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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君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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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为我们牺牲到什么地步?我长人了,可以接下布坊这个担子了,你多为自己想想成不成?”单远忧气她把最后的姻缘往外推,忍不住拉住她的袖子怒道。
“是啊、是啊!”口拙的单明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不住点头附和。
“我只是不想嫁而已。”单远怜摇头,不愿承认是这个家拖累了她。
陈夫人听到单远忧的话后茅塞顿开,她知道问题的症结出在哪儿了:“远怜姑娘,能不能听我说些话?”她清清喉咙,再次开口。
“请说。”单远怜点头,眼里有着不为所动的打算。
“我是觉得,为了令尊和令妹着想,你应该答应这桩婚事才是。”
“为什么?”她要是离开家,等于将远忧的未来毁了,又怎能说是着想?
“你想想着,就算你将布坊经营得有声有色,也还是在百姓之属,来向令妹提亲的会是哪些人?最多也不过是有钱人家罢啦!可要是你嫁给了将军,情况就大不相同喽!王公大臣、书香门第,选择可多着呢!”陈夫人说得眉飞色舞,用言语编织出一片美景。“至于令尊更不用担心了,身为将军的岳父,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单远怜轻含下唇,沉吟不语。
“而且,恕我说些不中听的话,虽说年纪越长就越多一分处事的精明,但对于一个姑娘家,这些东西非但用不着,还会成为缺点。远怜姑娘可也老大不小喽!”
见她并没有当场反驳,陈夫人更加紧攻势。“这桩婚事算是难得一求,要是再嫌弃下去可就没得挑了。”
“等等!那个莫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陈夫人的说词过于美好,反倒让单远忧起疑。说不定对方是个性格残暴之人,不然堂堂一个震远大将军怎么会放着那些王族千金不娶,而找上他们这些布衣百姓?
陈夫人掩嘴轻笑。“小姑娘,你不用担心……”她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你去回覆那个莫少爷,我答应这桩婚事了。”单远怜说道,轻描淡写的口吻里带着不容反对的坚决。“不过,我有条件。”
“啊?”陈大人愣了下,随即笑弯了眼。她的计策奏放了:“什么条件,你说,莫将军一定会答应的!”
“我要对方负起照顾家父和舍妹的责任,让他们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她沉静道,仿佛谈的只是一桩买卖。
她不在乎将和她共度一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什么个性,她只在乎那个头衔,即使往后发现夫君并非良人、莫家不如媒人所言美好,只要为了家人,她什么都可以不顾。最多……就当是心死……单远怜神情一黯,随即用若无其事掩下。反正她在商场武装惯了,即使面对的人是她所厌恶的,她依然能欢颜谈笑,之前的日子就是这么过了,再虚假个一生一世又有何妨?
“当然、当然,明天我就会转告莫将军,请他派人来整修贵府,每月还有俸银,就连佣仆们也少不了的。将军夫人的娘家怎能亏待呢?”听到只是这么一点小要求,陈夫人笑得更加开心了。
听到她的条件,单远忧慌了,急忙嚷道:“你还说不是为了我们?别这样就答应,你甚至不清楚对方是谁!”
“哎哟,小姑娘,莫少爷那伟岸的人品可是没得比呀!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你姊姊嫁过去不会受苦的。”怕又节外生枝,得到应允的陈夫人立刻起身告辞。
“等看好日子,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完成任务的她高兴地离开单家。
“远怜……”一直没有表达意见的单明生担虑地着着单远怜。虽为一家之主,但个性软弱的他完全没有决定的气魄,家中大小事情向来由强势的单远怜出面打理。但此等大事,实在决定得过于仓促,他们根本对对方一无所知啊!
“震远大将军呢!不为我感到高兴吗?”不等父亲吧话说全,单远怜立刻笑道。“瞧!我有被人指摘的精明干练,再加上双十有一的高龄,这样都还能与将军配姻缘,要是传了出去,长安城里那些讽刺过我的人可都要欣羡死了!”
“姊……”着到姊姊散件轻快的笑容,单远忧气得哽咽!气姊姊,也气自己的没用。为了她和爹,姊姊甚至连自己都卖了!
