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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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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了简陋的客房。说是客房,其实是全山坳最好的住所,空谷幽幽,温暖如春。可我等不到司鸿宸进来,更是轻易见不到他。


他已经全身心投入到谋划攻略上去了。


我安心地等着他。


半月後。


清晨,我尚在梦乡,轻轻的叩门声分外清晰。我蓦地睁开眼睛,心头不禁便是一震——他来了。


木门徐徐打开,司鸿宸一脸严肃地站在面前,眉目紧蹙。下巴胡子显然久未收拾,密密的一层,平添了几分沧桑冷峻。


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轻咳一声,道:“事情不顺?”


他凝视我,终於扑哧笑出声,露出整齐的牙齿。


“想你了,韩宜笑。”


我心悸莫名,明明是**,佯装生气地白了他一眼。他以最自然不过的动作抱起我,放到床上。我望定他,柔情轻飘飘地散开。他轻唤了我一声,抬起我的下颌,那眸光波动流转,没有了锐利,变得婴儿般的发亮。


我就是搂住他的後背,他的攻势便排山倒海而来。


香息缠绵,缱绻反覆。


雄鸡破晓高唱,唱尽落英漫天解春愁,余韵倾流。


司鸿宸倦怠地靠在我的怀里,一只手攥住我的,放在脸上缓缓嗅着。他的多情让我感动,我轻轻拍着他的肩,细声哄道:“你累了,睡吧。”


他闻言抬起头,唇角勾起笑意,“时间不多,我们的征程开始了。”


“是要离开这里了吗?”我惊喜道。


“我屡次下山,邀请诸多能人居士共商大计。他们曾经得到过我的好处,以为我死了,便闲赋下来,对抗击封骥几乎已经丧失了希望。我一出现,将谋划通盘说出,他们自然怦然心动。皇城一带也有我的人,他们盘踞不动,我正派人将消息放出去。”


“你活着的消息一旦传入封骥耳朵里,岂非打草惊蛇?”


“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不是缩头缩脚之辈。裕王威势极大,令人闻风丧胆。封骥手下听说我将卷土重来,个个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我笑了,“你这是分心术。”


他笑意更浓,“蒙国、蛣蜣族人出面送封骥重新掌权後,三方各怀鬼胎。封骥出尔反尔,蒙国胁迫封骥拱让一半疆土,而蛣蜣人又从中搅合。如今他们已经交恶,不能共同成为合纵轴心。而朝中呢,又有不少大臣开始顾念我的好,连民间都在流传:裕王倘若不亡,他们一定拥戴裕王霸业。”


“唉,为什麽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到现在终於後悔了。”我叹息。


司鸿宸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遭此一劫,对我们也有好处。出山後,嘎子与司马兵分三路,沿路各自操练,招兵买马。我也带一个小分队,配合嘎子他们,慢慢向皇城渗透。我们的队伍会不断壮大的,我有信心。还是那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司鸿宸累了,眼睫半垂下来,眸子里的光亮还在闪啊闪,直慑我心。


“韩宜笑,我们光复裕王天下的好时机到了。”


一年後的秋天,一支庞大的军队距离皇城三百里安营紮寨了。


此时正当立秋,气候依然燠热,太阳终日明晃晃地照着。官道上车马寥落,队伍浩浩经过茫茫原野,一路满目疮痍。


我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景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里我比较熟悉,曾记得原本是通向皇城的必经之地。千里沃野,村畴相邻城池相望,炊烟袅袅鸡鸣狗吠,鸀色庄稼铺满大地。何等的富庶。倏忽之间,竟是十里不见一村,几处残垣断壁孤独地守望。


半年来,第一次体会南征北战、戎马倥偬。


裕王执意争夺江山,太平侯却坐视无睹,逼得蒙国人和蛣蜣族人合纵再起。听闻是裕王重生,他们兵心早就大乱,又明知封骥作壁上观,借用他们的力量削弱裕王势力,然後巧取战果,他们总算识破封骥伎俩,痛骂之後,竟败得一泻千里,回他们的老窝去了。


如此一来,虽经历过数不清的战争,我们还算顺利击败敌人,失地又重新回到我们手中。最令我感喟的是,每次战役之後,十五岁以上男子报名从军,竟是人人踊跃。历经一年後,我们的人马竟从上千扩充到十万之巨,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扩张,气势当真憾人!


