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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自家中来-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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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狐连“节哀”都来不及说,长廊外已经传来叶九疯狂的呼喝声。

“姐姐!姐姐!你出来!姐姐你在哪?”

不知是叶九的呼喊还是刚才的打斗声,亦或是楼下小童终于挣开绳索,总之,终于有人发现八角宝楼里的异动,于是,整个小镇都骚动起来。

青狐奔到窗边,塔楼下是纷乱的灯光,数不清的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朝这边赶来,他转身摇动叶三十五,喝道:“他们来了!”

叶三十五恍然惊醒,他擦干脸上的泪痕,问道:“青青呢?”

“叶如琛,在那女孩的房间里!”青狐率先奔出门去,朝陈霁躲藏的房间冲去。

长廊的前头,叶九一间间疯魔般查看门上的名牌,他像头无路可去的困兽,嘶吼着孤独的灵魂,倔强地占领在长廊上。

青狐喝道:“叶九!你找谁呢?”

叶九头也没回,只是低声反复呢喃,“姐姐……我找姐姐……”

青狐又问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名字……名字……”叶九缓缓转过头,亮如白昼的长廊里,他泪流满面地干嚎,“……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三十五的真名0 0

☆、希望

第三十七章希望

陈霁从蹲着的角落站起身,警觉地听了听门外的声音。

不远的地方还能听见呼喝声;但一下子;那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陈霁原地转了一圈,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该出去还是留下。

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照得人心都软弱起来。

陈霁走近病床;静静地看着那个只有微弱呼吸的年轻女人,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悄声问那女人,“……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那女人没有出声。

“姐姐!”

外头忽然炸响的猛烈呼喊吓了陈霁一跳;她骤然挺起身;动作太大;竟然带下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一连串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空旷而惊惧;陈霁背脊发麻,在房门被推开之前,她果断掀开年轻女人的被子,将自己藏了进去。

“砰!”房门被推开,叶九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在他身后,是紧紧跟着的青狐和叶三十五。

叶九只在床铺上扫了一眼,便摇头道:“不是我姐姐!”

青狐暗中扫了遍房间各个角落,压低声说道:“你连你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样找下去何时是个尽头?别忘了,楼下早已围满了人,再等一会儿,咱们连退路都没有。”

“我不管!找不到我姐姐,大家都要陪葬!”叶九俯身摸上床上女人的脸,黯然道:“我姐姐……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

叶三十五上前一步,苦涩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每个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咒术用得越多,我们死得越快,你姐姐既然会被送到这里,那就只能说明她已经回天乏术了!”

“凭什么?我姐姐才二十九岁!她还没嫁人!还没生下孩子!”叶九的声音激烈执着,语气骇人。“她答应会给我生一个非常聪明的外甥!然后我会负责保护他!教他很多事!她怎么能消失?她不该消失!”

“下咒害人!这楼里的人哪个不该死?”青狐冷道:“可是追根究底,他们又哪一个该死?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呢?他们又该死吗?”

叶九气急,“你!”

“你们这些咒术师,哪一个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叶三十五!包括你!”青狐冷冷看向身后面色灰白的叶三十五,“我们刚遇见的时候,你说你拿人钱财□,于是你杀死了完全无辜的鬼婆婆,还有后来,你为了试探青青,也害死了一个平凡的流浪汉。关于你们咒术师,别怀疑,我从始至终都认为你们是罪有应得。”

叶九面色铁青,他捏紧拳头朝青狐挥去,却被叶三十五一把拦下,叶三十五捏住他的胳膊,沉声叹道:“难道不是吗?”

叶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住叶三十五。

“看看躺在这座塔里的这些人吧。”叶三十五僵着脸,通红的双目里凝聚着哀伤、绝望和一种异样的渴望,“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叶九,你虽然小,但是你无论是资质还是才智,都比我聪明,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族已经陷入一场可怕的死循环,我们的年轻人为了维持家族的繁衍与荣耀,一个个从小接受训练,成年后被送出去完成本不该由他们面对的任务,然后承受远远超出他们承受范围外的反噬,渐渐的,他们会发现,他们正在失去他们短暂的甚至还来不及感受的健康、快乐、宁静和感情,最终,他们一个个被送回到这座塔内,以最可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们的孩子,他们还来不及长大就已经死亡,这样的一个家族,他有什么未来可言?”

