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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热带的忧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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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改变。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知道的。别再问了!”路的脸几乎扭曲了。

是的,她知道,她全知道。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因为这样他们就不能相爱。

“是的,我知道。对不起,路。”让路痛苦并不是她所愿意的。但最后,他们都必须面对这种痛苦。

“对不起。”她搂住他,一边说抱歉,一边亲吻他。亲吻他的眼、他的脸、他的唇,亲吻他对她被痛苦扭曲的爱。

“夏娃……”路喃喃的。

夏娃的爱,让他觉得甜蜜又忧伤。他是那样爱着她。他忘了禁忌,忘了叫他痛苦挣扎的现实,回抱着她,亲吻她,爱怜她。他的爱是强烈的,所以他的吻是深刻而灼烫的。他用他的热,贯彻她的全身,引泛起她身体的颤抖。

她的衣衫褪落了,以天使最原始的面貌出世在他面前。从肩、胸膛,滑过了腰际,所有的亲吻与抚爱,都是他对她最深的渴爱。

映现在窗玻璃上的夜色,暗中一点一点的浅淡,夜正一寸寸的淡薄掉。光的天地和夜的世界正在暗中慢慢偷换。

“不行!”

路猛然惨叫了一声,震退到墙边,睁大眼,惊恐地望着杜夏娃。只一刹,那惊恐随即化为痛苦、写满罪恶的意识的一张扭曲的脸。他慢慢跪下去,双手抱住头,无声在呐喊。

天啊!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竟然——他竟然——

血亲通奸是一种罪,惩罚人污篾了社会文明与伦常道德的一种罪。他却——

“路——”杜夏娃慢慢上前,用很轻的动作将他搂入怀中,没有哭喊,没有泣叫,显得很安静。“你放心,我会陪着你。”

她不会让他一个人承受的。她会一直陪着他。就算是被唾弃,就算是被鄙夷,就算是被诅咒,就算是下地狱。

是的。人一出生,就是罪恶的开始。

“哥哥在世二十一我才十六

哥哥死了二十一我刚好十六

哥哥今年还是二十一

我已经是三十过了头已是女人的下午

哥哥永远二十一妹妹死了仍然是十六岁,

人生四月天,生命最美好的季节,繁花旖旎。死去的人永远的二十一,被留下来的人却不可能永远|奇…_…书^_^网|的十六岁,永远的处在人生的四月天,所以时时回顾,既念着不再的过往,复伤老去的必然。哥哥永远的二十一,只有她一个人被留下来,寂寞地老去……

“你在看什么?这么专心。”微带喘息的亮而脆的声音,冷不防地在杜夏娃耳边响起,靠得很近,偷袭人的没注意。她抬起头,看是陈明珠,反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都已经中午了。

最近一两个星期,陈明珠三天两头的迟到,总是上课钟响了,才匆匆赶来,偶尔还会消失一两天,然后再无事般冒出来。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摇头笑着,要她不必担心。

“刚刚。”陈明珠随口带过,好奇她在读的东西。“你到底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心。我一进教室就看见你眉结额蹙,发呆沉思。”

“没什么,只是一首诗。”杜夏娃把诗递给陈明珠。

“这种文绉绉的东西。”陈明珠只看一眼,摇摇头,还给她。“我不行,我没有这种细胞。”

杜夏娃重看着诗,发了一会呆。这是她在路的房间发现的;韩国一位著名女诗人的作品。念着这首诗,不知为什么,一直让她联想到墙上那名青春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少女,以及路。那名少女就像诗中永远二十一的哥哥。不管妹妹十六还是二十,不管妹妹活着、死了,还是二十一;而路,却像那惦着“不再”、一个人寂寞老去的妹妹。

画中那少女究竟是谁?她渴望知道。路时而会用注视那少女的眼神注视着她,究竟是爱她,还是爱一个幻影?有太多的疑问,偏偏都不会有回答。

她对自己摇摇头,将那些疑问折收起来。侧头问:

“明珠,你最近怎么了?经常迟到请假。”

“没什么,只是家里有一点事。”杜夏娃摆摆手,一脸无事。见她担心的表情,灿烂一笑,故意学日本连续剧里那种小女生的口吻,用日语说:“‘大丈夫!大丈夫!’你不必担心,我真的没事,虽然晚上打工多少忙一点,不过,我功课还是应付得很好。”笑得牙齿发白,极为开朗。

