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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之前世今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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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老婆”。

她连忙打开一看,呀,是一座复式花园洋房的图样呢!

店员过来,把钞票交给她:

“老板娘,收钱!"

她是老板娘了,她又将拥有华厦了,一切的不快,暂且忘却。啊,远离那地方,那

个人。

单玉莲向她丈夫把手:

“老公!”

武汝大挺着笑脸,享用这个号称,他过去,微微仰起头,瞅着她。单玉莲当着所有

的店员和顾客面前,吻了他额一下,留下艳艳的唇印。

他飘飘然,整个人仿佛长高了两寸,胖胖的脑袋瓜摇晃起来,几乎想念诗,整个人

如诗如画。她笑:

“你真好,我不用侍候七个小矮人了,我只是对着你一个就够了。”

那天她一推开门,踏在地毯上,满目部是绚丽的色彩,一个各国家具纷陈的家。

连厕所,都设计新颖,水龙头不是扭的,是板上扳下的,弄了好一阵方才晓得,一

按掣,抽水马桶便出水了,还有蓝色的清河农渔。开了花酒,有热水呢,单玉莲大喜过

望:

‘哇,以后不用奈尔,随时都可以洗澡!真开心户

一回到房中,飞身倒在弹弓床褥上,不停地受动,又一弹而起,拎着一个扁平小盒

子,遥控电视选入:

咽,是“无线”。咽,是“亚视”。哟,是英文台。

在床上,望向那梳妆镜,那么宽大绵远,照见她灵魂深处。她对着镜后头,只用眼

角看着自己的情影,真是越看越美。又变一个角度,换一个姿势,手托在漏间,卖弄风

情,眉目嘲人,且说与自己知:

“人不能穷。有了钱,连感情也稳阵了。”

再思再想,自己觉有如此一番风光,又忍不住,指着镜中人:

“发达啦!发达啦!”

难掩一点羞耻,转瞬又被欢欣盖过。一生一世,过着这等简单、安定、美满的生活,

也好。

武汝大又在楼下大喊:

“老婆!老婆!”

她飞快地下楼去。二人世界,他是她的米饭班主,他爱她,这就够了。不要有杂质,

不要有杂质。

哇,他又为她换了一辆红色的小房车!

她得到一件名贵的玩具。

忘形地挥手,笑着,看车去。

“好漂亮!好威风!”

武汝大一边展览他的大手笔,一边把一个人唤过来:

“阿龙,以后阿嫂要到哪儿去,你负责接送她。”

单玉莲方才发觉,大吃一惊。

为什么?

像被尖针一刺,全身都紧张了,心突突乱跳,大脑不能指挥自己,木头一般动也不

敢动。为什么竟会是他?她逃不过吗?二人无法互相摆脱?

武龙喊她一声:

“阿嫂!”

“阿龙是我同村的兄弟,他也是从大陆下来的。”

单玉莲便寒暄:

“你来了很久吗?”

“六七年了。”

武汝大插嘴:

“是呀,他一下来我便照应他,我们很老友的,他也帮得手。”

单玉莲没有理会丈夫,只面对这个男人,相逢恨晚,她幽幽地道:

“我在惠州,你呢?”

“汕头,以前在上海。”

生怕他提到什么,单玉莲马上正色,冷淡下来:

“我从未到过上海的。”

回心一想,也有不妥,便问:

“你结婚多久了?”

“哈,他还是一个人呢。”武汝大竟有点自得起来,因为他自己新婚呀。

“有女朋友吗?”

“哈,他很老土的呀。”武汝大又代言了:“女孩子撩他,他也不晓得上。”

三言两语,试探得他的近况。单玉莲不是没有几分窃喜的——到底他还是一个人。

不管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是一个人呢!

她暗暗地一笑。对着武汝大道:

“又不是问你!”

武汝大忽想到他无微不至的“功课”,使自衣袋中掏出一张大地图来,上面画了记

号,写满数字,摊开给单玉莲看:

“现在我问你,你住在哪儿?”

然后一边指示,一边讲解:

“这里,有个红点的地方。还有,这是我们的新电话。这是元朗了屋的电话。这是

‘馨香’的电话。这是阿龙的CALL机。这个是我身分证号码。这个是你身分证号码。你

要随身带好,万一发生意外,不省人事,人家都有线索……”

单玉莲看着这个体贴的丈夫,又自另一个小袋掏出一叠资料来了:

“你那天说闷,我为你安排好怎样过日辰了。你可以每天去学车、学英文。还有,

这些美容班,很多课程。看看——减肥?不用了。隆胸?不用了。皮肤保养?不用了。

电子脱毛?千万不要。…不如去学插花吧。”

“我去上课,你不闷吗?”

