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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最后的病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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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边是沈约,似乎在公共场合,背景里充斥嘈杂的人声车声,“小刘刚通知我,说你的经纪人回北京了,要见我。”
“……”顾涵光没吱声,他对那个冰冷生硬的“喂”不满,他想起来,沈约好象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喂?”沈约疑惑地察看了一下手机信号,“顾涵光?”
“嗯。”他满意了,哪怕只是连名带姓的三个字。
“你要不要一起去?小刘说也叫了你,他打你电话不通。”沈约对他这番小心思毫无所觉,“你在哪儿?”
“我去接你,”他不答反问,“你在哪儿?”
沈约说了一遍地址,挂断电话,又很贴心地把地址用短信发过来,附上带标识的地图快照。
顾涵光点开短信看了眼,唇角微勾,拇指在屏幕上轻柔地抚过。
他从虚掩的房门前退开,往下按低帽沿,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口。
…………
……
高启公司位于朝阳三环,沈约是看着百度地图才确定这点,顾涵光开着车东绕西拐,驶进一片超过十年以上的旧居民区,小区入口正对一条饮食街,两边停满大大小小的车辆,两个保安在阳伞底下跺脚取暖,根本不朝过往车辆多看一眼。
顾涵光和其他人一样,找了处空位就随意把车停靠到路边,两人步行进入小区。
进去才知道,原来小区靠外侧的一幢大厦商住两用,形形色色的广告牌悬挂在玻璃窗外,什么摄影工作室、舞蹈工作室、化妆工作室。
顾涵光第一次戴上了墨镜,他年纪尚轻,二十三岁不过是大学刚毕业的年龄,向来少年气多过男人味,此时用墨镜遮住双眼,倒凸显了他的高鼻梁和下半张脸的轮廓,沈约不由地多看几眼。
这让他心情好起来,进电梯时也不怕挤,被人群推着从善如流地贴到里侧,半转过身,将沈约护住。
大厦总共十四层,几乎每层都要停一次,各种气味在封闭的空间内缓慢发酵,沈约实在忍受不了,拉了拉顾涵光敞开的前襟,把脸埋进去呼吸。
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但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长时间地嗅闻,发现尾韵带一点点苦,像是喝完茶以后嚼碎的茶叶。
十一楼终于到了,顾涵光拉着沈约挤出人群,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
“这边。”他的手依然放在沈约后腰上,轻轻推了推她,在她察觉之前已经收回。
高启公司还是比诸多个人工作室有底气,租下了十一楼整层,沈约跟在顾涵光身后,看着他推开一扇玻璃门,朝前台的姑娘无表情地扫了眼,那姑娘立刻道:“郑先生在二号会议室。”
于是他又脚不停步地转向,全程不用开口说一句话。
沈约不知怎么有点想笑,也就真的笑出来,保挂着这副轻松愉快的面貌见到了郑东阳。
与她事前猜想的不同,郑东阳的样子并不精明,也不英俊,他是一个肉乎乎的小胖子,戴着过时的小方框眼镜,乍看来还有点像小刘。
当然,他一开口,就和憨态可掬的小刘彻底区分开来。
“你们搞在一起多久了?”郑东阳敲着电脑,喝着水,再自然不过地问,“没出人命吧?”
沈约不由地抬头看顾涵光,原来郑东阳是这种风格,而顾涵光也正垂首看她,眼睛里带着恳切的歉意。
她摇了摇头。
“我们没在一起。”她决定以牙还牙,对不礼貌的所谓爽快人也无须寒暄问好那套,“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想当他的宣传,而不是他的女朋友。”
郑东阳明显不信,他轻蔑地笑了笑,将电脑转向她,“过去二十天,顾涵光的微博热议度增加了17%,百度搜索指数增加了34%,连贴吧活跃度都增加了12%,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柱形图,顾涵光、王恭等几个高启公司的艺人各占一组,想必是高启公司向第三方数据公司购买的相关统计。
“是什么?”沈约坐进对面的长沙发里,不动声色地问,厚软的垫子又向下沉了沉,顾涵光缄默着坐到她身边。
郑东阳在键盘上敲了一个键,另一张线形图蹦出来,仅有两个人的数据对比,沈约很轻易看到图形旁边标注的名字。
唐时升、顾涵光。
“你以为只有你聪明?”郑东阳冷笑,“捆绑上位,互惠得利,这圈子里用得最多、最经久不衰的一招,他要是肯听话,不用等到今天。”
“我不喜欢。”顾涵光应声接道,这是他第二次就捆绑事件发表意见,同一句话,但在沈约面前说这句话时他撒娇多于抗议,对着郑东阳却面色沉凝,微带厌恶。
“如何?”郑东阳嗤笑出声,“他只肯听你的话,还说你们没搞到一起?”
