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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檀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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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慕容执早已不会为这种事生气了,听了也不以为忤:“你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受了伤,到了这里走不动了?”她弄清了是怎么一回事,淡淡地道,“我扶你回去吧,否则在这里很容易受寒的。”
上官无益心中暗骂,不是会受寒,是会被人发现,他可不是聋子,外面一群小角色呼呼喳喳的,他如何听不见?只是跑不掉而已。
“你是——什么人?”他很努力地站起来,以剑为杖,颤巍巍地瞪着她。
“我是——”慕容执本要说“我是柳折眉的妻子。”但话到嘴边,却说成了:“我是——来找柳居士的。”这两句话大有差别,亲疏之间更是相去甚远。
上官无益显然很是奇怪,竟然会有女人来找柳折眉?还是个嫁过人的妇人?难道这江湖上惟一清白的男子也会沾惹桃花?可是——这女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一朵“桃花”的样子,倒像是一朵“牵牛花”。他心中暗笑,但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女人并不美,但别有一种江湖女子身上罕见的动人韵味。
那就是女人味。她是一个很女人的女人。这就是上官无益对慕容执的评价。
※※※※※※
柳折眉人在无益门,正等着上官无益回来。
上官无益去江南处理无益门与地虎帮的一件纠葛,本已飞鸽传书,说是今日可以赶回,但如今日落西山,还是人影不见。
柳折眉是如何想的没有人看得出来,他依旧是那一脸怡然出尘的平静。但其他人可就不同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何风清也忐忑不安,心中揣测着,上官无益定是出事了。
蛮龙岭已经放话,日落月起,立时进攻,若不把无益三宝双手奉上,那就等着血流成河!
形势已然岌岌可危,主事之人却还踪影不见。
※※※※※※※※※※※※※※※※※
慕容执扶着上官无益,在谷中走不到三五十丈就要休息一会。
他实在伤得重,而她也无意强迫于他,所以一个是怕痛怕死,一个是淡淡地全然不计较,两个人走了半日,还未走到路程的一半。
“什么人伤了你?”慕容执问。
“他妈的还有什么人?蛮龙岭的小子,他们不想让我上官无益回无益谷,所以半路伏击——”上官无益恨恨地道,咳了几声,“幸好我命大,还拖着命回来——”
慕容执微微一顿:“你若是走不动,我可以先去无益门,找人来救你。”
上官无益连忙道:“没有,没有,我还走得动。”他一千个不愿她离开,一路之上,他深深眷恋上了她那种淡淡的体贴与柔倦——很少经惯江湖风险的男子可以抗拒这种“家”的安静与安详,就像一只习惯扑火的蛾,突然看见了无言的月光,那种静谧的、如禅般的温柔啊!
虽然她并不美,但她不知道,她其实——让大多数的女子显得青涩,让大多数男子向往她的沧桑,她是一个因为平常而显得罕有的女人。
“堂堂无益谷主,竟要一个妇人相扶,在自家门前,竟没有一个门徒来关心探视,上官无益啊上官无益,你这谷主未免也当得太脓包了!”有人凉凉冷冷地道,语气极尽讥讽挖苦之能事。
上官无益闻言大怒:“范貉,你这乘人之危的无赖小人,半路伏击,下毒群战这种卑鄙伎俩都使得出来,有本事等本谷主养好了伤,咱们单打独斗!”
