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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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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去吧,告诉大人,就这一次我求他。”


我说得酸涩,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嘎子见我这般,垂下头,恭谨地应道:“是。”


我怀揣着希望,在家里默默等了很长时间,才听到府门外再次有动静。


马蹄轻踏青石板,那声音遥远却又熟悉的,我照例迎过去,迎接自己的夫君。


司鸿宸下马。目无表情地经过我身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我紧跟住他,到了房里,全身已是绵软无力,只有呼哧呼哧喘气。


“司鸿宸,我们好好谈谈。”


看他从衣橱里捧出叠得整齐的衣衫,一件一件扔在床上。我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说什麽好,很想过去阻止他。


司鸿宸好像一只闭合的蚌,至始至终沉默着。他只是拿了自己换洗的衣服,用麻布裹住,很快在上面打上结。我害怕他就此离去,我追不上他,不禁颤声道:“我病了。”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又冷得入心入骨,“要我同情你吗?”


我的眼泪下来了,试着去抚摸他的手,“好冷,我感觉不到这是夏天。为什麽这样待我?除了隐瞒身份,我没做错什麽。我把自己都交给你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他敏捷地避开,眼里寒气逼人,道:“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开放、随便、滥交。我总算见识了,很羡慕你那个时代的男人们。”


他虽声音很低,但尖锐刺耳。我的眼前火星乱溅,咬牙去回击道:“那个时代的女子更懂得珍惜感情,平等交往、和睦相处,夫妻间是不容别人插足的!”


“哦,有这等好事?那你怎麽不去选择别人,过那种所谓的平等生活?”他讥诮道。


我一时无语,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提起包袱,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我踉跄着跟了几步,终於冲着他离去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答应过我什麽?你忘记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了吗?司鸿宸,你好狠心!”


喊到最後,我再也立不住,颤抖着蜷缩在地上,痛哭出声。


窗外树影横斜,杈枝纠结。


司鸿宸还是走了,只留下我一人。


烈日斜过粉墙,蝉声犹如乱麻交织在耳边。已满额冷汗的我微微苏醒了些,眼前无数的黑末子在迸溅。我感到了饥渴,嘴唇下意识地抿了抿,竟是又咸又苦。


有人在外面敲门,一下接着一下,极其小心的。


我任由敲门声继续下去,全身早就麻了,血液已经凝滞一般。敲门的人很有耐心,大有不开不罢休的趋势。我不情愿地艰涩地起来,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过去,门一开,整个人歪在门槛上。


敲门的是小香。


小香慌忙扶住我,急问:“卫尉大人难道不在家?”


“走了……都走了。”我酸楚地低语。


“果然被少爷猜到了。”小香自言自语一句,然後回头朝着不远处打招呼,“少爷!”


我转眸,银杏树下隐出封逸谦的身影。他似乎在那里等待多久,听到小香的唤声,迫不及待地快步向我这边走来,一双清澈无尘的桃花双目,含着愤懑、委屈,还有多情。


我的胸口不安分地紧缩了一下,郁积在肺腑深处的隐痛泛滥,很想朝着他大哭一场。封逸谦近到身边,丝毫不犹豫地,弯身抱起了我。我蜷在他的怀里,任凭他抱回里屋。


封逸谦将我抱到床上,才吁了口气,埋怨道:“你不该离开,一个人怎麽办?我查出来了,敖卫尉在永芳楼。”


我无声地笑了笑,自嘲道:“人去楼空,金屋无人见泪痕,从此梨花满地不开门。”


“你这般样子,那人却弃你於不顾,真不是东西!”封逸谦怒骂一句,放低声音问,“要麽我去找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包括我的身世。”


我摆手,阻止了他,“敖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一旦跟封叔联手,早晚会知道这些。谁都帮不了,我跟他的事,其实和你们没多大关系。要是能解决就好,如果他真的弃我,我也只能认命了。”


封逸谦眉眼间现出惊愕的神情,却没有做声。我侧脸过去,望着窗外的风景,也是闭口不想谈。


小香按照封逸谦的吩咐,呆在卫尉府伺候我。我拒绝随封逸谦回驿馆,封叔在那里,而且我依然盼望司鸿宸能出现。


几天来,封逸谦显得忙碌,总是匆匆来匆匆去。封叔那边有大堆的事需要他去做,但是他还是抽空过来,满脸难掩的关切。


封家良药多,小香又伺候得精细,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元气,身上的鞭伤开始消褪。每次抚摸伤痕,我总是感觉到无可名状的痛,仿佛一把火灼烤着,让我不愿再体会一次。


