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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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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议员垮台了,司鸿将军是安洲城的新主人,这地盘真正属於他了。我们要拥护司鸿将军!给他极大的声援!”


不久,一列专车带着汽笛的长鸣,缓缓驶入车站。站台上顿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和雄壮的口令声。列车一停,车门打开,司鸿宸英姿矫健地出现了。


人群中,掌声、欢呼声雷动。


司鸿宸在大批侍卫的保护下,微笑着朝人们招手示意。他英俊的脸庞并没有应一夜长途而有丝毫暗淡,一双飞扬的眼眸,绽出乌金似的光芒。


他会是将死的人吗?我一时只能愣愣地看着,脑子晕乎乎的。


他流连的目光很快停在我的脸上。他定定地望着我,有点茫然,有点疑惑,眸中光华潋灩千变万化。


我告诉自己,只要能套出他嘴里的秘密,我什麽都能忍。


司鸿宸径直走到我面前,忽然向我伸手。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住了。他唇际的笑意渐渐加深,然後狠狠地拥住了我。


军号声欢呼声戛然而止,我能听到风儿穿过整个站台,伴着他薄荷的气息。他的声音细微地传入耳内,让我刹那间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以为你恨我,所以用那样的方式离开……可是你告诉我,我不杀楼家盛,不杀余嫂,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瞪大眼睛,一时猜不透他在说什麽。於是避开这种话题,答得很乾脆,“不会。”


“如果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呢?”


“司鸿宸,你疯了!”我害怕了,忍不住一颤。


他孩子气似地笑起来,仿佛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话。温润的唇落在我的耳畔,撕咬似地吻了吻,“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真正的新娘的。”说完,不容分说将我抱了起来。


於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我经过贵宾通道,将所有的人远远地甩在了後面。车站外面静悄悄的,卖货的人和乘客都让在路旁,那辆德国霍希车安静地等候多时。


此时,漫天的霞光映过来,只见车子油光黑亮可鉴,不胜豪华。司鸿宸这才放下我,开了车门,送我坐在副驾驶室里,自己兴奋地坐在我旁边。


“好几天没用它了,怪想的。”


他吹了个口哨,饶有兴致地抚摸方向盘,像是跟久违的老友说话。因为一夜没白等,我全身一松懈,自然产生了侥幸心理。


车祸不会这麽早发生。


司鸿宸开始慢慢发动车子。


一道火红的人影出现在面前,生生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虞琪脸色煞白,发簪上的珍珠璎珞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摇晃不定。


“宸哥,不要开车!车内有诈!”


我和身边的司鸿宸俱是一惊。司鸿宸脸上笑意全失,眉宇间神色犹如出鞘的刀剑,冒着寒气。他冷冷地命令道:“虞琪,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虞琪火红的披风被风吹得飘飘欲飞,她朝着司鸿宸叫喊:“宸哥,你相信我吧!我知道我做错事了,他们给了我不少钱,让我差点出卖了你。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忏悔,我对不住你,宸哥!我再也不做傻事了,宸哥,我爱你!我一直爱你的!”


这样的神色与语气,对於骄横的虞琪来说,是极为少见的。此刻的虞琪双眼含泪,被胭脂涂得血红的唇片在剧烈地颤抖。


我突然相信她了,不由说了一句:“司鸿宸,我们还是下车吧,我……”


话还没落点,司鸿宸满脸阴霾,一脚缓缓踩向油门。虞琪的动作变得极快,眨眼间手里握了一把手枪,对着我,极阴森地笑着。


“宸哥,如果你为了这个女人去送死,我一枪结果了她!”


我紧张得全身发抖,声音都颤了,“司鸿宸,你听她的,不然我们都没命了!”边喊边伸手去开车门,不料车门已经被他牢牢锁住。


我惊恐地侧头,正见到司鸿宸森森地盯着虞琪笑,眼光邪恶异常。对面的虞琪脸色恐怖,她节节退後,嘴里尖叫着“宸哥”。


司鸿宸的车闪电般冲了过去,虞琪在拼命逃。我几乎窒息在那一瞬间,眼睁睁看着车子离虞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接着“■”的巨响,前面的虞琪消失了。


“你杀了她!司鸿宸,你杀了她!”