武汝大见她关心,便拍着胸口:

“不闷、不闷。有了你,怎会闷?怎会花心?一个屁股骑不到两匹马,我会很专一,

你放心去吧!”

坚定的神情,还表示抗拒一切诱惑,叫单玉莲别担心呢。

她一直暗察那沉默地抹车的武龙,虽然他低头苦干,不过,她相信他一定把每一句

话都听过去。她总是觉得他有一点妒意,才放意木然。

单玉莲也故意向武汝大发娇嗔。

“其肉麻,我受不了!”

武龙继续木然。

作为讨尽爱妻欢心的丈夫,更加受不了:

“哎,今天好HAPPY《幸福)呀,我带你们到一个好浪漫、好浪漫的地方去!”

司机只尽忠职守地驾着新车。

什么浪漫的地方?

什么?

“就是这儿呀?”

单玉莲环视四周,小儿科的摩天轮、半残的木马、寥落的游戏摊位、幽昧的灯光。

——不过是沦落了的“荔园”。一片懒洋洋的浮生陈迹。

只有这快乐的小矮人,兴致勃勃诉说他的情趣,难忘的回忆:

“是呀。我自三岁起就很渴望来玩了。那时我多醒目,扯住大人的衫尾人来,不用

买票呢,哈哈哈!我又爱坐火部仔。那边有间鬼屋,真恐怖。我坐摩天轮还呵得撒尿,

哈哈哈!那时,还常常看成龙和洪金宝打北派……”

自以为是的情趣,问煞这不知就里的新移民:“成龙是谁?”

武汝大一点也不察觉,他只是认真地拖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我一直都渴望,有个心爱的女人,和我抱着手,来玩一天,多浪漫!我没有别的

要求了。”

单玉莲有点感动了。这个没什么情趣的鲁男子,他的要求其实很低。所以她也紧紧

地握着他的手回报。

武汝大下意识地向他那同村兄弟、英俊健硕的阿龙示威地道:

“阿龙自小在大陆,只得一个‘挨’字,恐怕没怎样浪漫过吧?”

武龙想都没有想,只冲口而出:

“有!”

武汝大听了,只管取笑他:

‘市什么?拍拖结婚也得要毛主席批准才行。”

单玉莲在一旁,不希望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见空中有一条大船在摇荡,便打个岔,

指着那机动海盗船:

“我们上去玩!”

武汝大自然童心未泯了,率先奋勇地入闸,上了静定的船上,坐下来:

“别怕!小儿科!”

武龙殿后,轻轻地扶着单玉莲攀上去。——他俩都意想不到,这竟是头一回的接触。

年少无知时、不管感情有多深,有多执著,都在捉迷藏,一番拨弄。她没有失去他,

他又回来了。

茫茫人海中,又遇上了。

是今生的缘吗?

她有意无意地、让他接触得长久一些。时光如驹,日月如梭,但愿一切停顿了。不

过,他曾经那么的绝情……

单玉莲把手一甩,跌坐在武汝大身边。上到海盗船上,方才知道,船是越摇荡越倾

斜,离心失重,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遥遥的地面上。在空中,没有丝毫的安全。

那个表现得威猛的武汝大,每当荡至高处,又急剧下坠时,全船尖叫得最大声的人

就是他,近乎哀嚎。

护花无力。

到了最后,他把双眼紧紧地闭上了。

所以他根本见不到,一言不发的武龙,把单玉莲护在中间的男人,下意识地保护着

花容失色的女人;她也不自觉地倚向他,比倚向丈夫近一些。

她的心又开始定了。

梦魂在这离散的当儿,飘忽至虚空的高处,在无尽的空间滑行,一阵远古的琵琶声,

唤醒地一点记忆,但又说不出所以然。

最难喻的一刹,她突然见到一墙高墙,她也曾见过的小城镇。对了,那塔尖,那灯

笼,小桥流水。单玉莲的指尖,轻轻抚着脸。

千年光景似飘篷。

便在正月十五那夜,潘金莲随了吴月娘,又联同李娇儿、孟玉楼等住人,四项轿子

出门去了。都要登楼看灯玩耍。楼论前挂了湘帘,悬着彩灯。

潘金莲穿了白绫袄儿,蓝缎裙地,头上珠翠堆盈,凤铁半卸。

伏在窗前观望,见那灯市中,人烟凑集,十分热闹,四下也围列买卖,百戏货郎,

斗巧招味。南北都是古董玩器,书应叙护,卦肆云集,相幕星罗。还有卖布匹的、卖果

馆的、卖酒的…。

这个地方,何等熟悉。

单玉莲便想道:

“怎么忽地游人冷清呢?”

