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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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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近了。
是一个女子,穿胡服的红萼,短衣窄袖轻装,大喊:“石将军!不要进去!”
6石彦生勒马,红萼赶在他前头拦截。
他冷冷地望向他,沉声道:“请十九公主让路,我要面谒皇上。”
“你入宫,迫不及待送死吗?”
石彦生怒气未息:“我误信秦王,走错了一子。你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石彦生硬闯进宫去。
马蹄翻飞,红萼又急又气,向着那远去的背影:“这局棋你输定了!”
恨得双脚一蹬,也策马追去。
还没到东宫,石彦生的坐骑几乎践踏上一个物体。他生生止住,马蹄受控,看
真点,这是一个年约三岁的小孩。
他的小脸惊恐而涨紫,眼珠子不动,没有瞑目。锦衣胸前晕开了殷红的血汁,
似有体温。小小的尸体,无辜地瘫卧在宫门外,他逃不出去。——一个怀抱中的小
孩,只因是太子的后裔,方有此凄惨下场。
而这还是个前奏。
大屠杀已经进行了。
东宫内,齐王府内,各有李世民的得力部属,分头斩草除根。妇人、少年、婴
儿,统统在一个时辰内,像猪羊般被屠灭。他们已经受封在外的儿子们那,合共十
多人,均被新太子下令去吧斩首,同时除去皇家户籍。
连左右亲信百余人,亦不能幸免……
石彦生来迟了。
——即使他赶至,也无法遏止一切。
因为他是一只棋子。
但他仍贾鱼其勇,与这批奉命追杀“叛党”的霍达的部属激战起来。
血洗的一天。
石彦生全身的热血在奔腾,觉得自己坐在一个锅炉里,烫得头昏脑涨。他随父
大举起兵反隋,是因为炀帝无道;率领精锐攻打突厥,是因为他们乃侵略中原的外
族。三战三捷,血染征衣,没有一次,像今日所见,全是自相残杀!
石彦生的眼睛红了,劈杀得兴起。他救不回任何一个活口,但气势如虹……
横来冲锋的人被认出来了:“他是石彦生,是太子的余将,也是叛党!”
人马声喧,援兵增至。
石彦生被重重包围,终于敌不过,被制伏了。刀剑正架在脖子上。
“好呀!”
红萼娇叱一声,已策马赶到:“奉秦王,亦即新太子令,把这叛党牢牢捆起来,
交给我!”
石彦生倔强地怒目瞪视,分不清来意。都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掌权者,还惺惺
作态一番。看来皇室之内,饮血才可生存。
他被捆起,扔到马背上。
红萼冷笑:“哼!敬酒不喝喝罚酒。”
又下令:“把那把破剑拿来,面呈新太子,作为叛党罪证。你们好好守卫,回
头论功行赏。”
“是,公主。”
一众不敢拂逆这以任性妄为见著的十九公主。
红萼策马把石彦生押走了。
她走得那么容易,弯曲是因为站在东宫城楼上指挥大局的霍达,有意无意地,
放石彦生一条生路。
他看在眼里。
但,没有出来阻止。
是识英雄重英雄?抑或,作为一次“利用”的偿还?
到了御园中,红萼挥起那“夸父追日”,向石彦生砍去。
他仰首不屈,视死如归之状。
良久。
剑故意停在脖子上。然后,陡地发难,把他浑身上下的绳子陡砍断了。
石彦生愕然。
剑扔向他,忙接住。红萼有心相救。
“多谢公主——”
她不耐烦,中断他的道谢:“走吧。我与你出城去。”
石彦生大奇:“你与我?”
“是呀,我与你私奔呀。”红萼豁出去,完全不当一回事,很无辜地叫道:
“你以为我还有地方去么?”
她横他一眼,见他愣住:“当所以的螃蟹都是横走时,一只直行的,就没有去
路了。”
“臣并无打算——”
“什么‘臣’呀‘君’的?”红萼嗔道:“你好不老气。我已经这么委屈了,
你还有时间考虑吗?”
她强调:“这是命令!”
石彦生措手不及,立在原地:“不行!”
追捕的人声自远至近了。一定东窗事发。
她急了,什么也顾不了,把他用力一推:“快走!有人来了,大家都逃不了!”
无奈上马。
石彦生走在红萼前头,觅地而逃。
二人一先一后,急驰出宫门,往林子去。石彦生对地形非常熟悉,左穿右插,
走捷径。山林清幽,树影婆娑,在这世上,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呢?
