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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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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不结婚都无所谓。我跟刘定国肯定不可能一起生活,永远不会破镜重圆,但这个刘夫人的衔头只怕是丢不掉的,除非等个十几二十年,两家老爷子都不在了,或者刘定国到岁数退休了,大概我们才可以解脱。现在,他也好,我也罢,都得继续戴着这个枷锁,没有办法。坦率地说,刘定国如果为了你而放弃他奋斗了二十年的事业,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你要真爱他,就别让他受伤,更不要把他置于危险的境地中,最好维持现状或者离开他,那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顾影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卢裕,“卢经理,我办公室里有位蔡女士,是刘总的朋友。现在有台风,她走不了,你给她安排个房间休息吧。”

卢裕立刻答应,很快就上楼来,热情地表示要亲自带刘总的朋友到客房去。蔡女士没再纠缠,大大方方地起身道谢,潇洒地走了。

顾影看着卢裕和她的身影走出门,从窗前经过,这才觉得全身的力气消失殆尽。她勉强站起来,锁上门,放下百叶窗,将自己封闭在屋里,这才倒在门边的长椅里。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身上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发冷,心里闷得厉害,只觉得一口血涌到喉咙口,却吐不出来。她的脑海里浮现着刘定国高挑修长的身影,耳边回荡着他磁性的低低的声音,那些来自千里之外的关心,那些沉沉黑夜里的热情,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深爱不已,无法舍弃。她蜷缩着,坐在坚硬的长椅里,背后抵着冷冷的靠背,双手紧紧抱住双腿,将下颌搁在膝盖上,这样的姿势才能让她尽快冷静下来。

她从来不对刘定国说谎,现在却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给他,要不要问他那些事情,那样做会不会乱了他的心,干扰他正在做的事情。她独自策划将要投资上百亿的项目也没有现在这么困顿,这么呕心沥血,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失去平衡,一时间天旋地转。

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直到已经在食堂坐着的员工一直不见她,纷纷给她打电话叫她去吃饭,她才回过神来。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狂风暴雨更显凶猛,地上和水面满是落叶和花瓣,有种凄清零落的感觉,让人情绪低落。她打了个电话给卢裕,低低地说:“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了,我有点累,想睡会儿,没有重要的事就不用叫我了。”

卢裕知道她天天加班,疲惫是可以理解的,今天台风登陆,那些领导们也不会再来,因此赶紧答应,“那行,你先休息,如果起来后觉得饿了,尽管叫厨师来做。”

“好。”顾影回身关上电脑,锁上门,便回了自己房间。

从这幢楼到她住的那幢楼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距离,可狂风卷着豆大的雨滴打过来,顷刻间便将她的衣服淋得透湿。她回到房间,换上干衣,拿出毛巾擦头发,一切动作都是凭着本能进行着,其实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已经坐在阳台上了。

她的房间外面有个小露台,正对着水面,平时能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绿草繁花、青山重重、流水悠悠,她一向都很喜欢,工作之余总会在这里坐坐,喝喝茶,看看书,或者拿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此刻风大雨急,露台有一大半都被波及,她只能坐在门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发呆,时常有雨滴打到她身上,她反而觉得很舒服,心里隐隐有一把火在烧,被冷雨一浇,反而好过一些。

风声呜咽,雨声喧哗,外面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动物,只有各种植物在风中剧烈摇摆,叶子被雨柱打得不停颤动。楼旁巨大的凤凰树已经开花,满树艳红,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非常壮观美丽,此时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落花。

顾影默默地看着,手中捏着手机,半晌也没有打出去。她低头看了看,忽然调出录音,刘定国安静从容的声音便轻轻传了出来,这次读的是顾影带到北京去给他看的《冷山》。“……他望着她的眼睛,知道那就是她,他被刻骨铭心的爱所淹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就说了在吉卜赛人营地露营时梦到的话:我跋山涉水只为找你,我再也不让你离开。但他的某个部分不让他跨上前去拥抱她。阻止他的不只是猎枪。死亡并不是关键。他无法走上前去。他将两只空空的手掌举了起来……丫头,还醒着吗……呵呵,看来是睡着了,那么,晚安。”听到最后一句低沉柔和的笑语,她再也忍耐不住,泪水慢慢盈满眼眶,滑下脸颊。