没给沈约反驳的机会,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不管你们怎么搞,爱怎么搞怎么搞,第一别搞出人命,第二别让记者拍到。不过你这样的咖位,贴钱也不会有人拍,拍了也没版位登。”
“我跟人事打过招呼了,你去办完入职,从今天起就是顾涵光的宣传,每周五交一份上周的周报,每个月三号交月报,预算十万以下书面申请,要做什么事先给我打招呼,发email啊,电话我不一定接。”
他扔过来一张名片,沈约这次接住了,翻来覆去看,象牙白的纸面上只有烫金的人名和手机号、邮箱。
“接着,你的新戏。”郑东阳转向顾涵光,又抛出三本厚重的剧本,“运气不错,有一个是男二,戏份只比男一少九场。”
“都拿去看,给你三天时间,挑好了立刻回我。”
他拍了拍手,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半开半闭,一副打完哈欠马上可以入睡的样子。
“没其它事了吧?没事还不快走?”
…………
……
沈约和顾涵光一起出来,回头瞟了眼,隔着透明的玻璃门,郑东阳竟真的倒在沙发上秒睡。
她抬头看顾涵光,后者抱着三本剧本,看起来对这种待遇习以为常,竟显得颇为泰然自若。
“说真的,”她忍不住问,“你在高启公司签了多少年?”
顾涵光伸出一根食指。
当然不可能是一年,那就是十年。
沈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吧,她恶狠狠地想,既然他们都是穷鬼,违约金指望不了,那就先从内部下手。
怎么着也得当上一哥!
第十九章 —对不起
想要战胜你的敌人,首先必须了解你的敌人。
沈约想帮助顾涵光成为高启公司的一哥,但她不认为他们目前的敌人是王恭,因为她足够了解他。
王恭是屈宸英的中戏同学,更近一步,是他的室友,四年相处,屈宸英愿意提携他,也因为他了解他。
他是一个……极之没有企图心的人。
娱乐圈里是有这种人的,而且占大多数,他们并没有屈宸英或者谢榛那样踩着他人尸骨登顶的强烈愿望,他们的进取心是有限度的,就像公司里同一批入职的新人,总有一些混到老都不过是小职员。
王恭把演戏当作一份工来做,相比名气与热望,他更看重实际获得的利益,他还缺乏赌性,付出过大的代价换取可能的利益,他也会犹豫不决。就像他当年向屈宸英坦诚那样,如果郑东阳要求的不是五十万,而是一百万,他就会放弃这次机会。
因为了解王恭,所以沈约认为——可以把他争取到他们这一边。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她从副驾驶座上扭头看旁边的顾涵光,这趟与郑东阳的会面至少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顾涵光八年来始终不温不火,根本的症结不在于高启公司的经营失误,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顾涵光,‘她忽然问,“你想红吗?”
以前她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因为这圈子里没有人是不想红的,这是一个壁垒分明却又能轻易打破的圈子,阶级在这里尚未完全固化,这圈里的人们还肯相信奇迹。
顾涵光并没有转头看她。
“你想我红吗?”