石彦生恨这世上人人迷糊,而他是唯一知情的清醒人,但他却为此而亡命。
只那有机会追随一个心仪男子跳出皇宫桎梏的红萼,兴奋而刺激。——这就是
“江湖”了,她和逃过杀戮战场,开拓另一局面。
天意。
是一场兵变成全了她吗?终于飞出她的命途。她自主了。
石彦生忽放缓了:“为了公主的安全,我们还是分道吧。”
“不!”她忙道,“我跟定你了。这是命令!”
命令来了,石彦生大发狠劲,策马跳过一丛矮树,一越障碍,即抄小径,下斜
坡。他的声音回荡在树林中。
“石某危在旦夕,自是难保,顾不上公主。保重!”
——马也跑得太快了。这原是不可指责的。但,他摆脱她了。
7将蹬子一磕,是匹好马,只管飞奔向天涯,前路茫茫,剩一溜黄尘在林中不
散。
明明在离开长安城的途中了。
暮色从远山外暗袭而来。他见到炊烟。
炊烟渐飞渐高渐薄,渐冉。
太阳落山了。
生命无常。石彦生心中蓦然一动。
他还是有所牵挂。
马服从主人。在急势中骤止,竟而回头。
——回家一趟。
远望家门。
一片平静。
彷佛又听到娘亲念佛的沉吟。
大门打开后,仍是悄然无恙。
石彦生先定心神,低喊:“娘?”
进堂内,方见灯火通明,四下有霍达的部属。不见武器,而霍达,正与老人家
共坐,闲话家常。几案上放了青瓷茶碗,是莲花盏,垫以荷叶茶托子。娘亲款以好
茶。
石彦生一见二人谈笑甚欢之状,呆住。自己一身血汗的自屠宰场逃回家一转,
对手却没事人的在等他。还反客为主地:“石兄提过令堂对煎茶之道素有研究呢。”
他只好坐下来,镇定应付。
“彦生,”娘道,“这位霍将军来了半天,说是有事要找你。”
“请说。”他忍住怒气。
“正与令堂说着茶道。所谓‘头交水,二交茶’,茶叶细嫩条索紧结,茶汁是
一时不易渗出的,莽撞而无味。第二交,方恰到好处,等于人的再思妙语。”
“石某不明所指。”
霍达一笑,只向石彦生的娘道:“我是代秦王,不,应该称心太子了,来与他
商议前程。”
“哦?彦生立了功么?”
“大功。”霍达望向石彦生,“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只有稍微意外,无伤大雅,
皇上亦已明察。”
娘一听,问:“我听说宫里发生了叛乱,你俩可是助秦王平定了叛党?”
石彦生按捺不住,一拍桌面,盛怒而起:“那是叛乱?根本是阴谋!霍达,我
是为了减少流血方才相助,现在的结果竟是手足相残大屠杀——”
霍达淡淡一笑:“是吗?是为了减少流血,而不是为了其他?”
他望定石彦生。
“哈哈哈!不是为了改投明主,他日夺位成功,你必然高升吗?——不是人往
高处走吗?”
石彦生一想,汗淌下了。心虚?被说中了?
娘明白了几分。
“石兄,你我惺惺相惜,心里有数,自是有福同享。如此‘忠、孝’方可两全。”
语含威胁,不是听不出来。
“彦生,”娘喝问,“所谓玄武门兵变,你可有参与?茶重品,人也是,说实
话!”
石彦生只觉得他不单被出卖了,前面只有一条更泥足深陷的路,后面尽皆追兵,
连自己的娘都受到牵累,不管发生什么事,就是不能累及无辜。他忽然发难,先一
手扯过娘,挡在她身前,与霍达对峙:“石某誓不两立!”
觅路逃生。
霍达怎会轻易放过?剑芒一闪,身子已跃封路,部属皆不动。石彦生把娘推过
一边,接了一剑,二人战起来。
一个是胸有成竹,一个是怒火如焚。本来旗鼓相当的对手,因石彦生急于泄愤,
也分心护母,他往后一退,他赶入一刺,石彦生脚步一乱,霍达的剑,在他胸前止
住。
他不想取他一命。
因为他看重他,只冷静地说服他:“是非对错,不是我们目下可以判别,何必
把话说满了?”