我怕司鸿宸,又渴望见到他。


那天小香出去还没回来,我独自待在房间,隐约听到府门外车马声人声喧哗。我心生疑惑,想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出院子几步,紧闭的府门开了。


外面涌进来一群壮汉,挑箱笼的、扛箧笥的,前後吆喝着直往里面走。我正想拦住,却听得府外那记黄莺般的笑声,迤地的绣裙如花瓣盛放,一双彩丝绣鞋轻盈盈迈过门槛。


虞纤纤婷婷袅袅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身边,是高大俊逸的司鸿宸。


两人并肩而立,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红霞烂漫暮照时分,衣冠如沐,人影婉转。


我万万没想到他俩会同时出现,不知是被霞光耀伤了,还是被眼前光景刺着了,我的眼前灩色交织,晃晃的一片。


“真不错。”


虞纤纤环视周围,脸上红晕朵朵,“比起永芳楼,这里凉快多了。”


她的身上施了脂粉,一丝清风拂过,连我都闻到了花粉香。司鸿宸似熏醉了,嬉笑着搭上她的肩,说道:“你喜欢住哪间?随你挑。”


虞纤纤轻柔一笑,回答他:“我才不挑呢。你喜欢住哪儿,我随你去哪儿。”


“好。我就知道你会说这话,不过我喜欢听。”


他们完全视我为不存在,当着我的面调起情来。司鸿宸伸手去拉虞纤纤的手,纵声笑起来,一把扯起虞纤纤就跑。


“让他们把你的东西暂时放到前院去。走,先去我的房间。”


虞纤纤被他扯着,衣袂缭乱。她发出一片娇声,回头看了我一眼,像个诡计得逞得意之极的狐狸。


我已经气息凌乱,站在原地颤抖。


“夫人。”


我闻声回头,嘎子站在後面。他的手里也提着一个箧笥,满脸同情地看着我。


我的脸色一定很吓人,嘎子稍显尴尬,勉强解释道:“纤纤姑娘要搬来这里住……好像也是大人的意思。”


“就是说,我要离开这里,对吗?”我勉力支持着,苦笑道。


“不是不是!”嘎子连忙否定,“大人并没有这麽说。他的意思是,你搬去後院……”


我明白了,司鸿宸连当面说话都不愿,他是让嘎子传话,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想当初在安洲城,他安逸於小洋楼里的二人世界,连虞琪都休想再踏进一步。卫尉府里照样幽静少人,他选择了虞纤纤,只留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


我是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


我那麽恨,恨薄情寡义的司鸿宸。可是又不得不原谅他,他原本就是一个纯粹的人。或许这样做他还是对我有所顾念的,而我依然需要靠他,哪怕变得穷途末路。


韩宜笑,还得死皮赖脸地过下去。


夜色已沉,卫尉府陷入朦胧。後院的小屋内,只有残烛晃动。


我吹熄了烛光,独自游走在长廊。长廊曲折绵延,一直通向司鸿宸的房间,不,曾经我与他的房间。


那里有虞纤纤轻灵婉转的歌声,歌声引得花木疏影霏霏,连月亮都安静地贴在天空。我望着那里发出来的灯光,心里一阵冷,一阵热,迷迷茫茫仿佛丢了魂。


嘎子提着灯笼,在院门那头朝我招手。我无声地走过去,嘎子指了指府门示意,又迅速消融在长廊尽头。


我按着嘎子的手势,悄然走到府门口,小香焦急地等在那儿。


“少爷让我带口信,明日待卫尉大人出门,请你务必去会他。他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小香轻声说了个地方,紧张地望了望府里的动静,生怕让人发现,便慌里慌张地跑了。


我望着小香的背影,细辫子在夜色跳跃,像个快乐的小精灵。


莫名的,我暂时忘却了心中的忧伤,暗自思忖着:“看小香这般慎重,封逸谦一定有个好去处。他是全身心替我着想的,会去哪儿呢?”