“啧啧啧,好大的口气!可惜啊可惜!等你养好伤?”来人悠悠然地坐在前边不远的一块大石之上,“本少爷没这个耐心!等你下了地狱,到阎罗王那里诉苦去!或者你有耐心,等我八十年,我们黄泉之下再较量较量。”范貉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摇啊摇的,故作潇洒。
慕容执看了他一眼,轻轻扬了扬眉:“他不会死,你让开。”
范貉呆了一呆,怀疑地看着这青衣妇人,只见她眉目端正,并无出奇之处,看来看去着实看不出她是何方高人:“我让开?你以为我范貉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慕容执淡淡地道:“让开!”她根本不理范貉是蛮龙岭第二高手,其实她也完全不知道范貉是什么东西,她只不过是个淡然的女人,做的也是淡然的事。
范貉反而被她唬住了,眼见着她扶着上官无益从身边走过,过了好半天,他才醒悟过来:“喂,你这婆娘,回来!留下上官无益的命来!”“刷”一声,他折扇一挥,直袭慕容执的后颈。
颈后“大椎穴”若是被他这一记击中,那定是非死即伤,慕容执知道自己武功不高,当下提一口气,又是那“衣上云”身法,拖着上官无益向前扑出。
但她实在不擅动武之道,依她的武功造诣,一个人也只能闪出三步远,何况带着上官无益一个大男人?结果是范貉一扇拍来,劲风直袭两个人的后心,虽然颈后是闪过了,但结果只有更糟!
上官无益双目大睁,不能置信——她竟然用这么差劲的方法来对付眼前这个强敌?
范貉一扇之势未尽,嘴角已现微笑,心中暗道,这女人,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
他们都在片刻之后大吃了一惊!
只见慕容执突然放开了上官无益,一把将他从身边推了出去,她出力极大,上官无益整个人几乎是被她抛出去的;然后,她就带一脸淡淡的表情,回身,一下迎上了范貉的折扇。
——范貉出其不意,这一扇的劲道使得不足,慕容执以左肩去撞他的折扇,“啵”一声,折扇入肉三分,鲜血直流;而慕容执脸色未变——她迎过来,范貉一扇击中了她,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范貉的兵刃此时正插在她身上,自不免微微一顿——
此时,慕容执毫不容情,右手疾出,一支木簪紧握在手中,尖利的簪脚莫约三寸来长,直直刺人范貉的小腹!
范貉大叫一声,一脚把她踢出三丈之遥,无比恐惧地看着自己重伤的腹部,双手颤抖,不知道该不该把木簪拔出来。他怨毒地看着慕容执,声音凄厉:“臭婆娘,今天你让本少爷活了下来,就不要后悔,下一回本少爷要把你挫骨扬灰!丢下蛮龙岭去喂狗!”他一生对敌,鲜少受伤,如今竟伤在一个武功比他差了不知多少的妇人手上,叫他如何甘心?
慕容执充耳不闻,也不在乎肩上的伤口血如泉涌,拉起上官无益就跑。
范貉重伤之下,根本无力追人,只能发出烟花信号求援。
※※※※※
“夫人之智勇不下于江湖豪杰!”上官无益震惊于她的镇静与利落,实在很想赞叹一番,只可惜他重伤之下,气息不匀,说不了长话。
慕容执只是淡淡一笑:“谷主是否应该通知本门中人前来救援?”她从来没有和人动过手,自然也没有受过伤,但不知为何,心中一股淡然的情绪,让她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痛——因为,她是来求死的啊!不是么?她不能与他同生,只求与他同死。
上官无益摇头:“我把本门的传信烟花弄丢了,没办法,只能走回去,否则我也不会躺在外面的野地里动弹不得。范貉既然进来了,那蛮龙岭其他高手应该也已潜入了谷中,我们即使发出信号,也是自找麻烦。”
慕容执也不在乎他弄丢了本门信物是怎样荒唐的行为,她听他说要走回去,那就走回去好了,她不在意的。
于是两人并未商议,依旧默默前行。
“前面那青松之后,大石之旁,有一个石门,你推开它,往左转,就可以看见无益门的几间破房子——”上官无益这几句话说得龇牙裂嘴,痛苦之极,家门在望,支撑着他的一口气登时松了,他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与柳折眉对她一样,上官无益想得到慕容执的一句关心简直难若登天,她虽然知道他伤重,却不会出言安慰,只是一径地默然无言。
“开门的时候,要说是本谷主回来了,这是——切口——”上官无益昏昏沉沉说完这几句,便已神志不清。
慕容执依言而行。
——门开了。
当门而立的是柳折眉,他望着她,显然无比诧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淡淡地苦笑,他当然会惊讶,他那个素来不出门的妻子,突然出现在远离家门的地方,出现在他眼前,出现在完全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如何能不惊讶?