我的手紧紧掐住他的手掌,撕心裂肺地狂叫着。而司鸿宸的车速并未有丝毫的减弱,路边的景物几乎成了模糊的直线,一道道电一般闪过。


刹车失灵了。


但是,司鸿宸似乎也没有刹车的迹象,他仿佛已经料到自己有这麽一天,又仿佛有所期待,有所准备……


我拼命地想扯开衣襟,去寻找那条玉珠项链。但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


一道耀目的火光冲天而起,接着是天旋地转的黑暗。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感觉身形在往无边无际的黑洞里坠去,坠去,我挥动着手,很想抓住司鸿宸的衣服的一角,可是什麽都没有。


我很想问他,裕王地宫究竟在哪儿?

又想问他,他刚才的话究竟是什麽意思?

“如果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呢?”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司鸿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又突兀地消失了。


第一篇 【江山如画】


司鸿宸,你把我带到这个朝代,我们的身份竟然是奴!

呼吸间隐隐有一股呛人的味道,还有爆裂的声音,辨不清来源。我努力挣扎着,终於睁开了眼睛。


大地似乎在燃烧,遍野焦木冒着青烟,那升腾不断的烟雾,把半边天空都熏黑了。我茫然四顾,正巧看见司鸿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长发散乱,光裸着上身,下面麻布长裤显得破旧,裤管肥大得可以装下一个人。我奇怪地看着他,要不是他那雕刻分明的五官,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南征军少将了。


此时,司鸿宸匆匆扫了我一眼,也用迷茫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一切。我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也是同样褴褛的装束,而且没鞋子,我竟然光着脚!

“司鸿宸,这是哪儿?”我惶惑地大叫。


他的声音在颤抖,“这里是梁汉王朝……我们倒退两千年了!”


一声长嘘尚未吐尽,便听一阵沉雷滚动,已经见亮的天色再次被昏暗笼罩。一群古人尖叫着,哭喊着从面前跑过。


我惶惑不安地站起来,远处山脉连绵不断,四野苍莽望不到边。脚下全是被遗弃的杂物、残损的铁皮楯车、原始的器械,以及人与马腐烂的盈臭……


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我的脸上一阵抽搐,连连後退,对司鸿宸惊道:“为什麽这样?这里究竟发生过什麽事?”


“一场内战。我们正在经历战争!”


司鸿宸的话音未落,滚雷声轰鸣而至,抬眼望去,天边陡然出现一道黑色影壁,朝这边压将而来。恰这时,号角声齐鸣,原野上不知什麽时候冒出大批持刀执剑的人,两队人马骤然相撞,顿时天地烟尘飞扬迷离,到处是厮杀叫喊声。


“他们杀过来了!快跑!”


我大吃一惊,慌乱地跟在司鸿宸後面。一飞骑风驰电掣般冲到我的面前,在我来不及转身之际,一剑挑开我身上裹着的衣衫,露出里面的肌肤。我吓得惊呼,那人狂笑不止,似乎在戏弄他们的对手。


司鸿宸一声大吼,从地上拾起一口短柄铁斧,猛磕对方马肚子。战马扬蹄嘶鸣,那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司鸿宸犹不罢休,挥动铁斧,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我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几步——司鸿宸向来善战,此刻面色冷峻动作从容,甚至露出了砍杀的欢愉。


“司鸿宸,快告诉我,谁是敌谁是友?”我大喊。


“不知道!”司鸿宸一个腾挪,又将一名骑士挑翻落马。


“我们的身份是什麽?”我又急迫地问。


“奴!”


司鸿宸只说了一个字,整个人陷入血腥弥漫中。他的身影时隐时现,手中的铁斧砍瓜切菜似的,周围的人马纷纷倒下,那情景纵是战场也煞是森然。


“擒拿这个人!赏万金——”对方领头的终於忍无可忍,指着司鸿宸喝令道。


骤然之间,四五十骑围成一个大圈子,将司鸿宸紧紧包围在了里面。一阵猛烈的厮杀过後,司鸿宸渐渐被逼到死亡边缘,马鞭声凌空而响,手中的铁斧被击落在地。在欢呼声下,几个人扑上前。死死扼制住了司鸿宸。


“司鸿宸——”我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却被人反手扭住,铁钳般的大手扼住我的喉咙,直到我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才倏然放手。


我软瘫在地,那些狰狞可怖的笑脸一张张显露在面前,不禁连连乾呕。


司鸿宸朝我看了一眼,冰冷漠然地被那些人带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欷殻Ц锌荒茏约海劾镉砍隽肆叫欣崴�


司鸿宸,你把我带到这个朝代,却各分一方,你让我怎麽见到你呢?