以前沈约对他说过,她愿意成为他的自己人,无条件地为他付出,“因为我想你红”。所以他现在用这句话来问她。
沈约点了点头。
顾涵光淡淡一笑。
“那么,我想红。”
…………
……
顾涵光把车停到沈约楼下,看着她走进楼梯口,一路回头三次,每次都动作夸张地猛挥手。
他等了一会儿,有点想抽支烟,摸出烟盒又放了回去,右手食指和中指紧紧捏在一起,用这点酸痛来抗拒烟瘾。
不到三分钟,沈约从楼口原路狂奔下来,他当时正假装掉转车头。
“怎么了?”顾涵光大声问,他看到自己哈出口的气弥漫成一小团白雾。
沈约冲到他的车前才停下来,双手趴住车窗,她看来吓坏了,就像赤身*曝露在冰天雪地的旷野中,冻得脸色发青,牙关打战。
“门……”她深吸一口气,总算能完整地说出这句话,“门开着,我记得我反锁了。”
沈约不忘记任何事,她说自己反锁了房门,那就必然锁过。
顾涵光捂住她搭在车窗上的手背,她的手很温暖,所以那些颤栗只因为恐惧。
“别慌,”他放轻了声音安抚她,“我上去看看。”
“不行!”
沈约反手抓住他,紧紧地,即使是他也没法在不弄伤她的前提下挣脱,很难想象她细瘦的手指能爆发出这种等级力量。
“万一他们还在里面……”她为想象中的场景打了个寒颤,“报警,我应该报警!”
她缩回手,在兜里掏出手机,因为过于慌乱而摔到地上,蹲下身捡拾,手指哆嗦着不听使唤。
顾涵光推门下车,弯腰替她捡起手机,另一只手牵住她,不由分说地带回车上。
沈约本能地挣扎,他横过半身,用安全带把她绑住。
她老实了。
“警察不会相信你,我想你根本没有推门看过,所以你说不清失窃了什么,有没有留下入室痕迹。”他指出,“他们也不会认同你的记忆作为证据,在现有条件下,你忘记锁门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番话不像是顾涵光的风格,沈约不由地看他一眼。
“我演过律师。”
车内安静了许久。
“先去我那儿住一晚上,明天多叫几个人,确认过后再报警。”
那就错过了最佳时效,她想说。
随便吧,沈约又想,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顾涵光驾驶着黑色的奔驰glk原路辗出小区,沿途是薄薄的泥泞,前几天那场早雪已经融尽,天地之间变回灰蒙蒙一片,甚至更糟,仿佛那些莹洁美好从未存在过。
“我妈妈过世很早……”沈约一直看着窗外,顾涵头向她侧转头,只看到她黑而厚的长发,和隐藏在发间若隐若现的左耳。
“她是厂里的会计,我小学四年级的一个星期五,她提早下班,赶着回家烧午饭,因为昨天我爸爸钓了条鱼回来,养在厨房的水缸里,妈妈怕收拾起来很花时间。”
顾涵光隐约猜到什么,干干地吞咽了一口,喉咙的旧伤像是有火焰从内向外灼烧。
“……入室盗窃,由于主人中途归来,变成入室抢劫……杀人……他们有两个,爸爸不让我去法庭旁听,但我知道他们被判决死刑,这很好,我很感激法律……”
又安静了许久许久,顾涵光轻声道:“对不起。”
他看不到的正面,沈约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悲惨童年果然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引发负疚感。
顾涵光转头直视前方,车灯破开昏暗,将那些泥泞脏污统统抛到身后。
一路向前——
对不起。
…………
……
王恭不是敌人,可以发展为盟友,那么问题来了,敌人是谁?