“执——?”柳折眉皱眉问,“你为什么——?”
“先救人好吗?”慕容执只是笑笑,她不想解释什么,她只是想这么看着他,想见他,即使让他惊讶了她也顾不得了。
柳折眉看了她一眼,说不出是什么神情,终于转身,把上官无益抱了进去。
她的,永远“以大局为重”的夫啊!慕容执轻轻地笑了笑,他还是没有再多追问一句:为什么她会来这里?如果他肯再多追问一句,她定会告诉他的,只是,他从来没有再多追问一句。
原来,距离无益门的真正的处所还有一段曲径要走。柳折眉之所以会当门而立,却是因为他正要出去找寻上官无益的下落。
“执,你怎么会遇到上官谷主的?”柳折眉眉目依旧无限温和,一双眼睛平静得一点波澜也不起,那声音,也安详得像九重天外的佛音。
他却已不再问她为什么来,慕容执轻轻一笑:“没什么,我进来,他受了伤。”她却不说遇上过强敌,简简单单八个字,她就算已经交待完了。
“家里——不好吗?”柳折眉带着她往里走,问着,像是千古不变的恒常;每当他出去回来,总会这么问——好像——很温柔——
“好。”她与他并肩往里走着,目光并没有交集,各各看着自己的前方。
他不说话了,好似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话是可以说的。
走了一阵,慕容执抬起头:“你——是不是很忙?”
柳折眉终于回过头看她:“嗯,蛮龙岭日落之后就要攻谷,我担心会伤亡惨重。”
“我想,我来,会误了你的事。”慕容执轻轻拂了拂鬓边散落的发丝,“你有正事要操心,而我——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忙。如果跟你一齐进去,你岂不是还要花很多精神解释我是谁,为何来?还要分心照顾我?而且,也会影响你们的军心,他们——他们想必会很好奇——”她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你烦心。”说了这么多,她的重点只是最后一句——她知道他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他喜欢安静,而她一来,却一定会招来好事之徒的议论,会扰了他的清静——她不愿他不悦,如此而已。
——因为不愿他皱眉,所以——她可以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而且——她竟然甘愿,即使——他并没有要求,但是他心中一丝一毫的微微波动,她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愿他烦心,希望他可以保持他的清静与安宁。
——曾几何时,她的爱,已经卑微到了失去自我的地步,已经可以为了成全他的一切,而委屈自己的一切——即使,只是宣布她的身份是他妻子——而已——她不敢有所期待,却愿意付出——不是愿意这般伟大地牺牲,而是——情到深处,无可奈何,她忠于自己的心。心告诉她,愿意如此——爱他——因为,只有如此地爱他,他才不会上了天,成了非人间的神佛。
他停了下来,似是有些错愕,突然微微一怔:“执,你受了伤?”
他到现在才看见她身上有伤?慕容执又是笑笑:“一点轻伤,不要紧的。”怎么说呢?看见他罕有的关心,她的心还是微微地暖了。
柳折眉慢慢伸出了手,微微拉开了她肩上破碎的衣裳,那伤口很深,血wωw奇Qìsuu書còm网流未止;她脸上虽然带笑,脸色却是苍白的——她本是个平常女子,本有着平常的健康脸色,本——不会和任何人动手打架。以他的经验,自然看得出那是打斗之伤,他甚至看得出那是蛮龙岭范貉的折扇伤的。
——为什么?为了——他?
慕容执转过了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你伤得不轻——”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平常的语气,只是她却分辨不出来是哪里不同,只听他说,“你不进去,那——你还可以去哪里?”
她呆了一呆,他——是在关心她吗?为什么她依旧听不出关心的意味?“我——可以——”她可以去哪里?话说到这里,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无处可去,除了跟着他,她无处可去。
“不要胡思乱想了,”他的声音很稳定,“你受了伤。”他说着,她这才知道,已经到了无益门的门前。
他推开了门,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她。
他这是为了什么?因为她的伤?