这是一条西去的漫漫官道,经过长途跋涉,几辆带蓬马车在兵丁的吆喝下,辚辚隆隆向前行驶,不远处隐约看见城墙上的檐角。


我坐在马车内,双手被麻绳绑得生疼。车内挤满了同样装束的女子,按照司鸿宸所言便是女奴了。有个拖鼻涕的女孩坐不住了,直愣愣往後倒,麻绳是几个人串在一起的,立刻招来别人的一顿踹骂。


外面细雨纷纷,夹道杨柳显出湿漉漉的嫩绿,雨水夹着女孩的泪水,我颤栗的心始终不能平静。


下一站是什麽?我的这种身份会遭来什麽命运?

从别人的口中,除了知道大家都是宫中的女奴,皇帝是谁?皇宫在哪儿?她们说得不清楚,我也一知半解。我们就像傻瓜一样被人牵着走,整天整夜有人看守,连开小差的机会也没有。


终於到达城门,吊桥内外的大道车来人往,每每飞骑经过,必定扬起一路灰尘。道路两边的行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有包子铺将炭火桶端到外面,里面硕大的包子热气腾腾。


闻着那股热气,我不禁咽了咽喉咙,感觉那里乾得要冒出火来。但看其余的女奴,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唇焦口燥,脸色苍白。我干脆不去看她们,正巧车子进了城门,抬眼细心观察门楼,依稀看见石刻的“俪城”两字。


凭着贫瘠的历史知识,我想起来了,俪城在安洲西北,两地距离至少有两三百公里。


离家人,离司鸿宸,越来越远了。


好容易等到风停雨息,那几个持刀佩剑的男人叱喝着,将我们从各个马车内赶下来。那边早有人在老槐树一带腾出大场子,将我们驱赶在树下,一一站立。


人们逐渐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朝着我们指指点点、品头论足。里面不乏衣着光鲜者,也有嘻嘻哈哈凑热闹的。领头的兵丁站在木桩子上吆喝几声,然後吩咐手下分头准备。


买卖开始了。


一场内战之後,皇帝逃跑了,胜利属於蛣蜣族。蛣蜣族人正如蛣蜣一样,肮脏野蛮毫无人性。


在那个时期,历史就像战车的轮子,轰轰然驶过,接着又轰轰然翻开新的一页。


以前我总是听老年人讲,打仗最吃亏老百姓。这里奴役最倒霉,本身就没自由。旧主人垮了,又换个新主人。


那些富人贵胄像进了集贸市场,对着我们挑三拣四。选到中意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後领着麻绳牵回家。


周围的女奴越来越少,连那个拖鼻涕的女孩也被牵走了。刚才还热闹的场面冷清起来,天上又下起细雨,把剩下的买主差不多逼走了。领头的召集手下的几位开始数钱,五铢钱叮当作响,他们满意地嬉笑不止,将我们剩下的女奴晾在一边。


我不安地望着天空,全身酸疼难耐。


可笑的是,我无人问津的原因竟然是——肤色太白,脚下没老茧。


当然,凭着双脚也能判断出,这个女奴在宫里是勤快的,还是偷懒的。我自然不入买家的眼,他们甚至还向我投以鄙夷的目光。


“便宜了!便宜了!”那帮人数完钱,急着将剩下的女奴脱手,开始挨个折价兜售。


无奈雨愈下愈大,柳絮漫漫飞舞,天地间唯有雨点击打树叶的啪啪声,纵是高声吆喝,路人也难以听得清楚。领头遥遥一望渡口,挥动马缰下令道:“收拾了,那里有几条大船,想必是富贵人家,问问他们要不要?”


一名络腮胡子的中年兵丁叫道:“爷,要是他们也不要,这个小娘们我要了!”


他馋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指着我嘿嘿直笑。


我已经被淋得浑身哆嗦,闻听此言,抖得越发厉害了。


领头的跟着一帮人起哄,竟爽快地答应了,“是不是还没娶老婆?行,回头你把她牵走!”