“我们从小被教导以杀人谋财,从而谋生,师父们告诉我们,咒术在,咒术师便在,咒术一旦消失,我们咒术师也会消失,”叶九厉声反驳道:“咒术的存在就是为了伤人,如果不延续下去,我们这一族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青狐怒斥,“荒谬!以伤人寻找存在感,你们这是仗着有些能耐而肆意无知!”

“你这个外人懂什么?”叶九倔强地摇头,“我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看,我只想找到我姐姐!我只要完成我该完成的使命就行了!”

叶三十五冷笑一声,“你连你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上哪去找她?”

叶九怔住。

叶三十五的表情很奇怪,看起来很哀伤,却又表达出十足的愤怒,那愤怒像冰,又像火,“你知道什么是名字吗?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每个人生下来就该有一个名字吗?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凭借名字就可以杀人吗?”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名字就是我,人人喊我们的名字,不管是愤怒地、喜欢地、敬仰地、鄙视地等等等等!名字因为呼唤而凝聚力量,因为凝聚力量而产生感情!当你喊出你喜欢的人的名字时,你的爱慕就会成为一种力量,同样,当你喊出你厌恶的人的名字时,你的憎恨也会成为一种力量,当这些力量积少成多到一定数量时,被呼唤的人就能感受到这种情感!可是叶九,你长这么大,有人喊过你的名字吗?你敢把你的名字告诉别人吗?你不敢!因为你害怕!你像这个家族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不敢把名字说出去,尤其不敢告诉咒术师,即使你是弟弟,你姐姐也不敢把名字告诉你不是吗?”叶三十五顿了一下,忽然笑了,“那么你告诉我,你姐姐知道你的名字吗?”

“闭嘴!”叶九怒吼,“不是这样的!”

纷乱的脚步声忽然从这座塔的各个角落响起,像潮水般席卷而来。

房间里剑拔弩张的三个人集体没了声音,半晌后,叶三十五苦笑道:“看来他们忍不住了。”

长廊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青狐对这声音十分满意,因为就在今晚早些时候,他乍然见到隐藏在这座塔里的秘密时,也是这个反应。

砰砰砰,越来越多的房门被推开,人们难以置信的声音里夹杂着惊惧、绝望和愤怒。

但是没有人怀疑。

身为咒术师,大抵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的好结局。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家人、朋友、爱人,于是不知是哪个脆弱的灵魂哭出了第一声,低沉压抑的哭泣开始弥漫在整座塔里。

青狐恍惚觉得,他听到的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挣扎。

垂死挣扎。

看似勇敢,真相却是恐惧。

人们的身体在明亮的长廊里拥挤呼喝,倒影在房间的墙上,勾勒出黑暗的舞动的轮廓。

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都是咒器的错!如果我们有咒器,这一切都会改变!”

“咒器!咒器在哪里?”

“为什么我们没有咒器!”

“如果有咒器就好了!”

“都是咒器的错!”

“抓住咒器!”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人们像溺水的将亡者,你推我挤,喷发出最后一丝怒吼。

“果然是你们!”白发的叶八挤出人群,怒气冲冲地瞪着青狐,“你们到底是谁?”

叶八的声音引来人潮的注目,无数人涌进房间,这窄小的空间立即被挤得水泄不通,青狐甚至发现窗外也探进了数颗脑袋。

插翅难飞。

叶八皱巴巴的老脸气得颤抖,“我要杀了你们!”

被恐惧冲昏脑袋的人群爆发出气势恢宏的响应,“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青狐在一片叫嚣声中忽然注意到床上的被子起了动静,先是一只手,接着是一个头,然后,陈霁钻了出来,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站起,她显得很平静,平静到低头审视了遍自己的衣服,淡然拉平衣摆上的一点褶皱。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恍恍惚惚,缥缈地不像真人。

她的眼神扫过满室怔愣的众人,淡淡开口道:“你们不是找我吗?”

