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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之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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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扣扣扣”的敲门声,很有规律的三下为一拍。

应该不会是老太婆的,她每天都要很晚才会回来,那么,会是谁呢?

苏半夏略微迟疑了一下,很快地,她便走到门口,隔着门问了一声:“谁?”

“——是我。”门外的人如是回答。

“喀哒”一声,房门被苏半夏打开了,柯绛的脸孔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微微喘着粗气,额角也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渗出,看来他是跑着过来的。

昏暗的楼道里面,虚虚地悬浮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埃。有几个路过的家庭妇女看到柯绛站在苏半夏家的门口便都勾动出了邪邪的笑容。

尽管苏半夏对这些早已麻木,可是柯绛还是隐约地感到尴尬。

门口处,柯绛左手上的尾戒闪烁着炫目的光点。

苏半夏扶着门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柯绛,慢慢拢起了视线,沉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那样的口气,暧昧得像是在同自己刚刚分手的恋人质问分手的原因。

“嗯。”柯绛扯了扯脖颈上的制服领带,抬眼望向苏半夏,微微皱起眉,“你是怎么搞的啊,打你的手机也不接,学校你也不去……”

苏半夏这才想到自己的手机在昨天晚上便不知了去向,大概是去找栀薇的时候就丢掉了吧。

“哦。我手机丢了,不过也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就不要总让我担心你好不好?”有些责备与埋怨似的口吻。

他那样厚重并且温暖的语气,在苏半夏听来是格外的感动的,可是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她与柯绛之间永远都无法超越某种界线,总是有一根无形的弦将他们彼此拦断在两边,于是,即便现在可以相互远远地凝望,还是会感到莫名的伤感。

苏半夏点点头,甚至轻轻地微笑起来,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根本不用的。”

柯绛没有再说话,他的心情异常的复杂。

楼道里面不时会有人投来同样复杂的目光。

直到他抬起头,看到了从苏半夏的房间里面走出来,朝自己露出惊诧目光的栀薇。

“你怎么在这里?”越过苏半夏的头顶,柯绛望着栀薇,困惑而又有些不安地问。

“……嗯。”栀薇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苏半夏转头看了看栀薇,又看了看柯绛,像是察觉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某种微妙的气氛,半晌,她抬起头,望向柯绛说:“呐,既然你来了,就带她出去换换心情吧,好吗?”

柯绛先是“欸”了一声,然后望了一眼沉默的栀薇,他想了想,抬起手轻轻地抓了抓头发,笑一下,说:“——嗯,好啊。”

12

也许当你遭到了背叛的时候,你便会感受到强烈的绝望。

可是,还是会禁不住去怀抱着小小的希望,就仿佛是期待着黑暗中降临的小小地光亮一般。

在你的生命中一定出现过这样的一个男生。

在你无助哭泣的时候,他会将你掉入下水道里的通知单捞出来,嘱咐你“别再弄丢了”。

在他缺钱的时候,他会向你借钱,并且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可以去偷给他。

在你感到不安的时候,他会喊你一声“小栀花”,并且轻吻你的脸颊。

可是,当你如此信任他的时候,他却发给你一条短信,把你约到了酒吧后面。

让你险些就被轮奸。

你会不会对他失望?你会不会对他绝望?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觉得自己被背叛?

而同样的,你却还是会遏止不住地喜欢他,甚至觉得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马路旁的石台上。

栀薇抬起手,不停地揉着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只是眼泪就一直源源不断地往出流淌,像是坏掉了开关,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坐在她身旁的柯绛低沉着嗓子,从胸腔中闷闷地吐出了一句。

眼前是黑白相间的斑马线,马路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相互与此擦肩,相互与彼接踵,却都没有时间思考着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栀薇望着眼前盲目前进的人流,轻轻勾动了一下唇角,混杂着泪水苍白而又无力地一笑,说:“嗯,是这样啊。”

“真想去杀了他。”柯绛抬高了音调,手指也在不自觉间握成了拳头。他倏地站起了身,抬起脚就朝着硬邦邦的石台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栀薇扬起脸,看着柯绛因为气愤而不断起伏的胸膛,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了冰凉的石地上面。