烟雨蒙蒙中,渡口果然停泊着几条客船,里面丝竹声声笑语不断。领头的带着我们挨家问过去,里面的人都在歌舞的兴趣上,何况我们都淋得像落汤鸡,个个狼狈不堪的样子,自然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因为对方是蛣蜣族人,不好当面拒绝,就差人递上银钱,将我们打发走了。


领头的粗鲁地骂了一句,又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银钱,招呼手下,“算了,这些女人大家自个分了吧,带回去自己享受去。”


那些女孩吓得哭成一团,我死命地想去摸索脖子上的玉珠,怎奈双手被牢牢禁锢,始终碰不到项链。


正在这时,有一只大船悠然泊来,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站在船头,“诸位爷,可是你们在卖奴?”


领头的连忙答应:“这可是宫里的奴,服侍过靖帝的。你家要不要?”


老人慨然笑道:“要的就是宫里的。这样吧,我直接过来选一个就是。”说罢一个纵身,竟从几丈开外的船头,直飞到岸上,惊得那些蛣蜣族兵丁齐声喝彩,却又连忙惶恐噤声。


原来这帮人,也是欺软怕恶的。


老人逐一挑选过去,锐利的眼神从我脸上一掠而过。不知为什麽,我的心骤然凉到极处,隐约感觉这是我唯一逃生的机会了。所以当老人从我面前走过,我不禁叫了一声:“请您挑我吧!”


也许我这般口吻激起老人的好奇心,他转过头来,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他细细地打量我,有点犹豫,“这个……”


“您放心,我会乾很多活。她们会的我全会,我会的她们未必会。”我诚恳地说着。


老人笑起来,笑声如洪钟,“老朽去请示一下。”说罢,又飞向了大船。


风恬,烟水荡漾。春雨如初至时一样,骤然地停了。船舱豪华的窗帘半开着,想是里面的人正在慢慢撩开,粼粼的水光碎金似地撒入,落在一张半遮半掩的少年的脸上,苍白,却是俊秀之极。


我恍惚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此时正在看我,於是抿了抿冻得发紫的唇片,现出一个愉悦的浅笑。


窗帘如涟波动了动,接着很快地落了,少年的脸消失在我的想象之中。


我还在起疑,老人重新出现了,一声悠长爽直的呼唤:“姑娘注意了,随我上船啦——”那声音如此悦耳,胜过我曾经崇拜的歌星大腕,我整个人松懈下来,着实舒缓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个晚春的某一天,我始终没有确切的日子,八支长桨随着悠扬的节拍划动,犁开碧浪清波向着俪城深处驶去。我缩在後舱里,眼看着水烟随风飘散,两岸有柳丝风线以及不远处脉脉的青山。


大船渡着我,驶向更加深不可测的地方。那地方,能见到司鸿宸吗?


我跟在白发老人的後头,几经曲折便进了一条隐秘幽静的长街。长街将尽,一座气派恢弘的私家大院赫然出现。门楼用白玉石砌成,顶覆虽然没有二千年以後的黄琉璃瓦,其栏板和望柱却刻有荷叶和莲花纹,甚是精美。


这一路走来,或茅舍,或竹屋,这般雄伟建筑还真少见。看路边行人怡然的神情,那户人家想必是俪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我时不时回头张望,希望能见到那个少年的影子。从上船到下船,我再也没看到他。


他会是谁呢?

还在猜测着,老人唤了我一声,我後脚随着跨入了白玉门槛。


这样又是蜿蜒而行,总算到了一座用花墙分割成的封闭式的庭院内。老人带我进了一间屋,里面空阔,石桌石凳收拾得相当乾净,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小花台,台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头戴术士帽,茶色的罗绮绵袍逶迤於地,看起来气度非凡。他一脸凝重地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老爷,小的物色来一位,请您过目。”白发老人毕恭毕敬道。


男子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问:“是宫里的?”


“确实是宫里的,正被蛣蜣族人叫卖呢。老爷,看来皇宫已遭沦陷,靖帝生死未卜。”


“靖帝是不是战死了?”男子又问。


老人捅了我的胳膊,提醒道:“老爷在问你话呢,靖帝在哪里,是不是战死了?”


