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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行深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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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银子爱用不如,以及如何用——想必不用妹妹教罢?
之后接踵而至的大年初一至初三,我一直躺在床上休息。萼儿同嫔及其他几个相好嫔妃陆续来来往往,各人互赠一些小小春礼表达情谊。或吃茶或吃酒、也算有些过年气氛。大家知道我此时怕吵,均坐不多时便告辞而去。同嫔每日都来,小坐一会便走,隔日再来。
春菱怕我吵,令听雨轩的宫人们不再在院中燃放烟花炮仗。宫人们安安静静地说笑,或分享些只有春节时才能吃到的美食。
听说文泽在养心殿连歇三夜。
而文浩,却再没来过听雨轩。三天没有文浩的任何传言,遥想那夜大雪,我突然有种不祥预感。心中发虚,惴惴不安。求助春菱,她也打听不到。我黯然,一次次打开食盒,对着文浩做的小茶果子慢慢看。捡出一块一块又一块的向食用的油纸上排着放好,指尖轻触,却舍不得多吃半口。
初三下午,突然有了文浩音讯。
不好的消息。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重逢(上)
同嫔一脸惊慌地过来说:妹妹,出大事了!今早我二哥去你府上拜年,正巧见目布尔宁冷国师也在那里。冷国师与令尊脸色均不大好,似乎刚刚争吵过。我二哥见状,忙只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行至门口被令堂悄悄追上,说国师欲向皇上状告文浩强暴其侍妾未遂,扣文浩在驿馆中,等初三一过就要禀明西托大汗向皇上讨一个说法。令尊劝阻国师无果,现只有拖延时间。令堂请我二哥速与你联系,看你在宫中可能想出办法。
我骇然道:你二哥认得那国师?他……浩王爷又怎么会强……强暴别人待婢?可知西托大汗又怎么说?
唉!同嫔急道:那日皇上宴请西托大汗,我二哥也在百官之中,认得清清楚楚。至于文浩,那国师说他昨夜托词交流琴技,去驿馆喝得大醉,因此……西托大汗还不知道,这几日他没有歇在驿馆。他初来隆泰繁华地,夜夜流连烟花,正乐不思蜀。
又说:怎么办,西托大汗会不会以此做为借口突然再次发动战争?
闭上眼睛,静静思索一小会儿。我皱眉道:姐姐别急。这样,你先想法拿到皇后娘娘令牌,妹妹今晚出宫去找冷国师。
同嫔大惊道:不成不成。你如今当需静卧调养,怎能涉险出宫?
必须去。无论三叔出于什么目的,又有何理由,但我岂能眼睁睁着着三叔害了文浩?只是这话却不能对同嫔明说。同嫔见劝阻无效,自己又无其他办法,跺一跺脚,果然想法子取到皇后令牌交于我手。
待一切打点妥当,夜幕已低垂,丝绒般深蓝的夜空早已皓月当空,疏星闪烁。趁着那暗,我换上太监服饰独自混出宫门,直奔驿馆。西托大汗果然没在。厢房中有琴声传出。白色拉门门壁上,映出抚琴人修长的身影。我心狂跳,按捺住冲动站立门外静静听完。
余音飘起时,我心跳得更急,仿佛就要冲出胸口。强抑立好,隔着门款款朝内行礼道,宛转道:柳荷烟求见冷国师。月夜冒昧造访唐突,还请国师见谅。
如一尾活鱼游过水面。那门,悄无声无息地向左划开。眼前陡然光明一片,一身棉布白袍的国师迎上我眼,静静道:烟儿,你终于过来。
叔父!我低低叫他。几步上前,拜倒在他脚下流泪道:果然是您。烟儿愚蠢,竟未能在大殿中认出叔父。
三叔泪水纵横,扶我起身含泪带笑道:怎么能怪够你?连二哥一时都认我不出,更何况烟儿?
简述别后状况。原来三叔当年也为流寇冲散,并未去得北疆,隐姓埋名漂泊于江湖。他靠行医为生,后因想念兄弟,一路北上去寻。偶遇西托病重目布尔宁其他大夫束手无策时,三叔治好西托。西托感激之余,见其才华横溢便拜为国师。
看着他满是风霜的脸,我拿手扶向他面上伤痕,流泪道:叔父,您一定吃了不少苦。
三叔哽咽笑道:假的。有这伤痕旁人又怎会失礼多看,既不肯多看,又怎么轻易认我得出?
