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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僧-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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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萼倚在他身畔,在数算:“人生也不过七十。除了十年的懵懂,十年老弱,

只剩下五十。……那五十中,又分了日夜,只剩下二十五。……遇上刮风下雨,生

病,危难,东奔西跑,还剩下多少好日子?……”

她瞅着他。

——还不如要眼前欢笑。

石彦生仰颜干了酒:“和你一起喝酒时,酒很好喝。”

她追问:“怎么个好喝法?”

他苦苦思索,找个比喻。

“像——跟家人一起喝一样宽心。”

“哦?”她故意挑剔、记恨,“是‘兄弟姐妹’吧?”

女人总是记得被推拒的话。

他急了:“不——”

一抬头,人已消失踪影。石彦生一怔,起立跌撞追去。

穿堂里不见,厢房的门都关上。不知她在那一间。石彦生怅然若失,伫立空庭。

半响,他走过去,把一扇又一扇的门小说下载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推开,不管有人没人,有声没声。别的客

人和妓女发出漫骂,或者取笑。

这一次,非要把她找回来。

他明白了,越是不要有请,越是深陷其中。——因为在意。很多东西可以克制,

但这是不可以的,人无能为力。

他终于推开了一扇门。

然后整个呆住了。

18

红萼的长发已抖落,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宝髻。

她眼前是五子奁,铜镜台。

先用手晕开胭脂在掌心,胭脂是杀花后以红汁作饼,匀在脸颊,人面桃花。

画眉用烟墨的枝条,浓。与贴在两颊眉间的花钿,青红皂白甚分明。再涂又以

细簪子挑一点儿玫瑰膏子饰唇。

仔细端详盛装。

石彦生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在他面前装扮,似一幅画,画中人款款如云出岫。她

的发髻半盘半散,承不住一朵红牡丹。金步摇不步自摇,是因为醉了。

他心动了,看住她,印象极深极深。

红萼故意不理:“记住这样儿了。一个人不会永远都好看的。”

石彦生按捺不住,把她持着丝绸造的粉扑儿抓住,它沾了粉,原来傅在面上,

也傅在脖子、前胸、手臂、后背……

粉一下子撒了一地。

他耳语:“别那么仔细,一会就糊了。”

红萼脸上一红,一跃而起。他没放过她,追出。

她跳起舞来,是“胡旋”,旋转急速如风,不知多少个圈子了,好像不会停下

来。他待要看她的脸,她总是用背相对。动作玲珑放任,毫不拘束。

他也随着舞起来了。不是舞,而是没忘记习武的招式,跃动矫捷,腰腿沉稳,

大伙都乐极忘形。忽地没有身分,等同流氓与妓女似的。

当然记得,他的身分是一个和尚了。

他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一知半解的念佛者。抵抗诱惑,至有效的方法不过是闭

上眼睛,然后令自己掏空了,“无”。

但哀哉众生,谁不为五欲所折腾?

后院有个温泉。

黑夜中,水气氤氲。

他俩跳进温泉中。

不知是水的温度,抑或血液汩汩流动,心跳得很快。

像燃烧。水开了。炙得很痛。

经上说得很清楚。就像野狗在咬食枯骨,就像野鸟在抢吃腐肉,就像逆风中拎

着火把,反烧自身。……

手指在对方身体上狠狠游走,如同渐捆渐紧的粗绳子。生怕一放开,双双皆为

幻象,转瞬溶在水中不见了。

他气急败坏地狂乱地亲着心仪已久的女子。二人全无后顾之忧,什么也不想…



是的。

一切的欲望实际上都没有获得,但它也像一个好梦,像金石相击发生火花,像

摸到一块滑腻沁凉的真丝。

像一个男人找到他的出路。

他有点迫不及待。只想征服。

喘息几乎被水淹没。

正把她长裙扯开,忽然一个小黑影气冲冲地奔至,一壁大叫:“静一!静一!”

二人无法不停下来。

小可泪痕犹未干呢:“快来看,这个是不是你?”

一身湿漉漉的石彦生,把画像拎到灯下,细看。

这是他!

其他人都闻声出来了。

郭敦一见“通缉”、“悬赏”字样,马上把妓女推走了。

万乐成和赵一虎等七人,看到:“黄金一万两。”

他们都面面相觑。

事态严重,一时间意兴阑珊,又回到现实中。真是说时迟那时快。

欲火和欢情生生熄灭了。欢娱苦短。

“小可,从哪儿捡来?”

