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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惊悚最佳小说-迷失男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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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一把捏来父亲递来的卡片,一言不发。

  金波四处张望,也想拿张卡来看看,蒂姆便递了一张过去。两个男孩低头注视着太平洋的日落图景,这时,一个胖乎乎但很机灵的女人突然走了进来。乔伊斯?布劳菲是已故的卓特兄弟的女儿。

  “嗨,安德西先生,人都到齐了,是不是?很高兴见到你,安德西先生,欢迎你们回到我们的陋室,尽管是在悲伤的环境中。我猜想我们都能说,已经尽了全力,您同意吗,安德西先生?”

  “唔。”菲利普应答。

  她敏捷地看了一眼蒂姆,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也衷心地欢迎您,先生。您也是家族成员吗?”

  “他是我哥哥。”菲利普说:“从纽约来。”

  “纽约,纽约?哦,那可太棒了。”蒂姆很害怕她会冲过来和他热情握手,不过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我先生曾在纽约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哦,那是九年、哦不、十年之前了。我们看了《悲惨世界》,第二天又看了《猫》①。你们纽约人从来不会没事儿干、没地方去,是不是?住在那么密集的地方,一定就像是蚂蚁丘,到处都是蚂蚁蚂蚁蚂蚁,都在跑啊跑。”

  如此招呼了蒂姆之后,她挽住了菲利普的手腕。“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你一定会很吃惊地知道,大多数人都有同感,但是你站上去和太太做最后的倾谈,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根本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她的手托着菲利普的手肘,示意他走过两排座椅中的走廊。菲利普忠诚地跟着她往前走。

  “现在,你看呢,安德西先生?您的小新娘看上去是那么平静、漂亮,您会愿意一直记住她的模样。”

  菲利普凝视着棺材里的雕像。蒂姆也是。南希仿佛生来就是死的。

  用一种压抑的嗓音,菲利普说:“谢谢你们做的一切。”

  “如果您需要这方面的经验人士给予建议,那么……”乔伊斯?布劳菲凑近菲利普的耳朵轻轻说道:“你得确信你们那位英俊男孩上前来,和他的妈妈做最后的倾谈,因为你得相信我,假如他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那时候他会为此抱憾终生。”

  “真是绝妙的建议。”菲利普说。

  ①《悲惨世界》和《猫》都是百老汇经典歌舞剧。

  在他的手背上亲热地拍了几下,她就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马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看看你妈妈。”菲利普稍稍扭过头,声音越过左肩头。

  马克咕哝着什么,似乎听起来不太乐意。

  “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事儿,儿子。”菲利普把身子完全转过来,压低了声音,尽可能显得通情达理。“金波,你可以上来,也可以不上来,随你。但是马克必须和他的妈妈道别。”

  两个男孩都站起来,眼神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这口棺材,然后别扭地磨磨蹭蹭,走到了中央的走廊。蒂姆漫步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侧。走到一半的时候,马克终于正视死去的母亲,但突然又转移了视线,强忍着什么,再看回母亲的遗体。金波和他低语了几句,自己坐在了过道旁的椅子上。当马克站定在棺材前,脸色冰冷僵硬,菲利普朝他点点头,仿佛是校长批准一个合作的学生做下一步动作。就那么一个瞬间,只有父子二人,聚首在房间的前端;接着,菲利普轻轻地把手放在马克的肩头,移开时,连第二眼都没有看就转身离开,走向另一侧的蒂姆。两个男人之间似乎有无声的认同,回到了最初的情形,站在深色抛光的桌旁,桌上有一摞整整齐齐的纪念卡片。几乎没什么人进入这间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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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去的母亲3(6)     

  金波慢慢地站起来,走过中央的走廊,停在好朋友的身旁。

  “你不得不为这可怜的孩子感到遗憾。太糟糕的震惊。”菲利普柔声细语地说道。

  “你也经历了同样糟糕的震惊。”蒂姆应道。看到菲利普疑问的眼神,他又说:“当你发现了尸体的时候,发现了南希做了那些事情。”

  “我第一眼看到南希的尸体,她已经被完全包起来了,他们正把她运出屋子。”