话虽没错,杜夏娃却觉得她那笑,笑得过度开朗,反而像刻意掩饰什么似地欲盖弥彰。她待再开口,陈明珠已抢先叫出来说:

“好热,全身都是汗,我出去冲个脸。”

“我也去。”杜夏娃跟着出去。

冰凉的水让午后的昏沉清醒不少,堆积了一腔的躁热,沦为肺腑的沉淀。陈明珠一边冲水一边喊着舒服,水声哗哗,撞激着洗手台,溅了她们一身湿。

“哇啊!好凉!好舒服!”陈明珠仰起头,心满意足地叹出一大口气。

杜夏娃抬脸看她;水珠犹挂在她脸上,倒像泪痕。她们这两座孤岛,把山脉铲开,也许是两颗巨大的石头,也许,同质同属。

陈明珠回过脸来,啊了一声,指着她身后。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廊那端,沈亚当正朝向这里走来。

陈明珠说:“大概是要找你的。我先进教室了。”

她站在原处不动,等着沈亚当走过来。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但到现在她还是想不通杨安琪为什么突然对她松手。

“杜夏娃。”沈亚当笔直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笑。

杜夏娃勉强回个笑。阳光艳烈,残滞在她脸上的水渍早已被烘干,留下僵硬的痕迹,稍一牵动,便能清楚感受到肌肉的拉扯。

“唔,天气真好。”沈亚当举手挡挡太阳,开场白式的寒暄。略等了一会,看杜夏娃无意答腔,干咳一声,接着说:“那件事——杨老师已经接受你的道歉,答应不再追究,所以你不必担心了。”

不知为什么,他竟无法将杜夏娃和其它的学生同视为一体。那些学生和他说说闹闹,彼此并没什么距离,但她们看起来就是“学生”,就有“学生”该有的样子,不管思考、行为、说话的语气,甚至嘻笑嗔怒,都有依循的模式。杜夏娃却太过于沉默,不肯被驯服,自外于团体,似封闭又若自我,与人疏离。他觉得他有义务引导她,那是他身为师长的责任。

“谢谢。”杜夏娃简单表示感谢。其实他们几乎天天打照面,他大可不必这么郑重通知她这件事;而且,也未免拖得太久了,她果真要被定罪,也早过了时效。

沈亚当回头望望在教室内聊天谈笑的同学,再回望杜夏娃略显冷淡的容颜,对比是那么明显,不由得暗暗摇头。

“我看你好象很少和同学在一起。”他自然表露出关切的姿态。“这样不太好。尽量放开心胸,多和同学接触,别太封闭自己。你们这个年龄,是最容易交到朋友的。你应该多主动和同学来往,别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想,她就是和别人太疏离了,所以对人没有热情。

“我觉得一个人没什么不好,自由又自在。”杜夏娃对他的长篇大论轻描淡写挡回去。”

“自己一个人怎么会好,人不能遗世独立,需要朋友互相扶——”

“沈老师!”沈亚当说得口沫纷飞,冷不防却被一声嗲声嗲气的呼唤打断。

他愕然抬头,眉间顿现一丝尴尬,只那么一刹那。他很快扫过杜夏娃一眼,见她表情依旧,才略为放心。

因为背对的关系,杜夏娃先听到这声嗲声嗲的呼叫,然后闻到一阵浓郁刺鼻的味道,最后才看到杨安琪腻人的甜笑。当然,她是对着沈亚当笑的。她一靠近,那股刺鼻的味道更加稠烈。这么热的天气,擦这种气味这么浓郁的香水,让人不由得觉得烦躁,体内因子直要冲动不安起来。

杜夏娃连忙屏住呼吸。香气是附着于女人身上的体味,用来催人发情、惹人烦躁。她不喜欢这种人工的味道。

“杨老师。”好香!沈亚当不禁用力深深一闻。

杨安琪嫣然一笑,妩媚多姿。她把手上拿着的一盒巧克力递给沈亚当,波眼一招,笑说:

“喏,这是一位朋友送的,加了威士忌。我会醉,不能多吃。沈老师拿去尝尝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沈亚当伸手接过。加了酒的巧克力,就像女人身上附着的香气,他是爱吃的;但也不能吃太多,怕会吃撑,偏偏又拒绝不了诱惑。