周围的人群若潮汐,推挤着彼此,耳膜深底回荡着的是车辆的鸣镝。

“那种人,为什么还不和他分手呢,你究竟还在期待什么——”柯绛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叹息起来。

栀薇静默地低下了头,她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些男生对她说的话“路川紫不会来了,他欠了我们的钱,说是把你交给我们,可以任由处置”。栀薇猛地就捂住了耳朵,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胸腔里像是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沉甸甸地截住了血管,于是血液无法再流向心脏。

路川紫没有打电话来向她解释。

他连人影都没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结束了呢?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望着捂住耳朵不断流泪的栀薇,柯绛的心脏顿时狠狠地一阵绞痛,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只是重新坐回到她的身边,抱住了她,用力地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来我这里吧。”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不会让你哭,也不会让你疼,只要你来我这里,来我身边。”

柯绛的身上,还残留着孩子气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一个充满了温暖的怀抱,此刻,让栀薇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她没有说话,恍惚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柯绛就笑了出来,开心地笑了出来,像是终于抓住了自己一直想得到的东西,那种喜悦的感觉无从比拟。

阳光照下来,照亮了他发红的眼眶。

“栀薇,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被他的声音融化成了海水,温柔地攀上了她的内心,裹住了她。

那么温柔。

那么顺理成章。

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会觉得“路川紫会那么做,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13

熬好了一锅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苏半夏迅速地盛出了三小碗,并且在桌子上摆好了三副筷子。

突然就有人敲门,非常急促并且迅猛的“咚咚”声,苏半夏以为是柯绛与栀薇,于是她想都没想地就跑过去将门呼啦一声打开。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个男生的陌生脸孔,她愣了一愣,随后戒备的想要关上门,却被男生一把地拦住。

“你是谁?”苏半夏瞪着眼前的男生问。

男生气喘吁吁地望着苏半夏,他白色制服衬衫打开了一个大大的领口,耳朵上的六七副银制耳环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中闪动着魅人的光。

“我叫桑然。”对方回答。

桑然?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门了。”说完,苏半夏便要关门。

“等等!”

“还有事吗?”

“苏半夏,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桑然皱起眉头,抬手捋了捋挡在额前的刘海,冲苏半夏命令似的说:“如果不想失去樊律,现在就去医院。”

一瞬间,苏半夏望着眼前的男生,怔住。

——其实,你是不是很想快点离开这个被我囚禁住的世界?

只是,你从不知道,并不是我在囚禁着你,而是我们在相互囚禁。

因为,我们永远都是“同类”。

第七章:终之起点you are my summerday love

在离夏天最遥远的地方,那便是我们的故乡。

那里总是没有风,阳光变换着角度在云层中流淌。

视野里面是废弃的军用机场,没有行人,只有空旷的稻田。〖TXT小说下载:。。〗

电线杆在头顶一黑一白的牵手,天空是青色的湿润。

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们也许会回到这个地方,重新走过当年的走廊。

重新坐回教室的椅子上,轻轻抚摸着桌子上曾经的涂鸦。

原来除了回忆,我们真的什么都带不走。

与谁遇见,与谁流年。

01

我已经真的没有退路,悲哀让我显得如此的无力并且渺小。我不是那种会因为一颗酸涩的糖果而放弃整盒糖果的女生,所以我不会只为路川紫一个人守身如玉,就如同他不会为了我而放弃那些可以养活他的女人。我们对于彼此来说,仿佛就是全世界唯一的共犯。我们从未想过要与对方分手,也从未想过要与可以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人分手。大概,只有这样的我们,才能接受如此悲哀的彼此。

        ——选自戚诺乔语录

医院的走廊总是很狭窄,并且不停地向前方延伸,仿佛是一条通向未知地域的隧道,遥远得找不到终点。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认为,终点亦是起点了呢?