  “那么,是谁……”想到了事情的真相,蒂姆的嗓子眼一阵难受。

  “那天下午是马克发现了她,天知道从哪里回了家,走进了浴室,她就在那儿。他给我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拨打911,再让他离开屋子。我赶回家的时候,他们正把她往救护车上抬。”

  “哦,不。”蒂姆深深地叹息。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男孩,他站在母亲的棺材前,受困于他人无法解读的表情。

  第二天下午,蒂姆一直待在弟弟的家里,在伤感的葬礼之后,不少邻居都来了,人数超出了蒂姆的预想,他们有的坐在沙发、椅子上,有的拿着软饮料随处站着。(大多数人都喝无酒精饮料。金波的父亲杰克?蒙纳汉面色红润,很有喜剧效果,他的儿子简直就是他的翻版,因为蒂姆的到来,杰克也有点眼睛放光,但并非清亮之光;脸颊也泛上兴奋的红色,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口袋里那只细长口形状的小酒瓶。他并非因为悲痛而如此激动。蒂姆还亲眼看到另外两个邻居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拿着上了年头的好酒。)

  金波的母亲玛戈?蒙纳汉倒是让蒂姆大吃一惊,她竟然读过他的一本书。更让蒂姆吃惊的是她的自然态的非凡美貌。她虽然没怎么化妆,看起来酷似两三位知名女演员,但也不是像具体的哪一个。她看人的方式也像明星,好像你在一个平凡的午后三点敲响了明星家的门铃,发现她们毫无准备地出现在门口,就这样看着你。奇怪的是,房间里的其他男人似乎对她毫不在意。即便觉得她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们也表现得很怪,好像她损伤了自己的容貌,因而他们对她深表遗憾。

  蒂姆本以为凭借菲利普的个性,顶多只有三、四个邻居会聚到家里。在阳光墓地的下葬仪式上,就没有来太多人。残酷的阳光洒下来,照着死者的丈夫、儿子、兄长;照着雇来的牧师;照着金波、杰克和玛戈;照着弗罗伦斯、雪丽和麦克,他们都是南希在燃气公司的同事;还有劳拉和泰德,这对姓谢灵顿的夫妻住在菲利普家的右手边;以及琳达和汉克,这一家姓塔夫脱,住在菲利普家的左手边。牧师等候着其他人,结果等的时间过长,以至于大家都有点尴尬。菲利普面孔冷冷的,朝牧师点了一下头,终于开始了下葬仪式。牧师用了无害、但漫长无比的八分钟回顾了死者的一生、为人妻为人母,以及这突如其来、无法预料的死亡,并祈祷神主的拯救;接着又是一小段祷文;最后才让机械升降机把棺椁放入坟墓。菲利普、马克和蒂姆各自抓起了一把土,投在坟墓中的棺椁的上面;随后便是金波,重复了同样的事情;别的悼念者也才仿佛得了灵感,纷纷追随。

  回到了苏必利尔街的家,劳拉?谢灵顿和琳达?塔夫先回自家,拿来了她们事先准备好的金枪鱼炖菜、吉露果子冻、葵蜜饯沙拉、柑桔椰子甜食和咖啡蛋糕。弗罗伦斯、雪丽和麦克帮忙布置好了餐桌和苦艾饮料之后就走了,不过,那时候他们的离去并没有对聚会造成什么太大影响,因为人数已将近三十。蒂姆老在想:菲利普家大概从来没有同时容纳过这么多人。身为主人,菲利普此刻正轻松自如地穿梭在不同的人群中,和邻居们、访客们轻柔地交谈。一对姓罗切克的夫妻是初级中学的年轻教师,不合时宜地穿着POLO牌T恤和卡其布裤子出现了;同样,还有一个模样迂腐的老头穿着格子花衬衫,他向菲利普自我介绍说是“奥马?希尔亚,社区害虫”,但很少离开他自己的窝,足不出户也可知天下事。