第二天,台风过去,雨势小了一点,三亚机场的航班都已恢复,蔡女士便决定离开。顾影躲了她一天,为此几乎什么也没吃,这时基于礼貌也无法再逃避,只得去送一送。

蔡女士看着撑着一把透明塑料伞站在雨中的年轻姑娘,微笑着问:“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顾影很冷静,“我不会去问他什么,也不会主动提出任何建议。我只会等着他来对我说,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我都同意。除此之外,我不会做任何事情。”

蔡女士非常意外,看着她目光中的坚定,不由得赞赏地一笑,“我为他高兴,祝福你们。”然后便转身上了卢裕为她安排的车子,在大雨中直奔三亚。

顾影转身回办公室继续工作,让自己被繁琐复杂的线条与数据掩埋,就可以什么都不再去想。

到了晚上,雨渐渐小了,天空却依然充满阴霾,直到第二天也没有放晴,空气一直湿漉漉的,让人感觉浑身粘腻,非常不舒服。

顾影吃完早餐后便对卢裕说:“我出去看看现场。”

卢裕有些担心,“现在到处都是水,那些路肯定不好走吧。”

“没事,我想看看台风后的情形。”顾影笑了笑,“这里是台风走廊,以后肯定少不了台风侵袭,我想看看情况,以后做项目时也好尽力避免因台风带来的灾害。”

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卢裕便不再反对。顾影没有叫上刘博与陈志航,独自上车,离开了公司。

虽然已经不下雨了,但满地都是残败的落叶,中线公路上还有塌方的痕迹,不时在路中间出现石头、泥土和折断的树枝。顾影开着车乱转,看着那些障碍物心烦,便索性转进一条土路,一直往山里开。

经过椰林、果园、农田,泥泞的土路旁出现一条湍急的小河,她顺着河往上游走,途中看到好几个只有低矮破旧茅草屋的村子,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前似乎在聊天,看到她的车经过便一直盯着,她们脚下的猫也用琥珀般的眼睛看着她。顾影怕路上的泥水被车轮辗压得飞溅过去,便放慢速度,缓缓驶过。

越往山里走天越阴,渐渐的又下起雨来,顾影把雨刮器打开,在雨雾中继续向前。路边的河岸上出现了一人高的野草丛,而另一边的山坡上是比较整齐的树林,视野受到较大局限,道路也更加泥泞坎坷。顾影开的是公司配给她的海马车,底盘很低,不时刮到小石子或坡坎,发出闷闷的摩擦声。她将速度放得更慢,集中精力看着前面的路,心里没有杂念,感觉好过很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清楚到了什么地方,她的车滑进路上一个大泥坑,深深地陷在里面,车轮一直打滑,怎么也爬不出来。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看着空无一人的世界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下车去看情况,很快就确定,靠自己的能力是没办法把车弄出来的。

雨不大,却很密,唰唰地打在她身上,很快就淋湿了她的头发与肩头。她坐回车里,拿出手机打给卢裕,“卢经理,我陷进泥里了,你让司机开岳总的车过来,把我的车拉出去。”

卢裕有些为难,“顾总,岳总回来了,我让司机开车去三亚接他,现在还没回来。”

“哦。”顾影无所谓,“那就等岳总回公司了,再让司机过来吧。”

“好。”卢裕热心地说,“那时候我让司机跟你联系,你跟他说具体的位置。”

“嗯。”顾影放下电话,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感觉百无聊赖,有点气闷,就下车走进树林。雨点落在大地上的声音仿佛美妙的打击乐,她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便凝神倾听唰唰的雨声,后来站累了,索性蹲下来靠着树干。

这时,手机响了,她低头去衣袋里摸电话,却忽然停下动作。在她不远处,有条蛇正盘在树下的草丛中,似乎在睡觉。她愣了一下,赶紧拿出电话接起来,免得铃声把蛇吵醒。

“喂,小顾。”话筒里传出的是岳鸿图浑厚的声音,“你在哪里?我马上开车过来。”