“墙上都贴了。”小可不知就里,把画像与石彦生对照着:“画的真像呀!”

石彦生又惊又怒,想不到自己成了头号罪犯,叛党首领。他召唤:“都给我回

去!你,你走吧!”

红萼很失望,没来由地坚持:“我不走!”

他又赶她:“走!”

“不走!这算什么?要跟你一块走!”

“但我已牵累你了,说不定你也有生命危险。杀了兄弟的人,何妨多杀一个妹

妹?”

“我才不怕——”

“你是我的人。此刻我命令你,不准任性妄为!”

情急之下,他不能丢下她不管:“走吧——以后我娶你。”

她一愕:“什么?”

又逼问:“再说一遍!”

石彦生转身:“不多说。一言为定!”

19

匆匆从下山的路上山。

沿途的古槐树,叶上凝了露珠。东方柔淡的曙光渐现,昨夜那新成的水滴,在

他们身后,化作无形。

到得山门,灰紫的天空已大白。

寺门外,早有和尚在把守,把他们拦截,不准入内。

“奉本寺方丈之命,你们破戒下山,乱了清规,无法收容。”

德愿法师向他们怒叱:“我这儿是庄严神圣的道场,百年清净香火地,如何容

得你们秽污?护寺以诚,不得造次。善哉善哉!”

石彦生忙道:“请息怒,此乃一时放任——”

郭敦急了,拼命解释:“我们只是饿坏了,下山买些胡饼吃。”

做为一寺之方丈,德愿法师素来一丝不苟,执掌甚严,这几个人以来,起了波

澜,实非所愿,而且:“哼!闻到酒味了!我当日说与你们的‘五戒’是什么?”

一看,大队后有个鬼鬼祟祟迟来加入的人影。是万乐成。

方丈逮住此人,喝问:“你们不是一齐下山去么?何以你一人离队迟归?”

一众望向他,离队迟归?——有点不解。

方丈瞥到和尚身后,竟又有陌生女子在,因一众回身,她是遮也遮不住的图穷

匕现。方丈更生气了,继续教训。长篇大论苦口婆心:“你们八人,还伙同女子淫

乱!既是发心修行,就应该持守戒律,才生智慧。罪过,罪过……啊!小可,你也

在?”

小可只觉十年道行一朝丧尽,痛哭流涕:“呜呜呜,师傅——”

寺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师傅!师傅!”

哭声中,四下微响。

基于军士的警戒,他们马上发觉,一层一层的官兵,正在急速包围。

对方不作轻举妄动,直至寺门关上。

“不好了!”

大惊失色。

四人戒备,四人拍打着寺门:“请开门让我们进去!”

官兵继续无声掩至,杀气腾腾。

小可又惊恐大叫:“师傅!师傅!”

——他是温室的花,殿中的佛,壳里的蜗牛。这十年,具缘、诃欲、善良而无

助,怎面对风横雨骤?

一切理论,都压不住杀机。

红萼此时排众而出,撑着腰,骄横地叱道:“你们没看清楚我是谁么?”

官兵的头领一笑:“公主已出宫门,等同庶人了。”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来她已无权无势无说话之余地了。

难怪世人多么向往这些。

石彦生决定不作逃避。他是男子汉大丈夫,迎战才是己任。

马上一手抓起那稚嫩又成熟的小可,他人生短暂日子里头,那不遗余力地“指

导”他的小老师。他不求报答没有私心,像野外绽放的小花,毫无条件贡献它的香

气,他敬佩小可。——但,他要与他分别了!

抓起他后,纵身一跃攀住寺门的一棵大树缠枝,借力一蹬,顺势抛起孩子,让

他牢牢抓住屋檐,他要把他扔回他的世界去。

他听到这刻不容缓的大动作后,小可往寺内掉下,和僧人们承接的喧嚣。小可

安全了,他吁一口气。自己的危险才刚开始。

“小可再见!千万不要开门!保重!”

他们不再向方丈哀恳,也放弃了这个堂皇的避难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只是那官兵的将领正义凛然地:“奉新太子之命清除叛党,以正法纪!”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对方非。故气壮。

这便是战场吗?

石彦生振臂一呼:“弟兄们!我们还是豁上吧,免得连累出家人!”