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心。
藤萍——》锁檀经——》无心之苦
藤萍
无心之苦
他——
他并不是傻子——
她是一个难得的妻,一个淡然女子,一个为了他,做了很多很多却甘愿当做什么也没有做的女子。
她或许并不美,可是她却有很淡然、很持久的——爱——
她并不尖锐,也不如何出色,更不是江湖之上许多侠女一般的巾帼英雄,可是她是不同的,她安静得没有声音。
他——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爱她——他就不必如此辛苦——
如果可以爱她——
只是——
他不可以啊!
他不可以爱,不可以恨,不可以怨,不可以苦——
“师弟,记住,不可以爱任何一个人,不可以去爱任何一个人!”师姐临死前惨淡的容颜尤似在眼前,她抓着他的手,声嘶力竭,“苍天啊!苍天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师弟,师父骗了我,也骗了你,他教我们的离相六脉功,那是遭天地诅咒的魔功啊!离相离色,无爱无怨,一旦爱起怨生,功毁人亡——就像师姐现在的下场!现在的下场!师弟,记住,不要爱任何一个人——不要爱——”师姐的眼睛,哀怨得像揽尽了天地间所有的怨毒,“不要爱,也不要恨,不要啊!师弟,你记着,无论如何,要守住自己的心,不可以——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心——爱也好,恨也好,那都是——会毁了你的东西——”
师姐去了,去得无限怨毒、无限不甘愿、无限的爱恨缠绵——她只不过爱上了一个男人,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一身几乎已是天下无敌的武功,却成了要她性命的魔头。
他葬了她,师父已经不在了,所有的苦楚与怨毒,只能到黄泉之下追讨计较了——他们都死了,只留下他。
留下他,带着一身不可解脱的武功,一颗不能悸动的心,在这个爱恨交织的世界——在——她的无限缠绵的淡然的爱中。
他该如何是好?如何解脱?
“我于往昔节节肢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提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往色生心,不应往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往心。”他在心中默念,这是他武功的精要所在,也是《金刚经》之《离相寂灭分》之一段,他常常以它来稳定自己的心神,“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人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子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他日日夜夜,让自己诚心一意于佛法,日日夜夜,求己心之平静无波,但——他却清清楚楚知道,他终是一个虚假的信徒——他的起点,不是为了离相与功德,而是为了——逃避——而已——
她挂在书房的那两幅字画,他当然看在眼里。她——当然有所幽怨,只是,他有时会惊讶,她是一个如此平淡的女人,却是从哪里生出这么柔韧的情意,竟然——可以容忍他的无情如此长久,可以如此的温柔与体贴,可以——无怨无悔?他有什么好?
秦倦问他为什么娶她?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当然比谁都清楚他根本不适合娶妻,只是那一日,在慕容世家看见了她——
她实在不是一个能引人注目的女子,他看见她的时候,她守着窗户,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像在等着什么。她等得如此专注、如此虔诚,也——如此毫无焦躁的平静。
他后来当然知道她是在等他——因为慕容世家那一日是专程邀他入府,近乎“逼婚”地要把慕容执嫁给他。他没有坚拒,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只是因为她等待的神态——他突然非常希望,在自己回家的时候,也会有这么样的一个人,守着窗户,全心全意地等着自己回来——这么样的——有人等待的感觉,是不是能让自己更多地感觉到,自己是活在这个世上的?