众人惊异。

叶三十五忍不住伸手去拉她,“青青……”

青狐站在人群前方,仰头看她。

“你们不是找我吗?”陈霁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在人群中扫了遍,清冷冷地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咒器。”

叶八喃喃问道:“……你是谁?”

“我的名字你们都不认识,但是你们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叶济申,他是我外公。”陈霁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他唯一的传人。”

满室寂然。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有人讷讷地问了一声,“真的吗?”

疑问声像蜂虫振翅般,嗡嗡传开,不断有人带着难以置信的口气开口询问。

“这是真的吗?”

消失了几十年的咒器,真的回来了吗?

陈霁站在不高的床铺上,她的脑袋上方是一个没有亮灯的灯泡,玻璃折射出皎洁的月光,在陈霁脸上落下隐隐错错的光,这光是那么的阴郁,以至于连她说出口的话,都带上了点复仇后意义不明的快感,“我就是咒器,如果我的存在能够让你们好过,那么,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急,千万不要急。

☆、海螺姑娘

第三十九章海螺姑娘

陈霁被叶八亲手送到八角宝楼的顶层房间,这里的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在叶八离开前,她问她:“这里是我外公曾经住过的地方吗?”

叶八点点头;看着陈霁的眼里有着复杂难辨的光;“自从叶济申离开后,这里再没住过人;自然也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陈霁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转身坐到房间中央的一张椅子上;低头沉思。

叶八与她也是无话可说;踟蹰了一会儿后;便拎着钥匙离开了。

整个寂静的顶层里只剩下陈霁一个人;她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腰部僵硬,这才缓慢站起身,沿着房内的家具摆设,一点一点地走动。

几乎整个顶层都被拿来开辟成卧室,所以这间房格外大,也显得格外简朴,房内有一张上了年月的红木床,墙边靠着一整排的书柜,窗边有一套书桌椅,此外,房内的家具仅剩下中央那张方方正正的椅子。

空旷地有些孤单。

陈霁在床上坐下,伸手在床褥上摸了一遍,不出意外地干净整洁,她俯身嗅了嗅,发现床上也没有霉味,她有些好奇地掀起最上层的被子,又在枕头上检查了一遍,却连一点头皮屑都没有发现。

她有些奇怪,这房间看似无人居住,却又透着股古怪的人气,就像贤惠的海螺姑娘日日流连般。

窗外的夜色早已深沉,上半夜的月光也已暗淡,陈霁很累,但是她不敢入睡,她还有一大堆问题没弄明白,在这样的处境中,糊涂就等于不自由,不自由就等于死。

叶八离开前替陈霁拧亮了房间里唯一一盏吊灯,吊灯的照明范围有限,房间外围的许多地方都是昏暗一片,根本看不清。

就是在这种看不清中,陈霁听到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青狐?”她小声询问,声音里充满狐疑。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重一轻的声响也逐渐清晰起来,在陈霁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会走出这样的声音。

那就是瘸腿的叶忘。

陈霁在床上坐直,隔着透明的玻璃墙,看向入口处的深色影子,“你果然来了。”

叶忘笑道:“你果然如我所想……或者说,你的勇敢已经超出你自己的预估了……青青。”

“首先,不要叫我青青,那不是你能叫的,”陈霁坐在床铺上,背后是暗红色的雕花床板,她的背挺得很直,“其次,我虽然被你算计了一次,但是不代表你一直能赢。”

叶忘笑道:“何出此言?我只是把你带到了这里,要上塔的是你,把自己暴露出来的也是你。”

“不,在我躲着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陈霁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玻璃墙上的身影,“你想要改变这个家族的命运,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摧毁他们已有的精神信仰,你必须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不应该出现的,要做到这点,让他们恐惧是最有效的方法,因此,八角宝楼里的秘密是你必须公开的第一件事,可惜碍于你的身份,你不能直接来做,你缺少的,只是一个能把这座塔公开的理由,于是你把我带来,你笃定了我一定会进入这座塔,就像你笃定了我一定会来。”