消毒水的味道强烈地刺激着鼻孔里的黏膜。

一种说不出的空虚笼罩在头顶,然后蔓延向了全身,甚至是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

仿佛随时都可以迷失方向,迷失自我。

像一座巨大的冷漠的迷宫。

那么冰冷。

那么可怕。

苏半夏冲到北木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她几乎是飞一般地朝第三层跑去,偶尔会有护士在她的身后不满地叫喊着“跑什么跑,医院里不准跑”,可是她却像是听不见一般。

只是,当她终于找到了莫樊律的时候,她眼睛里面亮起来的光却在瞬间便暗了下去。

写着“太平间”的走廊尽头,莫樊律面无表情地坐在长椅上,他很安静地望着被推入“太平间”中的女人,他望着担架上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兀自地流淌着泪水。而他的身边,一直紧紧地挽着他手臂的是一个有着褐色鬈发的女生,她捂着嘴巴啜泣着,肩膀在不断地颤抖起伏。

苏半夏望着他和她,他和她却看不到她。

眼睛里面有酸痛的液体在堆积,苏半夏用力地眨着眼睛好让自己不哭出来。她不知道此刻的她能够为他做一些什么,他的身边已经有了能够支撑着他的人,所以,她赶到这里显得那么的多余。

苏半夏远远地望着莫樊律消瘦的背影,痛苦地动了动嘴角,也许他永远都看不到她在他的身后说了一句什么。

只是,回忆却清楚地记住了苏半夏此刻的声音。

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时间像是柔软的绸缎般轻盈地从身边滑了过去,整个世界都是如此的安静,只剩下苏半夏自己一个人。她望着走廊的尽头,却不见了莫樊律的身影,她恍惚间仿佛听到了时钟在滴答滴答走到的声音。

红绿灯交错着在头顶上明明灭灭,她走出了医院,走在车流与人群嘈杂着的马路上,匆忙的人影在她的眼前飞速地旋转,像是一条汹涌奔腾的河流,永无止境地澎湃着。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苏半夏走回到了自己家的楼下,血红色的夕阳悬挂在天边,染红了视线。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自己家阁楼下面的柯绛,她看到他满脸欣喜地朝她跑了过来,并且一把将她抱住,耳边是她兴奋的喊叫声:“半夏,她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了——”

“什么?”苏半夏愣了愣。

柯绛松开她,笑得像个孩子般的清澈而又纯真,“栀薇啊,她说她愿意和路川紫分手,她说她愿意来我这里,和我在一起!”

苏半夏顿时就睁大了眼睛,她定定地看着柯绛的脸,脑子里面有些轰鸣。她僵硬地朝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低下头怔怔地说:“是吗,太好了,那恭喜你。”

“你怎么了?”柯绛略微紧张地问了一句。

苏半夏的嘴角蓦地就垂了下去,地面上啪啪地掉下了几滴暗色的水迹,在冰冷的石地上晕染开来。她抬起手用力地揉着通红的眼睛,说了声“没什么,我高兴的”,就呜咽着哭了起来。

02

桑然回到医院的时候,到处都没有看到苏半夏的身影。他只看到莫樊律坐在长椅上面,望着已经关闭了的“太平间”一声不吭。戚诺乔端着手里面的泡面在不停地和他说着“樊律,求求你吃一点吧,算我求你的,行吗”。桑然望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忽然就不住地往下沉往下沉,他迅速地走过去,看了一眼莫樊律,又看着戚诺乔问了一句:“她来了没有?”

戚诺乔抬起头望着面前的桑然,并没有面对前任男友的那种尴尬,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反问:“你说谁?”

桑然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吼起来:“她没来?她不可能没来,我去学校查了她家的地址,我亲自要她来的。”

戚诺乔站起身,轻轻地拉了拉桑然的衣角,“你小声点儿,喊什么呀,我问你,你到底是在说谁?”