背水一战,大开杀戒。

很久没有厮杀过。正面交锋,军人们储存了的戾气,伺机待发。

不明不白地走上了绝路。惟有杀将出一条血路。

杀得眼都红了……

此时更见万乐成,闪躲避过此战。石彦生猜得几分。告密者一定是他!

在混战中,夺了一把剑,把树后的万乐成自头顶至胸前一削,他避不及,一条

浅浅的血线划下,黄金自衣襟中滚出来,这只是他的一份赏金。

这共同进退的八人中,已有三个被杀,一个受伤,寡不敌众。石彦生一剑直刺

“弟兄”心房,他愤怒地:“你出卖我们!”

鲜血逬射,污了他一身,但这人倒地,临终时道:“……难道,你不是……出

卖者……吗?”

石彦生一怔。负伤的郭敦,在如此危急的情势下,不忘向万乐成尸体上戳上一

刀。他狠狠地戳下去。“自己人”,最知道如何出卖你的正是自己人,往往比任何

人奏效。

郭敦的刀还未及提起,官兵的快刀已至,一砍,郭敦无法不放手,但两根手指

头被削去。

石彦生把郭敦一推,撞倒了红萼。于此存亡关头,还是赶逐远离。他老是要她

走:“你先走!”

这一推,分了神,一个官兵自后袭击,石彦生为了保护红萼,咬牙身挡,吃此

一记刀伤。另一突袭又来了。

红萼来不及答应,不假思索,顺理成章地,就承受了它。

她在咫尺之间,什么准备也没有,在他面前,生生承受了这一刀,直剖心房!

任何事情要发生了,没有人是“准备好”的。总是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尽欢之际,悲从中来。

登峰造极,又一跤失足。

一阵眩晕,万物打转。血自心中狂涌淘空。

她身体很轻,如同飞舞。无定的一生,舞过来舞过去。大太阳照在脸上,眼睛

干涩了,有很多话想说……艰辛地张开嘴……

她瘫软了。很不甘心。

“红萼!”

石彦生凄厉地大叫一声。

但她已如花瓣散落。

“我……冷……”

她甚至一句话也没说完就死了。连叹息呻吟都没有。死的时候,是一个庶人。

是一个寻常老百姓。只想追随她看中的、心爱的男人。

石彦生如同被野兽当胸挖掉了心一般痛。他暴怒起来,完全失去了理智,火一

下子窜到四肢百骸,周遭都是兽,他眼睛噼啪作响,手起剑落,乱砍乱劈,见人就

杀,一切修为悉数抛主脑后。

他是为了索命。

当厮杀的时候,每一个敌人倒下了,他浑身有甜意,非常狰狞。力量像是倍增。

报仇!

见人就杀!绝不留情。直到官兵全军尽没了,他犹止不住自己,不断喘着气,

向空中挥舞着利器——甚至一时间忘了为什么杀人。……

援兵已至。

势色不对,石彦生被二人拖拽,半疯狂地,觅地而逃。

他再没有机会回头了。

20

月亮很圆。

时近中秋。水上有精致的画舫缓缓漫游,丝竹管弦在伴奏着文人雅兴。河边一

群小孩在点花灯。灯月光影幻作五色。

团圆节日,热闹喧嚣的世界在竹林子外面。

逃亡中的三个人,石彦生、郭敦、赵一虎,过了昼伏夜奔的两天后,已憔悴疲

惫不堪。

这话是谁说过的?――当所有螃蟹都是横走,一只直行的,就没去路了。……

月夜的竹影,连枝带叶,远看像一群披头散发的野鬼,近看却是一只只软垂的

手,女人的手,死去的女人。

死亡接二连三,令他心冷。

望着夜空中的明镜,沉痛而沉默。

但沉默太久,足以令人失去自我控制的能力。又一次走投无路了。赵一虎闷着

粗嗓门:“妈的中秋了,全城的人忙着过节,只有我们,忙着杀人和被杀!”

郭敦那失去两根指头的血手,此时才开始剧痛:“我不想死!可怜我还没成亲。

我弟弟还小,怎么养活爹呢?”

“哼!没做的事多着呢――我们原来不是好好的吗?”

赵一虎一脸冤枉道:“根本就不关我们的事!”