白日。


连绵青山飘浮几缕云烟,万里晴空分外辽阔。烟横水际,岸边有翠鸟扑腾着翅膀,伴随辘辘马车一啼一声地叫着。


此时,封逸谦的马车载着我,再次行驶在玉带河边。


“你现在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了?”


封逸谦在前面扬鞭,声音就像春日柳丝轻扬,温煦却又遥远。


我明白他话里所指,心头有隐隐的喜悦和祈盼,忍不住道:“晏老头还在吗?前些天你忙忙碌碌的,是不是先来过这里?”


封逸谦笑而不语。


晏老头儿子家的院子,依然破旧不堪。那棵高大的槐树上缀满了紫花,啾啾鸣叫的燕子飘忽不定地上下翻飞,惊落紫花片片。晏老头的小屋里还是那叮叮咚咚的敲击声,细细体味,已经没有了以前的轻快,倒似有几分沉重。


这个院子,只有他和儿子两个人。那个贤惠的女人永远离开了,把家里所有的快乐都带走了。


晏老头儿子端着陶罐进来,往陶碗上倒了热茶,分别放在我和封逸谦面前。我站起来表示谢意,见他一脸肃然,心中愧意又上来,不由叫了声“大哥”。


“没事,你们坐。我爹很快出来。”晏老头儿子憨厚地说道,闷着头出了屋。不多时院子里传来沉沉的劈柴声。


我和封逸谦对望,都不约而同保持缄默。我端起茶碗想喝水,发现碗沿积了一层厚厚的污垢,便停顿了一下。


旁边的封逸谦也发现了,轻问:“我去洗洗乾净。或者,我们不喝?”


我缓缓低下头,将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封逸谦见状,也照样喝完了。


小屋里叮叮咚咚的敲击声终於停了。隔了一会儿,晏老头掀帘子进来,很小心地将小布包放在桌上,摊开。


“封小爷催了几次,我自然不会怠慢,终於赶做了三枚。”晏老头微微笑道。


他粗粝的手指下,是那三枚玉珠,晶莹剔透,艳润如血。彼此轻轻相碰,叮的一声微响。


这不是我的玉珠吗?


我的心被什麽敲得激跳,缓缓掂起玉珠,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午後正烈的日光折射玉珠的光芒,耀目绚烂。我一记欷殻В溃骸疤昧恕恍弧!�


“姑娘别说客气话。”晏老头笑答,“这也是我曾经答应你的,後来发生很多事,就搁下了。要谢就谢封小爷,他几次三番求我,我还记得姑娘描述的玉珠模样,就答应了他。”


我怔怔地一声,“谢谢。”不知道是再谢晏老头,还是封逸谦,心潮澎湃激荡,竟流下了眼泪。


封逸谦见状,轻轻抚上我的肩,故作轻松道:“事情总算圆满了,我也开心。宜笑,你心愿了结,回去好好保存着,不用再多思多愁了。”


我俩同时拜谢晏老头,肩并肩出了院子。晏老头的儿子送我们出村,目送马车启动,小路弯弯上了黄土道,他还站在原地朝我们招手。


我忍不住一阵悲凉,含泪对封逸谦说:“拜托你一件事,帮忙给晏老头儿子找个媳妇吧。”


“我也这麽想。”封逸谦在前面应道。


“小香是个好姑娘,最好想办法解了她的奴籍,换她自由身。我看他俩很配对,或许我们能帮他们促成一件好事,毕竟我们欠晏老头太多。”


这或许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後一件未了的事。至於别的,不想牵念,也不愿牵念。


封逸谦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还兴致勃勃地说:“太好了!下次我安排他们见面,小香要是中意,我立马办他们的事。如果促成这件好事,那我俩就是……”他一时难以形容。


我抬眼望天,接口道:“我俩就是月老。”


“月老是什麽?”