常言“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却是短短的时间内,封骥又成了惊弓之鸟。据说,得知蒙军撤离,封骥脸都黑了,破口大骂道:“这群蠢驴,没想到撑不得几日,害我独木一支,我封某败在他们手里了!不就要半壁江山吗?只管舀去!”


他再怎麽捶胸顿足,为时已晚。


为了拖延时间,封骥想出毒招,皇城以外五百里封道,遍野烧掠一空,不留半点粮食给裕王。裕王兵马庞大,十里不见一村,百里难觅炊烟,不是饿死也要被拖死。


暮色下,我们艰难地来到了葑观。曾经修缮一新的村池,再次变得萧瑟落寞,狼吠的声音苍凉得令人心碎。


司鸿宸满脸凝重,愤激道:“封骥如此一来,愈加不得人心。失道之下,看他还能撑多久?”


我安慰他说:“先要给弟兄们寻找食源,保存体力。天黑先在原地紮营安寨,明日一早派人上山狩猎,我不相信封骥连山都烧了。”


“封骥一定派兵埋伏在山上,专等我们上钩。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山上地形又不熟,野兽抓不到,倒白白送了弟兄们的性命。”


我听了,感觉他说得有理。心情难免沉重起来,便顺着人迹已绝的小道往村内走。司鸿宸沉默地走在身旁。夕阳携带夏日乾燥的气味,一点一滴洒在我们身上。层层光影中,我望着两边的苍凉景象,回忆漫漫而来,心思荡漾交织。


小香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笑着朝我打招呼。那孩子眼珠子晶亮晶亮的,笑的时候露出一对乳牙。小香的丈夫拉了马车过来,说要送我离开……


正在兀自出神,司鸿宸突然惊觉地说道:“有声音!”


竖起耳朵细听,不远处,有叮当叮当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大文学

我虽说心里已经隐约知道是什麽,但还是心跳得疯狂,大叫道:“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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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老头从破败的房子里出来,站在门口望着我们。他弓着背,一团慈善的脸庞更加苍老了,深深的皱纹粗重地刻在霜鬓间。


我又惊又喜,却流下辛酸的泪水,“大叔,裕王回来了。我把他叫来了……”


司鸿宸跨前一步,双膝跪在晏老头面前,肃然一躬。


晏老头眯着眼睛,他似乎看不见司鸿宸,他甚至连跪拜都忘记了,嘴里自言自语道:“他们都逃难去了。我什麽都没给我孙子留下,不想就这样死,总要留下点什麽,於是我决定刻三枚玉珠给他。看来我真的老了,怕是还没完成就撒手人间了。”


“您已经刻过,就不会那麽难了。”我颤抖着声音。


晏老头凄凉地笑了,“我去把它们完成。”


他吃力地往里面走,扶住门框,想起什麽似的,又喁喁自语道:“玉带河的水老是往上翻,河里的鱼儿都死了。人在做,天在看,人心作恶,会遭老天爷惩罚的!”


屋里再度传来叮当的声音。


司鸿宸站了起来,默然良久,才道:“晏老头的玉珠为司鸿家族而留,我已经不是,我是裕王。人心作恶遭天谴,晏老头在骂我。他一定很恨我。”


“不,他骂封叔。”我摇摇头。


司鸿宸也没和我争,语气依然沉重,“金缕玉衣是用玉带河的玉制成的,举世无双,无价之宝。可是,这些我不会再要。是非自有公断,让後人去议论吧。”


“无论你选择是谁,我还是爱你。”我深情款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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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晏老头所言,玉带河上漂满了死鱼,白花花的一大片。


“这是什麽现象呢?”司鸿宸习惯性地琢磨。


我也不懂,只是笑着说:“河里定是缺氧了。”


我们着人将死鱼煮熟,喂给鸟兽吃,结果无大碍。如此心中大喜,便将死鱼全部捞上岸,煮鱼汤喝,剩下的晒鱼乾。


第二天又有大片死鱼出现,我们心中生奇,猜不出其中奥秘。鱼儿确实没缺氧死的,军队天天喝鲜美的鱼汤,士气大增。有人甚至解卦为大吉,乃河神保佑裕王再度出击,於是当即有许多人跪在河边膜拜谢礼。


军营士气高涨,司鸿宸决定日子不宜拖延,立即向封叔下战书。


战书已封,派谁去呢?

我冲司鸿宸一笑,平静地说道:“派我去吧。你的千秋伟业,功劳簿上希望也有我的名字。”


司鸿宸脸色大变,沉声说:“韩宜笑,胡闹,你是女人!再说,这麽多将士,我谁都可以派去,怎麽单挑你一个女人家?简直是笑话。”


“这里没有女人,只有战士!”