  从约翰?昆西?亚当斯中学来了四个人。同事到了之后,菲利普的大部分时间就和他们待在一起。这个小团体聚在餐室的另一头,和主桌保持相当大的距离。

  蒂姆被介绍给了琳达和汉克,劳拉和泰德,还有蒙纳汉一家,还有一些邻居他都记不清名字了。当菲利普打算再次把奥马?希尔亚介绍给蒂姆时,这老头却举起双手,退后几步,躲进了自己的角落。“社区害虫。”菲利普咕哝了一句。在餐室里,蒂姆和菲利普的同事们一一握手,弗雷德、塔珀和恰克(身兼法律指导顾问、学校秘书长和行政部秘书三职),当然,还有校长巴特利先生,他始终都和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如同坐在单人办公室里保有特别尊严。菲利普显得和这个小群体相处得极其融洽,当然他也得单独照应巴特利先生一切妥当。和菲利普一样,这位校长穿稍大一码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用领带别针扣住。巴特利先生的无框眼镜也和菲利普的那副如出一辙。和菲利普、弗雷德、塔珀和恰克一样,巴特利先生不声张地表示,他们比身边的这些销售员、工厂监工、公司职员和机械师都更有高贵的声誉。

  金波总是粘在马克的身旁,他在人群中慢慢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和别人说说话,也有人拦住他说点什么。男人们把手放在他肩头,女人们则亲吻他的脸颊。马克看上去没有一秒钟是安然放松的,几乎都不像在自己家里。你所看到的、观察到的马克是一个绝望地期待能够离开这里的年轻男子,随便到哪里去,就是不想待在这儿。他尽其一切可能竭力掩饰着这心思,可要说起来实在掩饰得不太成功。蒂姆不能确定,人们对马克说的话究竟有多少真正被他听进去了?他的表情还是像前一天在最后探访时那样,保持冷颜,封锁一切表情。他和旁人点头示意,时不时给出那俊俏迷人的笑容,但在这些动作背后,马克仍然没有被触动,仍然与世隔绝;蒂姆还想到:同样没有改变的是激增不定的能量摇摆,那股子不安定的危险因素曾让他和红发伙伴在街上行走时根本无法遏制跳跃的脚步和挥动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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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去的母亲3(7)     

  蒂姆着实期盼菲利普也能在内心找到这样的能量,去帮助他的儿子。若让马克独自承担,蒂姆感到有点害怕。这孩子无法承受亲眼目睹的事实,如果再没有敏感的成年人伸出救援之手,他很可能在这恐怖的重压下崩溃。

  注意到马克有那么一小会儿是独自一人站在起居室的窗前,蒂姆便穿过人群,站到他边上。“我想你应该来纽约和我住上一星期左右。可能在八月份比较好?”

  马克对这个建议很感兴趣,这带给蒂姆不少希望。

  “当然啦,我很想去。你和爸爸提过这事儿了吗?”

  “我会和他说的。”蒂姆说完,又独自走开了。

  菲利普要把蒂姆介绍给校长,这时候蒂姆又瞥了一眼马克,他正耸了一下肩膀,离开了一对两眼湿润的老夫妻,正挤过一群人,走向金波。又是一阵激烈的低语,马克用胳膊肘戳戳金波,示意他朝餐室的方向看。

  “我知道,你差不多是一个作家。”巴特利先生说。

  “是这样。”

  “你为谁而写作?”附带一个礼貌的笑容。

  “我猜就是为自己吧。”

  “唔。”巴特利先生斟酌着蒂姆的回答。

  “我写长篇小说。也写短篇故事,不过主要是长篇。”

  巴特利先生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新问题,“你的这些东西有没有出版过呢?”

  “全部都出版了。八本长篇小说和两本短篇小说集。”

  现在,校长先生的一部分胃口终于被吊出来了。

  “我能看看您的著作吗?”

