼睛盯着她,“是望兰的。”     
真真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昏倒在人群中。
真真苏醒过来,周围的人早已识趣地散去,映入眼帘的只剩下苏伯清和背身而立的柳望南,两个男人听到喘息声围过来,眼睛里都流露出警惕和冰冷的目光,她明白大势已去,不禁垂泪自怜。柳望南举着长命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杀了她?”     
真真把脸扭向另一侧,苏伯清寒气森森,“是吗?”     
她把头埋进胸前,“是的,是的,我杀了她。”象是豁出去了,她声音发出撕裂般地声响,“她抢了我的伯清,她该死。”     
两个男人无语,苏伯清垂下头,柳望南半是怜悯半是厌恶地瞥着她,“你竟然下了符咒?”     真真疯狂地大笑着,“我诅咒,我咒她永堕地狱万世不得超生,她永远不能投胎做人了。”     柳望南脸色一青,象是要扑过去,终于忍住了,“你怎么会有这个长命锁?”     
真真呜咽着,不再言语。范家又一次降生一对双胞女儿后,郁郁不乐,恰逢苏伯清的父亲因为良久未有子嗣,异常烦闷,经范南镇一旧识介绍,要走了一女,临行前,范母将一对相同的长命锁挂于一双女儿的胸前,痛哭不已,苏老爷早在幼时就对他们夫妻讲过这些。    
柳望南悲哀地看着长命锁,花园里的潮湿空气似乎浸透了他的衣衫,“你杀了你的同胞姐妹。”     真真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抓住苏伯清的衣袖,“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你不会抛下我?对不对?”她看到丈夫似乎怕冷一样躲闪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绝望,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谁都不敢指望。  
柳望兰死的蹊跷,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猜测着,苏伯清处在旋涡的中心,几乎立即就猜测到了什么,也许他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能清楚地丈量出似乎故发生后两人之间增加的距离,也看到他虚伪地没事人似的,这个寡情的男人。她凄厉地笑着,他既然能够漠视柳望兰的死亡,就能漠视她的死亡。    她象是濒死的人注入了兴奋剂,脸上泛起奇异的红晕,转向柳望南,“你想不想救她?消除她的符咒?”     
柳望南扑过去摇晃着她的手,“想,我应该怎么做?哪怕……”他顿了顿,“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真真回首看看远远站立着的丈夫,然后注视着柳望南,第一次露出艳羡的神情,“望兰比我幸福。”     
这个地区民间悄悄流行着“符咒”,下咒的人通过某一器物对某人施咒。被施咒者若想得到解脱,必须通过一定的途径,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家尊崇自然的真谛,留下了化解这类异能的方式。柳望兰的“符咒”附于长命锁,根源却因爱情而起。真真看着他,“道书上说,这类‘符咒’若要解脱,必须有一个爱他的人舍弃生死,陪伴她,直到遇到另一个拥有覆盖“符咒”能力的人出现,才能助她解脱。”     她示意柳望南俯耳,在他耳边小心叮嘱些什么,直到他点点头,才长呼一口气,“望兰是我的姐妹,我……对不起她。”     
淅沥沥的小雨碎碎地落了下来,象是情人的眼泪,柳望南孤零零的背影逶逶迤迤地消失在花园深处,真真眼睛里露出一抹狡黠,嘴角上挑,冷酷地笑了。    
齐杭府没有人能忘掉那个春天,满树的梨花挂满了枝头,微风吹过簌簌地下落,端庄贤良的苏家少奶奶真真暴病而亡,两天后,最负盛名的天下第一琴师柳家班的柳望南无疾而终,众人有了饭余饭后的调料,天忌英才,谁都这么说。    
柳望南几乎立刻在另一个世界里见到了柳望兰,这里依然拥挤,来来往往,走了又来了,来了又走了,只有他和她,相依为伴,两个人,不,两个鬼,似乎应该是三个鬼,他们模模糊糊见过真真,似乎也在徘徊逗留,却因为内疚与他们避而不见,他们顾不上她,只是等待,漫长而无奈地等待。 “我们一起寻找了六百六十六年,在一起度过了六百六十六年,这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然后有一天,我见到你,一切都结束了。”柳望南目不转睛地望着九九,“你就是那个能够解除‘符咒’的人。”     九九很显然吓了一跳,“我,你开什么玩笑?我差点养不活自己,可没那个功能。”     
他看着她的腿,光滑的似一匹缎子,泛着微微地健康光泽,他忍不住伸手触摸,“你出生的时候,这个地方有一块胎记,淡淡地粉红,位置形状和望兰那块‘符咒’近似,只是稍微小一点点,只有这块胎记能够解除‘符咒’。”真真的耳语若隐若现,只有深爱着中了‘符咒’的人,并甘心为爱情舍弃生死的人才能看到,他看着她浮动的睫毛,“我深爱着她,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我找了六百六十六年,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象是不忍回忆,柳望南记起了六百六十六年来他和望兰之间的第一次争执,他几乎是可怜巴巴地请求她不要投胎,难道他们在一起还不够吗?柳望兰压抑了良久终于忍不住咆哮了,“我不想呆在这里,这种暗无天日的单调我受够了。”她追问他,“你找到那个人了,对不对?”他点点头,于是她用尖锐的声调嘲笑他,说他自私,没有前途,象……象上辈子那样。    
阴冷至极的冰块刹那间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位,他空空荡荡的胸中竟然一阵剧痛,他在她心中始终只是这样一个人,也许她根本不曾真正地读懂过他?    
