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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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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明知司鸿宸一旦出现,终会寡不敌众惨遭厄运,潜意识里又祈望他能够救我。那些人朝我不断地挑逗着、浪笑着,肮脏粗大的手指时不时碰到我的肌肤,一双双发绿发亮的眼睛,紧紧地压迫过来,似要吞噬掉我,接着又换来一阵阵狂笑……就像一条条毒蛇缠绕,把呼吸都缠得空了,我无力地挣扎着,思想开始变得紊乱不堪。


时间一长,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眼前火星四溅,点点碎碎地散了。


耳边隐约响起嘈杂的声音,以及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和惨叫声。我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黑的,定了定神,才渐渐清晰起来。


树林子里不知什麽时候出现一群“野人”,衣衫褴褛,蓬乱的长发飞舞,手中各执刀剑,正与那些兵士打得兴起。而司鸿宸高大的身影从眼前掠过,我听见他在叫我:“楼婉茹,我教训完这帮家伙就来,你坚持住!”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清醒起来。司鸿宸的身影时隐时飞,他挥剑的动作轻巧而优雅,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我心里啧啧惊叹,不由又眯起了眼睛。


再度睁开眼,我已经在他的怀里,身上严严实实裹着大棉袍。他抱着我,阳光漾起明丽的光晕,把他的面庞染得有几分金色,眼角却盈满了淡淡的笑意。不用看我也知道,他已经赢了。


我全身变得热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烫。我舒服地靠着他,轻声道:“司鸿宸,没想到你的剑术比枪术还精湛。”


他含着笑,凑近我耳朵,轻咬了一句,“南征军少将,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接着,他面对着匍匐跪地的众士兵,朗声道:“怎麽样,诸位,服不服?不服的,可以出来比试一下,本人奉陪到底。”


“服!服!”


众人连说几声“服”,嚣张气焰被浇个无影无踪,齐声道:“小的们服从考工令训导。从今往後,愿为考工令效命,死不足惜!”


司鸿宸闻言一笑,说话也是极为爽快,“以前的事既往不咎,愿意死心塌地跟随本人的,便是敖的兄弟!受伤的弟兄先去治伤,拿几个钱煮点山鸡补补。以後凡是敖吃得上饭,就不会让各位兄弟饿肚子,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番话说得诸位大为感动,众人又是鞠躬又是表忠心,最後才慢慢散去。


那天的事情,在我後来的回忆里,成为一段离奇的经历。夜晚他亲手端了一碗木薯粥给我,望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我不由问他:“你怎知我会出事?哪里搬来的这麽多救兵?”


他轻轻一笑,眸光在灯下闪烁,“这些人是我当囚奴时候的生死兄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以後还有大用处。你以为我会搞个人英雄主义?上至楚霸王项羽,近至太平天国石达开,多少英雄豪杰浴血沙场,可歌可泣啊,却没一个不失败的。楼婉茹,咱们不是古人,多学点古人经验,没错。”


“司鸿宸,你其实也算古人。”我心里暗暗笑他。


他认真地观察着我的表情,看我显得轻松,才调皮地眨眨眼睛,“其实,我这几天早出晚归,就是等着这些人闹事,我趁机可以制服他们。唉,没想到这些人这麽不文明,让你受苦了。”


我明白了,顿时板起脸,虽是佯怒,却也气人。


他却觉得十分有趣,拥住我,半哄道:“放心,我不是来了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现在是我的夫人,考工令夫人,明天那些人就死心塌地叫你了。别生气,我不是很尊重你了吗?”


他悠然说着,声音柔和,斑驳的光影里,一双眼睛明亮又无邪。我心里无端地急跳了一下。


这样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封逸谦。


我怎麽会想起他来呢?我的眉微微纠结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额头。


“怎麽啦,头痛?”司鸿宸突然起了关心,将厚被轻轻盖在我身上,轻拍几下,“睡吧,我们终於百般艰难中成功地跨出了一步,以後会越来越顺的。”


我迷蒙地看着他,倒似一只温顺的小猫,天真地点了点头,很快就睡去。怎麽也想不到,只太平了几天,真正让我头痛的事情发生了。


皇城十二月末,风锐利似刺骨,我缩在茅屋里不敢出去。连司鸿宸也闲下来,只是在屋里收拾他的刀剑弓弩,将剑头擦得铮亮。适应了如此恶劣的环境,两个人倒显得乐观了,有时还不忘调侃几句,司鸿宸甚至大唱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临近过年,但是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是闻不到年的气息的。我无聊地扳指头,数着到这个异世究竟多少日子。


这不经意的一数,吓了自己一大跳——离开现代又是八个多月了。


时光漫长,在这里却如白驹过隙,我不免恍惚。此时,现代的安洲城内定是一片繁华,人们在忙着过年吧。他们在干什麽?母亲,冯大泉,还有健彬他们。


不想了,我不禁摇了摇头。


“楼婉茹,又在想什麽?”