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当然不至于是郑东阳那样的小人物,即使他表现得好象能主宰生死,某种程度上他也确实能决定小明星们的命运,但他依然是小人物。
大人物们的战争,小人物只是炮灰,或者附尾之蝇。
沈约研究了高启公司的股权结构,在其中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的,又是傅次云。
第二十章 —狭路相逢
高启公司全称高启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注册成立于二零零八年,营业项目包括电影电视剧投资、制作发行及与之相关的产业。
互联网时代没有秘密,沈约在网上密集搜索一通,找到几条相关的财经新闻。
这几条都是关于高启公司上市的传闻,最早可以追溯到二零一二年,称该公司寻找pe冲击ipo。为了吸引普通读者的眼球,新闻里还列举了高启公司当时的几位元老级演员,津津乐道于每个人手里持有的公司股份。当时已经是一哥的王恭足足持有一百万股。
二零一四年上半年,传闻又变成高启公司改道借壳上市,记者为此亲自采访了董事长和几位大股东,所有人既不承认却也不否认,统一“无可奉告”。
因为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新闻的下半段笔风大转,变成了股东揭露,记者提到几位二零一二年后新加入的大股东,有近年以青春片在电影市场上赚得盆满钵满的海鹏传媒,也有老派国企改制的巫山文化传媒集团,还有一位大股东则比较低调,与众所曙目的前两者不同,是一家陌生的新兴互联网公司:天火科技。
当然,这种陌生仅对于普通路人和圈外人,沈约搜索到天火科技的主站,查阅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法定代表人那栏赫然写着“傅次云”三个字。
她先是一怔,随即想通了很多事,仿佛一个一个散乱的节点依次点亮,终于连接成流畅的线条。
比如为什么顾涵光能得到男三李因笃的角色。“活老了”剧组特邀林佑青这样的资深一线女演员搭配甫晋升一线的唐时升,前者有资历后者有人气,观众缘都上佳;该地方卫视首开定制剧,戏外造势、同步宣传,砸钱砸得毫不手软。种种因素结合,谁都知道这是一部必爆的偶像剧,差别只在于小爆或是大爆,仅爆主角,还是配角也能搭上平步青云的顺风车。
因此,无论饰演主角或是配角,“活老了”这部剧都是一个值得演员们抢破头的好资源,否则原本饰演男n的演员也不会带资进组,强行要求升至男二。而剧组宁肯逼着编剧全盘推倒、重改剧本,也不肯把顾涵光换下来,足以证明他的后台同样够硬。
如果说顾涵光也是带资进组,这个“资”正是傅次云,那便说得通了。
再比如,傅次云把别墅捐给剧组,只有顾涵光敢大模大样地住进去,日常相处两个人看起来却又不是太熟。
所以,李本立那句话果然是真理啊,这圈子唯一的通行准则就是“关系”,且不单单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钱与钱之间的关系,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背后却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
……
沈约坐在北新桥一间小小的咖啡店里,频繁地低头看时间,手机屏幕已经被她按满手指印。
下午三点零六分,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六分钟,王恭的助理还没到。
她有点庆幸,自从上次被制作人当成和赵任娴斗法的道具,捱过一顿臭骂,赵阿姨就不让她再去剧组,这几天只需要在网上帮她做一些校对的琐事,现在才有空搞阴谋诡计。
大约人都是有阴暗面的,八字还没一撇,沈约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小兴奋呢。
这家店的店面实在太小,一楼仅放得下三张桌子,在她左前方的一张桌子紧挨着向上的木楼梯,有人经过时楼梯发出轻浅的呻yin,似乎还有灰尘往下洒。
但它家的拿铁非常好喝,绿色敞口大杯端上来,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暖香,丝丝缕缕透过毛孔往里钻,连心肺都变得熨贴起来。
沈约低头啜了一大口,唇边沾满奶油泡,又向左前方瞥了眼,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转动杯子把玩,并没有喝,长长的手指白得瓷胎一般,轻贴在深绿色的杯壁上。
她无奈地笑了笑,早就知道那是顾涵光,他打听了她约人的时间地点,早一步跑进来坐着,以为不回头她就认不出来吗?
门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冒冒失失地撞进来,打扮够潮,大冬天的光着个脖子,上身只穿了t恤配牛仔外套,底下还配了条加伦裤。
青年埋着脑袋按了两下手机,沈约衣兜里配合地响起音乐声。
她把手伸进去按停来电,再抬起头,那青年已经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她对面。
他染着一头黄毛,平眉小眼睛,多看几次也记不住的普通人长相,身材倒是不错,目测应该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不到八十公斤,难怪他要风度不要温度。
“我是郭毅,王哥让我来的。”他举起手机挥了挥,“你是沈约?”
“你好。”沈约微笑点头,“喝什么?”