微雨骤来,洒湿了青砖地。柳林河畔,尽见小二丫环。入了门,悬赏缉拿一个逃犯,

那景来时年间景致。

宋城。

05

单玉莲一时间竟回到从前的年代。

武汝大惊魂甫定,又要上厕所去:

“我已经忍到爆棚了。阿龙,你帮我要一点酒好压惊,我去了!”

单玉莲游目四顾,这“宜春酒窈”怕是狮子街灯市的店号吧。她的双手不听使唤了,

从前,她一径把白经袖子搂着,显露她遍地金缘袖儿,十指春葱,带着六个金马澄戒指

儿,微微地翘起。

武龙要了瓶桂花酒。

酒来了——由一个小二装扮的古人奉上。

单玉莲站起来,持着酒,便满斟了一杯。她把酒杯速予武龙,娇声软语:

“叔叔,你真英雄,我很敬重你呢。你饮过这杯吧。”

武龙接过:

“海盗船而且,哪有什么英雄不英雄?”

他把酒拎着,还没喝,她已道:

“我不是说海盗船——”

“以前的事,我们都别要提了。”

‘称不提,我不提,世上有谁知道呢?叔叔,是不是?”

武龙把酒一饮而尽,语气平板:

“我见你有了好归宿,也为你高兴,恭喜你!”再强调:“我是真心的。”未了还

加重:“你相信我。阿嫂让我自己斟。”

单玉莲不理会他,只知她要劝饮,带着媚气,再敬一杯:

“多饮一杯,好事成双!”

武龙一愕,抬头,刚好接触到一双烟迷雾锁、风情万种的眼睛。

潘金莲子那雪夜,簇了一盆炭火。就在武松的面前,将酥胸微露,云果半碑,脸上

堆了笑。

但那武松只道:

“哥哥还未回来?”

潘金莲一手拉武松肩上一提,一手缔了一盏酒,自呷了一口,剩下一半,撩拨他一

似撩拨那贫炭火。

“叔叔若是有心,便饮了这半杯残酒!”

武松劈手夺过来,波在地上。他大义凛然地对着那不知廉耻的嫂嫂:

“我武松顶天立地,不是伤风败俗的猪狗,再于此勾当,我眼里认得嫂嫂,拳头却

不认得嫂嫂!”

单玉莲见武龙意设了她的酒,恍惚地醒过来,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武汝大如厕归来,见她站在他身边,便很奇怪,还责问武龙:

“阿龙,你应该帮阿嫂斟酒的嘛,你看,她受惊怕还不曾回复过来。”

连忙呵护她:

“啊,你的脸又青又红,让我呵一呵!”

回过头去一望武龙:

“咦?你也曾惊怕吗?真胆小!”

单玉莲不明白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她斗胆勾引他?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忍不住眼眶

一红,而雨,又忽然大了。

凉风乍吹,一个灯笼不明不白地燃烧着。四下依旧无声,是个暂停的世界。

单玉莲心下害怕,雷声轰然一响,她马上扑向武汝大怀中,她慌张地道:

“我们快走!”

快走!

逃离这雨雾包围的模糊昏晕的宋城、古城。在车上,见那惨黄惨红的灯光,逐渐地

远去,像是浮在世间的一座蜃楼,它变形了,飘忽地,因为雨势渐急,遂已隐退。

单玉莲心神尚未完全平定。

只是带点不安地、向她丈夫道:

“我又见到了。”

“见到什么呀?”他轻问。

她声音抖颤:

“穿古装的人——”

“哈哈哈广武汝大开怀大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无谓的惶恐:“整个宋城的咖题

啡都是穿古装的啦!”

“不,我很害怕。”

武汝大惟有再三呵护:

“好了、好了,你害怕,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来吧。”

一想,又问:

“其实穿古装的人有什么可怕呢?真是!”