“没有谁是能准确猜到另一个人的心思的,”叶忘淡笑,“我只不过是留着你的朋友,好让你的犹豫变成确定而已。”

陈霁冷笑,“我们三个进来了,恰巧碰上叶九,事情越闹越大,正中你的下怀,于是你毫不费力地把所有人引过来,制造了那局面。”

叶忘笑道:“可是没有人逼你站出来,也没有人逼你坦白你的身份。”

陈霁也笑,“叶忘,我问你,当你唤醒一批因现实而绝望的人后,倘若你还想控制他们,那么你该给他们什么?”

叶忘没有说话。

陈霁冷笑,“没错,就是希望。”

叶忘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把他们带入绝境,前面是正在崩塌的山泥,后头是足以粉身碎骨的悬崖,无路可走,无路可退,人们因清醒而绝望,因绝望而丧失生存的意志,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站出来为他们指出活路,所有人都会迫不及待地跟上。”陈霁说道:“叶忘,你根本不是让我来帮你的,你只是需要我出现在这里,因为我的出现,本身就是希望!”

陈霁其实还是没有回答叶忘的问题——为什么要自己站出来,为什么要自己公布身份?

其实陈霁自己也解释不清在那个时刻,她为什么要从被子里钻出来,又是为什么要承认那个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身份,她想,这就像一潭淤泥,她早已深陷其中,越挣扎下陷得越厉害,唯有平静下来,顺着淤泥的浮力,或许还能求一生机。

玻璃墙后的叶忘忽然低低叹一口气,“陈霁,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陈霁并不接受他的赞美,她很平静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忘笑道:“你还愿意和我合作?”

“虽然我不想承认,”陈霁冷笑,“但是我们确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叶忘哈哈地笑开了,笑了半会儿,他说出一个字,“等。”

陈霁心领神会,“等叶一?”

“是。”叶忘承认,“等我父亲,和我弟弟。”

陈霁皱眉,半晌后无奈应道:“好吧。”

“谢谢。”叶忘的感谢听上去十分诚恳。

陈霁冷淡道:“各谋其利而已。”

那一晚,在叶忘离去后,陈霁睁眼直到天明,她没有告诉叶忘隅溪和贵桦的去向,所以她不认为叶一能这么快赶回来。

可是没想到两天后,叶一竟然真如叶忘所想,回来了。

那是陈霁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他的年纪应该与她外婆差不多,可当陈霁透过晨光看到站在玻璃墙外的他时,竟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百岁老人。

“你就是陈霁?”叶一的声音很沉很稳,听上去像是正竭尽全力地压抑着什么,可转念一想,似乎又只是年纪所示,不足为奇。

陈霁彼时正坐在那张红色大床上慢慢编辫子,她穿着叶八送来的米白睡裙,两条茭白似的小腿荡在床沿,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前,看上去就像一个刚过门的小新娘。

叶一初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他有些怔愣,随即脱口而出道:“你真像你外公。”

陈霁是没见过外公的,但是她知道,像他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岳白比我更像。”

“那孩子我见过,确实像,像得让我吃惊。” 叶一浑浊的眼紧紧盯着陈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地惊喜与赞叹,“但是你不一样……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你身上,我能看到叶济申的灵魂。”

“我在你身上也能看到我外公留下的印记,太深刻了,真叫人扎眼。”陈霁只是随口反刺,却不想竟在叶一衰老的脸上看到刹那的震惊。

叶一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佝着背缓慢地踱到陈霁面前,与她一同坐在大红雕床的床沿,“这里还住得惯吗?”

陈霁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滑稽,她注意到叶一的手正缓慢地抚上被褥,动作轻柔如抚摸爱人光滑的背脊。

没有人说话,直到叶一忽然俯身咳嗽,那咳声惊天动地,仿若要把所有的内脏一并咳出喉咙,陈霁听得心头直跳,不由自主便轻拍上他的背,帮他顺气,“你没事吧?”