郭毅抽单子看了两眼,服务生走过来等在旁边,听他一口气点了三杯美式黑咖啡。
“四十八小时没睡,满脑子浆糊。”他解释,“这玩意儿想要生效,得连喝三杯。我还算好的,王哥更惨,给他倒一桶下去也没用。”
沈约仔细看,他的小眼睛不怎么显黑眼圈,但眼白部分果然布满了睡眠不足的血丝。
这就是一哥痛并快乐的复杂人生啊,比起好吃好喝好睡的顾涵光,王恭完全是在透支生命。但从另外的角度看,王恭还是档次不够,才会被公司和经纪人肆意压榨剩余价值,要知道,真正到达金字塔上层,如屈宸英那样的大明星完全可以自主决定接什么工作不接什么工作,合理安排工作和休息的时间,尽可能地延长自己的艺术生命。
沈约由郭毅一句话发散想了许多,并不着急,含笑看他如喝药那样捏着鼻子拧着眉连灌三杯。
“呃!”郭毅打了个嗝,或者是心理作用,觉得混沌的大脑又重新被强行推动运转,他低头看看时间,催道:“有什么话快说,王哥只给了我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我还有另一次会面。”
“那好,”沈约也不矫情,直接道:“王恭有没有兴趣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废话!”郭毅毫不客气地道:“这圈里谁不想多赚一点,少被公司盘剥一点?”
“公司对顾涵光的抽成高达70%,我猜测王恭至少也有40%,以他如今的地位和人脉,完全可以成立个人工作室,挂靠公司,将抽成降至20%或者更低。但他没有这么做,我想,不是因为王恭对老东家心怀感激,甘愿无私奉献吧?”
她挑得这么明显,郭毅反倒缩回去了,嘻笑道:“说不定哦,我们王哥人太好,大家都是知道的。”
两人目光交锋,沈约微讽地一笑。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压着他不放,但我大约能猜到,我有办法让他和公司好聚好散,以后建立个人工作室,不管是挂靠本公司或是挂靠别家,都由着他。”
桌子对面的郭毅往前靠了一点,马上又躺回去,神色却不由自主地变得热切几分。
“什么办法?”
至此,沈约终于占据谈话的主导权。她在心底酝酿着更具说服力的说词,学小师叔笑而不语,捧起咖啡杯,眼角又习惯性地斜过去瞟向左前方。
而那一方,顾涵光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蓦地回过头。
窄小的店面,空气中浮动着微尘,他深黑色的眼瞳像是收敛了所有光线,猝不及防,与她的视线笔直撞上。
沈约心跳漏了一拍。
奇怪,她想,为什么?
仿佛回答她的疑问,服务生按低一个键,角落里飘出女声幽幽地低唱。
…………
……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第二十一章 —给我一个吻
所谓让高启公司放过王恭,准他成立个人工作室的办法,沈约大方承认,她还没想好^_^
不过这圈子从来不缺空手套白狼的人才,她搬出傅次云,半真半假地忽悠,至少让郭毅答应考虑,并且最重要的,转告王恭考虑。
二十分钟后,郭毅毫不留恋地推门走出咖啡店,沈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估测自己有几分胜算。
桌子对面传来轻响,本就阴沉的光线被遮得更暗,她转过头,看到顾涵光在郭毅刚才的位置坐下来。
他微微蹙眉,仿佛很嫌弃地瞧着那三只空咖啡杯。
沈约理解不了他的行为模式,问道:“你想一起过来为什么不说?要早说了,我还能搭个顺风车。”
顾涵光抬眼看她,又是那种很复杂的目光,让她莫名发怔,满心惑然。
郭毅这一番考虑暂时没有下文,傅次云给沈约的那张卡牌背面签着他的手机号码,她试着打电话给他,傅次云的答复是不在北京,回来再找她。
于是一切都变得悬而未决,仿佛树梢上那颗将熟未熟,你明知会落却又不知何时落、能否接到掌中的人参果。沈约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但愿随着时间的逝去,这些事能得出一个她希望的结果,而不像那扇不明原因敞开的房门,只能归于悬案,不了了之。
一个星期后,傅次云尚未归来,王恭那边还没有消息,但这个圈子的魅力在于总有别的好事发生。
沈约在“礼物”剧组的打杂生涯终告结束,赵任娴对她赞誉有加,甚至说服制作人,编剧一栏在她和李因笃后面会加署沈约的名字。
“活老了”剧组圆满完成了全部拍摄工作,举办杀青宴,白一鸣虽说官架子十足,做起事却面面俱到,居然邀请了她。
…………
……
有对比才懂得珍惜,沈约万分感激自己的第一次遇到“活老了”剧组,少了许多工作以外的污糟事,年轻人们团结紧张严肃活泼,除开天天在微信群里打嘴炮,竟没什么可挑剔的。
她坐顾涵光的车去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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