“月老就是司婚之神。锦囊系红绳,无论贫贱悬隔,天涯异域,人间姻缘凭月老一线牵成。”


封逸谦默然良久,才由衷地叹道:“宜笑,你知道的比我多。我俩是月老,真好,真好。”


我仍是悲哀着,强作若无其事地,替小香,替晏老头儿子描绘他们的未来。


“等他们有了孩子,一定要姓司鸿……阿谦,一定帮他们有姓。”


“我知道。”


马车辘辘声响彻黄土大道,我昏昏沉沉地眯起眼,最後竟睡了过去。等醒转过来,看见马车转过宫城御道,驶向卫尉府方向。封逸谦默默端视前方,又缓缓转过头来,眉宇间微拢,表情复杂万分。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说道:“你就在这儿停了,我走回去。”


他停了车,不安地望了望天,“宜笑,太阳落山了,敖卫尉可能在家。”


“不要紧,他不会在意的。”


我将布包藏进怀中,不用封逸谦搀扶,兀自下了马车。抬起头想向他道谢,发现他默默地看着我,眼底里有一丝哀凉。我仿若不见,低着头往前走。


“宜笑。”他在後面轻声唤道。


我不敢回头,狠下心说道:“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光说声感谢的话是不够的。可是我只能这样,请你谅解。也许……以後不能再见面了。”


“为什麽?宜笑,你能告诉我为什麽?”他颤抖了声音。


我剧烈地摇头,泪水不知不觉再次夺眶而出,“你我本来就是不相同的,不见面会更好。”


“月老的红绳为什麽不牵住你我?”他愤慨地说道,“你不是刚刚说过,无论贫贱悬隔,天涯异域,人间姻缘凭月老一线牵成?月老在哪儿?你骗我!”


“月老牵住了我跟敖!”我也提高声音,想就此浇灭了他的幻想。


“可这根红绳已经断了!”他不甘心地大喊。


我不禁转过身去。封逸谦长发在风中飞扬,眼里被水意淹没,俊俏的脸上不断地抽搐着——他也快哭了。


那一刻,有血流汩汩的幻觉。我无法坚持自己,惨然笑着说:“後天,後天你就去太庙一带找我,我会告诉你究竟为什麽?”


後天是我的生日,我会选择在这一天离开。到时候,我会当着封逸谦的面消失。一切的一切已成定局,他也会死了这条心。


玉珠在我手里,我终於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暑残秋更热,我刚踏进卫尉府大门,後颈便隐隐有了汗意。恰好是晚饭时辰,从厨房那里飘来缕缕稻米香,我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不得不一只手按住胃部,低着头,沿曲折的长廊径直往後院去。


才走了一段路,堂下缓缓步出一个人,在前面拦截了我的去路。


司鸿宸斜斜地瞥着我,动作优雅而自若。乌色眸子隐隐闪现幽光,让我有了种被寒刀剖开的错觉。


“听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去哪儿了?跟谁一起去的?”他蹙起眉端,问得低沉。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衣襟,也冷声回答他:“我去哪儿,似乎没必要告诉你。”


他微微一愣,随即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唇角甸起那种若有若无的一缕笑。


“那是当然,你的行踪不在我的关心之内。不过你既然住在这里,就要听从我的吩咐。我是这里的主人,不是麽?”


我的内心一阵痛意,手骤然抽紧,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曾几何时,我也是这里的主人。这个时候正是我从厨房出来,将精心做好的佳肴美馔,端陈在他的面前。清醴盈金觞,欢声笑语起,他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满足。


那个令人陶醉的美好日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你说得对。”我苦涩地回答。


司鸿宸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摘了一片树叶下来,在指间把玩着,“纤纤想吃玉米馒头,厨房佣人做不好,你就给她做几个。”


闻言,如同当头淋了一桶雪水,纵是牙齿咬住唇,我依然浑身颤抖,“要我做给她?我不干!”


“你——”


他吃惊地瞪眼,扔了叶片,用近乎不可抗拒的口吻道:“快去!”


“我不会去的!”我突然大声地叫了一声,不争气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随我激烈的说话声飞溅。


“你又开始想强硬了?”他威胁道。


“司鸿宸,你听好了,我是韩宜笑,我本来就是这样!”我冲着他几乎嘶吼着,“我韩宜笑不是什麽佣人,我只给自己喜欢的人做饭做菜!你放弃了我,拉倒!但是不许侮辱我!你们只管赶我走好了,回你的虞纤纤身边去!我不稀罕!”