我喝住了他,正色道:“你我一路走来,同仇敌忾,互相勉励。可是大敌当前我却不能助你一臂之力,我扪心不安,我会看不起自己!虽是女人不能横刀跃马,一腔碧血非但无以酣畅淋漓地挥洒,连虞纤纤都不如——她还助你全力斡旋中奋力周旋,区区一个皇城之行怎难倒了你?司鸿宸,我现在不是跟你争强好胜,我是为了整个帝王大业。试想,在危急时刻,连裕王夫人都能身先士卒弃个人而不顾,十万将士谁都会心甘情愿抛头颅洒热血,誓死扞卫裕王!”


司鸿宸默不作声地听着,抓我胳膊的手不禁一紧,眼里的疼意一闪而过。我自然最明白他的心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将脸轻轻伏在他的胸前,轻声细语道:“两国交战,不杀来使。放心吧,我了解封骥这个人,杀我无疑惹众怒,挑起更大的复仇情绪,这个时候他不会把我怎样。”


“唉,韩宜笑,你不知道我爱你,比你爱我多一些吗?”他轻喟道。


我笑着,将头埋得更深。


翌日清晨,司鸿宸派了两名贴身侍卫紧随,一直送到山下,才恋恋地离去


我们上山半个时辰後,便是深深峡谷。这里是唯一通往皇城方向的山道,但见两边松柏森森,虎啸猿啼鸟雀啁啾,幽静得令人心颤。我们一行三人虽是走得从容,眼睛却警惕地察看动静。


忽听一声悠长的呼哨,丛林里窜出来几名束甲壮汉,朝我们虎视眈眈。


果然有埋伏。


我冷眼看着他们。因是男装,这些人没看出我的性别,厉声吆喝道:“干吗的?”


“去皇城见太平侯。”我淡淡地回道。


“见侯爷什麽事?”


“下战书。”


“原来是裕王的人。”为首的打量我一番,笑得冷森,“怎麽派了个细皮嫩肉的?像个娘们。回头到了皇城,求侯爷赏给我。来人,把他们全都绑了!”


我们被押解去皇城,下了山,行得几十里,皇城南门箭楼隐隐在望。


西天云彩似在燃烧,大片大片熔金倾泻般的灿烂,山山水水便是无边无际的金红。皇城笼罩其中,仿佛将息的红烛,透出一丝妖艳的诡异。


为首的望了望天空,骂道:“这天气,连个雨点都没有,真见鬼了!”


循着这样的天色进入皇城,沿街车马稀疏,商铺关门打烊。正值秋意浓浓收获季节,风闻裕王即将兵临城下,城里的人纷纷避乱,整个皇城一派萧瑟之气。


广袤威严的皇宫广场,我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正是红灯高掌,九重宫阙层层染染,一眼望不到边。


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我又回来了。


这一路风尘滚滚,从青涩朦胧,到杂芜平淡,直至现在的激情燃烧,岁月在每一次巅峰来临之前刻下刀痕,不会褪色的,依然是那颗伤过的心。


封叔坐在龙榻上。


稀薄的烛光映着一道极冷的寒意,这种光芒太过熟悉,我无声地笑起来。


太平侯封骥,看到我,也会有面露惊恐的时候。


“韩宜笑?怎麽是你?”


“侯爷好记性,竟然还认得我。”我笑道。


封骥眼神飘了飘,暗含恨意说:“化成灰都认得你。你可是我封家的女仆,谦儿手里的玩物。你为了达到目的,什麽都肯做的。”


我对他的冷嘲热讽并不在乎,反倒很平静地说:“不错。现今我为了裕王,送战书来了。侯爷请过目吧。”


封骥在力持镇定,到底是城府极深之人,故作不在意地仰天笑了几声。他踱步到桌前,眼光落在战书上,一伸手便拿了过去,刮去泥封拧开管盖,展开牛皮纸看了看。


一阵默然。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的时候,封骥也是这样下了战书,司鸿宸慨然接受。世事轮回,主次颠倒,结局也不一样吧。


“侯爷怕了?”我有意挖苦道。


封骥面上有一丝的抽搐,这才缓缓开口道:“好,容我与众臣商议,议後再说。”


我们被安排住进皇宫後院,两名兵士急着想回去覆命,大骂封骥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期间封泽进来,面无表情地叮嘱一番。我突然明白了。