桑然抿了抿嘴角,低沉着嗓子吐出了一个人名:“——苏半夏。”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莫樊律的手指抖了一下,他抬起苍白的脸孔瞥了一眼桑然,然后又将脸别过去,用一种濒临绝望的声音说道:“……她怎么可能会来。”

走廊里面惨白的灯光照在莫樊律的脸上,他嘲讽似的上扬起嘴角,“打了一百次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别再和我提那个名字了——”

桑然望着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他还是无法将话说出口,其实也不知道究竟能有什么话可以安慰此刻的他。一旁的戚诺乔安静地注视着莫樊律与桑然的表情变化,慢慢地,她低下眼睛,望着手中已经彻底凉透的泡面,手指不知不觉就捏紧了泡面的塑料盒子。

——该如何表达呢,每个人现在的心情。

03

刚刚升入高中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学校里八班的一个男生来到三班找栀薇。栀薇疑惑地走出教室的时候,便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路川紫。

那是第二次,栀薇看到他穿着白色的制服,虽然黑色的领带是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的,可是他的相貌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依然吸引了教室里不少女生们的视线。

+文}他朝栀薇笑,唇瓣上的水钻唇钉仿佛可以刺伤眼睛。

+人}栀薇有些脸红地踌躇起来,因为,这只是她第二次见到那个男生。

+书}他是来向栀薇要回自己的学生卡的。

+屋}当栀薇把学生卡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很暧昧地刮了一下栀薇的鼻梁,笑着说:“有时间的话,下次就我们两个人来约会一下吧。”

她听着他那样的话,顿时就咬紧嘴唇满脸通红。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一段记忆了,有关路川紫的记忆。却被栀薇不由自主地想了起来,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本来就红肿不堪的眼睛更加的涨红起来。当时,喜欢路川紫的那种心情排山倒海地重新席卷了她的心脏。可是,回想起刚刚她答应柯绛的那句“来我这里吧”,栀薇的喉咙蓦地就哽咽起来。

天色已晚,路灯开始在街道两旁闪烁着昏黄的光。

栀薇加快了脚步,她抬起手,将眼角的泪擦干,可是很快地就又有新的泪滚了出来,不停地滴落在手背上。

心脏为什么会这么的疼呢?

疼到喘不过气来。

大约是过了十分钟,栀薇终于走回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莫樊律家的窗户,只有漆黑的一片。她顿了顿,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楼道里面。

已经想好了来怎样回答自己彻夜不归的借口。这么想着,栀薇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她掏出了口袋中的钥匙,插进门孔里,拉开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栀薇有些紧张地咬住下唇,她悄悄地反手关上门,脱掉鞋子,刚刚走到客厅里面的时候,就听到书房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啪——”。然后就是椅子被碰到的砰砰的重响。栀薇的心猛地抽紧,她快速的走到书房,透过狭长的门缝向里面望去,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所有的呼吸都被人抽走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书房,父亲气愤地皱着眉头,而母亲则是捂着脸颊倒在一片凌乱的地面上朝父亲大声叫喊:“你打呀!你再打呀!打死我,你就能去和你外面养的女人鬼混了!”

这样的话,栀薇是第一次从母亲的口中听到,在她的心里,母亲与父亲一直都是相敬如宾、恩恩爱爱,可是,此刻,她都看到了一些什么呢?

书房里,父亲没有再做声,他只是气冲冲地猛地将门打开走了出来,然后抬起眼睛就撞到了栀薇的脸。

父亲顿时一愣,随后他很尴尬地喘着粗气,不冷不热地瞥了一眼栀薇便从她的身边绕了过去,走回到自己的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栀薇怔怔地站在书房门口,巨大的痛楚摩擦着她的心脏,突突地蹦跳到了太阳穴上。

她的手指安静地放在两侧,缓缓地收紧。

你能够想象得到吗,一向幸福而又美好的家庭,只不过是披了一件假装温暖的外衣。

只是时间却一点一点地将那件外衣磨出了洞,并且,开始有虫在衣角上面蠕动起来,扭动着它们肉乎乎、毛茸茸的身躯不断地向前爬行,简直令人感到恶心。

原来一切,都只是虚假的演习。

04

六月十七号。

夏天真的很漫长。

漫长到让莫樊律感到世界都在一寸一寸地被抽离。肩膀上是被雨滴砸落上去而发出的微小的雨声,有几声闷雷从头顶上滚过去,远远地消失在了天边。

可以与母亲一起迎接的清晨已经不再了,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清晨到来了。

雨越见越大,天色朦胧着微亮,有鸽子从钟楼顶端呼啦呼啦地飞过一片,山脉相互连着彼此的脚尖,田地被一道一道地田埂路分割开,瘦高的电线杆孤独地被电线连接起来,太阳在阴雨连绵的云层里成为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儿。