“啊,还有好多事得忙,得赶在出嫁前弄好!就这么吧,将仓库里剩余的布匹低价卖给布庄,还有一些寄卖的尾款也得清一清……一封父亲和妹妹担忧的表情,单远怜视而不见,只是一迳地谈笑。“不说了,我去仓库看看还剩多少布。”语毕,她快步走出大厅。
单明生根本没有发言余地,只能望着单远怜离去的背影叹气。
“爹,恕不劝劝姊姊?”他们根本不知道莫寒是否真知陈夫人所言,其中可信度有几分?单听片面之词,姊姊嫁过去后,真能幸福吗?
“你姊姊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更动得了,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有期盼那个将军真知陈夫人所说的那么好了。”单明生叹气。
是啊,他们只能如此希望……单远忧真诚地默祷着。
※※※今日是莫府大喜之日,此时虽已夜幕低垂,但莫府的里里外外,依然被喧腾的喜气包围,举杯相敬和愉悦的祝贺声,连围墙外头都清晰可闻。
莫家早年以经营镖局起家,以武艺高强、护镖安妥在江湖上闻名。十几年前莫老爷子去世后,就由莫老夫人接手管理镖局。在八年前,莫群绍说服莫老夫人收起镖局转往河运发展,以镖师护航做为号召,成功奠下了船运行的根基。
多了这层关系,在这场人人关注的婚宴上,更是充满了来自各方的祝贺人马:官场同僚、船运行的元老及伙计们、还有生意上往来的顾客们,把莫府烘托得热闹非凡。随着夜渐转深,莫老夫人已进房歇息,明早还得上工的船运行伙计们也纷纷离去,只有那些年轻的官员们忘了时间的流逝,依然起罔着,拿着酒杯围拢身着礼服的莫群绍,不肯善罢甘休,直笑嚷着耍闹洞房闹至天明。
在众人轮番敬酒的攻势下,莫群绍终于不胜酒力,一张俊脸满是酣红,醉态可掏,端赖一旁的司敬之撬扶才得以站立。
“我说各位,皇上只准了莫将军的婚假,身为朝臣的你们明早可都还得上朝啊:现在已近亥时,时候不早喽!”在喧闹声中,司敬之笑盈盈地缓缓开口。
直至司敬之提醒,众人才意识到夜色已深。
“糟了,都给忘了时间啦!”刹叩问,惊呼声比起彼落,大伙急忙找寻一些像是因为闹酒而被扯掉的樱带,或者是簇挤中不小心脱落的鞋履等物,随手抓了就往身上揽,也顾不得在情急之下是否拿错了别人的东西。
司敬之脸上带笑的神色未变,手臂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顶,原本软挂在他肩上的大包袱立刻毫无招架之力地往后倒去,当他听到压抑过的闷哼声自摊成大字型的莫群绍口中溢出时,眼中布满了捉弄得逞的笑意。
“莫将军就由小弟送进洞房,至于各位,请您莫将军意识不清,无法相送,使路漫长,小心慢走啊!”即使面对整片的兵慌马乱,司敬之依然好整以暇。用无关紧要的口吻凉掠地问道。
忙乱中,没人注意到它的举动,也没人察觉那听似礼节周全的歉词其实包含了浓厚的戏谁,众人只顾着整装离去,高声呼唤自家小厮的声响和慌忙告辞声交杂,不绝于耳。不一会儿,原本还槽杂不堪的大厅已空无一人,而莫家大门外头,正因急欲离去的车辆暴增挤得水泄不通,车夫的呼喝声和仆役的开道声隐约传了进来。
司敬之对这个情况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坐回椅面,鞋尖往莫群绍的腰间踢去。“喂!老兄,敝人在下我帮你把这些扰人的蚊蝇驱走,已算是仁至义尽,可别冀望我真会把你这个庞然大物给扛回新房啊!”他拿起案上的酒杯轻辍,不以为然地啧声道。“要是把我这惨绿少年给压坏了,你可赔不起。”
原本双日紧闭、呼吸粗重的莫群绍突然俐落地一跃而起,唇弧微勾,笑意闪烁的眼眸清澈精锐,除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之外,现在的他和方才醋町大醉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惨绿少年?你还真是大言不惭。”莫群绍夺走他的酒杯,自他身后用手臂扣锁他的喉间,回敬方才一顶。这该死的家伙看准他装醉不能反击,乘机落井下石!