单玉莲只觉无奈无助,没有人了解,便要把她的幻觉都说出来了:

“我见到一个——我很喜欢的男人!你又不明白!”

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武龙自倒后镜中看到她。心中一动。不过她没有回望,只幽幽

地倚向武汝大,心事重重说不清。

武汝大见佳人投怀送抱,还道她跟自己打情骂俏,不免沾沾自喜:

“又来哄我一场。——我穿古装靓仔吗?呵?”

车厢中静默下来,没有人再做声了。三个人,各有各的思潮起伏。

她有点悔意。他也有点悔意。只是,悔什么?是刚过去的一刻?抑已过去的十年?

若是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只有单纯易满足的武汝大,他的世界充满芳菲。

武龙忐忑地驾着车。耳边尽是那夫妇对话的回响,精神并不集中。

他凝视着车头的玻璃,但他的心在倒后镜。有些东西啮咬着他的意志。不是愁苦哀

伤,而是一种控制不了的自恨,一个懦弱的男人,多么无用。他推却了她,以后就不堪

回首了。所以武龙一直不放回过头去。

大点的密雨,兜头劈脸地打过来。天变得更黑。

突然,暗处闪出一团黑影。

那黑影闪出来,不知何故,便被车子撞个正着。车子煞掣不及,车轮发出怪叫。

黑影弹起,啪一下,撞在车头玻璃上。

一行血似的液体,流曳着。

武龙毛骨悚然地看个清楚,那是一头黑猫。车上三个人,与它的尸体面面相觑。整

张嘴脸,毗牙咧嘴,死不瞑目。那么近,在武龙眼中放大了,如同一头小老虎。

他和她浑身起了疙瘩,寒意逼人。

水拨犹一下一下地活动着,把猫的血清洗了。血迹淡化,随水东流。

武汝大见他呆住,左右一望,便催促他:

“没人见到,快开车,走吧、走吧!”

车子急急遁去,武汝大觉得自己当机立断,甚是精明,如顽童脱险地偷笑。

入夜,天空像是被劈裂开了。暴雨狂栖,为一头死去的动物喊冤。

武龙听着雨,直至天亮。

雨停了,他的余情未了。

一边打呵欠,一边出来当他的司机,胡提绷硬,满目红丝。乍见单玉莲身影,好生

冲动,突绕过车头,到她身边,企图握住她的手。想不到她那么淡漠:

“我昨晚饮多了一点酒。”

她把一切都推卸了。然后下道命令:

“站在那儿干吗?开门呀,你不‘开门’,我怎上车?”

她比他坚强。

武龙推有开了车门,侍候她上年。也冷冷道:“阿嫂,要上哪儿去?你不‘吩咐’

我怎开车?”

单玉莲便摆出一副老板娘的姿态:

“十时学车、十二时八元朗与我老公一起吃饭。二时半到尖沙嘴上英语会话、四时

半下午茶、六时前要回到家了,我炖燕窝给老公吃。都记得吗?”

这便是她的日志了。

武龙沉默地做妥他分内的工作。每当她到达一处,他便在接下或车上等候。

眼看这个女人,由一个土里土气的处妹,日渐蜕变,也追上了潮流——暂时是旺角

或铜锣湾型的,没到达尖东或中环。

她从来不正视他。

也有。每当他将要跟她眼神接触时,她早已飞快地转移,只待男人没有留意,方伺

机看着他。

其实这是一种难受的感觉。

那个人就在前面了,那个人就在后面了,总是隔着无形的墙,思念得明昧不定。

秋风秋雨,在驾驶学校的门外,她一出来,便见一把硬撑的伞。是一把男人的伞,

最古朴的黑色大伞,如一张罗网,不见天日,把她接到车上去。

一路走向停车场,她靠拢一点,他退开一点,结果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还打开车

门,冷着一张脸,护送她进去。

见他在凉天里一身是两,单玉莲也有不忍,便叫他:

“‘你抹干了雨水再走。”

衣衫尽湿,怎样抹也抹不干。这样湿答答地轮在身上,多半会着凉,因而把声音暂

且放软:

“把T恤脱了再抹把。”

一一然后,她静静地,见到他那片傲慢的背肌,展现在这么狭窄的一个天地里。她

搅不清他什么时候一手脱的衣,只是,因抹水的牵动,他的肌肉是结实而充满力气的—

—色情的。

单玉莲的嘴唇有点干燥了。

心灵上也有悲哀而婉转的牵动,配合着他的手势。眼波悄悄地流滚。

她实在想抚摸一下,然后控它,俯首咬一口……

心神恍惚,她的舌尖不自觉地舔着唇。

车子突然开动了。

武龙说:

“雨那么大,上不上美容课?”