长舒口气,我含泪笑道:婶婶们呢,快请出来烟儿拜见罢。
三叔叹道:为叔此次回来也想找你三婶。十六年前我与她分开,从此再未没见过。
心中一惊,我强笑试探道:三婶不在,您不是还有两位侍妾么,也一样是烟儿的小婶婶,便请出来一家子闲话如何?
三叔脸色一肃,长叹道:为叔与若玉情深意切,又岂会再有旁的女人?那两名侍妾是却不过西托大汗方才收下,至今她们还是处子。
原来果然是三叔给文浩设局。
可他又出于什么目的?
第一百二十章 重逢(中)
知他思维一向非常人能揣度,不便直接问,我便王顾左右而言他道:十六年前您娶了三婶,烟儿从来怎么不知道?
三叔叹道:说来话长。那时我们家还未获罪,我在江南与她偶遇,两情相悦私下结为夫妇。碍于你祖父恪守礼教,因此让她等我一年,为叔先回家中与父亲大人说明,再处理一些事情,然后回去接她。谁知再回去时,苦等她不见,之后为叔年年在我们相约之日前去等待,仍是不见伊人踪影。后来家中出事,才无法与她取得联系,只不知她现在可还尚在人间。
见他长叹,我忙好言劝慰一番。又装作漫不经心地捡起桌上小银勺,热热地勺了一口吊银炉子上热着的奶茶吃着,微微笑道:叔父,听说他……浩王爷他昨夜……
三叔脸色一变,冷笑道:自然是假的。他们龙家欠我们柳家太多。从今往后,你看叔父如何一一讨回!
叔父!我急道:什么事这样严重?他……浩王爷现在如何?
三叔道:那小子现在很好。不过他自投罗网,正好充当为叔手中复仇诱饵。
三叔飘进回忆,眼望烛火幽幽道:那年烟儿你还小,那时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为了让她亲生儿子坐上皇帝之位,想出多条陷害先太子的毒计。先派人密报说定怀太子与其宠妃私通,惹怒先皇下令太子禁足东宫。后与现皇后之父谢叔玉密谋,策动定怀太子兵变逼宫……
不觉我满腹悲戚,千头万绪,三叔说出柳家被冤的整件事情。
五年前某夜,定怀太子于禁足期间在东宫接到谢叔玉消息,说皇宫禁军造反,请太子出动东宫卫军及调动城外十万禁军进宫救驾。太子与我祖父商议,祖父忠于太子,认为此事可疑,禁足期间更不宜轻举妄动。但见是重臣谢叔玉亲自出面,又怕真有此事。因此祖父自己怀揣太子令符,调东宫卫军直接赶往紫禁城一探究竟。当祖父刚至白龙门,便突然见门口火光冲天,谢叔玉带军队从祥瑞门杀将出来。他手拿圣旨,当场宣布定怀太子造反逼宫。又说柳哲夫助反谋逆,当场捉拿。定怀太子因与祖父事先有约,藏身暗处见大势已去,如是火速出城逃生。第二日先皇将我祖父交大理寺审查,祖父据理力争,指证谢叔玉。不想又让人在家中抄出与目布尔宁通敌书信若干。信中说,先皇无道年老而不退位,如目布尔宁国君能助定怀太子夺得皇权,定怀太子则割数十城池与之。
祖父一手飘逸柳体,朝中无几人能写。因此先皇不再怀疑,认定祖父谋逆为铁定事实。
叔父,我恨声道:谁能模仿祖父笔迹?
书僮柳青。三叔冷笑道:农夫与蛇故事,常常在现实生活中上演。柳青小时没有饭吃,差点冻死街头,为父亲大人收养。又教他读书识字,他常侍父亲大人身边,别的没学会,模仿父亲字体却几可以假乱真。
又道:也是他为谢叔玉重金收买,将委造书信藏于柳府书房。拿到赏金之后,不敢待于京城,远远北逃。也活该有报应,上天让其得一种怪病,每月十五必发头疼,久医不好。正巧遇上为叔,哼!也由不得他不说。
我尤不明白,忙问道:可是谢叔玉为何要帮当今太后?
为权。三叔道:当日的谢叔玉虽为重臣,并不象如今这般门生无数、权势如日中天。且德仁承诺他,如果两人合作成功,将令其子娶谢家女儿为后。谢家女儿若生下皇子,再封为储君。换句话说,也就是让谢家后人当上皇帝。如此美事,他怎会不赌?