我已经顾不得他说些什麽,再也按耐不住转身就走。跌跌撞撞地走到後院,里面一片昏黄,没有一丝温暖,看不到光明。


就让一切过去吧,还是走了的好。


我扶着墙不能自抑,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到了最後哭成了泪人。


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足不出户,静静地等着生日那天的来临。


听不到前院的动静,我不再揣摩司鸿宸的想法,虞纤纤在做什麽与我无关。司鸿宸的话将我仅存的温柔一丝不留地抽空了,我的眼前乾涸如沙漠。


嘎子将饭菜放在门口,朝里面喊:“夫人,不吃可不行,你就吃点儿吧。”


我在里面环抱住自己,似乎已麻木,感觉不到饿。


司鸿宸很恼怒,他定是以为我用绝食来反抗他。这样反而起更坏的效果,我听见他在怒斥嘎子,“她要逞强,请便。我平生最看不惯这个!”


後来连嘎子也不再劝我了。


生日来临的这天,我将自己梳洗乾净,开了屋门。


太阳的熹微从东边斜过院墙,给这个冷情的角落涂上了点暖色。我站在树下仰望天空,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即将获得重生。虽然感觉头晕目眩,我还是微微笑了。


近处,厨房里做饭的佣人正抱起一大捆木柴,我缓步走过去,把佣人吓了一跳。


“夫人……您出来了?”


我平静地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大人和纤纤姑娘……还没起来呢。”佣人解释着,又生怕多嘴,问道,“夫人要不要填点儿东西再走。”


“给我做碗面,加个鸡蛋吧。”我开始怔忡,酸溜溜的感觉又上来了。


当我从厨房出来,卫尉府里依然沉静,前院的人还沉浸在悠长的好梦之中。我只是下意识地流连了一遍院中的景致,一草一木都在我心腹之间引起抽紧的疼痛。


接着,我悄悄然离开了卫尉府。


半路上讨了辆马车,指明去太庙。车夫自不怠慢,扬鞭驱车,一路风尘往太庙方向赶。


当我出现在通往太庙的黄土大道时,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从东边山■跳跃而出。整个皇城望去如披上一道霞帔,映得满眼金光。我被这壮观景色迷惑,下车边走边观望。眼前树木郁葱,异花满地,整个太庙在绿海中时隐时现,就如海外仙境一般。


方砖铺就的小道宁静深长,耳畔鸟声鸣唱,安逸而祥和。我颓丧地想,就算如此美妙的风景,也不过是海市蜃楼,战争的浓云即将弥漫皇城上空,这里也是逃不掉的吧。


我的心,不再有殷殷的愿望。离开,还有什麽不好的呢?

而梁汉王朝的结局,谁会猜得到是喜还是悲?

我去意已定,脑子里却时而幽怨时而清朗,走着走着,看见太庙的大门了。因为这几天不是皇家烧香祭神日,太庙的门关得紧紧的,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失神地望了望,仿佛看见懿妃含笑走来,杂着金丝的宫裙,象牙红鸾鸟步摇在阳光下闪耀,整个人看起来风情万种。


别了,懿妃娘娘。


我好容易收拾起伤感,退到附近的水池畔,倚在雕石栏杆旁等封逸谦。


封逸谦的身影出现在绿的深处,他东张西望着,嘴里不停地喊我的名字。那样飞花如漫雪的浸润下,他的白色衣袍飘缈欲飞。我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唤声,@文·人·书·屋@胸腹被掏空般的难受。


答应过什麽?

先告诉他我是谁,然後,当着他的面消失?这样的少年,或许永远不会懂,又或许我离开後,他就会恨极了我。


就像我恨司鸿宸。


“这样难免太心狠了,我不能这样。阿谦,谢谢你给予我的一切……”


有怅然的声音从我心湖流淌,我第一次替别人着想,不愿也不想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少年。只不过稍微的踌躇,我从怀里掏出那三枚玉珠,掂起一枚,缓缓张开了嘴。


当封逸谦的身影出现在水池边时,我已经咽下了玉珠,目光悲哀地望着他。恍然间,我几乎感觉到自己已经融化成烟,升腾成雾,正飘飘缕缕向高处飞去……


他看不到我,一定看不到我了。我默念着,祷告着。


可上天并没有听到我的祷告,封逸谦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好像长吁一口气道:“叫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儿。”


我怔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另外两枚玉珠。玉珠莹润如旧,它们本自出於同一个人啊!老天爷为什麽没有赋予它们生命?

一颗心倏然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恐惧之中。我踉跄地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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