晚上,她特别的瞧不起躺在身边的武汝大。憋了一肚子气来骂他:

“你这人,既不式,也不大。中间还是个‘汝’,你看,水汪汪,软弱得一如女子。

你真没用!明天你快写信到报上疑难杂症信箱,问一问主持人,该怎么救你!”

…脚把他掀开,任自洗澡去。

武汝大觉得对不起她。自己模样又那么可怜,百般扭动,雄风不振。但她今晚上,

要得太狂舒了,太急速了,自己才特别快。不过说到底,还是对不起她。

他有点脸热。

唉。这一晚快点过去就好了。

单玉莲在上美容课时,感觉自己眉目之间,如笼轻烟,如罩薄雾,眼神几乎要穿透

重妨,穿透镜子,到达她要到的目的地。

她不容许自己憔悴。

依循导师教的方法,轻轻地扫着腮红,漫漫地化开于不自觉中,溶于脸色上。

费煞苦心地装扮,她又觉希望在人间。她新生了。

即使不着一字,她也要他见到她今天特别漂亮。不必赞美,他的神情自会报告。

所以一下楼,步履轻盈,笑靥如花。--一定惊艳!

武龙的车子原停在生果档前,日子久了,那看档的女孩跟他熟络起来,他隔着窗道:

“一杯!”

“橙汁。例牌。”

这个黄衣少女,看来顶多读FZ,无心向学,专攻眉目传情。简直是“单料铜堡”。

把橙汁递予武龙后,便妖娆地问:

“哥哥,你的车很有型呀,你也很有型呀。”

英伟的武龙,不大自然地搭讪:

“普通啦。”

“靓人才驶靓车的,这车是不是你的?找一天来接我放学好吗?我在新记——”

武龙还在笑,一抬头,见到面如玄植的女人,校化得明亮,神情黯哑。

她今天很美,但很凶。

一上车,大力地关上车门:

“咦?那靓妹长得不错,又青春。横竖你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不?”

武龙没有回答。

车厢有难耐的寂静。

单玉莲无由地发脾气了:

“明天不来上课了!”

“为什么?”

“不高兴上就不上!”她赌气地道:“问什么?你是我老公吗?”

她咬着牙,恨恨地被嫉妒煎熬着。

只得骄奢地到新世界中心花钱去。

一间一间名店如花园般乱逛。虽没什么品味,不过自各《八卦周刊》的时装专栏和

彩图上,也得知一九八八年将流行什么秋冬装了。颜色是象牙、黑。铁锈红、灰…她已

经不是那初踏足贵宝地的单玉莲了。

感谢这些周刊,教晓一众小姐、情妇、小明星、小艺员……和来历不明的女人穿衣

之道。只要花得起钱,一身包装好了,谁知道谁是谁?

但单玉莲是不同的,她花的是丈夫的钱呀!名正言顺。总是向店中的女孩吩咐:

“同款不同色,三件全要。还有这条链,包起来。你们收什么咱?”

签过单后,便指使武龙为她捧一些现成的回去。刚出来,忽见一家店子,橱窗上摆

设了一件黄色的新装,鲜娇的青春的黄衣——就是那不知羞耻的、对武龙勾引的女孩身

上的颜色。

单玉莲冷笑,心想:

“这款难道靓妹买得起么?”

便马上不问情由买下来,把武龙起走:

“你不用理我,现在到‘馨香’告诉我老公,今晚不陪他人元朗。”

“你们今晚不是要拜寿吗?”

“不高兴去就不去!”她又负气道:“问什么?你是我老公吗?”

武龙耿直地转身走了。

她在眼角见到他走了。

一个大男人,捧着一堆秋冬新装上车去。这不是不委屈的。——为什么他只是她的

“下人”?

单玉莲立在原地。他走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漫无目的地,眼光注视在某个时装新系列,是一些带子,把女人又缠又绑的设计。

她永远看住某一件,漫无目的。

时间谋杀不了,怎么过完这一生?

好不好豁出去?

好不好只要他一晚?

“喂,淫妇!”

——单玉莲如被针刺,如梦初醒,呵了一跳。

是谁?是谁?识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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