我惊骇地抬眼,司鸿宸眯着眼睛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事。”我镇定下来,应付道,“新年新气象,你以後怎麽打算?”


“找到裕王,一定要知道他是谁,然後……”他走到我面前,方用果决的语气道,“与楼家盛决一死战。”


“你不是需要强大的帮手吗?”我想起封叔,故意暗示他。


他此时却静默下来,我紧张地等待他回答,这时,门外有人恭声说话:“回禀考工令大人,肉已经烤好,酒菜已经备齐,小的们等着给大人敬酒呢。”


司鸿宸极为愉快地应了,斜睨着我,笑说:“你不是无聊吗?跟我一起去,让你见识见识男人豪饮的场面。”


说完,他拿出自己的衣袍将我套上,用十字带束身,又将我的长发盘成士兵髻,末了上下打量,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的衣袍宽大而厚实,将我娇小的体型好好遮掩住了,在他眼里,此时我一定活脱脱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士兵。我左右晃动袍袖,不由开怀大笑。


两个人出门,迈步往林子一带走去。他的步伐极稳,我快速跟在其後,却无来由地感到安心。


林子里果然烤肉香飘溢,众士兵恭立两旁,迎接司鸿宸的到来。司鸿宸一入座,招呼各位不分尊卑,只图痛快淋漓。自己率先举爵一饮而尽,大笑,“清酒果真香醇,上品!”


众士兵见考工令如此平易近人,纷纷围坐两旁,猜拳比划,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在林子上空回荡。


几番热闹,众人脸上泛红光。这时候有人提出来,“饮得几爵,虽说能消寒气,还是不痛快!大人,小的们在这荒僻野外【文】待的日子久了,只是听点皇宫里【人】边的奇闻轶事,皇城那些有钱人【书】享受过的富贵荣华,咱们可是连看【屋】的机会都没有!大人不如趁此高兴,带小的们前去见识见识?”


一番话说到众人心坎上,一片附和之声。司鸿宸站起来,呵呵笑了,“留几个弟兄守护,其余跟我走!”


一行人出了老砖高墙,於料峭的寒风中迤逦而行。经过大半个时辰,宫城就在前面,此时夜色逐渐黑了下来。


因为天寒,街道上行人稀少。落叶飘落,风起时漫天满地。盏盏松明灯从各家各户透出光芒,透明的人影摇曳着,时不时地传来莺歌燕语。


方才还笑闹着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那些人第一次夜逛宫城,难免新奇,边走边东张西望。走了一段路,天色彻底黑了,於是目之所及,灯火如银河灿烂,绵延不绝,人间的繁华盛世梦境一般,《小说下载|wRsHu。CoM》顷刻耀花了众人的眼。


灯色婆娑,眼前出现一幢雕刻精致的红栏小楼,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上面熔金的字眼想不招人也难。我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众人停止了脚步,司鸿宸也是抬眼,脸上呈现有趣的表情。


楼门适时开了,随即飘出丝丝花粉的香气。穿戴花哨的鸨母带着执灯丫鬟,袅着身姿迎将过来,脸上笑吟吟的。


“诸位爷,永芳楼茶水备齐,好姑娘正等着爷进去,暖和暖和。”


众人眼里发光,都巴巴地望着司鸿宸。司鸿宸兀立不说话,面上却仍是淡淡地笑着。


鸨母早就注意上他,轻飘飘走到他面前,笑起来牙齿比灯光还耀眼,“这位爷高大俊朗,老身阅人无数,还从未见到如此俊雅之才,啧啧,真难得。爷要是进我永芳楼,老身派最好的姑娘伺候您,她可是卖笑不卖身的。”


我陡然一惊,拉了拉司鸿宸的袖子,轻说:“不要去。”


“不去,弟兄们会咋想?”他暗暗提醒我,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咱们一起去,看看二千多年前的青楼,里面有什麽好玩的。”