又道:“只好先接令堂至宫中暂住了。”
石彦生一瞥娘亲,进退两难。他焦灼地仍欲制止,但不敢动弹。眼看她已成为
人质,自己如何是好?他受制了。颓丧不已。
“彦生!”只听得一声暴喝:“我不许你屈服!十五年学剑十五年攻书,不可
有武无德。不管李世民是不是好皇帝,他今日残杀兄弟来夺位,就为人不齿。你误
走一步,快抽身,他朝抬得起头来做人,我六十了——”
她向霍达道:“我信这位霍将军也是人物,现以一命保我儿一命。”瘦小而慈
祥的老妇人,在意想不到的一刻,以脖子迎向霍达剑锋,迅如闪电,连霍达也措手
不及这场死谏。
“快走!不许再……杀人……走!”
这是一局以死作注的赌局。一时沉寂。
娘身子一软头一歪,一串佛珠坠地散乱。
“娘!娘!”石彦生大喊。
霍达刚刚还处于优势,却又为此急转直下之局面折服了。
霍达一定神,回复了气派。举手示意,部属让出一条路来。他下令:“给石将
军备马!”
石彦生抱起母尸,向大门昂然走去,不理旁人。他咬着牙,一步一步,不知是
走出了圈套,抑或走入穷途。
一夜之间,竟家散人亡。对手却是放了他。
“石将军,我们胜负还未决呢。后会有期吧。”
石彦生紧咬的牙龈痛楚而僵硬。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娘为自己抵了一命的伤痛。
——但,她遗言他不许再杀人!这是为了免过他有被杀的机会。
他一步一步的,远去了。
8天空是很淡的粉红色。镶嵌了一个生铁般青而冷的月亮,太阳快要升起了。
不知如何一天又过去。
艰难的一天。
笛子的声音传来,是轻柔而单调的古曲。
红萼坐在石头上,静静地吹着一根紫竹笛子。
她终于又寻到他了。
在石彦生耳中,什么曲调也是哀歌,冷飕飕,江天悠荡的,阴惨而沉闷。
马系在合抱的古树下。
石彦生已给娘挖了一个坑来埋葬。她躺得很安详。泥巴一把一把地盖在尸体上。
埋好了,笛子声也幽幽而止。
她跳下来。草上的水气沾湿了鞋。蒙尘而肮脏的衣袜。红萼把一样东西递与石
彦生。他一看,湿一个金漆的令牌。
他木着脸。
“出城时好用。”她道。
他接过,拱手示意。
“走。——”她催促。
他完全无意同路:“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姐妹。后会有期!”
抬头看天,曙光已露。
“天亮了。前路茫茫,就此拜别。”
只见红萼立在晨光中,倔强不语,不动,不作法应。兄弟姐妹?
从来都没有人拂逆过她的意思。不相信他逃得过去。但,她的意志受到一点摧
折。
他背负的东西太复杂,心事太多,虽有点不忍,还是决绝地:“石某逃亡之身,
大恩不言谢了!”
他一跃上了马,即时飞奔。
红萼目送着,被放弃后的不甘心。仍是不语不动。似乎在等他回心转意。
人与马的距离越来越远。
在马背上的石彦生,心被说不出的矛盾侵扰着,他推拒这样一个女子,不但
“不义”,而且“无情”。……
并非铁石心肠,只为他越知道得多,活命的机会越少。
追杀令下达了,她跟了自己,是什么位置?
但这也是一个不容易抗拒的少女。若承平盛世,两情相悦,不是没有追逐之心。
到了很远很远,他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她见到这一霎,心中暗喜。
但——终于硬着心肠,马仍是前奔。
红萼的失落是加倍的。
如果这是安全的话,她情愿危险!
用力一扔,紫竹笛子狠命飞出天外,不知落在何处,连回响也没有。
第三章
9
石彦生急于离开长安城。
策马走在出城唯一的林荫道上。日头快将偏西,空气清爽起来。尽管马蹄声单
调急响,他还是听到笛音不散。
——忽地那马一个踉跄,还没看清何以道上布了绊马索,马咴咴地一啸,受了
惊,石彦生堕下地来。快如闪电,林中冲出数人,刀剑交加,向他袭击。
石彦生大惊,赶忙拔剑招架。尘土飞扬,这灰头灰脸的几个,原来是自己人。
是他的部属,郭敦、赵一虎、万乐成和另外四人,合共七名,尽皆逃亡者,自
玄武门溃退。石彦生把他们的兵器一一制住,两方对峙。
郭敦五短身材,一向不擅机心,此刻已忿然斥道:“我们原是太子的人,他被
杀了,你多少也有责任!”