“那个……”顾影略感紧张,“我……不是很清楚,这里……有条河,可能是流经万花镇的那条河的上游,路旁有一片树林,似乎是人工林……这里没有标志,我也说不清……”

岳鸿图听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影努力冷静,“没……没什么,我旁边有条蛇。”

“什么?”岳鸿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你别动,千万别动,蛇一般只攻击活动的目标,你不动就不会有事。

小顾,听见没有?你不要慌,别紧张,别乱动,就在那里呆着,等我过来。”

“嗯,好,我没动,那蛇盘着,好像睡着了。”顾影的声音很轻,“我刚才一直没动,不过,我可以试着往外移到路上去,离蛇远一点。”

“不不,你最好别动。”岳鸿图很紧张,“你把裤腿扎紧,穿的什么鞋?是凉鞋吗?有没有穿袜子?”

顾影赶紧说:“我穿的运动鞋、牛仔裤,等下就用鞋带把裤腿扎紧。”

“好。”岳鸿图稍稍放了点心,蛇牙要咬穿运动鞋和牛仔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扎紧裤腿以后就站直了,万一蛇攻击你,别让它咬到你裸露在外的脸、脖子、手这些部位,明白吗?总之,你不要有大动作,不要激怒它。”

“我明白。”顾影恢复了镇定,“这里在下雨,你最好带上伞。”

“好,我马上就到。”岳鸿图挂断电话,到农场找到徐兆伦,把情况一说,要他找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徐兆伦一听就急了,马上跟他出门上车,亲自给他指路,带他进山。

第27章 困境

顾影把手机铃声调成振动,放进衣袋,然后解下鞋带将裤腿扎紧,再慢慢地直起身。不远处的那条蛇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正在呼呼大睡。她松了口气,缓缓靠上身后的树干,这样才能站得久一些。

她说不出具体位置,徐兆伦只得一路走一路问,好在几个老太太见过她的车,徐兆伦用本地话发问,她们也能听懂,便给他指了顾影过去的方向。岳鸿图沿着那条泥泞的道路往前开,终于看到满身都是泥点的丝缎银色海马车。

他将车驶近后停下,这时也顾不得脏不脏,身上的名牌衣服和皮鞋会不会报销,打开门便一脚踏进泥水里。他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向他轻轻挥手的顾影。他对徐兆伦说:“你留在这里,我去就行了。”然后便大步走了过去。

他虽然步子急,却轻抬轻放,没有弄出什么动静。顾影看了看在一边安静地盘着的蛇,忽然对它有感激,至少它陪着她,并让她紧张,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觉得时间不会长得那么难熬。

岳鸿图走到她面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条蛇,见它没被惊动,便向她伸出手去。顾影握住他的手,被他有力的胳膊扶着,迅速撤离危险地带。她的腿已经站麻了,向前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岳鸿图连忙抱住她,随即转头去看那条蛇,只见蛇头稍稍抬了一下。两人没动,看着它懒懒地重新把头搁在盘着的身子上,似乎又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树林,在雨中走到车子旁边。

顾影长出一口气,轻声说:“岳总,谢谢你。”

“别客气。”岳鸿图的声音很温柔,“你在旁边站一下,我先把你的车拉出来。”

顾影看到公司的司机也来了,便将车钥匙递给他。那个当过多年汽车兵的退伍军人立刻接过去打开车门。岳鸿图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根粗长的缆绳,司机和徐兆伦都过去帮忙,将前后两辆车连接好。徐兆伦打开伞,带着顾影尽量往后站,免得被泥点溅到。他们三个大男人都是自然而然地照顾着这位年轻女孩,让她心里感觉很温暖。

岳鸿图先试着往后倒车,见绳子拴得很牢,便猛轰油门,将那辆轻巧的海马车拉了出来。他下车说:“小顾,你和徐场长上车。”然后去解绳子。

海马车上的司机也赶紧下来,与他一起解。两人都曾经是军人,动作特别麻利。顾影的全身已经湿透,便没有客套,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这条路太窄,两辆车都无法掉头,只得一路倒车,退到最近的一个村子,这才能够转身,向外开去。

岳鸿图关心地问:“小顾,冷不冷?”