双手交递时,两人的手不小心地微微交迭一起。杨安琪掀起眼皮飞快地瞅他一眼,抿着嘴笑,笑得有如初识男人滋味的少女,饶有暧昧的意味。

沈亚当也飞快瞅她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杨安琪眼尾一勾,这才摆摆手走开。

余香袅绕,空气中仍残滞着人工的化学香料,足以让一朵青莲花闻了窒息。等杨安琪走远了,杜夏娃才小口地喘气。

沈亚当打开盒子,丢了一颗进嘴里,顺势将巧克力递给杜夏娃。杜夏娃本能的屏住气息。她一向不喜欢黏人的巧克力,害怕那种太甜腻。摇头说:

“谢谢,不用了。”

日晒往廊内逼进,热气一波波袭人。她不想再待下去,转身走开,突然得叫沈亚当没提防。

“等等!”沈亚当追喊,嘴里还含着巧克力。

她装作没听到,径自走进教室。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大半的座位都有人抱着书本在死啃。她摊开课表,整个下午每堂都有随堂考,眉头纠结起来,简直烦透了。她推开桌子站起来,陈明珠随着疑惑地扬起脸。

“我去保健室,如果老师问起,麻烦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去睡一觉也好,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除了陈明珠,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保健室位在底楼的角落,发着霉味。

她把棉被踢开,双手搁在脑后,瞪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花纹凝视久了,竟分裂出另一个空间,像黑洞,她觉得自己慢慢被吸进那里头去。

好一会,不晓得过了多久,她开始感到凉意,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勉强睁开眼睛。

“夏娃,起床喽。”陈明珠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看看她,茫茫的,花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慢慢坐起来。问:

“现在几点了?”

“很多点了。已经放学了。”

放学了?她竟然睡了一下午。她抬头看看天花板,那个黑洞似的空间已经关闭。方才她在另一个次元的空间漂流,只一眨眼,就已是一下午的时间。这个晚上,她或许又将失眠。

“喏,你的书包。”陈明珠连书包都帮她带下来。“大家都留下来考数学。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想留下来。”

“你呢?”

“喏。”杜夏娃提提放在地上的书包。

除了一些高一生,这个时间就准时离开学校的人并不多。两个人学着夸父追日,向着西边追着一场空。

“我实在不懂,夸父究竟是笨还是执着?”上了天桥,陈明珠趴在桥边上,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西日虽然将落,光却从四面八方照来。

杜夏娃没有回答。她也觉得疑惑。

陈明珠喃喃又说着:“像他那样,想想,也没什么不好,活着能够轰轰烈烈,死了变成传奇。人活着,就是要像这样才有意义价值。”

“变成传奇,供人当茶余饭后的资料有什么好?”杜夏娃反问。

对于传奇人物,她没有太大的兴趣。传奇的人物最好还是早点死的好,像民初那个著名的浪漫诗人,让人永远只记得他青春的面貌。若是像西方某个银幕情人,活到了七老八十才死掉,枉费了他风流倜傥俊美了一生,到死却只让人记住一身的鸡皮疙瘩和满脸的老人斑。

“当然很好。想想,几千几百以后,这世上还有人流传着你当年的故事,你的人生、爱情……,你不觉得很美吗?”

“美?”杜夏娃愣了一下,无端想起路,想起那画中的少女。画中的少女定格在永恒的十六岁,成了美丽的传奇。她在下意识中的乖戾,竟呼应了这个诡谲。

“不过,传奇什么的,其实想想,实在很遥远。”陈明珠终于抬起头,底下还是车水马龙,又活回现实中。“能够吃得饱、睡得安稳就很好了。毕竟,我们活在现实中嘛。”听起来竟像是有感而发。

“是啊。”杜夏娃附和,眺一眼天际,却又说:“不过,真能活得轰烈、坚持自己坚持的,好象也没什么不好。别人要怎么谈论,究竟是别人的事,总不能活在别人的目光和指点中,依照别人的标准和期望过活。”

这原就是以杜夏娃的个性大概会说的话,陈明珠听了并不太讶异,却还是摇摇头说:

“还是有一套标准和制度的。我们活在现实中,是社会的一分子,对不对?太过离经叛道总是不成的。”就好象家庭有家规,学校有校规,社会有法规;礼教与纲常,道德与法纪,构成了社会的基本秩序,每个人都得依照一定的秩序生活,因为这是文明的现实。脱轨乱序的人,注定是不被见容的异质。

“可是你不是想成为传奇吗?循规蹈矩是成不了‘传奇’的。”杜夏娃竟笑起来,笑得没来由;因为没来由,而显得突兀。

陈明珠瞅她一眼,身体往后一仰,妥协说:

“啊——算了,那太累了,我只要有个小小的梦想就够了。”

梦想?就像她对她描绘的那样?顺利完成学业,成为专业人士,然后遇见某个人,发生美丽的恋情,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确是够了,只是太遥远。可是比较起来,却又是最平凡的。如果是她,她也不要什么传奇,只要这样就够了。“夸父追日”,她想,非关执着或愚蠢,只是一个小小的梦想罢了。

“啊——”陈明珠对着天空又叫了一声。吐完积郁,才说:“我得回去了,晚一点还要打工。”匆匆对她挥个手,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杜夏娃在原地没动,望着陈明珠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走进人流中,被大厦的阴影掩没。她又站了一会,才慢慢移动脚步。

光在她背后,世界如旧。

车声、人声,混和着街店流泻出的音乐声,各种嘈杂汇集,整条街处在精神躁郁的亢奋中。她逆着人群的脚步往前走,迎面的陌生漠漠擦身而过,竟都看似那样一张相同的脸。她越走越觉得累,却怎么也走不到路尽头,走不出城市的迷宫。

慢慢,夕阳也要沉。店招的霓虹一一闪烁起来。华灯初上,世界才刚要开始黑暗的沉沦,日与夜的过渡却显得恁般模糊。她随便挑了一家快餐店,躲在厕所里干呕。

走出快餐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举目所望,街灯、车灯、霓虹灯,四处全是人造的明亮。星光显得那么微弱黯淡,这整个世界早已遗忘。暗空中布满了昨日的刻痕,许多的星球无声地死亡。她用力吐出一口气,转个方向。黑夜就在那里,就在不远处布置着它的暗,却不知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怎么转,都逃不出人造的光和明亮。

“夏娃?”她正叹着气,身边突然有人叫唤她。

杜日安?杜夏娃不免一愣。因为巧合,因为没预期。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到这附近办点事。”杜日安沉稳依然,语调不疾不徐。“其实是到附近医院看望我母亲,她现在住在医院。我父亲过世后,她也跟着病倒——”他停了一下,好让杜夏娃有喘息的机会。“父亲在十天前过世了。”

是吗?死了吗?杜夏娃望着他不动,许久,慢慢垂下眼。

“我们举行个简单仪式,就立刻将父亲安葬。很抱歉,没有通知你和路先生。”

“不,没关系。”她原就不需要知道的,太阳底下每天都有生命在消长,日升日落每天也都有人在死亡。

她站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等她想起来,她应该就这样走的,却发现她正默默跟着杜日安的脚步。人群将他们推拥,推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再将她拉近一些,避免和人群的擦撞。

“本来我想等母亲的情况稳定后,再去找你,把该办的事情办妥,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你。”城市虽然不大,偶然却不是那么容易发生。冥冥之中会有定数吗?

“事情?什么事情?”杜夏娃不解。

“父亲去世前留了遗嘱,我们现在住的那栋房子留给你。另外,父亲遗留下来的其它财产,包括现金股票等,及市区其它不动产,你都可以分得一半。”杜日安声音低沉仍然。语气平静毫无起伏,像在解说一项计划。

“你说什么?”杜夏娃愕然停下脚步。她听到了,但意识和认知迟一步发生作用。

“我在说遗产继承的事情,父亲把杜家的财产留了一半给你。不过,关于那栋房子,由于是杜家的祖宅,母亲也还健在,所以遗嘱里附有一条但书,房子虽然是留给你的,却必须等母亲百年以后,你才有权处置。至于其它财产,你可以随你的意思决定。”

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楚。杜夏娃紧抿着唇,几乎不眨眼,视线里的沉默如她紧抿的无言。她奇怪杜日安怎么会这么冷静。短时间里,他父亲过世、母亲因病入院,从他的态度却看不出该有的无措彷徨。他冷静得没有少年刚入世的青涩。