赵一虎更为火爆:“现今我军一哄而散,全逃往终南山去,想不到我才三十多
岁便要逃亡!这都是你连累的!”
“石将军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吧?”
那么得力的部属,共同进退出生入死,也冤了他。石彦生猛地把自己的剑一扔,
插在土中,他发泄地大喊:“你们把我杀掉也罢!”
众人一怔。
其实与此同时,长安城的城门已被严严关闭。
通缉令下。
城门的出口喝十字道均悬出绘像,是石彦生。旁边注明犯“欺君叛变”之罪的
逃犯。
守卫逡巡甚勤。
霍达策马来查察,是君令。这个秘密不能外泄。他吩咐着:“奉新太子命,必
须缉拿叛党,斩草除根!”
这八个没处容身的赳赳武夫,出不了城,入不了宫,回不到家。
走头无路。终于……
这里四周挂满条幅,玉石摆设,还有绘于细绢上的佛像。紫檀木书橱,册籍林
立。
一众正在等候陈贤出来见面,已有好一阵了。遂耳语着,满怀希望:“就凭石
将军跟陈大人的十几年交情,他一定好好安顿我们。”
“对。”其中一个道,“先睡一个好觉再说。”
忽有人影闪动。
“来了来了——”
人影蓦然止步。藏于屏风后。
石彦生等如惊弓之鸟,忙仗剑戒备:“谁?”
人出来了,一看,是陈贤、妻、子、女等,全部一脸为难地,竟尔跪下来。
吓得这八人面面相觑。
陈贤无奈:“妻小无辜,请多多见谅!”
石彦生连忙延起:“我们也——不过暂住三数天,再图后计。”
对方一听,变色:“吓?三数天?”
“一俟可安全出城去,便率众远走高飞,不会负累陈兄。”
陈贤冷汗涔涔。
“不,石兄,我才不过是六品的文官儿,担待不起,对内情一无所知,也不愿
知。不敢收容——”
赵一虎情急了,粗暴喝问:“那你是见死不救了?”
一室寂然。
忽然大伙深感沦落。
石彦生见事已至此,亦决定不再拖累。武人骨头硬:“既然如此,叨扰一顿便
了。”
各人起立,转身欲离去。
“等一下!”
陈贤不忍十年交情因而断绝,忽省得:“有个去处,不知你等肯不肯?”
万乐成语郭敦等:“除开鬼门关,哪都愿去。”
“天下之大,走头无路。”陈贤道:“不如——遁入空门?”
“当和尚?”
“我与离此地三十里之天宁寺老方丈素有交情,祖上香油不断,常做功德。而
这寺庙,原建于东汉,前朝炀帝尊崇佛法,护寺保安。‘天宁寺’三字,还是御笔
亲提呢。”
众望向石彦生,待他决定去向。他沉吟考虑。
“天威仍在,相信官兵不敢擅闯。”陈贤强调,“只要你们隐姓埋名,该处定
可安身避难。”
“也罢!”
英雄落难,再无选择。
至此,这文官方吁了一口气,放下心事。
10跪在大雄宝殿下,人间英雄都得低头。
天宁寺,原建于东汉末年,因寺前出现过五色云彩,安详宁静,一如天佑,乃
净土宗道场,隋炀帝下诏正名。
他的墨宝,成为此寺的护卫。寺因山势而建,做东向西,三面峰峦怀抱。多少
楼台隐身于烟雨中,不问世事。
大殿相当雄伟。只见香、花、油灯、幢、幡、宝盖,均罗列庄严。中央供奉了
三尊紫金大佛坐像:正中是释加牟尼佛,左边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右边是阿弥陀佛。
殿的两旁为十六尊尊者,东上首有文殊利菩萨,西上首则为普贤菩萨。大殿后部的
观世音菩萨,立鳌鱼头上,处浩茫大海,由善财喝龙女侍在两侧。
规矩很多,位置有定。
下跪八人,悄静无声。
当他们踏入山门,过此“三解脱”之关:空门、无相门、无作门,便知人生历
史暂又中断,世情扔在身后。过明镜池、水陆殿、天王殿……,始见“不二法门”
四个大字。
方丈始德愿法师。
他年约六十。眉毛高挑,颧骨高耸,道貌岸然,腰板挺直,五绺银白色胡须,
不长、不浓、不密,因修剪得体,一丝不苟。
方丈展读陈贤的私函:“……来者皆尽军士,愿放下屠刀,弃俗出家,万望方
丈大慈大悲,普渡众生,收录为僧,并因陈某的份上,为其剃度,使早登彼岸。…
…”——随函还有一箱银子。
方丈爱洁,见笺上有一污迹,忙用指弹去,俾一尘不染。道:“抬起头来吧。”
一众武夫抬头。方丈皱眉:“眼神凶险,杀气好大,不能收。”
当中有个赵一虎,插嘴:“但那些菩萨不也怒目相向么?”