我略一迟疑,再道:太后娘娘又为何救我一家回京?母亲她……她与太后究竟是何关系?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逢(下)
三叔叹口气道:烟儿已经知道?其实德仁未出阁前与你父青梅竹马……本该是我二嫂。当年先皇还是亲王时,一次游春偶遇你母,顿时惊为天人。二人约在三月后旧地重见,不想只几日时间北疆战火燃起,先皇随军开征爽约,等回来时已是一年之后。先皇因战功赫赫被立为当朝太子,后当上皇帝。先皇继位以后亲画你母画像派人去寻,不想所派之人竟是德仁父亲的门生。看了画像,那人以为是德仁,立时跑去曾府告诉消息。曾父动了心思要找二嫂,先令德仁与她巧遇,结为金兰姐妹,从她口中知道先皇当日情景话语。随后编出一套自以为是天衣无缝的谎言,过河折桥竟要杀死你母。后德仁不知出于什么原由,竟将你母放了。再后来因机缘巧合,你父母终结伉俪。因怕惹祸上身,你母从此深居简出,避世隐目多年。
眼中流出泪来,我嘶声道:不想母亲竟如此心苦!
三叔鼻中冷笑道:也不尽然。其实以二嫂的聪明,一切并瞒过不她去,只不过她有她隐衷罢了。若论头脑心机——十个德仁加起来只怕也抵不过你母一人。日后……有机会你自己去问便知。
我突然心念一动,问道:叔父,目布尔宁之战……
三叔道:不错。此战确是为叔献计西托大汗。我寻你大伯不见,才出此计。因想战事一起,隆泰朝中无人,或可重新启用你大伯父。既使寻之不见,也要为龙家天下惹些麻烦。况且定怀太子早与西托大汗有约,如果目布尔宁帮其夺得皇位——定怀太子登极之日,便是西托大汗得到隆泰皇朝北疆十五座城池之时。当年给定怀太子定下罪状,当日正好为其所用——可真是讽刺。
我又问:今年五月定怀太子派刺客到浣月山庄,原来目的不是刺杀太后,竟是为让皇上在前线分心?
三叔摇头道:也不尽然。定怀太子恨德仁太后入骨,早想置之死地而后快。能一举两得最好。
叔父!我微微皱眉:烟儿斗胆,肯求叔父不要为我们一己私仇,置北疆民众于水火。
三叔笑道:几年不见,烟儿还是那样会替人着想。莫非那日你在殿中托人带口信给西托,真是故意气龙文泽让他难堪丢脸么?
便知西托果然没有骗我,因叹道:烟儿并未托人带给大汗只言处片语。后宫虎狼地,原是有人当我作棋子。
三叔冷笑道:谁能以我柳家人为棋?如今龙家五子在我们手中,你便看为叔如何利用罢。
头顶惊雷陡炸。
我强撑着凉凉握住三叔的手,央求道:请勿伤害王爷。他此次原是为我们叔侄相认,才来找您。
三叔眯起双眼,冷冷道:他已知我真实身份?
文浩当然知道——他掌握着隆泰皇朝核心的情报机关。
是的。我说:浩王爷因我而来,求叔父不要伤他。
三叔眼中杀机陡现,冷冷笑道:既然他已知我身份,必将坏我大事。如此休怪我心狠手辣!
三叔自年青时便恃才傲物,喜欢剑走偏锋。加之近向几年变故,心性只怕更加偏激——只怕今日是断不肯放过文浩的。而且他继承祖父医学衣钵,有百十种方法可杀人于无形,又或者令人生不如死,既使保住命也永远无法说出他的秘密。
他会用哪种方法对付文浩?
我魂飞天外。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相(上)
可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文浩死三叔之手?忙央求道:求叔父放过浩王爷。王爷多次帮助烟儿一家,原是我们恩人。
三叔板起脸,沉声道:不成。你父今早为此事与为叔也闹得不甚愉快。萝卜加大棒,原是他皇家作风。一点小小恩惠,竟然让你父女忘记当年血债?你们只记得他只对你一家四口有恩,却不想想他母兄曾害我祖孙三代背上叛臣罪名,家破人亡?我意已决,定无更改。
叔父……我叫他一声,还想相劝。三叔却喝断我话,皱眉道:不得多言。你先回去,为叔一办完此事,再救你出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我只得住口。
脑中千万“怎么办”一起旋转,腹中阵阵绞痛……终于计上心来。我大叫一声,捂住肚子呻吟得弯下腰。
三叔果然中计。
忙一面扶住我,一面拿一根手指搭上我脉博。他懊恼道:为叔粗心,只顾大谈自己事情竟没关心到你。
我腰腹本来酸痛,此时更将痛苦放大,皱眉低低道:我在浣月山庄中了刺客剑上寒毒,只有浩王……王爷府上雪蛤能解……叔父快……快叫他出来……
不对。三叔轻轻摇头道:怎么没有半点中毒模样?