“真要仁至义尽就把我扛回新房,别光在这里口头说说而已。”他哼道。
“轻点、轻点在成婚这大喜日子里可别犯杀戒啊!”司敬之吐着舌头轻咳,好不容易才拉开那只如铁的手臂,不悦地回头腕他一眼。“早知道就招呼众人,直接把你抬回新房闹个通宵还干脆点。”
莫群绍走判他身旁落坐,朝他举杯。“敬你。你成亲时我会依言炮制。”
“多谢你的以怨报德!”司敬之撇嘴,举杯一饮而尽,突然伸手揽住莫群绍的肩。“喂,可以告诉我嫂子是何许人也了吧?别再故弄玄虚了。”
前些天莫群绍突然在早朝向圣上提出成亲的禀告,别说一班朝臣傻眼,就连他这个好友也当场愣在原地。下朝后任他百般逼问,这死小子就是一脸阴郁地闭口不谈,真让人不禁怀疑他所耍迎娶的到底是亲家还是仇家?直到现在,连喜酒都喝了,他还是不晓得这位老兄娶了哪家闺女?
闻言莫群绍脸上的笑意僵凝,顿了半晌才低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司敬之条地生直身子,睁大了眼。他没听错吧!
莫群绍不语,双手忱在脑后,仰首着着上头的梁饰。
一方面是负气,一方面是毫无兴趣,他不曾打探过任何有关对方的事。打探了又如何?终是得迎娶件数的。
看到好友这种沉默的表情,司敬之也了解了大概,双手交握文在领下町视着他,良久,才低叹道:“人家是无辜的,别因为你对姻缘的排斥而害了人家。”
“我不是排斥姻缘,只是还没有成亲的准备而已。”莫群绍苦笑,睨他一眼。
“何况依你认识我的程度,你觉得我会是那种迁怒报复的人吗?”
“怕被逼上梁山的你会性情大变啊!”司敬之耸肩。
“逼上梁山定必然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既然事已成定局,我就不会逃避责任,定会做个惜妻护家的大丈夫。”这番话用来说服他人,也用来告诫自己。莫群绍站起身,拂过礼服的绉褶。“我该进去了,要来闹洞房吗?”
“不了,明天还得上朝。”司敬之笑着摇头,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
“那,不担心好恶吗?你根本不认识她。”
没料到他突出此言,莫群绍怔了下,抬头迎上的是司敬之难得严肃的眼神。认真沈吟了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有多少人在揭头盖之前是深知对方的?我只不过做得彻底点罢了。拜了天地,我所能选择的只有守护她一生,抑或遗弃她一生。而不管如何,名分已定,我一定会守护我的妻子,让她安全无虞。这样的回答满意吗?”
“令人崇敬的传统良好思想。”司敬之含笑的言辞听不出是褒是贬。“知道你不会故意虐待人家就好了。”他戏谨一笑,搭着莫群绍的肩往外走去,走出了大厅,两人对望一眼后,无言而别。
望着好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莫群绍停下了脚步,思索着他方才的问话。
好恶?能有什么影响?他的成亲不过是在完成一件给予交代的任务,从今而后,生命里多了个必须守护的家人,就这么简单罢了。莫群绍笑笑,迈步往新房走去。
第三章
触目所及的艳红色泽,是新房的特征。
鲜丽的双喜字像氾滥似地布满了门房、窗孀、甚至是各种物品,在喜烛的掩映下更形彰显,无时无刻地提醒人喜事的存在。
媒婆陈夫人在房里不住地来回走动,叨叨絮絮地抱怨着,却没有一字听进单远怜的耳里,她只是依着陈夫人的指示,在榻沿正襟危坐,像尊僵硬的蜡像直到上花轿之前,妹妹还含泪指责她为了这个家牺牲了一切。单远怜无声地轻叹了口气。答应这桩婚事,她绝对无怨,也断然无悔,爹爹得以安养天年,妹妹得以寻觅良缘,而她,照顾家的心愿也了,此生已满足,谁说这是牺牲呢?
只是……她的心开始狂跳,已许久未曾有过的无助感鸯地涌上。她的害怕因不安而起,她要如何和一个从未见面的男子袒里相见,更进而共度一生?