  “当然不能啦,”蒂姆回答:“您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书的。”

  巴特利先生勉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眼睛瞥向他的下属们。只多等了一秒钟,他就走了。在房间的那一边,菲利普?安德西和杰克?蒙纳汉正站在一起说得很带劲儿,两个人都背朝各自的儿子。两个男孩凑过去,比蒂姆凑得更近,但这两位父亲正在说什么就连蒂姆都听得一清二楚。

  “南希和以前住在这一带的那个怪家伙有什么关系吗?有人以前说过一次,我记不清是谁说的了。”

  “不管是谁,都最好闭上他的嘴巴。”菲利普说。

  “是个谋杀犯吗?我听说是这样。以前呢,只有一次人们还把他叫做‘英雄’哩,因为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些孩子。”

  马克把脑袋又凑近了一点。

  “我听说他们是黑人,那些孩子。肯定是最早一批住在这里的黑人家庭。以前的人们还不太能接受黑人,不像现在。”

  蒂姆等着他弟弟说些什么,他一定会对接受黑人表示厌恶。当初他卖掉了自己在市区的房子,以非常核算的低价买下了苏必利尔街的这套房子,菲利普似乎还没有注意到童年住过的猪镇上已经有了百分之二十五的黑人居民。这种事情轻易就会滑出菲利普的注意力。菲利普仅能推想到:这个街区还将保留童年记忆中的模样,体面,也不昂贵,全部都是白人,恍若在英格兰的亚伯丁。可是事态还是变化了,菲利普发现了之后,火冒三丈。更让他暴怒的是不少黑白夫妻,通常是白种男人娶了黑人女子做太太。当菲利普走在大街上迎面碰上这样的夫妻,他无法按捺怒火,只能走到街对面去。不论男女,他都不能“接受”去那样的人家串门,在这之前蒂姆就无意间听过菲利普的这种表态。

  “我要说我们仍然要致力于这样的接纳工作,”这时候,菲利普说道:“要想被接纳,你就必须值得被接纳。这一点上我们是否能达成一致?”

  “绝对一致。”

  “当我戴上了副校长的头衔,我就得很小心谨慎地保有公平态度。我不得不这样做。我从来没有基于种族因素做出任何决定。在这里、我自己家里,我相信自己有权坚持这种观点,即便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

  “绝对如此。”杰克反复地应答:“我百分百地站在你的立场上。不过别和我老婆谈这种事儿。”

  两个儿子对看一眼,后退了几步。

  “不过,不管你曾听说什么关于我太太——我已故的太太——的事儿,都别当真。那些人就和臭虫一样疯狂。要是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和这种怪物家族的女人结婚了。。”

  马克的脸色苍白,静悄悄地绕过这两位父亲,消失在厨房里。金波跟着他走,看起来垂头丧气的。仍在交谈的两个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蒂姆第二天就决定飞回纽约,他心里很难受,始终有种怪异的念头:很可能是菲利普最终把南希逼上了绝路。

  还有半小时就要降落在拉瓜伊拉了,机舱里香喷喷的,空中小姐托着美味可口的巧克力曲奇饼干走上了过道。蒂姆却在琢磨,此时此刻马克在干什么呢?他感觉如何?菲利普不具备正确处事的能力,这男孩很可能只能独自处理一切心事。蒂姆的焦虑越来越严重,他几乎要劫持飞机,马上飞回米尔港去。他只能对自己保证:一回到家就给马克发一封电子邮件;接着又向自己发誓:一定要尽可能把马克接到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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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歇根街的房子4     

  就在蒂姆·安德西飞往米尔港前的一个星期,他的侄子马克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有些不对劲。但无法和任何人真的说出一点两点来,没什么明显特别的。除了她持续的担忧,虽然她并没有病态,但总担忧自己体内有问题。确切的说,马克的妈妈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但以前她没有这么长时间地限于忧虑中。她就算忙着准备晚餐、洗碟子,看起来都仿佛心不在焉,好像只剩下了半个人、半个魂。这剩下的半个人还假装很完满,可南希?安德西的另一半却相当古怪,焦虑又迷茫。马克觉得突然之间,好像有什么天大的新问题砸在妈妈身上,一旦她有时间允许自己为之思考,这问题却会把她吓得魂不附体。

  就在前阵子,有一天晚上马克回家时已经快到夜里十一点了。用委婉的托词来说,他和金波“出去走走”了,可其实那几天他一直忙于一件事情。他希望不要因为过了规定的回家时间而受到处罚,他迟归了二十多分钟呢。可无论如何,对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来说,十点半的“归家死限”实在太可笑了。他回家的时候满心希望父母的审问时间不要超过他缺席上课所接受的盘问,要知道,审问完了,他们才会命令自己上床睡觉。所以,马克鞋也没脱就踮着脚尖上楼梯。起居室黑漆漆的,只有从厨房里泄露出一些昏暗的灯光,父母二人谁也没有坐在长沙发上,拍着腕表的水晶面。