说完,不容我阻止,高声招呼道:“弟兄们,咱们进去玩玩,这一趟我请了。”


众人前呼後拥往楼里走,鸨母赶紧招呼里面的姑娘出来接客。到了厅里,盏盏描金纱灯,奼紫嫣红地笼罩下来,每个喜气洋洋的脸上,都似抹上一层金粉。衣香鬓影,娇声莺语不绝,四角地坑加了炭炉,整个楼里更显温暖胜春。


暖气上来,我浑身松懈开了,感觉这样闹闹也无妨,随他们去。再说,司鸿宸眼界向来高,眼前这些女子虽然粉妆淡抹,个个俏丽可人,但还是不入他的眼的。


众人又是一番热闹,听到雕漆屏风内掌板一响,有人在里面咿呀唱起来,声音有“百啭娇莺出画笼”之感,喧闹杂乱的声音顿然哑了。


司鸿宸舒服地半躺在藤木躺椅上,鸨母谄笑着朝他低语了几句。司鸿宸只是牵牵嘴角,手指轻敲在扶手上。


屏风拉开,丽人舞动的影子倒映在光滑的地砖上,边舞边唱,宽袖蹁跹如蝶。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


我盯着她,听着她的声音,脑子却一片空白。转眼处丽人石榴锦裙如繁华盛放,又一步一款地舞向我们,桃花双目璀璨如星,檀唇浅浅一弯,带着胭脂血色,把所有人的魂魄都勾去了。


那样熟悉的一张面孔,那样美,那样艳。


司鸿宸也被震惊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她,眸光汹涌。


丽人唱得婉转清灵,断肠处,眼波横似春江水。她缓缓飘到司鸿宸面前,看着他茫然的眼,她嫣然笑了,三尺宽袖扬起一缕香风,盈盈飘落在他的胸前。


我一时只能愣愣地看着,听着最後的音韵从丽人的唇中流落,余音依然绕梁。司鸿宸的手已经接住了三尺香袖,轻轻一扯,丽人旋转着,整个娇躯几乎倚靠在他身上。


“是虞琪!”我抖动着唇,不自禁地喊出声。


闻言,丽人凝视司鸿宸,檀口轻启,“奴家纤纤。”纤柔的手指轻搭他的肩,滑落,脸上露出一抹极妖娆的笑意。


这样的笑,这样的动作,我差点晕过去。


到如今,我的耳边时不时会响起那记惊心动魄的撞击声。德国霍希车在飞驰,前面拦车的虞琪嘶声叫着“宸哥”,眨眼间在眼前消失。


这不是虞琪转世,又是什麽?记得虞琪说过,她不会放过司鸿宸,前世今生都不会。果真兑现了,即使她是受他谋杀,她还是一路痴缠而来。


司鸿宸定定地望着她,唇际的笑意渐渐加深,他就势抓住她的手,缓缓抚摸,“纤纤……果然纤纤若葱根,见之心皆动啊。你姓什麽?”


丽人含羞低下头,鸨母赶快插上话,“爷好眼力,纤纤可是楼里最好的姑娘,就是无姓。去年永芳楼刚建,就遇上皇城沦陷,只好速速逃离此地。盼到皇城收复才回来,永芳楼已是面目全非,折腾了好几个月才开张。不瞒爷,皇城刚复苏,又值过年,生意清淡不好做,难得碰上爷这样的俊才。”


司鸿宸倒认真起来,思忖片刻,道:“我想一个,姓虞吧。秦有吴中虞氏美女,曾经与西楚霸王共谱英雄美人佳话,流传甚广。那女子也是容颜倾城,舞姿美艳,堪称传奇。”


鸨母连连称妙,众人也是叫好不断,我却像在看了一场闹剧,生气地提醒司鸿宸,“别闹了,人家姓什麽,哪是你一个小人物随便想想就可以的。你不觉得她就是虞琪吗?她怎会不认识我们呢?”


“我不觉得她就是虞琪,她比虞琪文雅多了。”司鸿宸不以为然,眼睛依然注视着纤纤,笑着,“我叫敖,也没姓。”


那目光,霸道地攥取对方的视线。纤纤愈发娇羞欲滴,柔软地说一句:“奴家知道便是。”然後轻施一礼,袅袅娜娜地走了。


屏风转动,落地帷幕垂下串串珠帘,随着她轻盈的进入,被拨动得荡漾不定。厅里的人都没说话,定定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从永芳楼出来,一群人在街上逗留了半个时辰,终是熬不住寒气料峭,才顶着寒风回去了。


茅屋内不能生火,地坑里放了些骨炭,到半夜里就灭了,冬寒彻骨。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有了心事,我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听不到司鸿宸平稳的呼吸声,我半起身,朝床对面望去,司鸿宸睁着眼睛也没睡,眸光在夜色里闪动。


感觉到动静,他与我对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翻过身去。我不由冷笑,直接问他:“还在想那个纤纤姑娘?”