“没、没事……”叶一喘着气放开捂住嘴的手,手心里是一小滩骇人的血痰,血呈暗红偏黑,足尖病情之重。

陈霁忽然想起这几日在咒术家族里所见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老人除了像叶八叶五这样的师父外几乎没有,而叶一,大抵就是活得最久的了,一想到这,心头被那口血痰催生而出的一点怜悯消失殆尽,陈霁冷冷问道:“我家里人怎么样了?”

叶一掏出一条手帕擦干净手心,抿着苍白干涩的唇笑道:“他们都很好,你可以相信我。”

陈霁点点头。

叶一扶着床柱站起身,步履缓慢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中间的抽屉,取出一本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陈霁赤着脚走到他身后,看到他又拉开左边的抽屉,熟练地取出一张小砂纸和一块小橡皮,开始保养起那本看起来有些年月的黑皮笔记本。

叶一的手很干净,是那种绝对没有做过家务和粗活的手,即使年老,那指尖的每一点薄皮依然彰显出他的尊贵身份,如果不是知道他便是叶一,谁都只会以为这不过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年迈老人,鳏寡孤独,人生寂寞罢了。

陈霁看着他一点一滴擦去书皮上最细微的污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那个一直暗中住在这间房里的人,难道就是叶一?

作者有话要说:叶家的故事是几年前写过的文,今天开了个坑,让他们重见天日,但是因为是耽美文,所以不放链接,也请大家慎重,小心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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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等待

第四十章一天的等待

陈霁带着犹豫开口,“你……”

叶一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时间;他截了她的话;语调平和中自有不容置疑地笃定,“你过来。”

陈霁依言走到书桌旁。

叶一将保养好的笔记本递给陈霁;年老的脸上浮现出温柔慈祥的笑意;“这是你外公的东西,现在交给你。”

“外公的?”陈霁一愣;继而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

厚厚的笔记本里并没有写下太多的文字与心情,反倒是许许多多用钢笔描画出的小图案充盈在纸页的每个角落;陈霁翻过几页;突然被其中一副图画吸引。

画面中是一扇窗户;窗下是一张简单的硬木书桌;桌面上停着一只小鸟;那小鸟微微侧着脑袋,圆圆的眼好奇地看向画面外的陈霁,十分灵动可爱。

陈霁合上笔记本,眼神落在现实里的窗外,忽然失了言语。

画里小鸟所见的,是自己,还是几十年前的外公?

叶一轻轻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它交给你吗?”

陈霁嘲讽地笑,“你让我继承外公在这里的东西,你是以为你能像囚禁我外公那样囚禁我吗?”

叶一摇头,“我年轻的时候都关不住他,更何况现在,对象又是你。”

陈霁抿紧唇。

叶一又问:“你知道我摸着那本本子时是什么心情吗?”

陈霁没有回答,她不喜欢揣度人的心思,就像她不喜欢别人揣测她一样。

叶一微笑道:“这几年,虽然我一直记得要来这里看看,但大部分时候的心情就像刚才一样平静,我越来越平静了,这也意味着我已经快忘记叶济申这个人了……关于他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全部忘记,这就是咒器的命运,这就是……”他忽然顿住,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陈霁,见她并无怪处,这才转了话锋,接着说道:“咒器会消失,不管是照片录像,还是人的记忆,他们都会消失,唯独这些东西会保存下来,他们看过的书,用过的本子,睡过的床,住过的房间……”

陈霁忍不住回道:“可是原本记着他的人都忘记他了,这些东西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睹物思人也该有人的存在,没有人,所有这些,不过是死物。”

叶一一怔,继而失笑,他的笑声由低低的轻笑逐渐高昂起来,笑得酣畅淋漓,笑得几乎又要咳出几口老血。

陈霁觉得莫名其妙,她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笑点。

叶一笑够了,这才安静下来,他坐着看了会儿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起身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坐回书桌前,静静地翻阅。

陈霁盯着他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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