封骥想拖延时间,等援兵,等反攻的机会。


我对两名兵士说:“看来我回不去了。你们回禀裕王,无论怎样,攻城刻不容缓。从不出差错的封泽被安排在宫城,可见封骥依然走地宫的老路。我们的铁骑绕远路可以秘密抵达皇城要塞,日不起炊,夜不挑灯,地宫外口的守军一无觉察。”


如此对他们一阵交代,不多久,我被单独关在了别处。


第二天,封骥果然召见了我。


他说话的语调,比昨天客气了很多,“韩宜笑,你是裕王的女人,我跟你商量件事。老实说,时至今日,我和敖成如此对抗僵局,并非出自本人意愿。”


我明白他在试探我,淡然一笑,“侯爷原来不想应战。”


“不不,你听封某说完。”封骥依然好脾气道,“当年敖在边境浴血奋战,袁放等人却落井下石,敖几度侥幸活命,他可是欠着封某的救命大恩呢。靖帝被灭以後,鑫远王朝之强大已远非昔日,裕王却放着眼前的荣华富贵不过,硬生生要将整个江山扛在肩上,封某自然寒心透了。如若我和裕王重新媾和,两强并力,天下被我俩瓜分,与你与我都没有任何损伤,何乐而不为呢?”


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宫廷御宴酒,含着笑,递到我的面前。


我不动,神色淡淡,说:“如果我替裕王说,不答应,你想怎样?”


“你知道人质的价值,便在於对方有所顾虑,不敢放开手脚开打。”封骥语重心长提醒我。


我冷哼,语声带笑,“侯爷错了。当对方无望救回人质,他就会无所顾虑勇往直前,你岂非事与愿违?侯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封骥脸上的笑意在一层一层地褪去,阴鸷覆盖,森森的可怕。他猛然挥袖,将手中的酒盏摔了个粉碎。


“来呀,把这个女人关起来!”


………

三天后,第一记攻城的轰鸣声响起,整个大地微微抖了抖。


那天,太阳如火燃尽了天,耀目眩人的光芒直刺人的眼睛。我一骨碌从地上起来,透过宫窗,秋风横扫落叶,厮杀声不断。


“裕王攻城了!”


“太快了,逃吧!”


外面是宫人卫士嘈杂的声音,语意凄厉恐惧。


我听得全身振奋,无奈门扉紧闭,难以撞开。过得片时,城楼方向一声声震荡天空的撞击声,一徒步骑士气喘吁吁进宫禀告去了。我抑制不住喜悦心情,隔窗挥舞着双手,高喊:“裕王来了!封骥老贼,你等着送死吧!”


门突然大开,一个人冲了进来。


光照刺目,难以直视,依稀只见一头灰白的长发随风乱飞。


封泽。


“别在这儿瞎叫了,快点跟我走。”封泽浑身是血,走了几步却又软瘫在了地上。


我想扶起他,担心地叫道:“大叔,您受伤了?伤到了哪儿?”


“都是别人的血,这些人我还能应付过去。可惜啊,我老了,没多大力气。宜笑姑娘,念在先皇的情分上,我放你走。这一年来,我天天做恶梦,梦见裕王没死,神灵在庇佑他。果然,来了来了,天意!”


我倒头便拜。


封泽抬手示意我起来,自己也振作了些,碎碎念道:“侯爷令我杀了你,我怎下得了手?姑娘人怀必死之心,算个女侠;而裕王舍生取义,大英雄。我封泽终老一生,竟无如此结交壮士之能,追究原因,不得知,不得知啊!”


两人绕过宫墙,封泽准备好的马车等候在那里。我坐了上去,封泽扬鞭一挥,马车隆隆出了宫门。一出御道,街面渐宽,马车奔驰也愈发加快,眼看前面是城门,封泽停止了前行。


“姑娘,前面过不去。裕王正攻城门,你暂时找个地方躲避!”他调转马头,想往另一处方向赶。


恰这时,一阵骤雨般的马蹄声,几十个飞骑拦住了马车的去路。中间的封骥满脸杀气,陡地一声咆哮。


“封泽,我料你老眼昏花,会放了那个女人,果然如此!你随我三十年,越老越糊涂,竟做出背叛主子的逆行!给我杀了这老叛贼!”


“姑娘快走!”