他并不直接回答,自语似喃喃道:“到了这异世,还真够热闹的。原以为只有个楼家盛,又出现了个虞琪,长得可真像,可惜她是这个朝代的人,不认识我们。”


“她是虞纤纤,这姓还是你给的。”我挖苦道,“英雄配美人,你是不是想当楚霸王项羽,与她演绎一段可歌可泣的霸王别姬,流芳百世?”


他忍不住笑出声,用脚踢了踢我,“听起来酸溜溜的。楼婉茹,你是不是吃醋了?”


“笑话,我会吃醋?”我睁大眼睛,“司鸿宸,以前我曾经当过你的妻子,到这个异世我只是你名义上的,你我有君子协定。你爱怎麽闹,随便你。”


“说得好像苦大仇深似的。以前的恩恩怨怨,不能带到这里算老账。我俩是同心协力的一对,你还是我的媳妇。我是尊重你,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但是,千万别把我当圣人,我是老虎,惹了我,我随时会扑过来把你吃了。”司鸿宸说得振振有词。


我受不了他那副腔调,又不得不依顺他。项链还在封叔手里,劝服司鸿宸是我唯一的目的,想想这些够我头痛的。恰恰这个时候,出现了个纤纤姑娘,外貌像极虞琪,言行举止却比虞琪更娇娆更妩媚,怎不教人心烦意乱?


我不搭理他,蒙头继续睡。


偏偏司鸿宸不想放过我,兴趣依然盎然,他伸了伸腿,露出脚丫子在我面前晃悠,“楼婉茹,你要是有人家的三分温柔,我司鸿宸也不至於对你动粗。唉,当初娶你,一半是楼祥熔将你送上门,一半是听说楼家小姐长得温婉可人、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母亲要的就是这样的媳妇。没想到你软硬不吃,我们一度成了仇人,後来我去了葑观……”


他突然想到什麽,转移话题,“我记得你脖子上有串项链,我好像没看见它。”


我心跳加快,用阴沉却镇定的声音道:“被封叔没收了。我是女奴,不配有这样的东西。不过要是肯为他效力,他会还给我的。”


“效力?效什麽力?”他警觉地问。


我暗暗告诫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将实话告诉司鸿宸,不然有可能事与愿违。司鸿宸死心塌地为靖帝效忠,连袁放陷害他也不在意,此时我怎能冒险呢?

我默然不语,思忖着怎麽回答他,他却哂道:“项链不是被封叔没收,而是当定情物送给那个封逸谦了吧?我就奇怪,他对你情深意浓,怎麽肯轻易放你回来呢,莫不是有什麽内情?”


“司鸿宸,你讲点道理!我是来救你的,不要把封逸谦扯进去!”我突然发起火来,直起身,冲着他吼道。


他也不甘心地坐起来,眼里比夜更见深邃,声音也大了,“一提起这小白脸,你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心里不是有鬼是什麽?怪不得你不想让我碰,是爱上这小子了,想起那天他抱着你脸对着脸,嘴对着嘴,我就想吐!”


我攥紧双拳,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迎视他的目光,好容易憋出几句话,“原来你还在乎这件事……司鸿宸,我都原谅你杀余嫂的事了!”


两个人冷眉横对,我直喘粗气,委屈得想哭。可下颌僵直地抬起,生生将眼泪吞进肚里。


司鸿宸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朝我笑了笑,又似无事般,开口道:“快进被窝去,小心受冻。瞧你,小脸蛋通红,乖,听话。”