他娶了她,看着她由一个微微娇稚的少女,渐渐变得安静,变得淡然,变得达观知命,他说不上是悲是喜。他不敢爱护她,因为爱护或者怜惜,都太容易转变成不易控制的情感;他也不敢关心她,因为他的关心,着实不能出自于真心实意的体贴;他无法给她他的心——直至日后发觉了她的淡淡的苦涩,他才惊觉自己竟是如此自私,他为了一个虚无的“等待”,葬送了这个女子的一世。
难道就因为她善于等待,所以便要她等待一世?这是多么残酷的事,为何——自己竟能做得如此理所当然;难道,她这一生便是用来等待自己永远不可能给她的——爱的?他怎能如此自私?可是——他又能如何?他已经娶了她,她的快乐,她的幸福,已经寄托在了自己身上,而自己却是注定了要辜负她的。
这就是柳折眉永世无法赎清的罪孽,他不能爱她,却苦心孤诣——要她爱他。
他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他知道。
※※※※※※※※※※※※※※※※
他本以为他是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干扰了心神的,虽则他不愿承认,但是他的确错了。
她竟从家里追了出来,追到这即将遭受烧杀掳掠的地方,她一生出过几次家门?她一个人又是怎么跑了这么远的路的?
她还受了伤?老天,你何其忍心?让这样一个女子不仅流泪,而且流血?她一生和人动过几次手?她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她如此辛苦地来,是为了什么?只为了见自己一面?还是已不愿等待?
他不敢问,他怕她要离他而去,怕回家再也看不见那双等待的眼睛,那个已等了很久的——妻——
眼圈有点热,他不敢看她,不敢听她说话,生怕听见她已决定了要离开。
她还是说了,她要走,要离开他,她连是他的妻都不愿承认。
是自己狡猾,欺骗她走到门口,让她无法说出她要去哪里,然后推开了门。
是彻彻底底的自私,他不着痕迹地利用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身边。
这样的情绪——是在乎吗?
是——他的心开始脱离了无心无情的境界,是他开始殒落了?
——或者——其实——他从来就不曾无情过,只是他太擅于自欺欺人?把自己骗得很好,骗得完美无缺、滴水不漏?
柳折眉推开了无益门的大门,堂内众人的目光一起凝注在他手中的上官无益身上。
何风清变色道:“上官谷主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柳折眉还未回答,他惊见柳折眉的脸色,又骇然道,“柳居士,你受伤了吗?脸色怎么这么——”他“苍白”两字还没有说出口,柳折眉却平静地道:“上官谷主在谷外受了伤,还请谷中的大夫出来仔细诊治一番,如今大敌当前,上官谷主既然已不能主持局面,我们就更加要知晓自己的责任重大,要尽力保得上官谷主周全。无益三宝干系重大,柳某会尽力而为,不会让朴戾拿去的。”
一番大道理说出来,何风清倒也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神色一凛:“朴戾这老鬼,三年前招兵买马,差一点灭了千凰楼满门,若不是我家公子才智过人,蛮龙岭早巳称霸江湖了。不料三年之后,他竟然又找上无益门!真不知朴戾要多少人命、多少血才肯罢休!”说着,恨恨之意溢于言表,他当然不会忘记,当年朴戾一行直闯千凰楼大殿,危及千余人命,秦倦逼于无奈以身相抵,才换得众人周全;后来虽然秦倦连番设计,让朴戾谋划成空,但也几乎送了秦倦一条命。何风清身为六院之一,教他如何不恨?
而其他人却正好奇地看着慕容执,并未听清二人的谈话。
慕容执也正淡淡地看着堂内众人,也未听清柳折眉说了什么。
柳折眉轻轻吁了口气,暗自调匀丹田逆转的真气,片刻之后,微微迟滞的真气转为通畅,他的脸色登时就好了很多。师姐没有骗他——不能爱,不能恨,不能在乎,不能激动,不能紧张——否则真力逆转,自攻心脉,经络寸断而死——他是看着师姐去的,为何不知警醒?只是,他温柔地叹息,爱与不爱,又岂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
看着她——他是真的不能爱她,爱她,他若死去,她岂非又多了十二分的哀伤与幽怨?他宁可不爱,至少,他会活着,而她——也可以不必承受更重的痛。
只是,不爱,是比爱来得更痛苦和绝望的,尤其,对不能动情的他。
这是他的苦衷,他的死结。
无法可解,除非绳断结碎——
※※※※
慕容执看着柳折眉,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好似她的到来,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只听他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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