  从起居室里他能看到楼梯上亮着一盏灯。这一方面是为了他走路方便,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父母宁静中思考之便利:假如他们醒来发现走廊里黑漆漆的,他们就可以知道马克已经回家了,那么第二天早上便能有理有据地指责他晚归。起居室因这盏灯而变得朦胧、昏黄,很可能意味着他的父亲、或是母亲在床上躺了半天都睡不着,便下楼来等候他们四处周游不恋归家的儿子。

  马克走进了起居室,从门缝里往厨房窥视。他变得越来越好奇。厨房似乎并不是光源。地砖和水槽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似乎是从建筑物内部泄露出来的,这很可能暗示着楼下浴室的顶灯是开着的。

  提问:因为楼上的浴室正对着他们的卧室,那么,为什么他的父母起夜还要专程下楼来?

  回答:因为她本来就在楼下,假模假式的,准备给你一通痛骂。

  洒在厨房里的昏黄光芒表示浴室的门要么是大开的、要么也是半开的,这又让马克心生新的疑问。他故意弄出一点声响,本来他要走过起居室上楼完全可以悄无声息。他咳嗽了一下。当他发现自己留意着的浴室区域对此毫无反应,他说话了:“妈妈?你起来了?”

  没有回答。

  “我很抱歉,我回来晚了。我们忘了时间了。”现在他的胆子大了一点,又上前了一步。“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必须那么早回家,我们班上差不多每一个人都……”

  沉默继续着。他开始希望妈妈别是在浴室里睡着了。他有点尴尬地想到,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已经上楼去了,但忘记了关灯。

  马克决定不管自己会看到什么都要挺住,便走进了厨房,朝浴室里望去。门的确是半开半闭。透过门缝,他可以看到母亲的一段身体。她穿着白色的长睡袍坐在浴缸边沿,脸上写满了无法解释的茫然,他觉得那应该说是——充满了恐惧。只有一个人从恶梦中惊醒才会有的表情,尚且不能分辨所见所闻哪些才是真实的。

  “妈妈。”他说。

  她还是没有给予任何反应。他的背脊上登时起了一片寒意。

  “妈妈,”他叫起来:“快醒醒。你在干什么?”

  他的母亲仍然用空洞的双眼凝视着前方的一点。她的双腿紧紧靠拢在一起,双手放在膝头,紧紧地交叉十指,她的头发看上去又乱又脏。马克想知道她究竟真的看到了什么?也想知道是不是她梦游着下了楼梯?马克的一只脚伸进了门缝,轻轻地推开门,门被彻底打开了。

  “你需要帮助吗?妈妈。”

  渐渐的,母亲的意识一点一点回来了,脸上有了神情,这让马克长舒了一口气。她紧张的双手松开了,摊开手掌抚弄着膝上的睡袍。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好像故意那么做。一只手试探性地抚上脸颊,眼里慢慢地出现了意识感。又是非常缓慢地,她抬起头来,和儿子的视线相逢。

  “马克。”

  “妈妈,你没事儿吧?”

  她喉头动了,空咽了一下,接着继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我很好。”她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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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歇根街的房子5     

  一点也不好,她刚从深重震惊的余波中恢复过来。刚才,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她眼前物质化了,穿着脏脏的工装裤,衣裤都被撕扯得一条一条的,她就那样简简单单从无到有,犹如一帧怪诞阴森的立体全息图。这孩子极度伤心,哭泣声始终没有停止过,那么大声,那么悲痛欲绝,仿佛经受了作为一个孩子根本无法忍受的伤害。吓坏了,吓得丢了魂魄,南希想过要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但她还没有能够抬起手臂,哭泣的女孩已经扭过头来看着她,恶狠狠地看着她,南希觉得自己也深受打击。纯粹的报复和憎恶从女孩的心眼里涌出,直接抵达了南希的心。发生了。已经发生了。这说的是残暴的罪恶感,残暴得就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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