“管他们兄弟谁是谁非?谁是好皇帝?谁是昏君?到头来,倒落了两手血。”

竟便向石彦生指控了:“都是你!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把头颅割下让我俩带去

吧,顶多兵变之事绝口不提,说不定保了一命――”

话还未了,另一个扇了他一嘴巴:“你疯了?知得这样多,还能活?”

分不清甲或乙,他或他,二人噼噼啪啪地扭打起来了。都是迁怒:“是谁说受

不了,要下山的?”

“是谁贪吃肉?贪吃可惹出大祸来!”

一个卡住对方的脑袋往下摁,一个举起拳头乱捶伸腿狠踢,一来一往,人仰马

翻地。

“还不是万乐成没义气?还不是那一万两黄金?还……”

一壁怒骂一壁揪斗,出手都很重。各人的血溅到对方身上。在边缘绝望地发泄。

打得对方晕头转向。嘴角淌着残涎,又肿又歪。

“住手!”

石彦生忍不住了,跃将出去,半劝半打,动武一番才把二人分开。

三人均气喘咻咻。

在满月的银辉下,血污狼藉。

石彦生暴喝:“想不到我们也来自相残杀!”

都怔住了。

潦倒地泄气。

难道这是自相残杀的年头?

石彦生感慨万分:“我们都是军士,沙场战死,为国捐躯,才是大伙的光荣,

现在?――”

他颓然坐倒,攒着眉,皱纹刻在额上,一夜之间,成为烙印。

“历史都不是真相。谁的力量大,谁的事迹就辉煌。”

若是当日全无诱惑,相见无事,则紧随太子建成杀进玄武门,也许反面一举把

李世民等干掉……

奇怪,当这样设想的时候,他好像想通了一些,又说不上是什么道理。

郭敦抹掉嘴角的血污,忽地又想提问了:“我……心中另有一个问题,一直不

敢问……”

“问吧。”

“怕人笑我幼稚。”

赵一虎气极,大喝:“妈的你问吧!你还怕那老和尚不成?”

他鼓起勇气,生怕失言:“真的,如果兵变是我方策动――我的意思,谁赢了,

谁便去斩草除根……”

石彦生接着道:“如此一来,对方便是‘叛党’,而的责任,就归咱哥们了。”

必有千个家破,万个人亡。

当他们奉命去追杀“叛党”之际,一定也是理直气壮的。

难道自己的主人不曾起过杀机吗?

不过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

这洗涤沧海中的三颗小小栗粒,他们若非政治家手中的棋子,便是终于被消灭

的证人。――他们永远都不是英雄豪杰,一场场权力斗争的游戏,欲避无从。

那向往权力的,还没到手,将要到手,已经到手,想到手更多更牢,世情在变,

他们的命运也随之而变,怎会有“自己”?

谁真正伟大?

三人静坐竹林,苦苦思索。

长夜漫漫。已是八月,难怪秋意袭人。打个寒噤,不知因为风冷,还是人情之

凉薄。

快到天亮时,突然下了一场雨。

随凉风吹过,雨就来了。不大,却细、密,如粉般扑到他们那光秃秃的头颅。

如一只轻抚的大手。

他们没动过分毫。

有禅院的晨钟自远处传来。

只觉得失是非一场空。一场愚弄,赔上一切。

石彦生眯着眼,雨铺满他一头一脸。

他站起来。

两个曾经出生入死共同进退的部属,也如前站起来,追随着他。这位过去的大

将军,向二人下令:“你们走吧。毁容、改名换姓,当个普通人去。”

石彦生回头暴喝:“走吧!”

他孑然一身,步入深山。

山如谜。

第六章

21

走了整整一天。

归鸟背驮着夕阳回巢去。山林有奇异的和暖温柔。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巢穴。

见一座素淡古朴的禅院,曰“彤云”。

“彤云”不比“天宁”,它不够辉煌庄严,只在山林清清静静安坐着。悬空建

于两岩之间,就岩起室,飞梁穿过了石缝,上载危石,下临深渊,险奇如“横空出

世”。

石彦生之所以寻到这禅院,是为了一个人。

他见到他时,银丝飘拂,却又红颜白发出尘。腰板不能挺直,要林间摘草药野

花,动作麻利活泼,矍铄而顽皮。

尾随这个老人,目送他进了彤云禅院。

后来,石彦生跪在他座前。

老人在坐禅入定,良久。石彦生等他醒来,不敢稍加惊动。

直至他悠悠张开了眼睛。

一见座前多了个陌生和尚。老人如顽童般惊诧的反应。

“静一求方丈收容。”