“为什么?”一会,她才开口。“杜家有你母亲还有你,为什么要把一半的财产给我这个外人?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这是我父亲的意思,我没有理由阻止。而且,母亲也赞同。你毕竟是大哥的孩子。”“但事实上,我跟你们是陌生人。”杜夏娃并不认同。“你却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感情上是、血缘上是、法律上也是。我不要什么遗产。我既然不承认跟你们杜家有关,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杜家人,没理由要那些东西。”

杜日安诡异地沉默,沉淀着心事的无言。有几分钟那么久,才再开口:

“我跟我母亲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我妈在我小学时就过世,她是我父亲的偏房。”

偏房?他的意思是说,他是小老婆的孩子——

这多讽刺?!只有她才是杜家嫡系的子孙?可是在感情上,她对他们全然是陌生的。而所谓“嫡遮”之分,不过是婚姻制度强迫成的人为分歧,以确保血统的“正当性”。可是“血液”这种东西,有什么“正当性”呢?血缘的关系深,感情的浓度就比较稠吗?杜夏娃越想越觉得荒谬,摇头又摇头。

“我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也不想懂——”她转身往前走。

杜日安长腿一跨,跟上她。她望他一眼,没说话。两旁的哄闹衬显出他们并肩的沉默。走到路口,红灯正好亮起,杜日安拉住她,定眼看看她,才放开她说:

“我母亲她希望你能回杜家。”

杜夏娃本能的摇头。“怎么可能,杜家对我来说根本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只想和路在一起,路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路先生对你好象很重要?”杜日安微俯低下脸,想看清楚她在暗中的表情,深棕色的眼珠反射出金属的淡辉。用的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带着直叙句的肯定。

“是很重要。”她脸庞一扬,回神他。“对我来说,路是唯一、绝对与不可取代的。”

她的眼神太亮太直接,以一种义无反顾在说她对路感情的绝对,话中包含的感情十分坚持强烈。

那让杜日安无法不思量。他默然片刻,看住她。“你很喜欢他?”

他不笑。不笑的眼神看凝了,让人感觉有一种辨不清的认真,仿佛他说的话有着不一样的意涵。

杜夏娃不防,猛然僵住,狠狠瞪他一眼,有些狼狈。他一下子靠得太近,太接近她的真实,她措手不及。但她没有否认。不说话,默认了。

“很抱歉,我这么直接。”

“反正是事实,说得再委婉,事实还是事实。”横向的车子驶过,车灯映照过杜夏娃,粉白的脸亮了又暗。

“你考虑过你们的立场吗?”杜日安问得很平静,金属冷的眼眸柔暧起来。

“不必你提醒,我很清楚。”杜夏娃冷白的脸却相对地面无表情。“在我喜欢上路以前,我就知道。但那又如何?那并不能改变我爱他的事实。”

“可是,你想过别人会怎么想吗?你能不在乎别人的指点与眼光吗?你和路先生毕竟有着血缘的关系。你明知道——”明知道那是一种禁忌,却还要飞蛾扑火,甘冒道德伦理的忌讳。

杜夏娃猛扬起脸,狠狠看住杜日安。抱住双臂,转瞪着黑暗的前方,如被刺猬刺了一跳,双臂交抱的侧影,仿佛是一种无形的痉挛的姿态。

这不是她的痛处,却是她和路之间的爱无法超越的障碍,也是使他们挣扎痛苦的由来。

“没错,我明知道——”她语声如受伤般的软弱,态度却很坚持。“可是,如果‘不知道’就没关系、就无所谓了吧?如果当年我没有跟着路,而被送到孤儿院,或者被某个陌生家庭收养,然后和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相遇相识相爱,我们也就会对彼此的关系无所觉地幸福地过一辈子,尽管事实还在存在。”

绿灯已亮,她没动,视线漫眺,落在光亮后的黑暗地带。

“你想,这世界上有多少像我和路这种同缘相恋的人,只是他们不知情罢了。什么都不知道,不也就那样过了一辈子。那多幸福。”

情感是最纯粹的,心应情深,如此而已,无需任何名目的附会。如果她否定了对路的感情,就等于否定了她自己。由于文明的现实和压力禁忌,他们这份感情却注定永远没有出路,注定被困死在伦常纲纪的桎梏中。

杜日安认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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