柳望南看到眼前升起了团团浓雾,他知道时刻到了,若是不作决定,望兰就永远失去了投胎的机会,她是如此地渴望。他立起身,对她笑了笑,然后面目渐渐模糊,身形逐渐幻化而去,远远地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你见到我,就能找到她,我会帮你守护着那个女孩,直到你带走她。”柳望南望着九九,“我必须在胎记出现的时候返回人间,从此后她能看到我,看到你,我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站在你的小床边,然后你长大,呀呀学语,摇摇摆摆走路,粉嘟嘟的脸。”     她忽然跳了起来,“你都能看到,我……那个啥的时候……”她扭捏着不肯说下去。    这天晚上,柳望南第一次笑了起来,白白的牙齿柔和得象块玉,“也不一定,我一般在夜里或者阴沉沉灰蒙蒙的白天才能出现,很多时候我转身走开,去做别的事,比如到医院转转。”     
终于有一天,他知道望兰来了,他看不到她,却能触到环绕她身边的空气,甚至能看到她贪婪地注视着那块粉红色的母兽般的神情,是的,粉红长大了,和长命锁的大小不差分毫,他目睹了那个小旅店里的灾难,她几乎没有停留立刻取走了那块柔软的皮肤,连同九九的美貌和灵性。    
九九想起了五岁时蹊跷的火灾,她左腿上遗失的皮肤,她的洁白、乖巧和幸运全被一把大火烧没了。望着黑漆漆的夜,她条件反射似地嘟囔了一句,“真***。”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望兰。她投生后我认不出她,而她消失了前世的记忆,根本不记得我这个人,和所有陌生人一样,我们必须在茫茫人海中相互寻找。”柳望南象梦呓一般自语。    九九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傻不傻?也许你永远见不到她了,你孤零零寻找一辈子?我敢打赌你什么也找不到。”     “
是的,我永远见不到她了。”他垂下头,“三个多月前,我见到了曾经属于她的那块皮,其实应该是你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已经死了。” 柳望南竟然又一次见到了那块皮肤,这意味着使用这块皮肤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人世,她死了以后,那块皮会从她身体上自动脱落。投生后的望兰又一次遭遇了不测?在青春如花之时再一次香消玉陨?    
他陷入了空前的迷惘之中,他无法推测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自从离开望兰那一天,他已经无法重返原来的那个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使他留恋,他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动力。可悲的是,长期游走于阴阳两届的边缘,他既不能像鬼那样飘摇自如,又不能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去选择死亡。    
也许首先要做的是把这块皮肤还给她原有的主人,把掠夺的美貌和聪颖还给她。该还的已经还了,不该还的也还了,他竟然把“符咒”给了九九,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符咒”随着望兰的投生已经消除,“符咒”出现轮回的可能性也许只有一种可能,投生后的望兰又一次遭遇了什么,类似的场景激活了隐藏于内心深处的诅咒,为什么会这样?    
只有望兰离开这个世界,那块皮肤才能与她分离,所以望兰死了,但只有望兰活着才有可能再一次出现“符咒”,难道望兰竟然还活着?柳望南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事情乱得像一团麻。    
“你对我的安危负有道义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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