我倒于他怀中,故作气若游丝:叔……叔父……烟儿已快不行,既然叔父不肯……不肯为烟儿请出浩王爷……我……
有情则乱。任柳三公子医术通天,也不敢赌上他唯一侄女性命。
忙命人请出文浩。
文浩也被我模样唬住,不等三叔开口,早一把将我抢入怀中。他茄紫色长袍袖口的纯白兔毛风毛扫上我面——双眼亦红如雪兔,低头连声嘶声问道:你怎么会跑来?!出什么事情?!你哪里疼痛,快些告诉我!
见我呻吟不语,文浩更急。抬眼望向三叔,切切道:柳前辈,小王知道您痛恨母后。但荷烟还小,无论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求您不要降罪于她。她身子弱,又怀着孩子,经不起这种折磨。
三叔怒气顿生。你小子胡说什么?他怒视文浩道:烟儿是至我亲之人,我又怎会害她?
从文浩怀中挣扎起身。我伸手入怀,拿出事随身携带匕首,凉凉抵上自己雪白脖颈。一扬头正色道:叔父,请您放过浩王爷。烟儿曾蒙王爷多次相救,如您定要他命,烟儿愿以己命替他偿还。
三叔怔怔看我,眼神悲痛欲绝,竟流出两行清泪。烟儿,他点头道:你骗为叔?我疼爱你如亲生,你,你竟为一个外人骗我?更何况国仇与家恨你全然不顾……
柳前辈!文浩突然变色。他忙打断他话,紧张地看着三叔静静道:小王只知你心中纠结一时难以化解,此事本该我们男人解决,不必让荷烟陷身其中。如你真关心荷烟,就不要让她背负太多。
你……知道什么?三叔目中陡冷。文浩却面无惧色,淡淡道:不瞒前辈,小王什么都知道。
三叔动容,却冷笑道:你真知道?!若你真知,那你龙家又怎么不……
文浩朝我微微一笑,抬头正色道:因为荷烟重于一切。包括……传国玉玺。
三叔脸色大变。怔怔看向文浩,终于点头道:不错,你果然知道!你知道太多,若你是我,可会给龙文浩留出生路?
文浩竟露出懒洋洋的笑容,轻声道:不会。
我大惊,情急之下忙跪下道:三叔!你若真让王爷死,烟儿我绝不独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相(中)
说话间,我手上暗暗使劲。颈上立时冷冷一痛,有液体热热地沿着刀尖蜿蜒流下……三叔顿时惊慌失措,拿起案上药箱几步上前为我包扎。文浩则劈手夺过我手中匕首,坐在地上拥我入怀。强忍疼痛,我含泪望向三叔道:王爷当年只是个孩子,柳家冤狱他何罪之有?
说完,我咬牙在文浩怀中与三叔四目对峙……终于,他长叹口气道:烟儿,看在你面,暂且饶他不死。但,谁也无法阻止我报柳家血海深仇。定怀太子现就住在西托大汗宫中,只待休养些时日,目布尔宁大军定会卷土重来。那时我到要看看他龙家如何应对?
文浩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三叔道:柳前辈,令兄现正在陈老将军军中,一心待明年春与目布尔宁决以死战。如果您不想与他对阵军前,最好事先与之取得联系。
笑话!三叔眯起双眼道:他竟然还真肯为你龙家效力?
文浩正色道: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对于苍生而言,无非先国后家。定远侯心系百姓,自然愿意保家卫国,而非独为我龙家卖命。
缓了一缓又说:柳太傅冤案,其实小王为大哥囚禁时已尽得知。皇兄审刺客,也知道此事。为人子女者,不敢非议父母之过。但小王与皇兄,并不赞成母后当年做法。只是事已至此——日后,朝庭自会慢慢补偿柳家。
大哥真在陈胜之军中?三叔追问。
文浩叹口气,从怀中拿出封信递至他手中,叹道:此乃定远侯托小王转交柳侍郎的亲笔书信。小王还来不及送出,敬请前辈一辩真伪。
三叔迟疑一会,接过去抖开。才看几行,便点头颤声道:是他!果然是大哥亲笔书写。
一面看,眼中火光却一点一点黯淡冷却。怎么?!他似低吼又似喃喃自语道:两个兄长均不愿为柳家洗冤复仇?我历尽艰辛,步步为营才走到今天。现在他们却告诉我,他们并不赞同,难道竟是我错!?