封泽大喝一声,长剑翻飞狂舞。


我就势想跳下马车,眨眼间,几把明晃晃的战刀架在了我的肩上。


一场完全孤立的搏杀後,封泽彻底成了血人,他摇晃了身子,最终轰然倒地。


恰在这时,城楼隆隆沉雷大作,守门的御林军被砸得四散闪避。紧接着,城门终於被砸开,司鸿宸的主力山呼海啸般涌了进来,箭雨如泼,封骥的队伍被冲散得四分五裂。


“侯爷,不好了!裕王杀进来了!”骑尉惊呼。


封骥不禁大吃一惊,他跃上马车,剑头直指城楼,大声喝令:“马队连环冲杀!滚石呢?弓箭手呢?顶住!”


烟尘弥漫,杀声震天,大好形势已经转向攻方,在司鸿宸强大的攻势下面,封骥的军队渐渐退到了失败边缘。随着攻城主力的不断涌入,守军人仰马翻,横屍满地。


封骥看得真切,匆忙将我推进马车内,挥起马鞭直冲城门。边骑接踵冲杀,其余骑士冒着箭雨掩护,他们竟杀出一条血道,疾风般卷出了城门。


城外,裕王的军队弥漫了整个原野。搅着漫天风沙,天空似被撕裂了几道口子,彤云翻滚,火焰燃烧。突围出去的封骥的散兵,像是茫茫无际的沧海里闪烁跳动的几颗黑点。黑点时而出现时而隐没,眼看就要远离皇城,销声匿迹了。


我变得绝望,不禁惊呼道:“司鸿宸,快来!”


突然,我依稀看见後面几骑影影绰绰的飞驰身影,愈来愈近,像一条火龙朝这边隆隆聚合。


“侯爷,他们追上来了!”殿後的骑兵一声惊呼。


话音刚落,只听低沉的噗噗之声连响,後面几骑护兵便突然落马。


封叔怒喝一声放箭,手里的马鞭抽得更是凶狠。追与逃之际,玉带河就在眼前。


玉带河耀人眼目的白,烟雾翻卷,蜿蜒如潮,河风扑在面上,入骨的热。


司鸿宸的追兵旋风似的卷了上来,又听得噗噗两声,掩护马车的两骑也不见了踪迹。


“韩宜笑——”


我听得清晰,从车内伸出头,朝紧追而来的司鸿宸喊:“我在这儿!”


司鸿宸的马儿靠近封骥,两人刀剑相拼,火花四溅。如此几个来回,司鸿宸整个人凌空飞起,死死扑住了马端上的封骥。受勒的马扬蹄嘶鸣,两个人轰然倒撞落马。几乎同时,包抄而来的追兵截住了剩下的骑兵,双方从马上攻势转为地面战,原野上刀剑交错,一片杀声。


酣战之中,封骥渐渐力气不支,他刀剑撑地,不住地喘息道:“裕王,封某愿送全部江山,只求保住性命。”


“原来你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司鸿宸凛然而笑,“敖生於天地,历经生死大劫,心无浮沉,唯以宏图大业为根本。封骥,你为人狭隘,终将大毁!”


封骥捶胸顿足地哭喊道:“早知天意如此,封某何必有此蠢举!我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养育多年的谦儿,虽九死不能赎罪啊!”他拜倒在地上,长哭不已。


我冷眼旁观,朝封骥鄙夷地啐道:“假惺惺。为保全性命,连阿谦都搬出来了,他明明是你害死的!”


司鸿宸不再理会封骥。他拉我入怀,眸子里依稀有一点水光,却笑着说:“我真蠢,怎麽会听你的话,任你胡闹呢?你一走,我後悔得要死,当即整队出发,一路杀将而来。对於阴险之人,我们如果按照常理出牌,反而会将自己拖入危险中。”


我的心里充满了幸福,脸发烧似的烫,说道:“倒没想得这麽多。”


“还好,我俩还是团聚了。以後不许胡闹,听见没有?”


他拍拍我的肩,动作轻柔,像是在哄着不懂事的孩子。


我望着他的脸,柔软地笑了。


正在此时,却有沉雷隐隐,那轰鸣声竟然来自脚下。眨眼间,地动山摇,四处摇晃得近似可怕,耳鸣声不断,那声音在薄薄的一层耳膜叫嚣沸腾。此时四面的景致漾着一片青灰,树木眨眼变得枯萎,连司鸿宸的面目都变得模糊起来。


飞沙走石,不远处的村庄冒起浓烟,大片房屋轰然倒塌,顷刻间整个村庄夷为平地。人们尖叫着,哭喊着,伴随而来的又是强烈的摇晃。


所有人都被摇得站立不稳,纷纷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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