凝视着置于膝上的手,单远怜发觉她压不下内心的惶恐,更令人悲哀的是,她甚至不能将恐惧告诉怔何人,怕传进家人耳里会引起他们的担心自责,她只能强装出无谓淡然的外表来自欺欺人,任由无法宣泄的感受反覆齿咬着心。
反正她早已习惯隐藏任何思绪了……单远怜自我安慰,却没发觉这样的话透露着对己身命运的悲哀。
“莫少爷,您终于来啦!新娘子可等久了!快、快、快来挑头盖,我好为你俩介绍介绍……”陈夫人愉悦的喳呼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单远怜身子一震,本已僵硬的手指更为冰冷。时候到了——
“陈夫人请回吧!”低沉的男音打断了陈夫人的热络。“您忙得够多了。”
“不行啊,莫少爷你们不懂规拒的……”
“规矩是人订的,我有我自己的方式。”他坚定地否决了陈夫人的抗议,音调不曾微扬,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他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并不大,却有股成熟的低醇,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单远怜微微分神,直到听见房门关阖的声音才猛然一惊陈夫人走了,只剩下她和他独处而已!霎时间什么胡思乱想都没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随着轻悄的脚步走近,她身旁的床榻微微下沉。他生上榻了,而且还坐在她身旁!
单远怜咬着下唇,不让慌乱的惊呼脱口而出。冷静、冷静,这不过是一桩交易,得到奉养家人的报酬,她合该付出代价的,只要眼一闭、牙一咬,很快就会过去了。单远怜不断安抚自己,强迫自己挂上微笑。
看着这个全身笼罩在一片红艳中的女子,莫群绍抚着额,两道浓眉泞得死紧。
谁知道该跟一个连脸都着不到的陌生女子讲什么话啊?向来意气飞扬的脸庞为了这种从未碰过的尴尬情境,染上了些许窘迫与不知所措。该死的,早知道就先问问其他成过亲的人!他在心里不住低咒,良久,才轻咳了声,开口打破这个沉默的僵局。
“呃……之前我们完全不认识,但今后我们就是夫妻了,还有许多日子会相处在一起,我会慢慢地把一些莫家和我的事告诉你,你也可以慢慢把一些关于你的事告诉我……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呃……就是这样了。”毫无重点的一番话,说到最后匆忙结尾,莫群绍不免庆幸刚刚装醉和驱走陈夫人的举动是对的,否则这支支吾吾的窝囊相要是落人他人眼中,他的英勇威名也就随之毁于一旦。
在能言善道的她看来,他说的这番话根本是笨拙不堪,可却透着股动人的真诚。很难想像一个战功彪炳的武将竟会表现得如此朴实,她一直以为他该是个狂肆的跋肩汉子。不安微微散去,单远怜在忍不住想笑的同时,也感到些许的温暖。幸亏头盖还未揭去,否则她脸上的戏谁笑意可能会使任何好脾气的男子当场翻脸。
她微点蟀首,算是听到他的话。
“那……我要掀头盖了。”即道自己表现得很蠢,莫群绍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再继续说下去。少了头盖的阻隔,应该会比较聊得开吧!
她再次点头,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朴直口拙的鲁男子模样,不由得微感内疚,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当个冤大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却迎娶了她这个完全不值的妻子回来……头盖揭去,单远怜抬头,喜烛散发的晕柔光芒落进了眼中,让她一时看不清楚眼前事物。
“怎么是你?”突然一声大叫,他猛地起身,远离了榻边。
莫群绍牢平地町视着她,眼中揉和了惊诧与不敢置信。他怎么可能忘得了这张脸?因为她,他终于明了为何小人与女子都很难养,就因为他们不可理喻!甚至在遇到她之后,还连带地影响了他那一整天的运气,造就了今天他非得成亲的局面。
老天爷到底开了场什么样的玩笑?他随手一抽的对象居然是她?
相对于他的反应激烈,尚且反应不过来的单远怜就显得平静许多,眼渐能视物,她愣愣地看着那张震惊中夹带着怒意的面孔,只觉得有点眼熟而已,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消片刻,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怎么会隔这么久才想起来?要不是他,钱员外也不会将军家布坊列为拒绝往来户;而她被人诟病的缺点也不会多了“四处勾搭”这一项不实的流言!刚刚她怎么会把他想成一个朴实口拙的人?他那天在市街上用言语讥讽她的善道模样她可还记忆犹新!
“该死的!”莫群绍拳头重重睡上桌案,怒吼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这天杀的巧合他根本难以接受!
“你在骂我?”就算对她不满地无须这么当面诅咒吧!单远怜黛眉轻篓。
“不是你,该死的是……”莫群绍烦乱地想要解释,在看到她那冷傲的神情时,到了喉头的话全吞了下来。“算了!”他干脆一挥手,误会就让她误会吧!