文浩含笑道:三公子,您并未错。母后与您原是各有算计,各为其家。
三叔眼神陡然一亮,喃喃道:你叫我什么?
三公子。文浩微微笑道:柳家三公子。您是柳三公子——才华横溢、玉树临风的柳三公子;视金钱如粪土的柳三公子;特立独行,视权贵如无物的柳三公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隆泰乐界第一人柳三公子——当年即使京城最有名的乐师,也得尊您为大,见面时称一声“柳先生”。难道,您自己竟不记得么?
三叔脸上突然细小的光芒,眯眼长叹道:原来还有人记得柳三。
我点头道:大家都记得。特立独行的柳家三公子;令无数少女闻名尖叫的三公子;千金散尽只为救济贫苦百姓的三公子;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的三公子……叔父,您一直让烟儿引以为骄傲。
见他不语,我趁热打铁道:叔父,大伯与父亲并未忘记祖父。只是现在天下安定,皇上虽然年青,也总算是勤政爱民的有道明君。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只不想因我家家事,害苦天下苍生。若祖父在世,也一定会同意认同烟儿的做法。
三叔闻言久久不语。
命人带走文浩。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相(下)
好罢。他终于说:杀不杀他为叔可以考虑。但,你必须出宫!我们柳家后人不能再去服侍他龙家人尤其是你!况且龙家自坐江山以来,从未得到真正的传国玉玺,不过是个“白板皇帝”可见上天并不佑他。试问他们又怎能坐稳江山,服天下民心?纵然我放弃寻仇,定怀太子早晚也会举事。他早在龙文泽身边布下心腹重兵,龙文泽虽剪除去一些,但那几人根本不足道哉。一旦时机成熟,定怀的人将里应外合发兵勤王。
我心紧缩,颤颤道:内应都有何人?
三叔冷笑道:内侍嫔妃均有。你无须多问,问了为叔也不会答你。随只管我出宫,只要你不在宫中,为叔断言他们将永世得不到宝玺传国。
心中大疑,却自知问不得的。我悲痛地摇头叹道:我绝不出宫。柳氏荷烟痴爱隆泰当今天子,六宫尽知。嫁夫从夫,且我已怀有他的孩子叔父请勿令烟儿为难。
糊涂!三叔恨声道:你以为你腹中龙家的孽种还保得住么?
什么?我失色大惊,踉踉跄跄退后半步。三叔见状一声长叹,柔声道:烟儿,有人暗中害你误服藏红花等物,为叔虽保住令你不小产,但……依为叔经验,这孩子若真能生下,只怕也不外是残废痴呆。你若真要生下他,便误他一生。
不是!我失声低叫道:既如此,您又为何救我?
三叔冷笑道:你毕竟是我侄女,我怎么能眼睁睁我们柳家人输在旁人局中?自然要先帮你保住孩子。
再听不进半句。我胸口刀剜般大痛,眼里一片模糊,头脑仿佛就要裂开。如同末日来临,浑身冰凉颤抖,只觉四顾茫茫无岸……又黑又冷,期盼文泽温暖坚强的怀抱。抚上小腹,无助流泪。心里却终有一丝希望,口中逞强道:我要回宫。那里有我的夫君,有我的家。太后娘娘不是没有杀害母亲么,又肯救回我一家。皇家的人并不个个都象叔父想象中那般无还情,必须或许……或许……总之太后与皇上从未利用欺骗烟儿。
是么?三叔冷笑道:他们现在没有利用欺骗,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在他们眼中,世间人均不过是棋子与礼物。且不说别人,就说他们设计陷害与定怀太子私通的胭脂……
胭脂?我诧异道:与定怀太子私通的后妃不是媚妃么?
三叔道:林媚儿小名就叫胭脂。为叔叫惯她小名,改不过口来。为叔认识她时,是她通过一位旧友请我教她学习弹奏乐曲。我在她住的小园中,教了她一个月时间。那时正值夏季,我们便在盛开着荷花的湖边弹琴作曲。当时,这位胭脂姑娘洗尽铅华,完全一幅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完全没有半点风尘气息。平日勤勤肯肯学琴作曲,闲时洗手下厨,为心爱之人作羹汤、谱写琴曲。我记得有首写得倒也不错,叫作什么《梅雪惊鸿》。我只当她作哪户大户人家的不为正室所容,而让人金屋藏娇的待妾。又哪里想到她便是艳名远播的林媚儿!
口中又干又苦,我问道:那么她,她心爱的男子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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