顾影轻声说:“还好,不冷。”

岳鸿图便没再多说,只是注意看前面的路。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顾影忽然想起,温和地问:“徐场长,我听你们农场的人说,钱弘达好像在你们职工手里买万花湖边的房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岳鸿图立刻警惕起来,“有这种事?”

“我听说了,这两天正在详细了解。”徐兆伦解释,“农场职工的房子有些是自己盖的,但土地是属于农场的。”

岳鸿图微微皱眉,“那他们盖房子有报建吗?”

“当然没有。”徐兆伦笑道,“我们这里过去有很多事都没有规范,他们有的职工在外面做生意挣了钱,就回来盖房子,让自己的老爸老妈老婆孩子住得好点。农场是知道的,但没有阻止。如果我说‘不行,你不能盖’,那他就会要我给他分房子,农场哪里有钱盖?他们也就是自己买些材料,找几个人来帮忙,给点工钱,就把房子盖起来了,报建什么的都是没有的,他们也不懂要哪些手续。”

岳鸿图和顾影都明白,就算这个是违法建筑,那拆迁的时候也是同样要补偿的,钱弘达去买房子,摆明了不怀好意。

岳鸿图没好气地问:“姓钱的这是想当钉子户?”

“那是肯定的。”徐兆伦毫不犹豫地说,“我已经让副场长去了解,看现在有哪些职工想卖房的,农场愿意回购。”

“好,这样好。”岳鸿图赞同,“购房的钱我们公司可以出,反正我们是一起做这个项目,要用钱的话可以先由我们出,将来再算。”

“行。”徐兆伦愉快地笑道,“其实职工们都知道有家大集团要来搞开发,愿意卖房的只怕很少,都等着你们拆迁安置呢。”

“是啊,姓钱的搞这种事,其实很蠢。”岳鸿图不屑一顾,“湖边的房子不多,就算他买下来,我也可以把农场职工先拆走安置好,然后再找有关方面要求依法拆除违章建筑,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看谁斗得过谁。”

徐兆伦微笑着说:“那自然是邪不压正,你要这么做,他买房的钱就算是扔进水里了。”

“那不是挺好。”岳鸿图哈哈大笑,“就得给这种奸商一个教训。”

他们说笑了一会儿,岳鸿图又问起徐兆伦在海口的情况。这段时间,徐兆伦和书记都在海口积极说服农垦总局的各位领导,希望能同意立项,尽快上马这个项目。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对岳鸿图说:“我感觉大部分领导都是赞成的,只是还有一些顾虑,主要是怕你们的目的在圈地、屯地、炒地,而并不是真心投资搞开发。我再三强调你们集团的实力,也反复介绍了你们以前做过的那些项目,领导们对你们取得的成绩都持肯定态度,觉得你们应该是真心想搞开发,但是这个项目能不能给农垦创造一种新产业,农场职工在这个项目中能不能得到发展机会,项目完成后的利益农场能得到多少,这些都是农垦总局担心的问题。这事还是有点棘手,你们要想办法打消他们的顾虑,不然立项的困难还是比较大。”

“好,我明白了,只要知道症结在哪里,就能想办法解决。”岳鸿图很高兴,“徐兄辛苦了。”

“客气什么?那也是我们农场的事嘛。”徐兆伦笑道,“现在我们农场的职工还有家属几乎天天来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我们的压力也很大,非常希望这个项目能赶快落实,尽快开工。”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岳鸿图驶出山区,上了中线公路,情绪便放松很多,“我们的总规已经开始做了,曹书记和季县长都很高兴。县里也在做新的总体规划,等我们这个区域的总规完成,他们就原样搬过去,放在新总规里,这样一来,即使这个区域的地块我们不能全部拿下,以后来搞开发的公司也没法乱来,必须按照我们的总规来做,这也就避免了盲目开发与破坏。”

“对。”徐兆伦连连点头,“能放进县里的新总规那就最好了。”

“小顾最近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估算,土地整理、拆迁安置、各种基础设施配套、环境建设等等,按核心区征地两千亩分摊,每亩地的费用要二十三万。”岳鸿图轻描淡写地说,“修建道路、公共绿地都要我们自己买地来做,但路权实际上并不属于我们,这些都是我们要注意的。前期投入非常大,但能够极大改善农场职工的生产生活环境,而且给他们创造出很多发展的机会,我觉得这些有利的方面应该让你们农垦总局的领导全面了解。另外,我们还可以签个补充协议,保证项目进行中农场的应得利益,这样应该能让领导们放心了吧?”