田地对面是空旷的沙场,有一条长长的送葬队伍出现在了那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戴着白色的手套,有些神情恍惚地捧着手中的相框。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的照片,背着光,只能够看到一抹温柔而又亲切的笑容。

整个队伍在雨水中沉默地前行,浑然一片暗色,萧条而冷僻。

临近下午时分,路川紫躺在自己和桑然同租的阁楼里面抽着烟,他的身边坐着一个有着黑色直发的女生,她拿着手中的杂志翻看着,银灰色的指甲油在空气中跳动着恍惚的光点。

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路川紫咬着烟头,从床上摸来电话,低沉着“喂”了一声。

那边响起的是桑然的声音,以及哗啦哗啦的雨声,他说:“樊律的母亲入葬了,你也一起来守夜吧。”

路川紫微微怔了一下,他想起前些日子戚诺乔不断地往医院跑的身影,以及她每次的“回来再说吧”,沉默了一会儿,路川紫淡淡地应了一句:“嗯,在哪儿?”

当路川紫赶到灵堂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越来越淅沥。有很多穿着黑色束装的宾客前来悼念,司仪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上一一记录下前来悼念的客人。

莫樊律的继父因为欠债累累而一直不停地逃难在外,所以丧主是年仅十七岁的莫樊律。

远远地,路川紫便看到莫樊律站在他母亲的灵牌前向前来的悼念者一个一个地点头致敬。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掉了线的木偶。而站在他的身边并且一直挽着他手臂的人却是戚诺乔。她紧紧地挽着他,仿佛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去支撑着莫樊律的身体。

从这个角度看起来,他们就像是一对年轻的夫妇。

想到这里,不禁觉得这是一个很无趣的想法。路川紫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抬手收起黑色的雨伞走进了灵堂。

迎面而来的是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桑然,他走过来,拍了拍路川紫的肩膀,说:“你来了,去向伯母悼念一下吧,她一定也很想见见你。”

路川紫看向桑然,听着他说的话,他顿时想起了五年前到莫樊律家里去玩的时候,莫樊律的妈妈曾经非常热情地拿出自制的蛋糕来招待自己。

“嗯,我知道。”路川紫点点头。

他整了整衣服里面的衬衫,然后走到了莫樊律母亲的灵牌前,恭敬地鞠了一个躬。

戚诺乔抬起头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路川紫,忽然眼泪就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她捂住嘴巴开始低声哭泣。

路川紫看了看她,转身站到了莫樊律的身边,然后向不断到来的宾客点头致敬。

来往的人群中,伤心的哭泣声中,以及人们惋惜的叹息声中,莫樊律别过脸去,目光涣散地望向了被白色鲜花簇拥着的母亲的相框。黑白的照片上,是一如往常包容而又温和的笑颜。两行眼泪蓦地就从他的眼睛里面淌了下来,抬起手,迅速地将眼角擦干。

灵堂外面是永不停歇的雨声,哗啦哗啦地响着,打湿了飞鸟的翅膀,重重地拍击着透明的玻璃窗,呈现出一道又一道的水痕,像是眼泪流过的长长的印记。

苏半夏站在客厅的窗前,她半眯起眼睛,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大雨。

身后传来的是祖母尖酸的抱怨声:“哎哟,该死的雨天,害得我腰酸背痛的,还怎么出去打牌,还有你那个小贱人,别老站在窗户前面晃来晃去的,你当你自己是女鬼啊?乱晃个什么!”

苏半夏没有清祖母究竟在骂些什么。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雨帘,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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