我正懵懂听他们的对话,恍然惊了惊,脱口说道:“我不知道。”


男子皱起眉头,挥手示意老人,“一旦有战事,靖帝光顾着逃命,早扔下这些奴不管了。看她们年纪轻轻的,碰到杀人放火,十个胆怕有九个已经吓破了,还顾得上别人?算了,你把她领到夫人那里去,夫人说好就留下吧。”


莫非他们家需要丫头?在这个地方,即使做个打杂的,也比落在蛣蜣族人手里好上几百倍。我心里暗自高兴,走路也变得轻松,连脚底被石子磨破一层皮都忘记了。


那位夫人端坐在海棠墩上,广袖的曲裾长袍,用菱纹朱带拦腰系住,眉目如宝月祥云,正是一团和气富贵相。身边的侍女身着云纹纱面料的长袍,脚穿履鞋,发式前额中分,後脑梳成燕子式,也显得讲究。


我羡慕地盯着侍女的履鞋,脚底隐隐有了疼痛感。


白发老人在夫人旁边低语了良久,我远远地跪着,看他们时不时抬眼瞧我,虽然不知道老人在说什麽,但我知道跟我有关。


不久,夫人颔首笑了笑,说:“既然这样,就把事情办了吧。封泽,先把她带到後院,顺便叫管家过来。”


我心里有些纳闷,猜测夫人所说的事情究竟是什麽?看这户人家悠悠然毫无险恶之气,心想,他们不会把我怎样吧?

白发老人将我领到後院,便见一片竹林围成一座小茅屋。屋内堆满了茅草,石案上几个陶碗,其余什麽都没有。


“你就住在这里。虽是简陋,比皇宫里好得多。”


老人关照几句,临出门又嘱咐我,“要我挑你,你就得遵从封家的家规。多听话,少惹事,这也是皇宫里的奴规,省得我再教你。”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记下了,原来这户人家姓封。


我在小茅屋一连住了三天。这三天里,院门紧锁,我出不去,也无人过来打扰我。


这让我有空闲的时间回顾经历的事情。目前来说,我还是安全的,又没见到司鸿宸,所以我没必要急着用玉珠。


两粒玉珠串成的项链,静静地紧贴着我的肌肤。它们在,故我在。


然而三天不到,我就待不住了,浑身奇痒难忍,脚底下的血泡破掉後,因为没有消炎,竟然肿了起来。


难道古人没有洗澡的习惯?又或者,作为女奴,在他们眼里,只能配得“粗陋”两字吗?


我又羡慕起封夫人身边的侍女来,云纹纱的长袍,和乾净的履鞋。


到了第四天,前院响起■里啪啦的声音,那声音就如鞭炮声,把我半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走出茅屋侧耳细听,还没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後院的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是几个妇人,合力提着大木桶,桶内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清水。封夫人的侍女也在其中,对着我说道:“别发愣了,进去洗个澡吧。”


如同久旱逢甘霖,我高兴坏了,一进去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地脱掉了全部衣服。


“这是什麽?”


侍女指着我的脖颈,边问边伸手,试图扯下我的项链。我一惊,慌忙护住脖子,沉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你不要碰!”


“你现在是封家的,包括任何东西都是属於封家的!”侍女瞪大了眼睛,马上唤其他人,“把她脖子上挂的东西拿下来,小心是蛊术,伤了少爷!”


“你才使蛊术呢!谁要是碰我的东西,这个澡不洗也罢!”我退了几步,高声说道。


几个人想动手,又似乎不敢,眼巴巴地望着那名侍女。侍女咬紧牙关,正想说什麽,忽听得鞭炮声又是一阵齐鸣,忍了一忍,终於还是忍住了,说:“快点洗了,换好衣服。”


众目睽睽之下,我被擦洗得乾乾净净,热水里像是放了类似沐浴露之类的,只闻得一阵又一阵隐隐的花香。


我始终保持着警惕,生怕一不小心项链没了。好在她们急於将我拾掇乾净似的,将一套绦红的提花罗绮袍套在我的身上,那颜色,那质地,比侍女的云纹纱显得考究。她们又开始给我梳头,盘髻,最後用叶片沾了红粉,涂在我的脸上、唇片上。


我困顿地睁开眼睛,正看见面前的几双眼在阴暗的空间变得朦胧,带了点惊讶,定定地望住我。


不知为何,一种不祥预感闪入我的脑海。莫非,她们想把我——


刚想问,几个人左右紧紧架住我,不容分说将我带出小茅屋,出了後院,直往鞭炮声声的地方而去。


前院张灯结彩,偌大的院子周围站满了人,人们说笑着,脸上喜气洋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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