“哎唷――”他挥手,尖着嗓子,“我没有禅,你不要来上当。贫僧不过骗几

顿素菜吃吃,觉得好吃,才吃上好几十年。”

石彦生坚决地:“静一求方丈收容。”

老人端详这人,他魁梧伟岸,身躯结实,分明是个武人,但方正的脸已经有了

风霜和劳累的缕痕,眼神绝望。

“唔,吃了好东西,也希望人家来尝尝,也罢。不过,不是说剃了头发就算和

尚的。”老人瞧着石彦生,“你随时长回头发溜掉了,不要告诉我,免烦。哦。”

“静一之志已总司令。”

“好!我来问你:有没有借人东西、欠钱没还?”

“没有。”

“有没有答应过的事未做?”

“没有。”

“有没有父母、妻儿、好友?”

“没有。”

“呀哈!”老人怪笑一声,“我看你也真是除了出家,没什么好做了。”

想想又问:“你为什么来?”

“我已明白了是非。”

老人大叫:“什么?‘是非’你明白了?你说:为什么螃蟹见到人,会奇怪:”

怎么这个怪物是直着走的?‘“

石彦生一听,怔住,抬头望定老方丈。

“暧,你瞪着我没用。我也是不明是非的大骗子。你既来了,摸清楚我到底骗

了你什么,这就是‘顿悟’了。”

石彦生一时之间,还不知他遇上的是什么人,什么禅机。完全没有规矩方圆,

他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静一是吧?――我头发长野了,你帮我剃剃、”

“弟子不敢。”

“什么敢不敢。少拘泥,来。”

剃发是一项多么庄严、虔敬的仪式,不但设坛、鸣钟、焚香,而且有很多繁文

缛节和礼法,岂是说干就干?

但老方丈十渡,他已经一百一十一岁了,笑嘻嘻地哈哈:“来!”

石彦生并不是一个熟练的和尚。

他一下一下的,把银白色的发丝削去,一时不小心,弄存两三道口子。

当他后来用草药敷上十渡老方丈的头上,血止了,他竟若无其事地道:“手艺

不错!你瞧,这半边头种了草,得,另外半边留给我种花吧!”

小节完全不拘。

石彦生也失笑了。方丈问:“你吃过饭没有?”

“没。”“吃饭吧。”

“吃完饭呢?”

“那就大便吧。”

――他是不是说了些什么道理,而自己未开悟,一时领略不到呢?

石彦生自错综复杂的一宗宗血案抽身出来,放下万缘,摆脱是非。是什么可令

他消除迷惘,“顿悟”起来?

他的生命才刚开始呢。

“你怎么啦?”

“――”

“东西自己吃,屎尿自己拉。我帮不到你。”他道,“还有,你是‘静一’吧?”

十渡和尚转向就走了。

石彦生站在那儿,想了半天。

从此,他是静一了。

22

禅院的芭坑很简陋,分了三个小间。

十渡、静一,还有另一位和尚,微光。

微光四十许。静一发觉他不作声,常躲人。心中时有疑虑未得开悟,眉头紧锁

不已。

三人各自如厕。

老方太一壁努力大便,一壁沉吟:“――唔,这‘顿悟’嘛,很简单。――你

大便急了,找不到茅坑,憋得一身汗,肚子又痛。――找到了,一蹲,‘咚咚咚’

几下子。啊!好畅快!”

他完事了,整衣而出。

静一也完事了。

“呀――”

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原来是微光:“我悟了我悟了!”

老方丈顽皮地,好整以暇地问:“悟了什么?”

“‘佛’是揩掉干屎的破竹片!”

“继续吧。”他鼓励道。

微光兴奋了:“用这破竹片把挡路的干屎都揩掉,去除了污秽,道路就清净了,

来往不受阻碍,直通净土。”

老方丈赞叹:“呀,充满美好的想象!”

“佛为了救援众生,必须混入俗界,――越臭的地方,越脏的地方,越有用。”

微光想通了,也忘了自己有没有便意,当他出来时,一脸光辉,忙与十渡老方

丈深深一揖。

二人心灵互通地,旁若无人。

方丈向静一微微一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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