顷刻之间,他换了温柔的模样,过来将我摁进被窝,将两端被角掖紧,末了还绅士似的在我额角上亲了一下,才回身去睡。


我默默地睁着眼,看见司鸿宸的脚丫子又从被子里探出,朝我调皮地做再见的动作。我被逗得差点笑出声,眼睛眨了眨,脚丫子已经缩了回去。


新年来临的前一天,皇城又下了场大雪。


大雪并未驱走我们过年的兴致。靖帝犒劳三军,兵器库分得了年货,不多,却足够我们吃上大半月。士兵们忙碌着杀鸡宰羊,司鸿宸也与他们打得火热,林子一带天天有欢声笑语。


袁放也没露面,或者这样幽僻的穷地方,提不起他任何兴趣;又或者他在酝酿新的阴谋,有朝一日蓄势待发。


大雪几乎封锁了去宫城的道路,这里反成了世外桃源,外人难入内,里面的人也优哉游哉。可是我和司鸿宸天天保持着警惕,以防万一。


年,就这样平安地过去了。


积雪融化,目之所及重现一草一木一沟一坎。树林子有雀鸟聒噪,凛凛刺天的树木披上灰绿,到了晚霞映照又隐隐红成一片。我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眼前没有了任何突兀显眼的物事,心境平静而悠远的,竟什麽都不去想了。


而司鸿宸脸上日渐凝重,他的心事总是装在肚里,从不轻易吐露。我仔细地观察他,他总会时不时透过木窗远眺前方,良久默然。


前方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九重宫阙,十里华街。


那顿小吵过後,两人装出无事般,他显得客气,我心里也有疙瘩,双方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过这样也好,我心里想。


司鸿宸去宫城办事,淡淡地打声招呼就出发。我目送他跃马执缰,在透出一丝暖意的林间从容穿行,马蹄声悠悠而去。


半夜三更,司鸿宸还没回来。屋里少了人,我一夜未曾合眼。到了天大亮,才闻得外面马蹄声。我开门迎接,司鸿宸进来,将披氅扔给我。


“我困了。”


我本来想问问他此行的结果,他却长长地展了一番腰身,直喊困。我赶紧收拾完床铺,轻轻拉下竹帘。回头看时,司鸿宸斜倚在床上,有点怔忡地回味着什麽,面上显得快活的笑容还没消退。


“你去哪儿了?一夜没回来。”我终於发话了。


他不语,深邃眼波一闪,答得极乾脆,“我的事你少管,告诉你也不懂。”说完钻进被窝,不再动弹。


少顷,他睡了过去,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呼吸声。


此时我只能像个孩子无措地看着他,赌气地想着,哼,懒得管你!

晌午时分司鸿宸起来,将自己收拾得乾净清爽,用刮刀小心剃去下巴上的胡渣。他自以为不屑做古代的美髯公,长发不得不留,脸上要保持净洁明爽。我曾经嘲笑他,他这是不想遮掩那副棱角分明的轮廓吧?

'文'我又止不住偷看,整装束发的司鸿宸英姿勃勃,总有一股子摄人心魄的魅力。此时他突然转过身,我慌乱地低下头,装作收拾屋子。


'人'等我再次转头,司鸿宸已经不见了。


'书'这一去,又是夜不归宿。


'屋'到了第三天,我的内心开始有了不安,隐隐感觉这些天司鸿宸诡秘的行为,跟一个人有关。但是我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


司鸿宸回来了,又出去巡视兵器库一番,才疲累地吩咐我准备热水浴。大木桶内装满了热水,我将屋子蒸得热气氤氲,并把他换下的内衫外袍放进木盆,拿到河边去洗。


我一出门,就拿起司鸿宸的衣衫翻找,很快在内衫领口发现有胭脂的痕迹。我不甘心,用鼻子闻了闻,还能闻得一缕淡淡的清香。


这个时候,我终於明白了。


我洗衣做饭,不露声色地送他走,内心却是激荡起伏。在茅屋里坐了半晌,连喝水都感觉涩涩的,心中没些滋味。


眼看阳光照眼,正是好时辰,我决定独自去宫城一探究竟。


系上司鸿宸短袍,将自己打扮成上回的模样。封逸谦送的羊皮靴结实柔暖,让我无病无灾度过了这个冬天。


刚出林子,就有士兵迎上前,殷勤道:“夫人出门,小的推车送夫人。”


我怀疑是司鸿宸暗中吩咐他们的,故作轻松地说:“去宫城买点东西,要是方便,你赶车送我也好。”士兵答应一声,推了一辆手车过来,我不假思索地上了车。


行得两个时辰,过了护城河,便是正城门。我下车,抬眼望去,城门簇新朱漆金钉,比以前更显气派。门前禁军守卫,卖货的、游走的进进出出,面上过节喜庆的笑容还未散去。


我转身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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