他的样子活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单远怜抿了抿唇,冷淡地开口道:“既然对我不满为何还要娶我?”
“算我那天运气差、手气背,什么坏事都被我遇上!”莫群绍没好气地回道,走到窗旁的椅子落坐,手支着下颚,别了开去,一脸不耐,懊恼地直想扯开喉咙大喊。“该死的!”忍不住他又吼了一句。
娶她跟手气背有何关系?善于压抑情绪的单远怜并没有被他不善的口气激怒。
那日会失控和他对骂是因为第一次被人看穿内心,猝不及防的她在慌乱无措的情况下,所能表达的反应只有愤怒。若非如此,必须在充满虚假的商界中打滚的她要是真如此沈不住气,她也不会将单家布坊打理到今日这种局面了,更何况,他的伤人言辞和她所听过的攻许相比根本只能算是轻描淡写而已。
“这就是你娶了我的评语?那你刚刚在未揭头盖前所说的话是我听错,还是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相处?”不解他的所言为何,单远怜只是微眯起眼,轻淡的语音听不出是顺从抑或讽刺。
莫群绍顿时语塞,被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
她虽然脸色不好着,可也没像他那样语出伤人,相较之下,口出恶言的他就显得心胸狭隘,亏他还是个昂藏的男子汉,竟比不上一个女人的气度。
他低咒一句,深吸口气,将胸口的变怒之气随吐息释放后,才缓缓开口:“我用“刚刚”的出言不逊道歉。”至于那日市街上的事,他还是坚决自己没错!
单远怜微怔,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狂妄男子应该都是死不认错的。向来清晰精锐的思虑微感紊乱,他这些多变的反应让地无法捉摸:市街上狂躁无礼的他;方才说出那篇拙挚言语的他:还有现在直承过错不讳的他,懂得猜测人心的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用什么眼光去看他?
“第一次见面我们两个都互相没有好感,但今非昔比,我们目前的情况已不是甩头离去就可以不了了之的,我想,我们应该抛开过去成见,从头开始。”他虽然保持冷静地说出这番理智的话,但此时郁怒还在澎湃着,让他忍不住怀疑彼此能相安无事的可能性有几分?
“好,从头开始,当我们在掀头盖前从没认识过。”单远怜点头,要自己别去多想那句“甩头离去”是在影射她那天的举动。
“那我先来说说我自己。我。莫群绍……”才刚开口,就被她轻轻打断。
“御封震远大将军,牢二十五岁,八年前莫府在你的主持下以河运闻名长安,后因被圣上召人朝中仕官,现在河运事务全赖船运行的元老景叔打理。”单远怜如数家珍地叙述道。布坊来往的客户在得知她所要嫁的对象后,都热心地将所知倾巢而出,可偏偏没人晓得最重要的一点他就是和她在市街起口角的人。
莫群绍一怔,没料到她竟对他如此了解,而他却从不曾试着去探查有关她的事情,这明显的对比让他微感汗颜,先前对她的反感因内疚消褪不少。“很……详缃,说说你吧。”
“单远怜,二十一岁,家有一父一妹。”说到这里,原本坐在榻上的单远怜突然跪了下来,额抵着地,凤冠上的珠略碰撞得珂睁作响。“远怜在这里叩谢您对单家的恩泽,日后远怜定当烙尽为人妻、为人媳的职责。”就算他是惹她失控的狂妄男子,她还是会做到自己的本分,毕竟,他付出的成本太大了。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莫群绍当场愣住,浓眉柠聚,越过桌案要将她扶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做过和她有关的事只有在市街救了她和娶了她而已,可她明明是对他相救的举动嫌弃得紧,又怎么可能行此大礼?
“你不是答应”单远怜猛然抬头,凤冠往莫群绍俯低的脸撞去。
在凤冠几乎撞上鼻端的刹那间,莫群网及时微仰上身躲了开,连忙退后一步,指着差点变为凶器的凤冠不悦道:“你先把这鬼玩意取下再说成不成?”没想到在新房中还得提防生命危险。
单远怜连忙摘下凤冠,随手放置桌案,原本被凤冠缩性的发丝松坠,宛如黑缎般柔软地披泻而下,她却无暇顾及,她所在乎的是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不是答应要负起奉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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