方丈不悦,解说:“他们为了降魔伏妖,才金刚怒目,还是怀着慈悲心肠的。”
“方丈,我们都是脸凶心慈的呀。”
石彦生惟恐此处不留人,忍让道:“我等经过深思,但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潜心学法,不问世事。万望方丈指引。”
眼见老和尚在沉吟考虑。那郭敦只好装模作样:“我来到这儿,真如见到自己
的爹娘一样——”
话尤未了,触动石彦生亡母之痛,见他含悲低回,连忙止话。
但为了求得生路,万乐成亦煞有介事地:“我必爱护寺庙,如同爱护自己的眼
珠子!”
这几个部属中,有不甘后人,把偷偷藏起的银子掏出来,以示坚决。石彦生把
佩剑解下,掷向大殿中央,银箱之旁。铿锵一声,令方丈有感而动容。且看陈贤这
高官儿面上。
“阿弥陀佛。老僧便成全你等吧。先教人给你们买办物料,做好衣鞋喝僧帽、
袈裟、拜具等等,再择吉日良时剃度。”
石彦生不假思索道:“繁文缛节不必多礼,即时剃度便可。”
方丈听了,双目一瞪:好个牛脾气的武夫。鼻孔哼一下:唔——“剃度意义重
大,你们明白吗?人的身体于成年后仍不断生长的,唯有须发。不断生长的须发,
具竞争之意,能诱发斗心,使人不得清净,故皆剃去。”
一众自知过分急躁,遂不敢多言。此刻方才明白在人家屋檐下之委屈。
“欲知过去事,今生受者是;欲知未来事,今生做者是。你等何以至此,亦是
因与果,这几天好好静修一下。”
香在焚。
白烟袅袅但静定地,如冲天一线。
方丈缓缓掀着历书。
时间过得特别慢。
11直至该日。
戒场在法堂,只听得击鼓鸣钟,百来僧人,披了袈裟,在法堂分两班列好,大
家合掌作礼,虔诚严谨。
石彦生等八人,已换过簇新干净的僧服,很不习惯,一众相望,亦尴尬不已。
但此为告别红尘,递入空门之始。
只得亦合掌跪拜。
方丈手持净瓶,以手指沾香汤,轻轻在受戒者头上洒下三滴,叫他心底清凉,
烦恼不侵,并除俗气。
戒师开始为各人动刀。
剃刀从下周旋梯上,黑发一绺一绺地下地了,他一边剃,一边念偈语,到了最
后,是头顶小髻。这一小撮若下地,他也就六根清净了。
石彦生只觉得非常“凉快”。
也罢。
方丈沉声道:“今日剃度,法号‘静一’,从此脱俗,三皈五戒。”
众人的命运一样。甲乙丙丁戊……,连胡子也“寸草不留”。
都以真面目相示了。
威严的声音在耳畔:“记好了:一要皈依三宝,二要皈奉佛法,三要皈敬师友,
此是‘三皈’。‘五戒’者,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邪淫、四戒贪酒、五戒妄
语。……”
正剃到万乐成,他这人最易分心,听奇Qīsuū。сom书得这人生五乐都要摒弃,一动,头皮破损
了。戒师不悦。其他和尚都偷笑起来。
——不远处大殿上,亦有一上香的来客窥望,忍俊不禁。
一记香板敲在他头上。随而乃一下当头棒喝式的童志清音:“喝!”
因是武人,下意识地作灵敏招架,正摆好架势,看真点,“来袭”者是一个小
孩。
他年才十岁。双目浓如点漆,耳珠软垂。胖嘟嘟的,如一个小小的弥勒笑佛。
方丈吩咐:“见过你们的师兄。”
八人面面相觑。——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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