徐兆伦叹了口气,“以前有其他农场吃过亏,有些奸商一开始吹得天花乱坠,拿到土地以后就乱搞,根本没按他们的承诺做,让农垦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所以现在总局领导都比较谨慎,害怕你们拿到地后却不做。”

“那现在他们是什么意见呢?”岳鸿图有些困惑,“我们已经签了协议,这是有法律效力的,总不能不算吧?”

徐兆伦抱歉地笑,“农垦总局的一些领导提出,这个项目很大,要你们与总局签才行,以前跟农场签的不能算。现在他们正在研究,打算组织一个谈判小组,与你们重新谈判合作协议的各项条款。正式通知还没有下来,我是听总局的朋友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哦。”岳鸿图皱紧了眉,“徐兄,咱们是一家人,我说话也就不拐弯抹角,你们农垦到底谁说了算啊?你明明是农场的法定代表人,由你签字、盖了公章的协议怎么随随便便就成了一纸空文?我们协议上规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违约金一千万,你说我是告你还是不告你啊?”

“你告我也没用,我是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顶多不当场长,回家去当农民。另外,农垦领导大概也是想看看你们对这个事的态度,如果你告,说明你并不是很想做这个项目,如果你不告,领导们心里有数,对你想要做这个项目的决心就有个比较清楚的认识了。”徐兆伦诚恳地说,“现在我也没办法,农垦政企交错,情况比较复杂,以前我签过两个项目,像那个高尔夫球场,总局都同意并且立了项,谁知道到你们这个项目就变了呢?主要还是你们的投资太大,总局领导大概怕我一个小场长把握不住,让广大职工的根本利益受到损害,所以要替我们农场把把关。岳老弟,我已经跟曹书记和季县长打过电话,希望他们那边也做些工作。曹书记可能会在近期带领县里四大班子到海口去向省委书记汇报,我也会带农场的党政干部一起到农垦总局正式向领导汇报,希望能对这个项目起到促进作用。”

“嗯,那好吧。”岳鸿图有些无奈,“我过两天到县里去拜会曹书记和季县长,向他们汇报一下这个项目的进展情况,给他们加加温,请他们全力相助。海口那边我会尽快请他们安排总规的初审,听听他们的意见。环评报告也在做,大概半个月能拿出来。徐兄,总规设计我花了将近两百万,环评报告一百五十万,再加上这些日子来海南公司所花的费用,这项目八字还没一撇,已经五百万出去了。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像小顾刚才的情形,天上在下雨,车子陷进泥里动不了,旁边还盘着一条要命的蛇,这事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工作我们可以做,钱可以花,但你一定要注意,不能到最后便宜了别人。”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地给别人。”徐兆伦的态度很坚决,“我们农场领导层的意见是一致的,总局领导也必须考虑。再说,还有刘老爷子那层关系,总局和省里的领导也都会考虑的。”

“那就好。”岳鸿图把他送回场部,笑着说,“今天谢谢你带路,等天晴了咱们再去看看,那条河的两岸都有开发价值。”

“行啊。”徐兆伦答应着,回头看向顾影,“小顾,回去吃点药预防一下,别感冒了。”

顾影感激地点头,“好的,谢谢徐场长。”

等徐兆伦下了车,岳鸿图便掉头回公司。两人在车上都很沉默,始终没有说话。出了山就不再下雨,天依然很阴沉,被雨水洗刷干净的植物都呈暗绿色,给人阴郁的感觉。顾影看着外面的景色,眼里也是暗沉沉的。

等岳鸿图将车停到公司停车场,顾影低声说“谢谢”,就下车回了房间。岳鸿图估摸着她洗了澡,换好了干爽的衣服,这才拿着药去敲她的门。顾影很快打开门,岳鸿图看她的头发仍然湿漉漉的,便关心地说:“头发弄干了才能睡,不然会头疼。”

顾影“嗯”了一声,脸上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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